那你也承认了奴隶贩子不希望奴隶死亡;当奴隶上船之后,奴隶主绝不会从奴隶死亡中得到任何好处。而在一般的供需分析中,杀人能给消费者提供正的效用,消费者有动力但不愿或不能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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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就算是高端人口也普遍对旧德国好感大于其他国家
德二还是德三?
而且就算德二,俾斯曼是务实外交务实政治(realpolitik)的典型,但是他之后的德二就走上了冒险道路,最后和英国梭哈一把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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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empathy scorned by Zhihuers?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96234797/answer/1249740878
“ 立法强行抬高动物的社会地位,这本身就是只有法西斯思想才会催生的行为。任何动物社会地位的抬高,都必然意味着一部分底层人类社会权益的剥夺。这些动物的地位抬得越高,人类的权益就被剥夺的越多,到最后,就会变成如同纳粹那样,剥夺起某些人的生命都毫不手软。所以在很多国家,动物保护组织也被一些政客称为“绿色法西斯”。”
这个回答真把我看懵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槽点太多。什么我国法律以人为本,呵呵。
我国网民普遍都对同情心较强的人满腔鄙夷,还起了个外号“圣母”,专门用来描述对本国人类以外的生物或本国以外的灾难产生同情心的人。巴黎圣母院被烧时产生同情心是圣母;厌恶动物虐待是圣母;认为虐待动物和暴力犯罪相关是圣母;认为人类社会进步和同情心紧密相关,是圣母......什么都是圣母,这样下去,中国就是最忠诚的基督教国家了。
为什么知乎大多人支持虐待动物?下的回答:
“因为他们大部分是在现实中被人欺负不敢还手甚至不敢还口的人,只有通过支持虐待动物这种非普世价值观的行为来表达对自己人生的不满,美其名曰人权高于动物权,要是遇到有钱人被动物咬死,你看他们笑的可能合不拢嘴。”
深感认同。

https://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177/002202211667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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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制的精髓是奴役精神
@北塘 #137662 也不是,其实公司破坏员工的发展,类似人贩子抓到小孩把他脚筋挑断拿来当残疾儿童上街乞讨。显然健全的人对于公司老板是有利的,但是健全的人自由选择会run,所以为了避免他run,就要把他搞残,哪怕损人不利己也要残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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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就算是高端人口也普遍对旧德国好感大于其他国家
@Wolfychan #137668 旧德国、不是现在这个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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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最激进的经济学家也没有支持杀人合法化?
@MikamiMika #137666 奴隶船为了提高收益降低了奴隶的安全防护,使得奴隶的死亡率高于同期欧洲往美洲乘客的死亡率。类似的有英国流放澳洲囚犯的运输船,也有死亡率高于正常乘客的问题。
显然奴隶贩子并不希望奴隶死去,毕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但是要提高奴隶的成活率,就要降低运输容量,于是还是多塞一点利润高。结果还是拿奴隶的命换了奴隶贩子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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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就算是高端人口也普遍对旧德国好感大于其他国家
感性大于理性的外交模式
是嗎?在我印象中德國外交可是超功利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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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就算是高端人口也普遍对旧德国好感大于其他国家
r t,旧德国给我的第一反应是历史上一直是欧洲比较落后的国家,近代才发家,很喜欢走极端的国家、缺乏理性的民族性,感性大于理性的外交模式,英语几个高端的历史和政治论坛普遍对德国看法也是旧德国不理性,进而无法产生好感,但是据我观察,墙内低端论坛就不说了,几个偏高端的也对旧德国很有好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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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舊文 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角度談共匪是工人階級的敵人的原因
我给出一个数据:这篇文章总共98.46kb,一个汉字两个字节,1kb=1024字节,包括标点符号一共50411个字。
这样的长文还请一定要有一个层次,大标题,小标题,逻辑论述,事实佐证等等。
比如第一大段我看大致是论述老共和原教旨马克思主义的区别,第二大段又说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其真伪性,并且具体探讨了机器、资本家和知识分子的价值,第三段是讨论大陆的劳动模式与劳动关系。这些东西一定要细细的整理层次,这也是对自己的提升。我只能粗略看过,因为实在太多啦。这么多如果分几个帖子一个个的发,并且有更合理的架构,肯定会有更积极的讨论意义。
我在速度过程中注意到了一句话:“只要所有馬克思主義者,不管是以前的、現在的、還是將來的,如果他們都無法提出「在有組織有計劃的社會化大生產中同壹企業中不同勞動者的個人勞動量和勞動成果的精確的計量方法」,那麼他們就不可能有任何有力的理論和事實來證明按勞分配的正確性。”这句话我认为有一些异议。
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问题就是要对未来的需求进行预期,而需求是无法被准确预期的。 轻工业这种服务于一般人的特点导致轻工业难以有效被预计,比如苏联预计每年每人需要两个热水瓶,但苏联的热水瓶质量特别好(举个栗子别当真),一个人只需要一个,那么苏联将会有严重的热水瓶生产过剩。而这些热水瓶却会因为生锈等问题导致这东西具有时效性,只能烂在仓库里。而在全世界都是共产主义的情况下,这些热水瓶没办法出口贸易。 那么苏联调整生产线,热水瓶产量减半。但因为第二年苏联每个人平均有1.2个热水瓶的需求,导致热水瓶的生产严重不足,很多人都买不到今年的热水瓶,去年过剩的热水瓶因为生锈而回炉炼钢。我猜这也是斯大林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原因,因为坦克的需求高层说是多少就是多少,绝没有过剩一说。 而热水瓶人均需求是多少,这是绝对无法统计的。这还只是热水瓶,橘子苹果、啤酒香槟、手机平板等等,这些完全无法进行一个预期。 最重要的,商业竞争有可能导致垄断,但更长久的促进了物资的高效组织方式。共产主义政府在取消市场经济时,其集权导致更为严重的垄断现象更难以保证物资的高效组织方式。这也导致几乎全部的共产主义国家经济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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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最激进的经济学家也没有支持杀人合法化?
奴隶贸易不存在杀人的需求问题,没有奴隶主愿意支付一定价格要杀手帮他杀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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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人不尊重科学?中国人不尊重科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看楼主这番话就挺缺乏科学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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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毕】哲学家们在吵什么?(共三部分)
那些预测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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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党真的是俄爹吗,我怎么感觉真正的爹其实是德国
中国目前主要是利用人们的自卑情绪来反对比自己更成功的国家,最主要就是美国。而德国在二战是失败者,不算太成功,因此就比较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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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制的精髓是奴役精神
我倒觉得在市场更加自由的情况下公司不会选择残民,因为需要自由竞争,可惜现在没有路子的公司自己都难保,不压榨员工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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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最激进的经济学家也没有支持杀人合法化?
因为如果杀人合法,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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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派克笔同学为什么从来不和大家互动?上海女人穿旗袍,民国老照片很好看?
用隔壁冲浪tv的说法:引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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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普通話是胡語嗎?
https://m.youtube.com/watch?v=KUIEuG5Ox6A
推荐这个各朝代发音。感觉从东晋开始就逐渐接近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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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的疫苗能防住印度的变异病毒吗?
@消极 #137635 协同演化是建立在自然筛选的基础上。往往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尺度才能体现。若病毒不能影响到人类的基因分布,则并不能体现出演化。新冠致死年轻人相对较少,且有医疗干预,这对基因传承的影响十分有限。现在病毒更多是随机演化。像英国变种就是传染性和致病性都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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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最激进的经济学家也没有支持杀人合法化?
我看大西洋奴隶贸易也挺草菅人命的啊。固然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但是满足homicide by negligence的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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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李氏小传
@libgen #137638 这个挺
欧亨利的,或者说挺共青团了,“不信谣不造谣,坐看团团反转”“小孩竟偷父母钱,背后的原因却令人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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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的疫苗能防住印度的变异病毒吗?
鉴于RNA病毒的突变频率和人体的免疫记忆有限(抗原原罪效应),以后可能需要年年研发疫苗年年接种,就像流感那样。流感疫苗是分毒株的,对非对应毒株的效果很差。
解释一下“抗原原罪”:某病毒在初次感染时被B细胞识别并产生相应抗体。当病毒的与抗体结合的蛋白结构发生轻微改变,并再次感染时,变异病毒仍然会被B细胞识别,但旧抗体却不能中和它。免疫系统以为能够有效免疫,但变异病毒实际上屏蔽了免疫。结果免疫系统完全无效,反而导致更严重的病变。RNA病毒变异更快,相比于其它病原体,更容易出现这种效应。
作为应对,哺乳动物在演化中,产生了“忘记免疫记忆”的能力,尤其针对RNA病毒。对这些变异较快的病原体,设置较短的免疫记忆,定期清除旧抗体。当二次感染时,把它们当新的病毒识别处理。
根据这个效应,一次感染、接种带有抗原的疫苗反而增大了短期内被变异病毒感染的风险。不过这只是针对短期而言。长期来说,所有获得性免疫,无论自然感染、各种疫苗,最终都会被忘记。在普遍接种疫苗前,流动性管制仍然是比较有效且必要的。
同时还要更新研发变异病毒的疫苗。有了前期的技术积累,更新疫苗成本不是很高也不是很难,只不过需要花时间。这个时间窗口还是只能靠流动性管制来争取。 -
为什么最激进的经济学家也没有支持杀人合法化?
既然有大麻合法化、卖淫合法化,为什么没有杀人合法化?无政府主义者为什么不把一切都交给市场,让杀人市场的供给和需求自行达成均衡,反而要加上“交易是自愿的”“人不能强迫他人交易”之类的枷锁?
讨论杀人合法化前要了解大麻合法化、卖淫合法化相关的经济学理论。 应该考虑供给者:有能力杀人且愿意杀人的人,即杀手、特务、黑社会;消费者:想杀人但不能自己亲自出手的人,如政客、商人;劳务:杀人数量。
一篇关于“暗杀市场”的报道 点击这里杀死 在线谋杀市场的黑暗世界
他构想了一个在线暗杀市场的想法,早于建立一个网络暗杀市场的想法,而且早于任何类似于暗网的东西。1995年,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并在英特尔工作的无政府主义者工程师吉姆·贝尔开始撰写名为“暗杀政治”的连载文章,提出了鼓励和众包谋杀公职人员的理论框架。受《科学美国人》杂志有关加密“数字现金”这一新概念的文章(尚未以任何有意义的方式存在)的启发,贝尔创建了早期网络中最险恶的思想实验之一。
这篇文章设想了一个网站或平台,用户可以在其中匿名提名某人被杀,并向悬赏金捐出一美元。他们还可以支付少量费用来做出“预测”(即只有预测变量和该站点才拥有的加密消息)有关该人何时被杀死的信息。一旦确认该人已死亡,该预测将被解密,并且所认捐的资金将自动转移给成功的预测者。在设计中隐含的是,预测某人何时死亡的最好方法是自己杀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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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第四级病毒:最前线病毒学家的亲身经历
所以这本书才好看,如此真实的恐怖。在配合达斯汀霍夫曼的电影《恐慌地带》,效果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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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毕】哲学家们在吵什么?(共三部分)
养猫兄见闻广博啊,我果断收藏一波,今后慢慢学习,填补知识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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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Thiel on US-China Relations at the Nixon Foundation
这个seminar的重点不是中国,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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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短暂解封薛蛮子
我有几句话想跟丁丁兄弟说,但现在发不了私信
如果我有任何违规行为,可立即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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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毕】哲学家们在吵什么?(共三部分)
(给粉红送上梁家河“我年轻时就读过”系列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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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毕】哲学家们在吵什么?(共三部分)
我北条氏今天就来当一回五毛愤青:“哲学有什么好吵的,研究哲学又不能当饭吃。有这时间和精力吵这些虚头巴脑的还不如学我们种花家多建机场和高铁。发展才是硬道理,拉动GDP才是王道,土人们不懂这个道理,又好吃懒做,不会搞建设。当种花家的兔兔们都坐着高铁刷着支付宝的时候,土人们还揣着钱包在公交车上啃那些早就过时的古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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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毕】哲学家们在吵什么?(共三部分)
PhiPapers问卷(The PhilPapers Survey) 是一个叫phipapers的站点对哲学教授/研究生做的问卷调查,研究者为澳大利亚哲学教授 David Chalmers 和他的学生 David Bourget。
调查于2009年底进行,分为两个部分:1.哲学家们在30个重要哲学问题上都相信什么观点?(分析样本为931名哲学教授。)2. 哲学家们认为重要哲学问题上的主流观点是什么?(分析样本为216名哲学教授。)第一部分中,每个人会被要求回答在某个问题上倾向于哪个论点,而在统计时选项被归类为“论点1”“论点2”等,也可以选择**“其他”(我的归纳中将此项省略,比例可以自己计算,但注意有些问题中选择“其他”的比例很高)。第二部分中(即猜测主流观点),回答者会对赞同或反对某个说法的比例进行预测(例如“您认为哲学家中赞同/倾向于赞同上帝存在的比例是多少?”)。
我对于各个哲学论点的理解非常粗浅,如果有错欢迎指出。
第一部分:调查结果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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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存在先验知识(A priori knowledge)? 是 71%,否 18%;预测“是”的比例 54%,预测“否”的比例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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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象对象:柏拉图主义(Platonism,即认为抽象对象实际存在)或唯名论(Nominalism,即认为抽象对象并无实在性)? 柏拉图主义 39%,唯名论 38%;预测“柏拉图主义” 35%,预测“唯名论”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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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价值:主观还是客观? 主观 35%,客观 41%;预测“主观” 58%,预测“客观”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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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和综合有明确区分吗? 是 65%,否27%;预测“是” 43%,预测“否”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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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论:内在主义(Internalism,即为认识提供确证的元素全存在于人的内部)还是外在主义(Externalisim,即为认识提供确证的元素也存在于人的外部)? 内在主义 26%,外在主义 43%;预测“内在主义” 37%,预测“外在主义”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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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世界:唯心论(Idealism),怀疑论(Skepticism),还是实在论(Non-skeptical realism)? 观念论 4%,怀疑论 5% 实在论 82%;预测“观念论” 9%,预测“怀疑论” 12%,预测“实在论”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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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相容论(Compatibilism,即自由意志和决定论可以相容), 自由意志论(Libertarianism), 或无自由意志(No free will)? 相容论 59%,自由意志论 14%,无自由意志 12%;预测“相容论” 51%,预测“自由意志论” 22%,预测“无自由意志”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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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是否存在:有神论(Theism)还是无神论(Atheism)? 有神论 15%,无神论 73%;预测“有神论” 21%,预测“无神论”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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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知识:语境主义(Contextualism,即知识在特定语境中意义明确),相对主义(Relativism,即不存在真实客观的知识),还是不变主义(Invariantism,即存在不变的知识)? 语境主义 40%,相对主义 3%,不变主义 31%;预测“语境主义” 33%,预测“相对主义” 14%,预测“不变主义”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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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知识:经验主义(Empiricism,即知识主要从后天感受经验获得)还是理性主义(Rationalism,即知识主要从先天理性获得)? 经验主义 35%,理性主义 28%;预测“经验主义” 54%,预测“理性主义”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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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法则:休谟主义(Humean,即自然法则仅是对观察到的现象的描述)还是非休谟主义(Non-Humean,即自然法则的必然性)?休谟主义 25%,非休谟主义 57%;预测“休谟主义” 39%,预测“非休谟主义”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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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规则:古典逻辑(Classical logic,见维基)还是非古典逻辑(Non-classical logic,即其他逻辑体系)? 古典逻辑 52%,非古典逻辑 15%;预测“古典逻辑” 63%,预测“非古典逻辑”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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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内容:内在主义(Internalism,心理表征的内容由个体内在固有的品质决定)还是外在主义(Externalism,心理表征的内容来自外部环境)? 内在主义 20%,外在主义 51%;预测“内在主义” 32%,预测“外在主义”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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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伦理学: 道德实在论(Moral realism,即存在独立的、客观的道德事实/属性)还是道德反实在论(Moral anti-realism)? 道德实在论 56%,道德反实在论 28%;预测“道德实在论” 45%,预测“道德反实在论”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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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哲学:自然主义(Naturalism,即所有的现象和假设可以用自然的概念解释,或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还是非自然主义(Non-naturalism)? 自然主义 50%,非自然主义 26%;预测“自然主义” 57%,预测“非自然主义”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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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哲学:物理论(Physicalism,即“心灵”本质是物理现象)还是非物理论(Non-physicalism)? 物理论 57%,非物理论 27%;预测“物理论” 64%,预测“非物理论”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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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判断:认知主义(Cognitivism,即认为道德判断有认知方面的意义,可以证实或证伪)还是非认知主义(Non-cognitivism,即认为道德判断没有认知方面的意义,例如仅表达了情绪和私人喜好)? 认知主义 66%,非认知主义 17%;预测“认知主义” 51%,预测“非认知主义”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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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动机:内在主义(Internalism,即认为道德判断和行为动机之间有关联)还是外在主义(Externalism,即认为道德判断和动机之间未必有关联)? 内在主义 35%,外在主义 30%;预测“内在主义” 44%,预测“外在主义”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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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科姆悖论(Newcomb's problem): 选择一个盒子(可能装有一百万美元的盒子) 还是两个盒子(装有一千美元和可能装有一百万美元的盒子)都要? 一个盒子 21%,两个盒子 31%;预测“一个盒子” 31%,预测“两个盒子”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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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范伦理学:道义论(Deontology,即道德判断的依据重在行为的动机是否符合某种规范标准),后果论(Consequentialism,即道德判断的依据重在行为产生的后果),还是德性论(Virtue ethics,即道德判断的依据在于是否促进德性)? 道义论 26%,结果论 24%,德性论 18%;预测“道义论” 30%,预测“结果论” 36%,预测“德性论”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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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觉经验:析取论(Disjunctivism,即真实知觉与错觉或幻觉是不同的),感质论(Qualia theory,即每种知觉都对应于对某种性质的感知), 表象论(Representationalism,即我们知觉的世界非“真实”而是真实世界映照在内部产生的表象),还是感觉数据理论(Sense-datum theory,即我们的知觉经验都是真实世界能够被感知到并进一步处理的属性)? 析取论 11%,感质论 12%,表象论 32%,感觉数据理论 3%;预测“析取论” 16%,预测“感质论” 21%,预测“表象论” 33%,预测“感觉数据理论”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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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身份认同:生物学观点,心理学观点,还是进阶事实观点(Further-fact view,即认为自我认同超乎生理-心理二元轴)? 生物学 17%,心理学 34%,进阶事实 12%;预测“生物学” 27%,预测“心理学” 41%,预测“进阶事实”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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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社群主义(Communitarianism,政治正义与社群价值有关),平等主义(Egalitarianism,平衡政治架构使得人们有更均等的机会),或自由意志主义(Libertarianism,减少政府干涉,仅保护生命/自由/财产权)? 社群主义 14%,平等主义 35%,自由意志主义 10%;预测“社群主义” 21%,预测“平等主义” 42%,预测“自由意志主义”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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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有名词:弗雷格派(Fregean,即名称的意义为表现在与之相关的描述中,所以含义决定指称)还是密尔派(Millian,即名称只是指称而不具有含义)? 弗雷格派 29%,密尔派 35%;预测“弗雷格派” 35%,预测“密尔派”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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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科学实在论(Scientific realism,即科学可以至少近似地描述真实世界)还是科学反实在论(Scientific anti-realism)? 科学实在论 75%,科学反实在论 12%;预测“科学实在论” 58%,预测“科学反实在论”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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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传送(将人/物在一个地点原地分解并在另一个地点用新的原子重新合成同样的人/物):活着还是死去? 活着 36%,死去 31%;预测“活着” 43%,预测“死去”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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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A理论(即时间有时态,存在真实的过去、现在、未来)还是B理论(时间无时态,时间的流动是错觉)? A理论 16%,B理论 26%;预测“A理论” 30%,预测“B理论”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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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难题(铁轨上绑着五个人,开来一辆失控的列车,另一条轨道上绑着一个人,可以选择转轨撞死一人,或什么都不做撞死五人):转轨还是不转轨? 转轨 68%,不转轨 8%;预测“转轨” 61%,预测“不转轨”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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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符应论(Correspondence,即“真理”须与外界事实相符合),紧缩论(Deflationary,即“真理”本身无意义,说“1+1=2为真”相当于说“1+1=2”),还是认识论(Epistemic,即完全从认识论角度来分析“真理”)? 符应论 51%,紧缩论 25%,认识论 7%;预测“符应论” 41%,预测“紧缩论” 30%,预测“认识论”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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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僵尸:无法想象,可以想象但形而上不可能存在,还是形而上可能存在? 无法想象 16%,形而上不可能 36%,形而上可能 23%;预测“无法想象” 19%,预测“形而上不可能” 35%,预测“形而上可能” 31%
几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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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们比较具有共识的议题(某选项选择人数多于50%,且与其他选项相差10%以上):外部世界真实(82%);科学实在论(75%);无神论(73%);存在先验知识(71%);电车难题选择转轨(68%);认知主义道德判断(66%);分析和综合有明确区分(65%);自由意志和决定论相容(59%);自然法则必然性(57%);心灵物理论(57%);道德实在论(56%);古典逻辑(52%);心理外在主义(51%);符应论真理(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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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们争议较大的议题(没有主导选项,前两位选项之间的差距小于20%):抽象对象实在与否;美学价值主观还是客观;知识是依赖于语境还是不变;知识是经验主义还是理性主义;道德动机的内在/外在主义;纽科姆悖论的选择;规范伦理学观点;知觉经验理论;个人身份认同的来源;专有名词是否有含义;远程传送是死是活;哲学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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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问题主导选项为“其他”(即“其他”有最多人选择):道德动机(35%既非内在主义亦非外在主义);纽科姆悖论(47%不直接选择开一个或两个箱);规范伦理学(32%非道义论非后果论非德性论);知觉经验理论(42%非列出的四种理论之一);身份认同来源(37%既非生物学又非心理学亦非进阶事实视角);政治哲学理论(41%既非社群主义又非平等主义亦非自由意志主义);专有名词(37%既非弗雷格派亦非密尔派);时间理论(58%既非A理论亦非B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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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倾向于低估“其他”的比例。
第二部分:哲学观点的分类
通过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es),研究者将30道题根据观点的关联性分成了7类(括号里的数字为题号,我自己的观点在蓝字里,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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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主义(Natualism)vs.反自然主义:自由意志相容论决定论vs.自由论(7)、心灵本质物理论vs.非物理论(16),无神论vs.有神论(8),元哲学自然主义vs.非自然主义(15),哲学僵尸不可能vs.可能(30),身份认同生理心理观点vs.进阶事实观点(22) 对自然科学方法研究其他领域问题的认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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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主义(Objectivism)vs.非客观主义:道德判断认知主义vs.非认知主义(17),道德实在论vs.反实在论(14),美学价值客观vs.主观(3),抽象对象柏拉图主义vs.唯名论(2) 抽象事物(如道德/美学)是客观还是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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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主义(Rationalism)vs.经验主义:先验知识是vs.否(1),分析综合有区别vs.无区别(4),知识来源理性主义vs.经验主义(10) 对先验知识的认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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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实在论(Anti-realism)vs.实在论:真理认识论vs.其他(29),科学反实在论vs.实在论(25),外部世界唯心论或怀疑论vs.实在论(6),自然法则休谟主义vs.非休谟主义(11),专有名词弗雷格派vs.密尔派(24) 人类能否真正认识外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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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在主义(Externalism)vs.内在主义:心理内容外在主义vs.内在主义(13),认识论外在主义vs.内在主义(5),知觉经验析取论vs.其他(21),道德动机外在主义vs.内在主义(18)内部/外部因素对人类认知和行为重要性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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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类:远程传送死去vs.活着(26),规范伦理学道义论vs.其他(20),电车难题不转轨vs.转轨(28),时间A理论vs.B理论(27) 赞成伦理道义论者不赞同在电车难题中转轨是正常的(因为违反了不主动杀人的道义),但是为何与远程传送/时间理论有关,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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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类:纽科姆悖论两个箱子vs.一个箱子(19),古典逻辑vs.非古典逻辑(12),知识不变vs.其他(10),政治平等主义vs.其他(23) 研究者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题目的回答会有关联,我也摸不着头脑……
第三部分:哲学观点和性别、年龄、地域的关系
以下列出的关联性均大于0.1,即至少轻度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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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女性哲学家相比男性哲学家,有更大比例赞同“真理认识论”(+8%)、“电车难题不转轨”(+8%)、“知识经验主义”(+11%)、“自然法则休谟主义”(+13%)、“外部世界唯心论”(+1%);男性哲学家较之女性哲学家更大比例赞同“知识不变”(+14%)、“真理符应论”(+14%)、“有先验知识”(+11%)、“科学实在论”(+11%)、“柏拉图主义”(+14%)、“政治自由意志主义”(+6%)、“分析综合有区别”(+13%)、“道德判断认知主义”(+12%)。 男性哲学家较女性哲学家更倾向于理性主义(相对经验主义而言)、实在论、客观主义。这可能与男性/女性哲学家分布的领域和学科背景有关,见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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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年龄越大越倾向于赞同“自然法则休谟主义”、“心理内容外在主义”、“时间B理论”、“远程传送存活”、“知识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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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美国哲学家相较其他地区的哲学家,有更大比例赞同“专有名词米尔派”(+11%)、“知觉经验非析取论”(+11%)、“规范伦理学道义论”(+11%)、“哲学僵尸形而上可能存在”(+9%)。英国哲学家有更大比例赞同“知觉经验析取论”(+18%)、“有先验知识”(+17%)、“知识非语境主义”(+12%)、“分析综合有区别”(+14%)、“知识不变”(+11%)、“直觉经验非表象论”(+13%)。欧洲大陆哲学家有更大比例赞同“专有名词弗雷格派”(+25%)。加拿大哲学家有更大比例赞同“自由意志相容论或不存在”(+14%)。大洋洲哲学家有更大比例赞同“时间B理论”(+27%)、“规范伦理学后果论”(+30%)、“规范伦理学非道义论”(+24%)、“直觉经验表象论”(+16%)、“远程传送存活”(+17%)。 大洋洲哲学家,独树一帜!
注1:男性和女性在哲学不同领域的分布
(女性哲学家在样本中约占18%,样本中人数最多的三个领域为形而上学、心灵哲学和语言哲学。)
领域 女性 男性 女性比例 概率哲学 0 18 0% 物理哲学 3 53 5.3% 中世纪和文艺复兴哲学 1 15 6.2% 逻辑与逻辑哲学 8 83 8.7% 决策理论 3 26 10.3% 元伦理学 10 86 10.4% 宗教哲学 5 41 10.8% 形而上学 26 198 11.6% 元哲学 3 18 14.2% 20世纪哲学 6 36 14.2% 认识论 22 131 14.3% 数学哲学 5 29 14.7% 美学 5 29 14.7% 法哲学 4 23 14.8% 科学哲学 13 70 15.6% 语言哲学 27 132 16.9% 17/18世纪哲学 18 85 17.4% 心灵哲学 33 147 18.3% 社会科学哲学 4 16 20% 规范伦理学 27 105 20.4% 古希腊哲学 13 47 21.6% 认知科学哲学 12 41 22.6% 社会政治哲学 23 73 23.9% 大陆哲学 6 17 26% 行动哲学 10 28 26.3% 生物学哲学 10 25 28.5% 19世纪哲学 11 26 29.7% 应用伦理学 15 26 36.5% 亚洲哲学 4 6 40% 性别,种族和性哲学 12 3 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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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餐廳🍵
把加密货币表述成虚拟货币是不合适的(我怀疑官媒是故意),这会让人忽视它的密码学本质,从而减少人们探索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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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点星事件】蔡伟、陈玫均已平安回家,身心健康尚佳
https://twitter.com/tansunit/status/1388051453638492162
陳純一:#端点星 案。4月30日, #陈玫 母亲接到 #官派律师 的电话通知:本案开庭日期再次延期三个月,也就是延期到7月29日之前。官派律师还说,这是经过 #最高法院 批准的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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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李氏小传
某农村留守儿童久不见父母,遂进城寻亲,遭窃竟沦为盗贼。一日入室行窃,暴露送至公安,却发现租客竟是父母,双方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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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集中区】五一劳动节相关讨论集中区
五一是美国开始的,但是美国却定了九月第一个星期一为劳动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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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的疫苗能防住印度的变异病毒吗?
变异的趋势是向着更强感染力和更弱的致命性方向发展,这可是协同进化的一个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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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传媒】专访刘擎:生活是一场精彩的游戏,但也是越来越难打的游戏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501-opinion-interview-liuqing/
May 1, 2021 • 符雨欣
「人生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终极的答案。」
知识份子、政治学教授刘擎,主要研究方向为西方思想史、西方现代政治哲学及现代性问题,也是《奇葩说》第七季导师。图:受访者提供
知识份子、政治学教授刘擎,在2021年走出学术圈,成为了中国大陆文化娱乐界的一位名人。他参加在这些年红极一时的观点辩论类综艺节目《奇葩说》,让节目制作人马东做好"节目要搞砸了"的准备,结果到头来这季节目还没有他一个人火。
"刘擎有人味",大众这样评价他。今年1月刘擎发表的新书《现代西方思想讲义》(下载链接),在节目后也冲上热销,在大众图书市场"京东图书"4月的社会学类别上一度排名第三,仅次于《公文写作金句》。不过,身为中国最有代表性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之一,刘擎自身的思考,也在面对更具进步性的思想与行动的挑战。
泛文化类播客"随机波动",不久前推出和刘擎的双向对谈,标题就叫《进步者还是保守派》。主持人在BLM、Metoo、政治正确、取消文化等议题上挑战这位自认为进步的知识分子。在和端传媒的对谈中,他再度承认,"有些观察我没有办法把它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融贯的意见。 而且我现在对自己的立场和看法抱有深度的警觉,我怀疑自己保守化了,我不能确定"。
而刘擎自2003年起每年写作一篇《西方思想年度述评》,到2021年已经接近20年。往年他都基本在年初完成,今年却拖到了晚春。经过中美疫情治理大比拼之后,美国的政体模式在2020年来到一个低潮期,而中国对民主自由概念的讨论,也来到冷战三十年之后的一个新低点,中国民间普遍流行自信情绪,而且似乎不在乎西方了。
在这种环境下,讨论西方的意义是什么?目前知识分子还有多大影响力,能更具体地推动些什么议题?男性知识份子是否应该有更多的自省?年轻的知识人,还可以去哪里寻找能激发行动的思想资源和问题意识?
带著这些问题,端传媒在4月初和刘擎进行了一次对谈。以下是访谈摘录。
端=端传媒
刘=刘擎一、对美国的幻灭,是因为对现实缺乏理解
端:你每年都写西方思想年度述评,今年的比较晚,写作过程中是不是觉得2020特别难总结?有遇到什么难处吗?
刘:在这个时代,美国特别重要。去年疫情,美国在治理上有特别显著的失败,然后美国大选这么混乱,最后还有国会山占领事件......这一切给大家特别强的冲击。有的人以前认为美国是民主的榜样和灯塔,就会很失望很幻灭;另外一边,就是一直期待美国一天天坏下去的人,会很兴高采烈。但我认为作为一个严肃的学者,应该传达一种相对审慎和理性的分析,从而避免误判局面。
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会议进行期间,特朗普支持者闯进国会大楼,与警察在大楼内发生冲突。摄:Mostafa Bassim/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
美国这个状态并不是突然的。其实从更长远的角度来说,对于民主政治,尤其是美式民主的脆弱性和不稳定性,美国思想界、学者,特别是政治学界,都没有这样一个民主灯塔的信心,这个信心是非常短暂地被媒体制造出来的。如果你没有这样一个幻觉,你就不会幻灭。我的这个述评系列,就讲了从2008年金融危机、2009年占领华尔街运动,到2016年选举特朗普获胜、2017年他上任,整个思想界都在对美国提警告,一直说狼来了。
所以无论是绝望的反应还是幸灾乐祸的反应------都是一种基于对美国现实的缺乏理解的反应。我想提醒的是,对美国民主、西方民主的过高的期望,和一种不顾事实的discredit,两种态度都是有问题的。这是一个批判性的视野。
民主最好的状态是社会是有共识的,次好情况下社会是有争议、但仍然能够对话,有一些妥协,在一些地方能达成共识,没有共识的地方就由大选去决定;而更坏一步的状态是,民众的分裂已经严重到,任何事情都没有共识。那么选举就具有选战的意义,而这是美国现在的状况。
但是,美国仍然保持了程序性的共识,仍然认为选举这个程序是大家都承认的,哪怕挑战选举结果的人,也没有说选举本身就是虚伪的、选举就是一个不必要的或者根本没有用的东西。他们说选举是对的、选举程序本身是他们是认可的、正当的,只是说这次选举结果他们有质疑。
一种只有程序性共识,没有实质性共识的状态是一个政治危机,但它没有崩溃。美国整个公职人员系统,包括军队系统,都在捍卫这个东西,以至于你没有办法发动一场真正的政变或者内战。它有一个 low and solid basis。
端:Low and solid basis 其实是美国民主最后剩下的骨架。在某种程度上,比如说对于看着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人来讲,它已经丧失了从前人们赋予它的民主自由价值。现在人们会说,"只剩下这个程序正义,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根本不能做成任何什么事情"------在这些人心里,这个危机是比以前更深重的。
刘:就西方民主模式内部而言------宽泛一点说, 宪政民主(Constitutional Democracy)这个模式里面------民主的表现,有好有差。只是,这种高度不稳定,现在发生在一个非常成熟的民主国家,这个是特别值得探索的问题,也是要警觉的问题。
它的根源在于社会极化。一般认为自由民主的好处是多元化展开,整合多样的意见,有一个比较健康的、稳定的政府。但从最近十几二十年来看,在这个既定的模式内,美国都没有达到一个好的表现。
但是历史上比这更差的例子有的是。比如说南北战争的时候,美国其实是面临一个政体崩溃的情况;1960年有争取民权的左翼激进运动,马丁路德金被刺之后,有比现在更大规模的骚乱和暴力。美国现在面临的大变局,已经是第四、五次了。
长远来看,它未必是最低点,但是就这几十年来看,它是一个低点。以前可能不少人持有历史终结论,认为其他的选项最终都会转向一个自由民主制度(Liberal Democracy),或者宪政民主,所以现在是受到很大的困扰。但即便在这一点上,我也不认为现在就能见出分晓。
不过有另外一种危险是,人们可能转而追崇一种没有容错性、没有弹性的体制。刚性的东西它是很坚固,但它会脆裂。如果它不经过程序来制造共识,它最大的问题是可能突然就会崩溃。
只是,美国目前的症状,是在那个模式里边的低点,我想客观分析这件事,让人看出这个政体的缺陷在哪里、它的可能的潜在的优势在哪里。
以前的问题是被称作威权主义的国家,怎样向民主来转型。这个目标已经给定,争论在于路径,要经过多长的时间,采取哪些温和的转变,比如有人认为激进的转变是不可取的。但是现在,这个目标本身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可欲的(undesirable),目标本身变成了一个问题。
刘擎
端:你刚才是从学者的角度分析这个政体本身以及背后的逻辑。但是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当下中国的舆论环境。特别是经过疫情之后,在中国语境中对于自由民主这个概念的看法,似乎是到了一个三十年以来的最低潮。
刘:对对,这是新的局面,现在对民主的价值、对西方的怀疑,可能达到了冷战之后三十年来的最高点。这个跟西方的民意是一致的。你看皮尤中心的调查,西方年轻人当中有很多人相信社会主义,当然他们指的是北欧的那种社会主义,他们对自由资本主义模式及政治的信心,都在下降,这确实是一个现实。
所以它可能会改变人们提的问题,以前的问题是被称作威权主义的国家,怎样向民主来转型。这个目标已经给定,争论在于路径,要经过多长的时间,采取哪些温和的转变,比如有人认为激进的转变是不可取的。那么可能要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长,所以那时就会说先实现经济的市场自由化等等。但是现在,这个目标本身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可欲的(undesirable),目标本身变成了一个问题。
在研究这个问题时,也需要研判西方民主内部的差异,存在各种不同的亚类型,并不只存在美国这一种模式。比如说有欧洲的,北欧的类型,而有许多学者认为,美国那种总统制,也不如议会制好。
2021年1月30日,武汉,一名戴著口罩的女士参观武汉抗击新冠病毒的展览。摄:Getty Images
另一方面,中国的模式也还在探索和发展之中,不是说已有的状况就是完美的状况。比方,中国这次疫情治理的成效相当突出,这在一个维度上体现出强大有效的国家治理能力,这是不是就证明国家能力的所有方面都很完善了呢?
无论如何,人类在面临新的局面,各国都需要探索和制度创新。
端:你目前在面对公众发言和表达自己的时候,你的追求是什么?
我追求的目标其实非常有限,就是和大家一起来改善我们的公共讨论,鼓励审慎的、宽容的、理性的对话,减少争论中的那种戾气。这种改善可以从日常生活开始,从人和人怎么相处开始。比如,如何应对工作中的矛盾,亲密关系中的矛盾,如何在人和人间交往中实现相互尊重,如何对待差异。
从小处着眼似乎容易些,但其实也并非无关紧要。因为从长程而言,日常生活中养成的心态和思维方式,对公共文化而言也是蛮根本性的。如果说你解决不了大问题,那就先从小问题开始,先学习对话交流和探索问题的一套"手艺",如果手艺学好了,能把日常问题解决好了,然后才能处理更难的问题。
端:不过从公众接受程度上来说,是不是这样反而有人听?
刘:从效果上来说,从日常生活入手至少是有人在听,在思考和讨论。你看我现在接受那么多访谈,有的时候我会从具体问题转向环境、方法、思维方式上面,例如有人提出炒青菜炒鸡蛋这件事情,我不说那个鸡蛋和青菜,我说手艺火候是怎么样的,应该放多少盐,然后你用这个厨艺再去做其他更难的菜,可能就好一点。就长远而言,这也是公共文化建设(civic education)的一种方式。这当然不是唯一的方式,却是我目前力所能及的的方式。
二、知识分子的保守化?
端:说到对美国的解读以及材料的选择上,我们也留意到文章中没有处理BLM运动的问题。BLM运动在去年美国政治里是比较重要的一件事,今年中国外交部也用了很多种族问题来指责美国。为什么你没有讲这个问题?
刘:其实这章本来是有的,我已经写了一万字,但没有放进来。我有两篇单独的文章都答应了别人的约稿,都没有写完。一个是#Metoo运动,一个是BLM。我遇到的一个困难是,有些观察我没有办法把它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融贯的意见。 而且我现在对自己的立场和看法抱有深度的警觉,我怀疑自己保守化了,我不能确定。
其实我最讨厌的不是变老,而是变教条化、变僵化。从总的心态上,不论是#Metoo运动,还是BLM,毫无疑问我是支持的,它们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但里边比如说暴力的问题,我没有想好。暴力有的危及财产、有的危及生命,这个问题要怎么看,进步派人士认为这是小节和大节的问题,但我自己,现在也没有一个非常深入的、具有批判视野的、但又是有利于进步主义运动持续发展的理解和论述,我还没有想好,我自己需要更多的学习和思考。
BLM这个主题很重要,但我感到自己还没有能力处理得很好,而且今年的文章已经太长,我再加这部分就能到四万多字,读起来会太累,我也会交得太迟,所以就没有包括这个主题。
2020年12月2日,北京,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案首次开庭,门外有不少支持者手持metoo标语声援。摄:Andy Wong/AP/达志影像
端:正好我们也想问一些关于中国语境下的 #Metoo 的问题。在我们记忆中,2018年夏天的时候,在知识界,或者说也有些传统知识分子对运动的发言。但其实他们发言的效果,在真正活跃的 #Metoo 行动者看来,显示出非常多的保守性......
刘:像是反动。
端:对,像是反动的样子。其实这两年以来,中国的 #Metoo 运动一直是个案推动,也不断有新的事情和人加入进去。但传统知识分子,一来好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二来似乎也没有在跟进,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情况,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在哪里。特别是中国的男性知识分子,好像更处在一个尴尬的状况中。你是怎么看这种局面的?
刘:不只是男性,只要你的言论和那个最激烈的声音不一致,都会有一些反对。比如说刘瑜,她是女性,也受到很多批评。
我不愿意在这问题上表态是因为,我认为中国男女的性别平权还差得很远,跟西方的情况非常不一样。这时候你对 #Metoo 运动如果批评不好,就有点像在挑剔,然后会让这样一个正在兴起的思潮、或者社会运动,就停下来。
在职场上、在学校,我都知道还存在大量的、各种程度不一的、不能容忍的不平等现象,这使我必须站在 #Metoo 这边,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觉得对运动的批评应该更是一个内部批评,是说怎么样让这个运动更持久,能够联合更多的人。
但这个商议如果变得公开的话,人家会抓住你的只言片语来攻击这个运动,这是我的犹豫,所以我没有展开讨论的这个问题。
端:那如果反过来想,已经成名的已经有一定影响力的知识分子,可以对这个平权浪潮做出什么推动吗?
刘:在我右边,是传统的知识分子,他们对女权这些东西,缺乏敏感性的、深入的、共情的理解。他们认为,自由主义谈所有人平等权利,这就够了,干嘛要专门提出女权呢?我们还可以提各种各样的权利,所有权利都可以统摄在"平等权利"之下,所以女权只不过是自由主义权利平等的一个子议程,不用说得这么高。
在我的左边,一些更左翼的年轻学者,比如说林垚,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但是我跟他之间是有分歧的,包括上次我和许纪霖、周濂他们有一个讲"政治正确"的论坛,他做了很多很长的回应,他的回应让我学到很多,也引起我更多的反思,虽然有些问题也尚未解决。
有的时候,我们恰恰需要识别特定的身份在这样一个权力结构当中的位置,然后才能够想到具体的方案和措施、救助,达成平等权利。如果你假装是一视同仁的,你反而看不到他们所需要的特殊救助、特殊补偿,这是老自由派看不到的,或者不敏感,虽然他们并不反对平权的目标。
刘擎
在我看来,所有强调特殊身份的这样一种论述,应该是工具型的,它不是说赋予某种身份以特权,而是说为了达到平权而专门拿出来讲。比如,平权采取的方式就是color blind,或者 gender blind,看不到种族和性别,就是做平权,这是不对的,我认为这是老自由派的盲区。有的时候,我们恰恰需要识别特定的身份在这样一个权力结构当中的位置,然后才能够想到具体的方案和措施、救助,达成平等权利。如果你假装是一视同仁的,你反而看不到他们所需要的特殊救助、特殊补偿,这是老自由派看不到的,或者不敏感,虽然他们并不反对平权的目标。
但是另外一方面,大家知道女权主义内部也有不同的流派,也有争议。她们有些会认为,自由主义那样一个普遍平等的东西是一个幻觉,这本身就是男权主义制造出来的。这就比较麻烦,我会有很多质疑,对方也不一定同意,因为背后的很多知识框架、认识论的这些模型都不太一样。
有一天我跟林垚交流,他也不认为BLM需要一种价值目标上的特殊主义论述,在这一点上我们是相当一致的。实际上在终极意义上,all lives matter 和black lives matter是一致的,但是特定的语境下就是要提 BLM,这个我也同意。但是有意思的是,在实践中,一边人在说BLM,一边人在说ALM,双方会为什么会变成了对抗的关系,这是我关心的问题。
2020年6月7日,美国纽约曼哈顿区有纪念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抗警游行。摄:Ira L. Black/Corbis via Getty Images
由于黑人陷入一种紧迫的状况当中,我们需要特别有针对地强调这个问题,在这个意义上,我当然支持BLM。我同时希望,反对警察针对黑人的暴力,与反对警察针对其他族裔的暴力,这两种问题能联合起来。比如,对BLM这个口号,"黑命贵"这个翻译不好,它本身是有种族主义嫌疑的词。Matter 这个词的意思是"要紧的",所以翻译成"黑命攸关"在我看来是正确的;也有人翻译成"黑命也是命",这并不准确,因为口号中没有"也"这个词。
我真是希望,运动的口号是"black lives matters too"或者"black lives matters no less"。我为什么会纠结这个?我认为,这样的口号既突显了黑人遭到不公的问题,又会把黑人的权利与普遍公民权联系起来,联合起来,在我看来这会赢得更多的支持者和同情者。但这样表述是不是会不够鲜明?会弱化运动的针对性吗?我不确定。
端:有一种回应是,矫枉必须过正。
刘:矫枉过正我也是同意的......
端:不,是"必须过正",有人说必须要有这个过程。
刘:我同意林垚说的一点是,如果你要批评"矫枉过正",就先要承认以前是有"枉"的,就是你要承认以前是做错了,然后再讨论矫正的过程当中是不是真的"过"了。这是一个程度的判断------怎么就太过了,怎么就不足------也会非常个人化。就美国的情况而言,有些个案可能已经过了。
所以矫枉过正,哪怕批评矫枉过正,要接受一个原则是,根据具体的事例和语境来展开探讨。比如说弦子的起诉,在我看来不存在"过"的问题。
三、启蒙失败了吗?
端:谈到历史和时代,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一篇文章,大概两个月前,一位媒体人、财新传媒副主编写了一篇文章,他说站在2020年的结尾,发现过去三十年所有启蒙的努力都失败了。你觉得是这样吗?
刘:我看到几个朋友转过这篇文章,我不太同意这个看法。启蒙本身也有很多解释。真理代替谬误、光明驱散黑暗,是一个比较经典的想法,但你如果看傅柯写的《什么是启蒙》,他会觉得启蒙是一个ethos,一种气质,或者是一种精神。他说你永远不要把一个既定的局面看作是封闭的,永远要找下一个出口,这是他读康德的心得。
知识份子、政治学教授刘擎。图:受访者提供
这两个启蒙的理解之间有一些区别和一致性。一致性在于,都要求有反思性的、批判性的思考,包括对自己的批判。区别在于,传统的启蒙是假定启蒙者有一个位置,能够更接近真理,更接近真相,能够告诉你。而现在呢,我们并没有信心说,谁就掌握了真理,就掌握了真相。
这两个启蒙的理解之间有一些区别和一致性。一致性在于,都要求有反思性的、批判性的思考,包括对自己的批判。区别在于,传统的启蒙是假定启蒙者有一个位置,能够更接近真理,更接近真相,能够告诉你。而现在呢,我们并没有信心说,谁就掌握了真理,就掌握了真相。
现代的启蒙是一种"邀请"( Invitation),哪怕是知识分子、学者,你可能对有些知识更熟悉,提出一个邀请,让大家来共同反思这个局面,说我们有没有一个出口,在既定的状况中能够走出去的,不是说只能维持在这个现状 。在这个意义上,三十年的启蒙根本没有失败,而且我认为是相当有成果的,因为人们可以 think differently。我认为这种思想传统已经铸就了,所以说它并没有真正失败。只是说,他现在看不到某一种期待愿意看到的结果而已。
就文化议题而言,比如女权主义等,虽然仍然面对许多困难,但仍然还有visibility,并不是完全失踪,是有可见度的。我相信这样一种思想方式,思维品质是大量存在的,只是它的 visibility 并没有这么高。
不久前,我和播客"随机波动"有一次聊天对话,她们几位是比较进步主义的、女权主义的年轻人。我就很愿意跟那几个主播去谈,我想问你们想法是哪来的?你们怎么冒出来的,在中国。我就特别好奇。其实我并不想让她们采访我,我是想采访她们。她们的许多想法在帮助我think differently,对我而言,这也是对我的启蒙。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很多。那天我说,我这个人是睡得特别晚的,很少看到早晨的样子,有一天通宵失眠了,早上就看到那个朝霞出来。我就觉得这些年轻人就是朝霞,就是要怀着希望。事实上是有希望的。
端:你觉得现在大家还可以去哪里寻找,能让自己坚持走下去的思想资源和问题意识?
刘:这个问题挺大的,我也没有什么把握。我认为是因人而异。第一是,你去辨别哪些是可以做的事情。专业的或者公共讨论一定会存在,你觉得应该做的和擅长的,去扩展那个空间。无论是一个潜心书斋的研究还是说读书小组。过去五、六年,我就有跟企业家那种读书小组去做讲座,做分享讨论。我发现企业家也不是只关心赚钱,也关心安身立命的问题,也关心家国天下的大事。
然后呢,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就是你从所从事的具体活动里面发现意义。其实人不需要一个整全的、全局性的光明才能获得信心,你在每一点微小的生活的细部,都可以获得正面的反馈或者意义,让你觉得"这是有意思的"。发现点点滴滴的进步,从中获得鼓舞,获得一点乐观的情绪,让生活变得生动而有生机。
我相信,一个有思考力、有判断力的人,一个有愿望来推动社会进步的人,可能要尽力避免陷入持久的悲情,避免变成干枯的斗争机器。特别是当你面对很艰难的目标,很多障碍去克服的时候,你的心灵不能是干涩的。你需要生活的温情来滋养,这样才能让你不失去那种常识和现实感。不然你可能在自己的内心那向极端。任何形式的极端主义都有非常危险的一面,虽然极端与勇敢常常难以分辨。
四、"奇葩说"与"现代人"
端:参加奇葩说是这样一种有乐趣的尝试吗?
刘:奇葩说是另外一回事。现在能展开公共讨论的平台非常少,而奇葩说确实是很奇怪的节目,它在这点是奇葩的,有很强的知识性,思辨性,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它的题目时常是日常生活的小问题,但也可以引发微言大义,可以提升到一些道德原则、社会公正原则。其实我就是在谈到996时,把问题提升了,才引起了一些关注。
端:这是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仍然有一个机会和一个平台,能对公众说话。
刘:而且还有一个情况,是我一位老朋友说的,他说我们以前习惯的平台都开始凋谢了。年轻人喜欢另外一些东西,那个才是最活跃的。这位朋友和我是同时代的人,虽然比我年纪大,但他对新潮流比我更敏感。
我觉得,要从年轻人关切的问题开始,从他们喜欢的方式开始。奇葩说不谈宏大的问题,就从日常生活当中找两类问题,一个是职场的问题,就是人们普遍面临的困境,另外就是人际关系的,朋友、亲密关系这样的。
刘擎获邀请参加观点语言类综艺节目《奇葩说》。图:受访者提供
但这两类问题,其实涉及到道德原则。人和人相处,人和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就是政治哲学的问题,对吧?所以我在尽可能可以引申的地方去引申出来,然后谈一些一般性的原则,再回到具体事情。目前我听到的反馈,包括许多学人朋友的返回,都觉得还不错。
我其实曾经很担心自己,高谈阔论会"不接地气",观众根本不会感兴趣。但结果相反的,就是大家没有听说过的,感觉新鲜,至少在相当一个人群中具有一定吸引力。这对我还是一个蛮大的鼓舞。
端:现在收到的反馈,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刘:以前在学术圈,你面对专业学术研究,或者再宽泛些思想为主的那种知识性读者,他们比较关心一个"问题","问题"都是能够在学术上可以清楚的归到某个传统、某个学科的问题。它是一个高度技术化的问题,可以用学术语言来界定的。现在呢你会调用这些资源,但你针对的是生活当中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它会有一个泛化的影响。
我在节目里的有些话,其实蛮抽象的,可以从一个语境里摘出来放到另一个语境的。比如说理想主义者是什么,我说"诗不只在远方,眼前也不只有苟且。因为'苟且'时心中尚存的不甘,就是你眼前的第一行诗。"这样的话,你可以在很多语境里面运用不是吗?所以我刚刚说,启蒙是一个精神气质,从具体语境里挖掘到,再上升到一个稍微一般性的精神气质或者思维方法,它可以横移到其他的领域。
这个我觉得是有意思的,因为它留下很多空间,让每个人自己去感受,去在自己的生活实践中展开。但是呢,我也充分意识到,好多情况人家只是觉得(我讲的)好玩新鲜而已。就是具有商业性的这样一个逻辑,他们觉得这个人这样说话挺好玩的。
不过有一个直接的效果是,后来有人说,光听老师的只言片语不过瘾,要去看那个讲义,于是很多人去读我的那本讲义。所以有很多人开始讨论整个现代社会,结构变迁、挑战等等。这个导向了一个人去关心哲学、思想史、政治哲学这些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挺大的收获。
虽然这部分人能占整体观众的多大比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有这样一个倾向,我觉得蛮好。
这两类问题,其实涉及到道德原则。人和人相处,人和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就是政治哲学的问题,对吧?
刘擎
端:我自己作为一个奇葩说的老观众,其实有一个感觉是,奇葩说的议题正在越来越被细分,话题上可能非常密集地集中在你说的这种职场的关系、人际的关系里,然后在表达上,我感觉到它有一个套路化的趋势。这一季也非常明显了,有很多段子类型的表达,代替了思辨的过程。
年轻人喜欢这个,但好像就是过多地在讨论一些非常个人的或者私密的问题,另外的那些宏大的问题则属于另一个层次,他们或许感兴趣,也或许不感兴趣。但是这就变成人跟社会的相互关联的中间部分好像缺失掉了。个人跟社会,怎么样联系起来,好像很多时候是不是没有被讨论到?
像之前项飙在跟许知远做访问的时候,他用了一个词来描述这种缺失,"附近性"。在今年的思想述评中,你也用了"失落的在地性"来形容当今政治危机的原因。 是类似的意思么?
刘:《奇葩说》辩手熊浩就觉得,现在的辩题太鸡零狗碎了,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其实他们有两类辩题,一类是特别琐碎的,什么妈妈追星啊,收礼金啊;还有一类是,有个奇葩星球,做一个黑科技之类的。第二类问题有一点像哲学中的思想实验。现在这类题目还是保留,这种特别能发挥哲学性的思考。
但第一类问题呢不能说是跟社会脱节的,它是具体的,是诉诸你的直接感受的。当你深挖一下,就跟社会的机制、人和人间相处的原则能联系起来。但重要的是,无论是选手还是台上的导师,你要揭示这个关联。
然后从表达形式上,就是有两类受欢迎的表演。一类是段子手,会用最搞笑的娱乐性的方式,那个会受欢迎;还有就是有逻辑的论辩,这两个是交错在一起的。对观众来说,无论你对思辨感兴趣还是娱乐感兴趣,总有一款适合你。
项飙的附近性的消失,它是在描述一个现象,社区凋零了,带来了很多困扰。我是从结构性分析这个现象,由于人生活的自主性,需要了解影响自己生活的变量。但是这些变量变得遥远、复杂、不可理解,同时粗暴地影响你的生活,未经你授权同意,你甚至不能自己做决定。你的生活变得失控,会让很多人缺少掌控感,很挫折。
这也是全球的一个问题,这就是所谓"高端人口"和"低端人口",所谓高端人口可以处理更多复杂的变量,但其实也不容易的。比如说,对我来说听金融新闻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我听不懂,还好我不做任何投资。但是金融这件事是影响很多人公众生活的事情,但我们就是听不懂。更不用说社会经济文化地位相对低的那些人,其实是随波逐流,生活的洪流把你吹到哪里就到哪里了。
刘擎在《得到》上开课的现场。图:受访者提供
端:这就要谈到另外一个概念,就是你在《得到》上开课,讲现代性,开篇就说希望大家能做一个韦伯意义上的清醒的现代人。那在面对这种复杂的环境、个人在地性的失控危机时,要怎么样保持清醒?这种清醒和韦伯那个时候,现代性概念刚刚成型的时候的清醒,有区别吗?
刘:有联系也有区别。一个是要明白,韦伯讲的那个现代性是理性化,造就了一个工具理性的蔓延扩张,而工具理性是普遍主义的。现在资本和技术都在追寻工具主义,其实是六亲不认,对事不对人。但你的生活是不一样的,它是有独特意义的,人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而意义的形成有特定的背景、传统、习俗、语言等等,它不是遵循一个普遍主义的逻辑。所以这里面就构成一个张力,这个就是韦伯本来已经解释的。
但现在要理解,当下情景中,这个变得更加撕裂,更加复杂,就是影响你生活意义的要素变得特别特别多。
所以意义最后就是,你要能够讲通自己的故事,你是怎么来的,你对生活有什么愿望,你现在处境怎么样。现在由于影响你生活的变量这么多,这么复杂,你讲不通,你无法清楚地理解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挑战。
而我说"做一个清醒的现代人",就是说沿着韦伯那条路线思考,你知道现代性的、结构性的问题在哪里,它本来就蕴含著这些东西。它当然带来很大的收益,在原则上个人有了更多的选择,但另外一方面,人们受到系统的这么多压迫、控制和支配,这个力量越来越强大,所以你需要明白这个处境是怎么发生的,问题是哪里来的。然后再来看是不是有办法抵御它,或者重建一种有意义的生活。
端:你也提到要对人生进行反省,但又不要做过度的反省。哪些是过度的?
刘:过度反省就是,你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获得的一个终极的答案,这是不可能的,它不能给你安慰。因为人生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终极的答案。
或者有,就是不能共享的,终极答案往往是宗教的。宗教的好处就是可以回答终极答案,麻烦就在于怎么让你皈依,让你变成信徒。如果全世界大家都容易变成信徒,就没有这个麻烦了,它的麻烦就是到处都有正确的答案。
过度反省的意思是你企图靠一个终极的依靠来终结这些困扰,其实不可得的。所以你要和生活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共存。
不是说要通过过度的反省来终结这些不确定性,因为做不到。你能确定一些东西,不能确定一些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展开,然后比较在地化地解决你的问题。这些问题给你一些新的启发,在比较抽象的层面上得到一些启发。但这些都是暂时性的回答或者方案,可能带你走一段时间,它又面对一些挑战,你又形成新的看法。生活就是这样生生不息地展开的。
这是蛮难的,因为不确定要素变得更多。但另一方面呢,我觉得它是可以更精彩。就像...我不知道你们打游戏吗?我不经常打游戏,我是见过现在孩子打的游戏,跟我们八十年代那时候刚刚开始的游戏不一样的。那时候游戏简单,然后你一级级升上去,熟练以后会有奖励,你的进步是指日可待的。现在打游戏发现,我的天呐,但是年轻人会觉得更精彩,因为它的挑战更多啊。你可以说现在游戏更难打,所以更挫折,但是也因为它的挑战更强了,它也更精彩。
端:所以要用打游戏的心态来面对生活。
刘:对对,这是一个精彩的游戏,是一个更难打的游戏。
(实习生王瑜婕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