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恒道不知
读经济学人自然 自然 理性 人性 建设性|探讨「经济学人」文章https://t.me/economist_tao_lun
回答问题: 有什么有逻辑有真相的媒体值得看吗?

没有

如果有这种强烈的需求,那么基本只会越来越没有眼界和思考力。

要看的话,看书。

中文书的问题在于,当代写书的最多也都是文人,很多连文人都不是。所以,逻辑需要靠你自己去慢慢摸索和推进。他们的书只能给你提供基本的信息。也就是说,不要接受作者的框架(如果有的话)、观点、价值观,只是采集里面涉及到的facts。

英文书,基本也是这样。但是,往往顶尖的作者一般都是有框架的。还是一样,不要把框架作为你的信条。框架可以忽悠住你,只不过是因为你经验、积累比作者少,不容易看到它的适用范围和各种edge cases。但这不妨碍你把这些框架作为一个个工具放进你自己的工具箱里。同时,工具箱里放着螺丝刀,不意味着你信仰螺丝刀,只不过是在可以用上螺丝刀的时候知道可以拿出来用,而且会用,仅此而已。

回复文章: 共產中文【匪語】的一點總結

经常看到批判现代简体中文的文章,我对语言有点兴趣,我认为绝大部 分这类文章都是夸大了问题,包括楼主这篇。

好的文字风格本来就是少数的,30年前、50年前、100年前的老百姓聊天,难道一个个出口成章?不可能吧。

以前被实体书记载流传下来的文字比较优秀,那是因为经过了筛选,把优秀的保留下来。现在网上文字多,筛选少,人人可以打字发言,网上就是民间老百姓的日常聊天,质量差一点不奇怪。现在如果精选一些当代人的文章,照样可以找出一大堆优秀的。

简而言之,不能拿过去最优秀的那一批与现在的普通人对比,这不公平。

回复文章: 中国到底算不算统一的国家?

中国是列宁化国家,社会充分原子化,非但国家没有统一,就连邻居都是敌对的。但是中共所谓的统一,和汉民族主义者的统一,是两回事,和主流世界的国家统一,又是不同的。

中共所谓的统一,是党的领导深入社会方方面面。所以中共所谓的统一,统一程度很重要,边界不重要。所以中共达则自古以来,星辰大海,穷则钻窑洞成一统,能屈能伸的。

汉民族主义者的统一,是汉文化沙文主义的统一,是建立以中华汉族为中心的世界。所以台湾是要收复的,新加坡日韩也是要归顺的,不然他们永远不会满足的。

主流世界的国家统一,包含两层含义。第一,统一国家内部,人可以自由迁徙,物资可以自由流通,没有关税没有边境,没有过路费。第二,国家提供统一规格的司法行政服务,作为托底。你在地方受了委屈,在地方打官司斗不赢地头蛇,不要紧,国家巡回法院送法律下乡,为你主持公道。

中国到底算不算统一的国家?从中共视角来看,中国永远是统一的,因为中国的边界可以是延安窑洞,也可以是西安以东,马列所及皆为中国。从汉民族主义者的视角来看,中国永远是不统一的。因为他们认为的中国,大部分并不是中国,所以他们永不满足。从主流世界的角度,中国是分裂的,户口、社保、健康码,每一样都会把中国分裂。

回复文章: 本人退出中文维基百科,五毛官僚太多。

我认为不要过于专注时事政治,维基百科还有很多很重要的科学条目,如果你不碰时政而专注把科普条目处理好的话,我相信五毛美分和路人们都会对你掌声不断。

金水 老反贼,非键政圈,谈方法,讲茶大堂找我。(缅怀thphd))
发表文章: 41天,汇总一下我和工人同胞的接触和认识(碎片)

这篇文章起笔于今年的7月末,本来想着好好修改一下再发出来,奈何文笔水平不够,索性罢了,交给朋友们批览吧。

6月12号接到通知,我重新回到了社区工作,因为所在辖区有楼盘开工,需要人担任常态化核酸检测报告人,说的直白点就是工地门口扫码测温的。

工作内容很简单,早晨5点30到岗做消杀工作,然后在施工单位门禁对工人进行第一次测温,下午一点在门禁进行第二次测温。每天两次测温之后整理记录拿回社区存档报告,晚上六点半进行最后一次消杀。

一来二去认识了不少工人,在两个多月的接触和调查中对他们的了解和认识更加深入

这些农民工大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村镇艰苦地区,也有小部分来自几个沿海富庶大省的小县乡人,按照他们的话说就是“拖了家乡后腿,经济大省的穷人”。他们平均年龄37岁以上,如果不算那些土木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平均年龄可以拉到40以上,实际上我这个统计并不严谨,个人意识里也会把土木的大学生当成工人。

这些工人平均文化水平极低,还有不少农民工家里有地在种,秋收了要回去农忙的,通过接触和了解发现,相较于家里有地的,是那些连地都没有的农民工,他们以前可能有地,但慢慢的就没了,到最后只剩下老家一个不大的宅基地,多年未曾修缮的老房子,和家里上学的娃,在家照顾老人的婆娘。

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工人不是傻子,在我接触的这段时间,我能感受到他们对这个社会的一种狡猾,无关善恶,更像是他们的一种独有价值观,而这种价值观在生活中经常得以体现——无论是在日常消费、与人接触还是在工作当中。

刚开始,工人们对我的态度是不屑和沉默的,我本人也带点社恐,更谈不上主动交流。倒是工头对我比较尊重,还试图塞给我一包烟,但我没收,不是不想抽,是因为抽不惯粗烟,而且也不想被套话。

但工人的眼睛贼,工头的烟我没拿,这事也能当作八卦传一传,以为我是什么刚成为公务员的年轻人,他们对行政编和事业编的了解可以说非常浅薄,基于不了解和社会底层的阅历,自然而然的把当官的看作“外人”,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味道,对公务员的态度就是不屑和厌恶的,若谈到了一些共产党官员,更是直抒胸臆,开口骂娘。这个靠工人和农民起家的共产党,现在被工人当成了眼中钉。

这些工人里有些人曾经是下岗再就业的,他们会骂共产党的娘,但又对毛泽东爱戴无比,就算不是下岗潮务工的工人,也对毛泽东无比尊崇和怀念,这是非常普遍的,和他们的知识掌握有限有关,也得益于宣传部的洗脑和神化,在工人们的嘴里,毛泽东时代是人人幸福,没有贪腐,人民当家作主的天堂时代。

也因为毛泽东,他们的心里还保留极其微小的工人自尊,也会唱两句《咱们工人有力量》,但更多时候哼的是情情爱爱。他们不认为工人革命是错的,相反也会偶尔(喝多之后)认为自己也是革命的主要力量。

但社会是残酷的,没人瞧得起农民工,就连服务农民工的小姐,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人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被歧视的滋味,所以他们的狡猾和小心加上“厚脸皮”,能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们活得舒服一些。

他们的娱乐项目和普通人是无异的,打牌喝酒看直播刷快手,给直播的妹妹刷礼物,一问就是干工程的。开始跟他们熟络后,去过他们住的地方——未装修的商铺支上了许多木架,各种颜色的床单盖住了薄薄的一层床垫,用各种各样的布隔开小区域,这就是民工的宿舍,我也在这个简陋的宿舍里和工人们学到了一个“解暑”办法:准备一个小喷壶,里面灌满酒精,一边吹风扇一边往身上喷。真的很凉快,这也能解释为啥我每次一去总能闻到酒味。

在跟着工地这段日子,尤其是和他们交流吃饭喝酒的时候,的的确确能感受到他们的生命里似乎没有自己,家里的娃考了个好成绩一天都是笑脸,要是娃惹事了,吧嗒吧嗒皱眉头抽烟,媳妇打个视频关心一下,能让大哥多喝两杯抱枕头睡觉。他们冒着被欠薪和受伤的风险出卖劳动力,仅仅是希望自己家里人能有钱花,对于自己就是能省则省。

工人们也是双标的,他们是底层人,也不耽误他们对其他底层人保持锋芒,世俗的磨练和社会的冷漠使他们不由得把“我不好惹”挂在脸上。除此之外,也会一边怒斥短视频里老公出轨的渣男,一边去洗浴中心找个小姐舒舒服服的来一发。他们的道德给人的感觉似乎仅限于不杀人不放火,看人下菜碟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常用手段。

伤害总是难免的,工人的权益不能提,提了也没用。前段时间发生了一次工伤,说是操作不当导致的,够不到工伤标准,里里外外只赔了三千多块钱,那位受伤的工人我去了解过,他曾想着维权,走法律程序,但是他老婆打视频告诉他不要“惹事”,加上工会主席也来不知道怎么说的,最后决定不起诉。

我问过一名工友,我说你就没想过抗争吗?他说很多人都想过,只是共产党有枪,他有老婆孩子,罢工什么的他干过一次,饿了两天,食堂故意不做饭,他们想去买饭要徒步将近2公里,根本没办法做到。

我没有试图争辩什么或者纠正什么,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争辩的时候。

我问他们,你们怕死吗?他们说高空作业的时候不怕,因为死了就有30万,这30万能让家里翻天覆地。但是说去北京给习近平抓了就会怕,因为死了之后一无所有,妻儿老小都要遭罪。

中国有2亿多农民工,他们未被串联起来,未被重视,也未被启用。这些人对这个社会充满了不信任,对官僚贪腐充满了厌恶和仇恨,对高高在上的党和政府充满了天然敌视感。

他们需要知识分子,需要串联,需要方法论,这支力量当初让共产党有底气骑在人民头上,有没有种可能也可以让共产党跌落王座呢?

                                                                                                        个人碎片汇总未经排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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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章: 怎么看待鸦片战争?
  1. 首先要讲一讲方法论。分析利弊一定是从进步性(在当时看当时的过去)和局限性(在今天看当时)两个角度去分析的。因此我们需要理一理这个问题。

  2. 鸦片是不是危害性很大的产品?答案是不证自明的。至于“中国政府应该允许中国人自己选择抽不抽”在当时的中国是政治不正确(圣人政治、上智下愚),在当时的英国是政治不正确(首相有义务维持公共秩序和良好管治),在今天更加是科学上、政治上都不正确。没有任何一个版本的政治/文化思潮会给予这种政策任何道德正义性。正如上面几位同仁所说,鸦片在1840s的伦敦没有被禁止是因为没有大规模流行,而在中国没有被禁止是因为清朝政府居然想自己卖来赚钱(可见民众的生命真的在朝廷眼中如同草芥)。

  3. 我们做分析,首先要跳出“你对我错/你错我对”的二元论。英国人向海外输出鸦片是害人,朝廷自己卖当然也是害人。朝廷销毁英国鸦片的目的如果是为了自己卖,那就是纯粹的封建制下的垄断商业行为,而不是为了公共卫生。中共经常用“英国人错”来误导中国人产生“中国政府对”的错误认识。事实上站在草民们的角度,英国人和清廷都不是好东西。正如我在黑皮书中所说:草民、朝廷、洋人是三角关系,草民们时而在朝廷和洋人的斗争(如虎门销烟)中获得喘息,时而在他们的和解中蒙受成倍的压迫。

  4. 站在今天的角度看,鸦片战争是不是反应殖民主义压迫未开化地区人民?当然是。鸦片战争是否反应清政府腐败无能?当然是,但不是中共教科书的逻辑。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是:它为了维持独裁统治采取了愚民政策,完全没有让中国人民开启民智、推崇科学、振兴文化教育事业,导致中国人民没有知识去认清鸦片这种东西的危害性;中国人畸形的文化也让他们不顾危害性去吸食、攀比,这就和今天的大款们买奢侈品炫耀是一个道理。中共当然不会在教科书里面讲这个“腐败无能”的逻辑了,不然它不是在“自我介绍”吗?

  5. 中共教科书说的昏庸无能指的是没能打过英国人,导致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请问这个国家属于那些草民吗?他们连活着都极其艰难,拿什么立场去要求他们用血肉之躯战胜拿着热兵器的英军,直到最后一兵一卒?因为清朝没有把人民洗脑成用血肉之躯捍卫主子的绝对忠心的奴才,所以它腐败、昏庸、无能?那中共当局相比之下真的是太伟大、光荣、正确了——因为小粉红已经被清零政策、房贷断供、存款消失、下岗失业折磨成这样了,他们还支持自己的主子对美对台动武。

  6. 最后,就战争本身而言——清朝是防御,而英国是入侵。抛开所有的什么“腐败昏庸无能”、“丧权辱国”不谈,就战争本身而言,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不妨去玩一下文明六:“战争借口”是什么完全不重要,只是在本国降低“好战度”(debuff)而已。中国近代史当中除了人民受苦之外,清廷、外国人任何一方都是罪恶的。

作者 于 8月4日 编辑
岿然宽衣
奭麦郎 满辗鲜衣八岿合艰萨逆疯金颐提酵甚瞻冰坡秩歼殊淆冯
回复文章: 佩洛西安全抵达台湾,大陆网络集体崩溃(物理意义)

“一瞬间,大家都不关注储户、断贷、烂尾楼、隐私信息泄漏了,佩洛西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佩洛西就是二姨”

回复文章: 【人物】我对‘陈士杰’用户的观感

你是小资散户的时候你当然选哈耶克,等你执政了你也是凯恩斯。

回答问题: 作为反贼,如何减轻/走出/治好自己与政治相关的精神内耗?

送一句话: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漢獨主義
IronStar21 漢獨立主義者
回答问题: 香港人真的是吃软怕硬,在中共面前丧失了反抗的斗志了吗?

我是大陸人,但我絕對不認爲香港人欺軟怕硬,而是沒找到合適的戰鬥路徑,在一次次失敗中逐漸失去士氣。

香港人自己就能做到的戰鬥路徑甚至不能説存在,因爲共產黨的決策指揮不被干擾的前提下,總可以搬出大陸的資源人力進行本土不可能做到的鎮壓。

回答问题: 香港人真的是吃软怕硬,在中共面前丧失了反抗的斗志了吗?

在努力抗争这一点上,我们可能都不如在民主运动中愈挫愈勇的韩国人。

极权的prc与威权的大韩民国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社会制度不是民主/专制的二分法,而是民主/威权/极权三分法,甚至前两者的相似性要大于后两者,因为民主和威权是任何社会都会经历的正常阶段,而极权则是一个民族本可以避免的错误

社会中民众能掀起反抗恰恰说明这里统治比较宽松,控制力更差更有一定的自由度,大规模群众抗议往往只会发生在威权社会或部分民主社会,一个真正无孔不入的极权社会是没有反抗空间的。

香港虽然还没有完成极权化但却正在通向极权化,为什么民主派应该要反复强调《旧制度与大革命》中那个著名论断:“一个坏政权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它最残暴的时刻而是它开始改革变好的时刻”,因为这个道理反过来也一样啊。

发表文章: 【转载】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在网上专门网暴他人?

作者:魏倩 原文:三联生活周刊

“荡妇、杀猪盘”

从很多方面看,“原子”都是一个幸福的人。他今年34岁,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工程师,结婚第五年有了孩子。为照顾宝宝,他的父母从老家搬到深圳与他们夫妻同住。周末,他开着车带一家五口去附近的公园玩。不加班的时候,他亲自下厨给全家做饭,最拿手的菜是油焖笋。这几年日子过得平静又安详,唯一的苦恼也许是,父母来后家里房间不够,他每天都得在客厅里打地铺。

不过,到了夜里,在客厅地板上入睡前,“原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从枕边摸出平板电脑,逛论坛看新闻,然后打开豆瓣和小红书,在首页推送的女生照片下依次留言:“荡妇” “杀猪盘”,以及更多侮辱性的句子,然后满意地关机、睡觉

没人知道“原子”这个持续近三年的睡前习惯,包括他的妻子。2022年4月,当我顺着一条恶毒的留言给他发去私信时,“原子”有点惊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目标是寻找网暴者,他们会在各种帖子下留下污言秽语,攻陷陌生人的评论区甚至私人邮箱,他们随意曝光他人的隐私甚至威胁他人的人身安全,“正义凛然”地质疑他人的道德品质,他们大多时候的武器只是语言,却给人们带来真切的伤害

想找到他们并不容易。在互联网上,网暴者们声势浩大,几乎在任何一个热门事件或话题下都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但当受害者试图抓住他们与之对质时,他们就立刻缩进“马甲”里,如消失一般。我也遇到了这个麻烦,我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寻找那些恶毒的留言,发出上百条私信,其中94%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原子”是最早回复我的那个,他只是很好奇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他告诉我,为了避免封禁,他用不同的邮箱和手机注册了五六个账号,“原子”是他最喜欢的ID名——它是物质最基本的组成单位,再加一个字,就能变成一种威力巨大的杀伤性武器——他专门用这个账号留言,或者说骂人。

在国外,像“原子”这样热衷给陌生人留言“引战”的人被称为“troll”,直译为“巨魔”或“喷子”。有人认为它是“网络霸凌”的近似类型,不过针对的多是陌生人。在网络世界里他们粗暴地破坏一切你珍视的东西,自己却很少感受到愧疚之情

2014年,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学的研究者招募了418名美国受访者,通过对他们的调查,发现人群中只有5.6%的人喜欢在互联网上攻击他人。他们还发现,“巨魔”们常常与所谓“黑暗四分体”(the dark tetrad)的人格特征正相关,包括马基雅维利主义(善于操纵他人,情感冷漠)、自恋(自我投入,渴求崇拜)、精神变态(缺乏自责感和同理心)和虐待狂(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原子”并不觉得自己属于它们中的任何一类。他出生在一个中部省份的军人家庭,“从小家里管得严,有意识培养我的自主能力”,18岁到外地上大学,父母都没来陪送。2009年,“原子”考上了研究生,当时网络直播刚刚兴起,他无聊时也会和舍友们一起围观“美女主播”,对她们的表现评头论足。

点评而已,谁也不会当真。但偶然一次,他们看到新闻,说这些主播一天可以赚十几万元,有一个深圳本地的女主播通过打赏、集资,诈骗了十几个粉丝上百万元。“原子”觉得不公平,他在平台上搜索那位主播的名字,发现已经被销号,就随便点开搜索栏里跳出的第一个正在唱歌的主播,留了一句“搔首弄姿,呸”,然后退出了直播间。

这次留言行动并没有给“原子”带来明显的“主持公道”的感觉,但似乎让他找到了“存在感”。他更频繁地返回直播间,也更频繁地留言,心情好就夸“美女身材真棒”,心情不好就骂人。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现实压力,但生活发生剧烈转变的时候,恰恰也是他留言最密集的时候。2014年,“原子”去美国参加一个实习项目,有次开车抛锚,他在等公路救援的时候打开手机,连续发了几十条带有攻击性的留言,“发完也还是不爽,甚至想开麦骂她们,觉得她们凭什么还能在那扭来扭去唱唱跳跳”。那次发言让他的账号被封禁了两周。

2018年后,平台管理趋严,“原子”的ID开始被频繁封禁。现实生活中的他,工作、恋爱、结婚、当了爸爸。没时间再守着直播,他就在虎扑、NGA等游戏论坛上给爆照的女性留言发内容不堪的私信、留言,之后又转向小红书、豆瓣等女性用户更多的社交平台。

“你很讨厌她们吗?为什么要骂人?”我想知道“原子”是不是厌女症。 ** “不,她们不会在意的。这些人都是骗子。”他说。但当我问他“这些人”究竟骗了他什么时,他不再回答**。

攻城略地

与“原子”相比,“句号”更愿意表达自我,也是唯一承认自己“有黑暗人格”的受访者。2018年,即将大学毕业的“句号”也开始把直播间当作“释放攻击性”的“公共厕所”。无聊时,他就冲进直播间,打一句“主播你妈死了”,然后马上退出,每天只花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让他心情稍微好一些。

那时他还是一个土木工程专业的大学生,每天被同学拉着到图书馆上自习,晚上回来和舍友一起打游戏。除了“特别特别颜控”,他觉得自己和其他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毕业后,“句号”在马路上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他上前殷勤搭讪,要来了女生的联系方式,很快追到了对方。但恋爱初期的甜蜜结束后,女友开始向他提出各种现实要求,自己努力了又达不到,在感情里饱受折磨。他分析原因,“‘舔狗’太多,现在的美女都被惯坏了”。因为情绪太受影响,还要“花大量的时间去陪伴和照顾对方”,他考上研究生后又选择了退学。

“男人付出了钱,还没有得到情绪价值,你说这些直播有什么可看的?”他把现实感情生活中的不如意迁移到网络世界里,认为直播间里的女主播们“一边收礼物,一边又不把男性当成服务对象”,尤其是那些“黑着脸”不卖力表演的主播,更是他的主要攻击对象。他相信,自己时不时在直播间发侮辱性的弹幕,可以帮助那些观看直播的“舔狗”醒悟:“我看都是傻×,骂她几句,让他们早点清醒。” ** 除了情感淡漠,“句号”也表现出了其他“黑暗四分体”的特征,比如“喜欢操纵他人”**。在这方面,他有一段很愿意展示的“传奇历史”。

上高三那年,18岁的“句号”喜欢上了健身和看摔跤比赛,经常拖着朋友讨论不同格斗术的优劣。在线上,他进入一个武术交流的百度贴吧,希望能在这里找到更多同好。但很快,他发现这个贴吧里戾气很重,经常有同城吧友一言不合就带着钢管线下约架。认为中国传统武术名不副实的“句号”嗅到了时机,决定借势而动,“加速”事态发展。

“句号”解释,所谓“加速”,大概指快速地将某事某物推向极端,追求“不破不立”,比如,“如果想实现《劳动法》,直接呼吁是不靠谱的,不如大肆鼓吹取消休假、‘996’合法,让越来越多人抱怨”。18岁的他在贴吧里发起的“加速行动”,就是不间断地在页面发帖“传统武术好”“传统武术一打十”,引起其他群成员对传统武术的普遍厌恶。支持他观点的帖子越来越多,吧内讨论也越来越极化,线下约架也变得更加频繁。这一切,都被18岁的“句号”形容为“挺好玩”,也让他更加相信“很多事只有‘加速’才有效果”

2018年,“句号”即将大学毕业,因为早早找到了工作,闲来无事,他又开始频繁出现在电竞贴吧“抗压背锅吧”,每天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刷帖,只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电竞选手Uzi(简自豪)。这次,他决定发起一项更大的“加速行动”:大规模“黑”Uzi。

以往的成功经验让他认为,要让更多人关注到Uzi,就必须要不停“无脑黑”Uzi本人,当人们意识到“这帮黑子脑子有问题”,就会认同他“Uzi很厉害”的真实观点。他告诉我,这方面的成功案例是李毅。2005年,一群球迷和网友为了嘲讽足球运动员李毅,开始戏称他为“李毅大帝”并对他大规模抹黑。当拥有3200万吧友的“帝吧”成为百度第一大贴吧,凭借各种段子和网络热梗出名后,李毅本人的热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不黑你怎么能红?”这是当年许多“黑子”常挂在嘴边的话

但在吧友的狂欢之外,李毅本人却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2004年之后,他赛季进球数再也没超过3个,并逐渐远离了国家队。2011年5月,在接受央视《足球之夜》采访时,他说:“这个情况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是接受不了的,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普通的球员,突然之间遭受万千人的唾骂,这种指责,这种压力,我有时候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句号”不担心自己喜欢的Uzi也受到这样的伤害吗?他引用了自己最喜欢的《三国演义》答复我:“那不会,做事不是看别人怎么说的,你打(游戏)好了舆论就支持你,打得不好舆论就攻击你。官渡之战时,陈琳把曹操祖宗骂了三代,也改变不了袁绍骄兵自大,送掉胜局。”

贴吧里,他也像小说中的将军一样排兵布阵,攻城略地。他甚至专门建了一个20人左右的小群,安排不同群友每日发帖,小心翼翼地筛选主页上认同他们观点的“黑子”,每天起床写好文案,安排他们发布。一旦发现版面上有支持Uzi的声音,就在群里喊人下场攻击,直到把对方骂到退组。等吧主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整个“抗压背锅吧”已经被“屠版”近两个月了。

“贴吧本来就魔怔,贴吧里的群就更魔怔了。互联网上有几个人是有脑子的呢?”回忆过去的“战绩”,“句号”给出总结。“网上都是傻×论”也成了他之后大部分网络行动的基本逻辑和挡箭牌——贴吧里的支持和反对都可以被轻易操控,网友都是“傻×”;骂直播美女,是为了让看直播的“傻×”们清醒;骂B站UP主,也是因为对方拿网友当“傻×”。

不过讽刺的是,那次“加速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操纵吧友攻击Uzi两个多月后,群里一位比“句号”更狂热的粉丝挖出了他的身份并发帖曝光。看到自己所做的事被一件件写成文字,“句号”觉得“很羞耻”:“就好像自己心里最阴暗的部分被别人看见了一样,原来我和他们一样,也是个傻×。”那些曾经被他网暴过的人,反过来网暴他,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换了个对象。大学毕业,无所事事的时光一去不返,“句号”也不敢再出现在贴吧,他卸载了贴吧App,“退网了”。

天降正义

2013年,澳大利亚记者金格·戈尔曼(Ginger Gorman)在受到一次网络攻击后开始调查“网络巨魔究竟是谁”。她在五年时间中与心理学家、网络暴力受害者、执法人员、学者和网暴者本人进行了交谈,完成了一本名叫《寻找巨魔》的作品。在一部分体现“黑暗四分体”人格特征的“巨魔”中,戈尔曼发现了一些共同点:他们大多是11岁到16岁的孩子,过度使用互联网,几乎没有父母的监督

这也是我在B站的两次网暴事件的留言区中看到的情况。

2020年初,一位抗癌UP主“卡夫卡松饼君”(下称“松饼君”)在B站发布了自己的日常生活Vlog,以热情积极的生活态度赢得了网友的敬意和同情,但由于在一条视频中正面反击留下不友善言论的网友,又在视频中“挂”出对方ID,“松饼君”成了网络暴力的围攻对象。人们在评论中质疑她的病情,有人组建了群组专门制作、散布她的遗照,在微博、知乎和其他平台发布她和家人的手机号、QQ号等信息。

两年后,我向数十位当时参与过网暴“松饼君”的网友发出私信,回应的人只有十分之一。他们中,除了“句号”,剩下两位当时都还是高中生。

17岁的“人狼”在一节晚自习后语音接受了我的采访。在收到我的私信前,他早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写过什么留言。当时他只有15岁,“没什么阅历”,正热衷于在网上与人“对线”(即“一对一互骂”),会因为有人在论坛上发一句“某某服务器在绝对零度下启动”的帖子,就揪住对方的常识错误整页骂过去。和大部分网友不同,他倒不认为“松饼君”的病情有假,只是看不惯对方这种“在网上一呼百应”的派头:“我看你得的不是肺癌,是公主癌”,在视频下的评论里留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拉黑了“松饼君”

如今,“人狼”能回忆起的最大的麻烦也只不过是成绩下滑带来的压力。与成年人相比,他还没有真正面对过社会的考验,因此很难用更丰富的经验来解释他的网络行为,和很多网友一样,他认为自己的做法是一种“天降正义”:“如果有人对其他人的利益造成损害,或者我的评论能帮助别人,就会去留言。”

和他同龄的“夜北千钧”也表达了同样的动机。2020年,他第一次看到在B站UP主“虎子的后半生”的视频。“虎子”是一个患癌四年有余的病人,也想在临终前通过视频记录生活,给自己筹款治病。

“父爱如山,真的挺感动的”,看完视频,“夜北千钧”想到了“同样身患绝症但乐观向上”的歌手姚贝娜,并在页面下“一键三连”,还留下了“加油”的评论。

但“虎子”的“黑料”也很快被爆出。2020年5月,“夜北千钧”在B站首页看到其他UP主对“虎子”的分析,强烈的正义感涌上并占据大脑,容不下任何其他声音。没有再作求证,他认定“虎子”是个“卖惨”的骗子,正在亵渎自己和公众的善意。为了主持正义,“不让更多善良的人像自己一样上当”,他冲向虎子的最新视频,在下方留言质疑,要求“虎子”证明清白。见置顶评论还有粉丝支持“虎子”,又专门去信“一直骂一直骂,骂完直接取关”。

一向热衷留言评论的“句号”也参与了对“虎子”和“松饼君”的攻击:“虎子这样做,客观上就挤占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发声渠道,他把人当白痴耍的时候,就该想过有这么一天。”

尽管“虎子”随后就对粉丝们的质疑给出了解释,还上传了自己的病历,但留言区相信他的人越来越少,揭露视频、二次创作和鬼畜视频已经在整个平台蔓延开来。2020年6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虎子”对记者说,自己被网暴的半个月是比患癌还痛苦的一段日子,当时他每天都要吃两种药,一种是安眠药,一种是抗焦虑药。

2020年10月,“虎子”在海南去世。同年12月,“松饼君”在美国波士顿去世。

半个月后,一贯自认正义的“句号”第一次承认自己做错了。那天,他例行公事般点开“虎子”的页面,想“看看虎子死了没”,却只看到一个空白页面,愣了一会儿神,又去看“松饼君”的页面,发现她也已经去世了。

就在半年前,他还在“松饼君”的视频下一口气留过几十条言,看起来一直都很健康的她怎么会死呢?“句号”觉得有点不对了。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松饼君”确实是一个癌症病人,她直播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分享生活而不是满足虚荣心,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人生无常,没想到我会是网暴的一员”。

但“虎子”没有收到他同样的歉意。刚在“卡夫卡松饼君”的纪念页面下留言道过歉,“句号”就转头去“虎子”留存的文章和其他视频下继续留言:“死得好,开香槟”——“他确实去世了,但他天天吃火锅、吃海鲜、买宝马都是真的,不能因为他去世了就无条件善良”。

像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虎子”的主页上,除了“一路走好”的留言外,依然夹杂着“怎么才走?”“恭喜癌症终于战胜了虎子”的发言。

** 当然,除了自诩正义,很多网暴者有时也可能只是出于无聊、取乐和焦虑而发起攻击**。有一位攻击过“松饼君”的受访者告诉我,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正好赶上疫情,考试结束,哪儿都不能去,他特意挑了一个周末上网与人“对线”,专挑争议大的话题,先说两句“确定对方的成分”,然后马上开始一页接一页地质问和引战,直到对方“破防”,拉黑,他则借此获得一丝胜利的快感。

这些网暴者大多是“90后”,甚至“00后”,从小就生活在被手机、电脑包围的环境里,是名副其实的“互联网原住民”。他们能熟练地在网络世界里游走,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世界塑造、改变。来自美国奥格斯堡大学的研究者认为,网暴也可能是一种“移情缺陷”。人的大脑主要是为面对面的交互而设计的,它还无法完全适应属于互联网的通信方式,在这里,人们习惯用文字、表情符号和图片传递信息——一些习惯于此的年轻受访者在接受采访时也要求用打字完成——但它们无法传递真正的情感,我们无法通过屏幕上的文字真正地感受一个人活生生的存在

那位喜欢在网上和“女拳”对线的受访者告诉我,他在学校里与女性朋友们相处很和睦,也从来没有与她们讨论过此类话题。而在谈到因网暴而自杀的受害者时,电话那头的受访者大都用不带波动的语气说,那只能怪他们太脆弱,分不清网络和现实。

“人狼”也没有停止对“松饼君”的敌意。2022年,他17岁,不会再因为有人在论坛上发一些违背常识的帖子,而冲去和对方对骂,但面对“像‘松饼君’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的言辞会更加激烈——因为对方的“阶级成分有问题”,在向大众传递“小布尔乔亚的意识形态”。

后一句话是“人狼”这两年学到的新词。开始研究西方哲学后,他自觉看问题透彻了许多,我请他帮忙解释“松饼君”的“阶级原罪”,他说:“她看起来非常善良无害,意志坚定,但她已经完全沉醉于资本主义美学,沦陷到消费主义当中去了,从她身上穿的衣服、她房间里摆着那些昂贵的这种摆件挂饰都可以看出来,她有时候说话的方式也有种‘我是上流阶级’的感觉。资产阶级压榨劳动工人,你知道吧?”

“我上头了”

为找到更多网暴者,我首先联系了一位在2022年初的一次公共事件中遭遇网暴的朋友,他先向我讲述了那“暴风骤雨般”的两天,发现自己遭遇网暴后,他果断关闭了微博私信功能,开始向平台投诉并不停修改ID,处置方式果断迅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心理伤害。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几条转发内容给吓到了,其中一个网友扒出了他很久之前发到网上的一张照片,转发时附了一句“相由心生”。

“人肉搜索”和公开当事人照片,无疑是极为恶劣的网络暴力行为,我向这位“相由心生”发起了采访邀请,等待可能的拒绝和冷漠回应。但当天晚上,他就回复了我的私信:“不好意思……因为是在忙着赶英文论文ddl,还要打比赛,可能不是很有时间……真的很抱歉,祝你顺顺利利!”

我反复对照了几次ID和头像,不敢相信这条礼貌的信息,竟来自曾让我的朋友心惊胆战的网暴者。这些网暴者真的是所谓的反社会人格,或者只存在于不谙世事的青少年之中吗?

在适当的情况下,普通人也可以表现得像‘巨魔’一样。”2017年,斯坦福大学和康奈尔大学的研究者曾专门研究。他们分析了2012年CNN网站上的2600万条帖子,它们来自115万名用户。研究者发现,人们当下的情绪和论坛气氛会极大程度地影响他/她留下的评论。也就是说,网暴者并不仅限于反社会的少数群体,负面情绪和看到他人的不友善帖子都会显著增加用户网暴的概率,它们加起来还会使这个概率翻倍。他们还发现,有四分之一被标注为“恶意辱骂”的帖子来自于从未发布过此类内容的用户。也就是说,这些“巨魔”并不都是“全职”的,很多只是偶尔参与其中

“白蜉蝣”就是其中一位。2021年11月,在回家的地铁上,“白蜉蝣”在微博看到一条感兴趣的热搜:“梦想改造家的最差设计出现了”,随手点开,是一则自媒体长文,里面讲了一个叫《梦想改造家》的电视节目帮一户西北农民建房的经历。据文章描述,这个节目组请来的叫陶磊的建筑设计师,无视业主的设计需求,花了132万元只建了一个四不像的红砖房,被网友评为“史上最差改造”。

“白蜉蝣”今年26岁,一直是《梦想改造家》的忠实观众,小时候,她就喜欢和家人一起看央视的一档装修节目。上大学后,她养成了追综艺的习惯,韩综、日综,情感、求职、家装,都是她喜欢的类型,除了明星综艺,她也喜欢电视真人秀,觉得里面的故事更真实,接地气。

当天到家,她第一时间拿出电脑,找到了热搜里提到的那集,一幕幕看下来,她越来越觉得,是这个叫陶磊的设计师骗了老人的132万元:“看他说话就很傲慢,一直抢话,不认真听杜伯伯的想法。人家跟他说了那么多次,他都不理。老想说服别人,太烦人了。”

打开手机,她先在豆瓣的《梦想改造家》第八季的条目下打一星,留言:史上最差,垃圾设计师,退钱。晚上睡前,她发现自己的这条评论已经有了40多个赞。于是又补充留了一句:陶磊你良心不会痛吗?

第二天上班间隙,“白蜉蝣”又打开豆瓣,发现第二条评论的点赞数达到了她个人互联网史上最高的332个,而且数目还在增长。还有更多和她一样的网友在不停刷评论,评论区的言论越来越极端,“问候全家”等不堪入目的词汇也越来越多。“白蜉蝣”觉得被鼓舞了,“不知道怎么的,一整天都在想这个事儿,就想那个老伯很可怜,被一个北京来的坏人把钱骗走了,不行,我们必须替他争口气”。

午饭后休息时间,“白蜉蝣”回到微博,继续刷“132万红砖房”的话题,这里的讨论比豆瓣上要激烈得多,首页上已经有一位大V扒出了设计师陶磊在北京顺义区的住所,一间明亮温馨的别墅,有人在评论区留言:“这个陶磊太恶心了,给别人设计的房子像个猪圈,自己住这么好的别墅,他怎么不住红砖房啊?!”“白蜉蝣”给所有谴责陶磊的评论点了赞,又打开地图软件搜了一下“北京顺义区”的位置,正准备关机,她又突发奇想,既然已经定位到了北京,不如搜搜陶磊建筑事务所的位置,并在下面留了一条:这就是辣鸡陶磊的事务所吗?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网暴的一条边界,开始入侵受害者的线下生活了。晚上和男友见面,“白蜉蝣”向他复述了整件事情,包括自己给陶磊的事务所打低分的行动,男友不置可否,回她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上头了?”

时隔半年后回想,“白蜉蝣”确实觉得自己有点上头。那些看到负面评论的用户会更倾向于发布“喷子”的言论,恶意的确会传染。“陶磊的微博评论区已经成了公共厕所”,整个11月下旬,“白蜉蝣”每晚打开手机都要进入这个话题场中,依次搜一遍“陶磊”“132万红砖房”的关键词,给和自己想法一样的发言点赞,然后睡觉。早上起来一睁眼,再看看有没有人给豆瓣的评论点赞,白天上班没事做,她还要时刻关心陶磊有没有道歉、节目组说的重新装修是什么时候、那个房子的屋顶到底有没有开裂,如果刷到反对的声音,甚至只是一两句支持陶磊的话,她都要旗帜鲜明地反击过去,马上开骂。 ** 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有如此巨大的敌意**?“白蜉蝣”说不清,20多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如此热衷与人在网上争吵,上一次留言还是为了《再见爱人》里的男嘉宾是不是“渣男”和网友在豆瓣小组里刷屏讨论,但“没有说过一句脏话”。最终,她给自己找到的解释是“婚前焦虑”,因为这一切“症状”持续到12月初,她在老家办完了婚礼。

在我找到她之前,“白蜉蝣”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陶磊和《梦想改造家》了,她删掉了在地图App上的点评,觉得那段时间的自己“很幼稚”,我和她谈起采访时在红砖房子里看到的一切,她说自己已经一点都不在乎这件事了。但那天聊到最后,她低声向我报了一串地址,那是陶磊的家,她说自己曾经给北京市顺义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打过电话投诉,“我说,我要举报陶磊家的房子违建。电话那边咳嗽了一声,说:‘怎么又来一个?’”

“注意安全”

2020年10月,“夜北千钧”又想起了“虎子”。他点开“虎子”的主页,发现这里已经一片荒芜。“虎子”删掉了2019年以来发布的近两百条视频,主页专栏发布了他的死讯。

“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夜北千钧”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懵了,原来“虎子”的病是真的:“不可置信,我甚至希望他是捞不到钱,删号跑路了。人死如灯灭啊,他儿子年纪比我小很多啊!”那是他15年的人生中教训深刻的一天,他决定不再参与任何热门事件的讨论。在“松饼君”和“虎子”的页面留言区里,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留下上千条“对不起”。

关于网暴者,我们究竟了解多少?金格·戈尔曼在那本《寻找巨魔》中曾写道,“巨魔”并非凭空出现——他们是真实的人,反映了我们社会的真实面貌。我想,又或者网暴者并不是一种人,而是一种“状态”,它来自人类自身对关注的渴求、对暴力的热衷和对娱乐的追逐。它可以代表我们内心中黑暗的一面,可以发端于一段蒙昧的时期,也能代表某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 但真正面对一个具体的“我”时,每一个受访者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善意**。比如“原子”开始教我“在网上防止被骚扰”的秘诀,让我认真检查自己的社交平台,催我调整微博设置,删掉所有公开照片,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人狼”向我推荐他喜欢的UP主和哲学书《绝对理性批判》;“夜北千钧”和我聊了聊他喜欢的轻小说;没有一个人愿意向我直接展示他们在网暴时打出的那些脏话,就连“句号”在讲到他对女主播说过的话时,也选择了使用谐音代替。

今年年初,“句号”离婚了,他正准备重新考研。躺在单位的宿舍里,他用QQ主动和我谈起了自己的私事。他说自己依然没有想明白和前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回忆这几年的往事,总觉得自己细节上总是做得不够好,很累很累了,还是留不住她,“我就是不懂得如何去爱”。

我们应该如何去爱?或许“虎子”的留言区已经给出了第一个步骤:留下一条友善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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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问题: 为什么中国最早普遍使用铁制兵器的地区是吴楚地区而非处在文明中心的中原地区?

“中国最早普遍使用铁制兵器的地区是吴楚地区”这个问题本身值得推敲。

上古铁制品主要分为两种:陨铁和人工冶炼的铁。楼主把最早和普遍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太严谨。在这里我们暂且定义,人工冶炼就算是“普遍”了,毕竟陨铁无法“普遍”。

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最早的铁制兵器是在河北藁城出土的商代铁刃铜钺,是用含镍约6-8%的陨铁锻造成刀刃后,跟铜钺铸接而成。这说明在商代中原地区人们已经熟练掌握了锻铁和铸接技术。但这个文物中的铁是陨铁。

楼主所说的“中国最早普遍使用铁制兵器的地区是吴楚地区”应该是比较早的说法,比如在江苏六合东周墓、湖南长沙的识字岭楚墓发现的人工冶炼铁制造的铁器。

然而,根据最新的考古发现,最早的人工冶炼铁考古遗址是河南三门峡的西周虢国墓,在那里出土了多个铁制兵器。此外,在陕西韩城遗址、山西天马、河南新郑、洛阳等地,还出土了多件春秋早期、中期和晚期以及战国时期的铁制兵器。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中国最早使用铁制兵器的地区是中原地区。很遗憾地说,楼主的问题的前提并不成立,也就无所谓“为什么”了。

作者 于 7月3日 编辑
回复文章: 为什么香港在回归之后变得民主了,却不那么自由了呢?

因为广东警方跨境抓捕铜锣湾书局李波等涉及习近平书案的香港居民,引发雨伞革命,暴露了香港和中国在民主、法制、自由、人权等政治议题上的根本分歧。向香港市民揭示了“香港独立,唯一出路”的政治现实。

虽然香港市民明确这一政治主张要在两年后,但是搞分裂主义恐怖主义出身的中国政权经历更丰富,看得更清楚。所以对香港启动了非常规战争,即占领区管理体系。从控制警察部队、上层政治人物入手,勒紧了香港社会的自由。

另外1997前香港不是没有有意义的选举。香港有很多有意义的选举,只是没有议员和行政长官的直选,而这两个东西在现在看来恰恰是没什么意义的。

耶渣
狼狼醬 私信可以,但我保留你亂罵的時候公開私信的權利。不算好的基督徒,深信左右都是膠的港獨。
回复文章: 为什么香港在回归之后变得民主了,却不那么自由了呢?

因為宗主國不自由。英國治下雖然缺乏民主,對自由可是很上心的,反而中國連自己的國民都壓榨,又怎會讓自己治下有一小片只靠法律來維持的「蠻夷之地」呢?他們的將領徐焰也說過,早在1997年前,他們已經認定香港人最壞的了,都是逃出他們魔掌的人的後代。

另外,市政局真的哭了。明明人家有獨立的稅收,直選和普選的議席和獨立的行政權力(民生基建),權力比區議會還大,竟然給你說成無意義的選舉,而新九組是你有特定行業就可以在立法局選舉中多投一票。

反而1997年後市政局被故意肢解,功能界別被設計成方便滲透操控遠離民間,並令建制派即使在直選議席中慘敗仍能在立法會中佔優勢的樣子才是沒有意義的選舉吧?

wyf1230180 90后男工人,反贼版理中客
回复文章: 南华早报:中国不承认香港曾是殖民地

其实香港被英国统治的那些年对当时中国历任政府包括大清民国共和国是有好处的,因为大家都可以突破自己政府的法律到香港洗钱,至于自决权,实际上英美冷战中只要反共反苏,连独裁者也扶持,至于后来港独也是占中后才有的思潮。

发表文章: 比特币随美股大盘大跌,消极鸡投资失利,损失惨重,现已人间蒸发三日。

消极鸡不学无术,还自信满满,装作投资大师的模样,炫耀自己的投资经验。结果这次btc大幅贬值,未来会跌破1w大关,目测消极鸡自作聪明的投入大笔资金至少6位数的美金进btc,这次至少蒸发80%。

假货就是假货,清华毕业照样投资失败。关键是不能不懂装懂,然后毫无根据的指导他人投资,这就是坑爹了。

本人虽然投资虚拟货币,但数额不大,远不及消极鸡那种倾巢而出的程度。所以即便被消极鸡误导,但损失尚可接受。目前只有套住的资金当做长线,等b登下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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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章: 比特币随美股大盘大跌,消极鸡投资失利,损失惨重,现已人间蒸发三日。

@肥牛3 #188473

消极鸡又蠢又怂,这么大的经济泡沫看不出来。老子在4月初就想到虚拟货币增长不可持续,小幅拉高后就应该抛。结果这货来句短期观望,继续持有,连个理由都讲不出。真他吗蠢到家了。

这他妈就是支那清华水平,连条中专狗的智商都不如,做题把脑子彻底做废了。

现在更是怂到连自营站点都主动关闭了。

刺刺 台灣人,主修會計,法學只是下班後的興趣。
回复文章: 转载一则涉及法轮功的台湾刑事裁定---《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99年度聲判字第235號》

懶人包:

聲請人社團法人台灣法輪大法學會於99年1月18日依法向本 院登記處辦理社團法人登記,業經本院依職權查明屬實。

(1)原告設立了一個叫做社團法人台灣「法輪功大法學會」的社團,社團法人說明他的屬性,在所得稅法它屬於「教育、文化、公益、慈善機關或團體」,總而言之他滿足免納所得稅的條件可以不用繳稅。

也就是說有人捐錢給他,他如果帳冊做得好,收支也做得好,他可以把捐款「消化掉」。

這叫做租稅規劃,合法地不繳稅。

這就是為什麼台灣的宗教團體如此發達。

(2)原告的主張:

被告在聯合報刊登:

「我 所傳之大法無任何條條框框,有任何條條框框者都不是大法 。我之大法,我講出既法,無任何禮規,我沒署名亦是法, 研究會佛學會不予審定亦是法,明慧不予發表亦是法。凡非吾之法,縱冒吾之署名亦非法,縱在明慧冒吾之署名發表亦非法。署名才是真經文?眾生何以愚鈍之此哉?人道無形,去其表面只見人心,自今日始。我李洪志現在宣布解散世界各國佛學會及其一切附屬組織,佛學會本來就不是我建立的, 全部解散,任何人再參與佛學會或其明慧網組織的任何活動 ,既視為自動放棄修煉資格。今後大法完全走一條真正的大道無形之道路。眾生于法中皆得自由,斯吾願也。」

廣告 啟事,足以毀損聲請人等之名譽。因認被告胡立台、羅國俊 二人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云云。

所以原告認為這是對他的誹謗wwwww 笑死,腦袋裝什麼。

(3)被駁回

綜上,聲請人等於偵查中所提出之證據,固足以證明聯合報曾為上述刊登行為,但不足以證明被告胡立台、羅國俊二人 有何誹謗之犯行。

被告確實刊登了文章,但法院不認為這文章誹謗了任何人、任何團體。

(4)被告的主張

應該啦,這個證人好像也被告了?

證人楊為祥因不同意法輪大法明慧網於99午4月26日,在網頁所發表標題為「繼續走好大道無形的路」之文章內容認與李洪志師父所闡述之大道無形之法理背道而馳,且罔顧法輪功學員生命安全, 因法輪功組織涉入政治,許多學員表態退出,伊為表達理念 乃援引神醒論壇上之文章「大道無形」,原文照錄,委託聯合報刊登一節

法輪功什麼時候不涉政了(歪頭)

在我的刻板印象裡,他們在台灣的政治活動可比宗教活動還要活躍。

話說神醒論壇是什麼?我查了一下是反對佛學會的網站,看著估摸像是反對教會壟斷了宗教一樣。

作者 于 6月18日 编辑
夸父逐日 追逐太阳之人
回复文章: 新东方双语直播出圈 带动股价涨超100%

@zjubachelor #188484 我稍微跟你谈一谈这个东西

”自怨自艾没有用,硬碰硬没有用“,请问对于什么东西没有用呢?潜台词就是对于获得一个功利最大化的结果没有用,这是非常典型的功利主义的观点了。

但是现实不是一个功利的游戏世界,就好像每个玩家生来有任务目标,人的价值或者说全部意义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对于完成任务有正向作用的行为就视为没有用或者没有意义的。其次呢,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的主体性为中心点的,你不能说,因为别的玩家的任务目标失败了,你就可以一种“云玩家”的姿态,把其它“玩家”们的行动选择贬得一无是处。因为说白了一、世界不是功利游戏,二、就算是,你也没有参与别人的游戏,你是云玩家。

这种心态就非常像现实中云玩家指导游戏主播玩游戏的这种姿态,“主播玩的太菜”,“主播是小聋瞎吗”,“这么好的消灭boss的机会错过了,血压暴增”。用功利主义看待世界常犯这种错误。

其次就是,“香港本来有机会实现普选。偏偏要硬碰硬”。这个说法挺有意思

你这句话,首先说明你认同决定论,“如果所有条件满足,对应结果一定发生”。因为你预测的是一个“有机会”,说明了是你认为通向结果,是有许多环节的。也就是满足做选择的条件,就产生一个能孕育最终结果的下一环节作为新的结果。比如满足“不硬碰硬”,就能获得通向普选的下一环节或者条件场。而只要“硬碰硬”,就没有通往普选的下一环节了。这种比较另类的世界观,非常类似一个游戏《底特律变人》,游戏剧情走向由很多的选择决定,而要达成这个游戏的最佳结局,有些选择必须做,有一些选择不能做,做了就坏结局这种。传统决定论,是线性的时间线,你这种类似是树状的时间线,通过预设分支的存在使得人好像有得选了一样,但实际上还是没得选的。

因为,在你的这个说法中,环节或者说孕育者好结局的每一个抉择点作为结果被确定。但是做抉择的行为本身呢?它是一种自由意志,它不被决定。但是如果选择承认存在不被决定的东西,决定论本身就站不住脚,你就连这个抉择点的存在本身都不能决定了,又怎么能确定“不硬碰硬”一定能孕育通往普选的可能性呢?如果否定自由意志,就直接退回线性结构,发生的一切是注定的,既然是注定的,你再去回溯性批判香港人的选择就完全失去意义。

所以你这个世界观不自洽,因为你把自由意志和决定论这两个矛盾的东西缝合在一起了。

作者 于 6月19日 编辑
回复文章: 法定的傲慢与偏见:美国《移民与国籍法》第214(b)条

@邓小平 #186331 首先感谢您授予我法国国籍(笑)。其次,如果说我写这篇文章有任何目的,那其一是作为一篇比较法学的文章,增进公众对于各国移民法系统的理解;其二是,希望有朝一日中国民主化之后,对美国采取对等措施,来践行“以直报怨”的文化传统。

坦诚地说,我不知道如何妥善地回应“谁求你去美国了啊”这种言辞。但是2047自古以来有派乐迪的传统,所以我似乎可以借用您自己的话来回复您:

谁求你评论我的文章了啊?回复中透着一股拆腻子的无能狂怒。

刺刺 台灣人,主修會計,法學只是下班後的興趣。
回复文章: 【法广】美国国会推法案禁中共高官使用美国社交媒体平台

因為高官只有用「高官」的身份說話才有意義,這些知名人物跟一般人相反,如果他們匿名了,反而沒人在乎他們說話的內容了。

他們的身份才是別人願意聽他們說話的原因。

按照這個規定的意圖,所以如果中國高官實名認證,他們就沒法說話。

而他們想在外網說話,就要匿名,然而中國高官如果匿名,他們說的話就就沒人要聽。

Surge Be the Light
回复文章: contemporary business cycle theory:三种当代经济周期理论

@小甜甜 #188430

AD-AS模型就是凯恩斯在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中提出的。刺激总需求也是凯恩斯开出的药方。现代政府采用的扩大财政赤字、增加政府支出,宽松信贷本质上就是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不算冤枉凯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