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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编程随想的整理
https://zhuanlan.zhihu.com/p/369844197
张煜医生
(前言,以下所有发言均是我作为中国一名普通医生的个人行为,与我所在医院:北医三院无关,我的单位领导对我已经很好。确实,我答应了我的亲人不再发声,原本只想过和谐安定的生活,但现在是忍无可忍,必须发声,对不起。)
首先,我和陆巍医生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反复指责和控诉就是因为我认为他就是医生中的败类,非常卑劣的、对患者敲骨吸髓的那种。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和奋力一搏,终于被媒体注意,被卫健委重视,我很开心,以为会得到圆满的结局:涉事医生被严肃处理,患者家属得到应有的赔偿,医疗不良行为得到监管。
但是,卫健委的调查结果就如同当头棒喝,明确的告诉我和所有人:陆巍医生对患者的诊疗原则基本没有问题,有的只是小错。我真的很失望,也有愤怒和担忧,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假如连陆巍医生这种胡乱的前所未有的五药联合治疗都是不违反原则的治疗,诱骗患者进行血液NGS测序和未经准许的生物免疫治疗都只是小问题。
我觉得我不需要继续控诉不良医疗行为,反正将来任何肿瘤患者用任何不靠谱的药物都可以说是不违反原则,所谓指南、说明书和临床文献都可以丢到一边,因为不需要参考,医生可以想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拍脑袋想出的治疗也符合原则。
在这里,我想请卫健委的领导们想一想,这个结论其实是在为所有的医疗不良行为背书,如此一来,未来中国的肿瘤治疗很可能更没有规范化可言,某些医生更是肆意妄为,医疗不良行为更难被抑制,患病民众的生命权益如何得到保证?
我认真仔细的思考了,很显然,卫健委的领导并不是肿瘤医学专业人士,做出的判断必须依赖卫健委的权威专家团的意见,而不是某一位医生,这是非常合理的决策。但是,在陆巍事件中,我也同样非常确定,专家团的意见是错误的,关于陆巍医生的治疗方案基本符合医疗原则的结论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因此,我非常诚恳的请求卫健委领导允许我和专家团的全体人员进行一场媒体的公开辩论,主题是关于陆巍医生事件中是否违反医疗原则的问题。医学是科学,不是玄学,不会因为所谓专家团的意见就把黑的能说成白的。这个辩论我觉得很有用,可以向不懂真相的民众和受害患者的女儿马荣解释事情经过,这也是给她的一个交代。同时,这也是肿瘤知识科普的很好的机会,可能给非常多的肿瘤患者家属敲响警钟,了解肿瘤治疗中的诊治原则,并注意在诊疗过程中识别出什么样的医生是垃圾医生。
如果我输了,我请求卫健委吊销我的行医执照,终生剥夺我的行医资格,无怨无悔。
如果我赢了,我请求卫健委重新更换专家团,并对陆巍事件进行二次审查,期望得到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结果。并且,我建议卫健委更换所有专家团成员,因为他们的医学水平和道德水准不足以代表广大医务人员。坦率的说,我唾弃和鄙视他们的这个决定,并且很可能不是我一个医生这么认为。(注意,和专家团的辩论其实都不算是挑战权威,如果卫健委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希望专家团好好准备,尽量别输的太惨,千万别用罕见的胃癌类型来解释,因为我这里有足够多的罕见胃癌类型的文献,能够清晰的告诉每一个人,不能按照陆巍医生的方案治疗该类型的患者,并且也很确定存在着效果很可能更好、花费显著下降的治疗方案。我真的很期望能有这个机会,能够摆事实、讲道理,用病例、国内外指南和各种文献告诉专家团,你们错了,所以得改,并且你们应该感到羞愧,和向全体国民道歉)。
没错,这篇文章,就是我对卫健委的专家团的亮剑,如果还有身为医生的荣誉感,我希望你们能够堂堂正正的回复。
我真心请求卫健委能够答复和允许这场辩论的发生,因为这非常重要,无论是对于民众还是对于国家。
除此之外,我会想尽办法赢得更多民众的关注和支持,通过知乎、微信公众号张煜医生等媒体来阐述真相到底是什么。
请求卫健委正视这一点,以前、现在和将来都有相当多的医疗不良行为的发生,原因就是缺乏监管,许许多多的患者在遭受没有必要的痛苦甚至因此丧失生命。只有重视这一点,这一切才能改善。医疗最重要的就是监管,不能放任医生为了利益而导致医疗不良行为的发生,这会威胁非常多患者的生命安全。
在这里,我再次呼吁医疗改革,严控医疗不良行为,同时请求更高层领导的关注,事关亿万民众,不可不察。我也请求更多人的关注、理解和支持,只有这样,我国的医疗才会越来越好。
第二个让我想到人工智能里的思想实验「中文房间」:
中文房间的实验过程可表述如下:
一个对中文一窍不通,只说英语的人关在一间只有一个开口的封闭房间中。房间里有一本用英文写成的手册,指示该如何处理收到的汉语讯息及如何以汉语相应地回复。房外的人不断向房间内递进用中文写成的问题。房内的人便按照手册的说明,寻找合适的指示,将相应的中文字符组合成对问题的解答,并将答案递出房间。
约翰·希尔勒认为,尽管房里的人可以以假乱真,让房外的人以为他说中文,但事实上他压根儿不懂中文。在上述过程中,房外人的角色相当于程序员,房中人相当于计算机,而手册则相当于计算机程序:每当房外人给出一个输入,房内的人便依照手册给出一个答复(输出)。
那么,房中人能不能理解中文?
原作者:黑猫但丁格尔 来源:豆瓣日记 审查原因:未知
事情是从一本书开始的。
那天我从图书馆借了本书,拿到教室。正准备打开看时,同桌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你不可以看那本书!”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这是毒草!”
“你又没看过,你怎么知道?”
据我所知,黑名单中好像并没有这本书,而且这是上个月刚出版的书。众所周知,实践是理论的基础,如果一个人没看过一本书,是不可能得出这本书是毒草的结论的,而如果他看过了,就说明他有可能已经被毒害了,而下场就是被送去矫正中心。
我把上述想法给她说了。她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你别诬陷好人啊,我才没看过呢!”
“那你凭什么说它是毒草,这明明也是种诬陷嘛。”
“这不是诬陷,这是事实好不好。”
“哪来的事实,你都没看过。”
“虽然说我没看过,你也没看过,别人说不定也没看过,但正是因为没人看过,所以它才很危险。就像桌上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装满液体的瓶子,我告诉你说这里面装得可能是白开水也可能是毒药,你是倾向于喝还是不喝?你难道还想说‘你都没喝过怎么知道’吗?”
“你这是谬论,书能和毒药比吗,借这本书的又不止我一个,凭啥别人没事就我有事。”说着,我翻开了书。
刚翻开第一页,她就一把把书抢了过来。
“你干嘛!”我吼道。
“我是在救你,我提醒过你了,如果这是毒草你怎么办。”
“你真是杞人忧天。”我说,“这些书,全部都经过了书检员的严格检验,没事的。”书检员是整个国家思想最最端正的人,他们是最不可能被毒草毒害的人,别人不能看害怕看的毒草书籍,他们都能轻松翻阅,丝毫不会受影响,堪称国家的神话。而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检测全国所有的书籍,一本本一页页的看,凡是有害的书籍就会被剔除拿去烧掉。
“毛毛你是当真不看《曙光新闻》的吗,国家前几天停止书检员检测书籍了。”
“为什么,不是很有成效吗?”
“以前是这样的,这几年书检员们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反动言论,甚至有些书检员公开叛逃投敌,而究其原因,应该是与他们长期阅读毒草书籍有关。可以说,现在书检员才是整个国家最大的毒草。而他们经手的所谓的合格书籍,也必定存在问题。”
“有问题的话再找人检验不就好了吗?”
“拜托,就连全国思想最纯洁的人都被毒害了,国家还会派人看书吗?”
“没有了书检员,那不就不知道哪些是毒草了吗,那读者不就深受其害吗。”
“所以我们就加大了焚书力度啦,你不觉得这几天焚书大会变得越来越频繁了吗。”
“好像是哦,可是,不是不让书检了吗,怎么烧的书又变多了。有新的毒草被发现不就意味着看书的人被毒害吗?”
“谁说要书检后才能烧书,你没想过吗,让我们书检其实也是外国的阴谋,故意把反动思想放进书里,吸引我们来检测书籍,一旦检测了,就上了他们的套,使我们的人变成他们的人。所以这次我们干脆就不书检了,直接一股脑把书扔进火堆里。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可烧掉的也有可能是好书啊!”
“但也可能是毒草,但到底是哪种只有看过才知道,可如果碰巧看的是一本毒草,那怎么办。”
“那只能自认倒霉咯”
“所以你这是落后思想,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你不能乖乖等风险找上你。”
“那要怎么办?”
“只要不看书,不就彻底消除风险了吗?”
“可不看书又怎么获取知识?”
“知识重要还是你的思想重要?况且国家本来就有专门编订的图书,那些书上的知识不够你学吗?”
“但我想看我想看的书。”
“国难当头,你就不要再惦记自己的喜好和思想了,现在外国人都死死盯着我们呢,国民爱看哪种书,他们就在哪种书里加入反动思想,国民想学哪种知识,他们就把知识跟反动思想关联在一起,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被设好了陷阱。”
“没想到一本书这么严重,看来烧书确实很有必要,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这么渊博的啊。”
“哪有,只要多看《曙光新闻》,你也能这样的。”
“待会儿操场上有烧书大会,我要去,你去吗。”她说,“而且,你好像一次也没去烧过书诶。”
“去,去,我去。”我战战兢兢说到。
烧书大会开始了。同学踊跃把书投进了火堆。我也奉献出了我借的那本书,这一点我不用担心被图书馆的人骂,因为图书管理员也拉着一箱箱的书来了。
书被扔进事先架好的锅里,倒上汽油,点上火,一瞬间,火光冲天,火花四溅。大家变得欢腾起来。
突然间,我觉得这些书好可怜,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机会。它们没有嘴,也没有手脚,就这样被迫地死在了火堆里。
烧书大会只持续了一小时就结束了,大家都抱怨书太少了不够烧,希望下次学校再运点书过来,烧它个一下午。
放学了,我们走出校门,她家离我家很近,所以我们经常一路走回家。
走着走着,出现一片刑场。人群熙攘。
这地方原来不是刑场,应该是临时搭建起来的。
今天谁又要死了?
人群把刑场围得水泄不通,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钻了进去。
原来是“全国反动分子巡斩大会”啊。这是国家策划的大型晚会,每次开始时都会有电视台进行直播,从2026年以来,巡斩大会的收视率就一直名列第一。每年国家会抓住一批反动分子,为了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便定期在各个城市进行巡回演出,每到一个城市,就支起一个大的刑场。每次巡斩,都会放出三个犯人来处决。等这次行刑完毕,就到下个城市,再拿出三个犯人。
每次行刑前,都会有两个多小时的表演时间,由著名的歌星,影星唱歌表演小品,还有非常盛大但是奇丑的灯光秀。
表演完成后,行刑就正式开始了。威风凛凛的行刑勇士们架着锋利的砍刀来到受刑者的身后,对着喇叭,大吼三次最强价值观,然后喝下一口烈酒,吐满刀身。接着三位勇士一齐举起大刀,倒数三声,三二一,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整齐划一。
这应该是全国人最喜爱最为之振奋的场景了。每当这时候,围观群众无不弹冠相庆,振臂欢呼,庆贺又一次抓住了敌人的奸细,挫败了敌人的阴谋。有时候人们会嫌三个头太少,不尽兴,于是他们便想方设法从法庭,从拘留所,从监狱里押出还在审讯的犯人,让勇士再砍一遍。手起刀落,同样的喝彩。行刑机关不会回收死人的头,于是人们便把头捡去,当作足球踢来踢去,或者制成头骨标本,送给成绩优异的队员和团员。
“这次好像不允许再捡头了。”她说,“不,是以后都不允许了。”
“为什么?”
“你没看到吗,那三个反动分子,每个人的嘴都被缝上了。”
为了能听到他们死前激烈的忏悔和哀嚎,行刑时都不会封住他们的嘴。
“怎么回事?”
“这些反动分子,是天生的催眠师,天生的恶魔和巫师,他们所说的话能够迅速同化周围的人,使别人变成他们的一份子。”
“这么可怕,可是审讯调查该怎么做呢,既然不能让他们说话。”
“没有审讯了,永远不会有了,这些人在被抓住时就被缝上了,前去抓他们的人个个都戴着强力耳塞。”
“可没有审讯的话,又怎么能确认他们到底是不是反动分子?”
“小毛,我说你呀,为什么脑筋转不过弯呢,没有吃下毒药,怎么确认是不是毒药,没有翻过书,怎么知道是不是毒草,你不是已经认同这些话了吗。”她苦口婆心地劝到,神色像极了我奶奶,“那些审讯人员,天真地以为只要问几句话就没事,但他们早就吃了毒药,种下了毒草。在审讯过程其实就是反动分子对他们的洗脑过程。结果,虽然那些受审的反动分子后来死了,但审讯人员又变成了下一个反动分子,跟丧尸一样,打死一个又冒出一个。如同之前的书检员。前几年的几次暴动和示威,哪次不是叛逃的书检员和审讯员策划组织的?”
“可是,没有审讯的话,岂不是会冤枉好人吗,那也太可怜了?”
“你懂什么,难道那些被毒害的审讯员就不可怜吗,咱们也不能冒这个风险吧。”
“所以说,刑场上跪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接受过审讯就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这里?”
“是的。”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而且有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他们刚醒。”
“这样,不公平。”
“如果分不清一个人是坏人还是好人,那就把他当坏人处理,因为损失一个好人只是损失一条生命而已,但放过一个坏人会制造更多的坏人。”她笑了笑,“你认为哪个更公平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终于开窍了。”她欣慰地笑了,似乎在赞赏我的成长。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她好奇地问我怎么了,我回答她没事,只是现场烟尘有点大。
不容辩解。
接着,我戴上耳机,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不许反抗。
然后,朝着她的方向,退后半步,伸出手,指着她。
不许发言。
“我举报,她是反动分子!”
人人自危。
人们惊恐地捂起耳朵,怕她的话会把他们催眠。
我们形同书籍。
下一秒,我已经看不到她了。她被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和四散的烟尘埋在了下面。
https://www.allnow.com/post/6090dc7b4ab30b55b9055b4f
人类焚烧图书馆的历史,几乎与建造图书馆的历史一样悠久。全世界已经消失的图书馆名单,长得可以写成一本书;战争,则是图书馆最大的杀手。然而,在和平年代,也存在着大量的图书馆战争,总是以各种荒诞的理由出现。
相信很多读者都看过日本电影《图书馆战争》,由作家有川浩的同名科幻小说改编而成。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在1989年的日本,为了改善混乱堕落的社会风气,政府颁布《媒体良化法》,成立特殊部门,对所有可能影响身心健康的书籍进行查封与销毁;与此同时,言论自由也遭到粗暴遏制和打压。为了捍卫自由思想,名为"图书馆自卫组织图书队"的组织应运而生,他们为保护书籍拿起武器,也因此献出了生命。围绕风纪约束和言论自由,图书馆自卫队与媒体良化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实际上,倘若对图书或文化抱有敌意,总是能够找到各种荒诞的理由:无论是防止精神污染,还是保护国民大脑。在公元640年,伊斯兰教历史上的第二任哈里发奥马尔-伊本-哈塔卜,当他领导穆斯林军队攻打埃及时,在著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面前,他给将军们的命令是如此的"无懈可击":如果藏书与《古兰经》相矛盾,那它们理应被销毁;如果藏书是证实了《古兰经》的内容,那它们就是多余的,同样没有存在的必要......
全世界已经消失的图书馆名单,长得可以写成一本书;战争,则是图书馆最大的杀手。比如发生在晚清中国的太平天国战争,就导致江南各大藏书楼遭受了难以估量的焚毁与损失。在二战期间,被摧毁的书籍和图书馆数量,比人类历史上其他任何时期都要多。仅德国纳粹党执政的十二年时间里,就有大约一亿册书被销毁。德国诗人海因里希-海涅多年前的警示阐明了这一事实:"有人在这里烧书,最后就在这里烧人。"

今天给大家推送的文章,来自于美国著名非虚构作家苏珊-奥尔琳。她一度宣布封笔,因偶然得知美国史上最大的图书馆火灾事件------洛杉矶公共图书馆火灾事件,重拾对图书馆的回忆和情感,在一次次交谈和质问中,一场调查逐渐变为一场长达七年的图书馆之旅,花费七年调查和创作出《亲爱的图书馆》。这位被何伟推崇的非虚构作家,不仅还原了火灾当天的现场状况,也书写了人类史上的图书馆战争,更记录了一座特殊图书馆的美国往事;她将犯罪、历史、传记和沉浸式新闻结合起来,将人生回忆、侦探小说、城市历史和对美国公共生活兴衰的沉思交织在一起,写下了这部带领读者探索图书馆的百科全书式著作,也是一封献给图书馆的情书,以及所有爱书人的梦想之书。
在苏珊-奥尔琳看来,书是一种文化基因,是一套能解读我们作为社会集体的身份及我们所知晓事物的代码。所有的奇迹与失败,所有的赢家与恶人,所有的传说、思想及文化带来的启示,全都蕴藏书中,永远留存。摧毁这些书,意味着文化本身已不再存在,它的历史已经消失,它在过去与未来所建立的连续性已经被打破。将书从一种文化当中剥离,等于是在剥离这种文化中的共同记忆。这种行为,如同剥夺你记住梦境的能力。
下文选自苏珊-奥尔琳的《亲爱的图书馆》,由新经典文化授权刊发。
![《亲爱的图书馆》,[美]苏珊-奥尔琳著,文泽尔译,新经典丨文汇出版社2021年4月版](https://web.archive.org/web/20210504125448im_///img.allhistory.com/now/2021-05-04/6090de33d7f8a7000165fa59+L.png)
《亲爱的图书馆》,[美]苏珊-奥尔琳著,文泽尔译,新经典丨文汇出版社2021年4月版
人类焚烧图书馆的历史,几乎与建造图书馆的历史一样悠久。
正如威廉-布莱兹于1880年在历史上第一本以焚书为主题的书中所写到的,图书馆很容易成为"偶然失火、狂热纵火、火刑审判,甚至是家庭炉灶"的牺牲品。历史上正式记载的第一起焚烧图书馆事件,发生在公元前213年。当时中国的皇帝秦始皇,决定焚烧任何与他认定的版本相矛盾的历史书。此外,他还活埋了超过四百名学者。
古代世界中消失的图书馆,最著名的当属埃及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尽管关于它的轶事趣闻在人类历史上长期占有一席之地,但人们对它所知甚少。目前没有人知道这座建筑的真正模样,甚至连它的确切位置也没有记录。据推测,该图书馆拥有一百万份文件和手稿,并有一百名常驻的馆员。亚历山大图书馆被烧了好几次。第一次是在公元前48年恺撒大帝攻打亚历山大港时。恺撒当时并没有特地瞄准图书馆,但他在港口引发的大火蔓延开来,最终吞噬了图书馆。后来,图书馆得以重建,并且重新开始收藏各种书籍,可又在随后的两次袭击中再度被烧毁。每一次烧毁都会迎来新的修复。

亚历山大图书馆
最后的一次焚烧,发生在公元640年,将它从历史上彻底抹去了。那时,图书馆既使人敬畏,又令人恐惧。人们相信图书馆是活物:一个巨大的、无限的公共大脑,霸占了全世界现有的所有知识,并且有可能成为我们在超级计算机时代所害怕的那种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能生物。当领导着穆斯林入侵埃及的哈里发奥马尔来到图书馆时,他告诉自己的将军们,图书馆内所藏的书如果与《古兰经》相矛盾,那它们理应被销毁;如果是证实了《古兰经》的内容,那它们就是多余的,同样没有存在的必要。无论如何,图书馆的命运是注定的。它在一天之内被烧毁,幸存下来的几本书也被当做燃料,用来在当地的澡堂里烧洗澡水。这个故事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不是。亚历山大图书馆的一切都很神秘。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关于它的故事是否属实。甚至,连它戏剧性的火灾结局也受到质疑: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是地震和预算缩减导致了它的消亡。总而言之,它是图书馆历史上的一块试金石,但它的开端、发展和终结至今仍旧是未解之谜。
在人类历史上,大多数事情都是为了钱------尤其是纵火------但烧掉图书馆并不能赚到钱。相反,图书馆被烧毁的理由,通常是因为有人认为它收藏着一些有问题的思想。在13和14世纪,教皇下令搜集并"火化"(cremated,这可是当时精挑细选的专用名词)犹太书籍,因为他相信这类书全都在传播反天主教思想。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提出了"烧书节"这一概念,这是一种围绕篝火举办的社团集会,篝火由所谓的异端书籍来提供燃料,其中包括用希伯来语写成的任何书,比如《托拉》。
不止国内,西班牙人也在国外焚烧拿到手的各种书。16世纪中期,埃尔南-科尔特斯和他的士兵们焚烧了数十份阿兹特克手稿,理由是它们涉及黑魔法。科尔特斯征服玛雅后,一位名叫迭戈-德兰达的修道士被指派给玛雅人,来给他们布道天主教。德兰达对玛雅文明感到着迷,详细记录下自己所接触到的玛雅文化,但依旧监督并执行了对几十名玛雅人的折磨和虐杀,烧毁了能找到的每一份玛雅手抄本和图画资料。只有少数手抄本在德兰达的大清洗中幸存了下来,它们被送往罗马进行研究和破译。如今,它们是玛雅文明仅存的文献。

苏珊-奥尔琳,密歇根大学荣誉博士,古根海姆奖得主。从事非虚构写作数十年,自1992年起担任《纽约客》专职作家,同时为《Vogue》《滚石》《时尚先生》等知名媒体供稿,是美国最知名的纪实作家之一。代表作包括《兰花贼》《星期六之夜》等书,其中《兰花贼》被改编为电影《改编剧本》,获柏林银熊奖。奥尔琳一度宣布封笔,不再写书,因偶然得知洛杉矶公共图书馆火灾事件,重拾对图书馆的回忆和情感,遂重新执笔。
战争年代的图书大屠杀:"有人在这里烧书,最后就在这里烧人"
全世界已经消失的图书馆名单,长得可以写成一本书。事实上,有很多书以不复存在的图书馆为主题,其中有一本名为《书籍的毁灭》,由一位图书馆学教授所写。在人类历史早期,书籍较少,印刷品售价高昂、制作又很费时的时期,图书馆的消失可能意味一个文明的终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1949年和1996年分别发布过一份相同主题的研究报告,列出在人类的整个现代历史中被毁掉的所有图书馆,以及损毁藏书的数量等细节。据教科文组织统计,被销毁的书籍数量是如此之多------有几十亿册之巨------以至于我有时都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书幸存下来。
战争是图书馆最大的杀手。其中,一些损失是偶然造成的。由于图书馆通常位于城市中心,因此当城市受到袭击时,图书馆就会遭到破坏。不过话说回来,在有些时候,图书馆本身就是既定目标。二战时期被摧毁的书籍和图书馆数量,比人类历史上其他任何时期都要多。仅德国纳粹党执政的十二年时间里,就有大约一亿册书被销毁。正如作家乔治-奥威尔所说,焚书是"最具(纳粹)特征的行动"。纳粹德国对书的毁灭,甚至在战争之前就开始了。希特勒一当上德国总理,就禁止了所有他认为具有颠覆性的出版物。犹太作家和左派作家所写的书自动被列入禁令。1933年5月10日,数千本禁书在柏林的歌剧院广场被收集起来,这是一项德语叫"火语"(Feuerspruche)、英语叫"火咒"(FireIncantations)的行动。
"火语"是纳粹党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最喜爱的娱乐项目,他很清楚对于犹太人的文化、神学和身份认同而言,书是多么重要。德国学联成员以极大的热情进行了焚书活动。在歌剧院广场,学生们自发组成了一条人力传送带,把禁书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上,将它们扔成了一整堆。据统计,篝火堆里的书籍数量在两万五千本到九万本之间。当一本书被扔进去时,旁边的一名学生会当场宣布这本书被"判处死刑"的罪行,如同刑事指控的现场。例如,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书被指控为道德败坏,以及"将性行为夸大及不健康地复杂化"。读完指控理由后,学生就将此书扔入书堆,大声喊道:"我要把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著作付之一炬!"其他指控,则包括"犹太复国主义倾向""戕害德语"和"背叛一战士兵的文学作品"。一旦书堆被堆砌完成,立即就被汽油浸透,然后被纵火焚烧。
"火语"活动拥有大型集会的气氛,有跳舞、歌唱和现场音乐伴奏。午夜时分,戈培尔出现了,并发表了被称为"火语演讲"的演说。同一天晚上,慕尼黑、德累斯顿、法兰克福和布雷斯劳也纷纷效仿。在接下来的一年,德国各地的大学城接连发生了三十多起类似的活动。据报道,当书籍在伯恩被烧毁时,当地市长说,看到这些灰烬,就仿佛"犹太人的灵魂(已经)飞往了天空"。

纳粹焚书
对犹太人来说,破坏书籍的景象尤为痛苦,他们长期以来都被称为"书的民族"。犹太教认为书是神圣的,他们所流传下来的最神圣文字------《托拉》,受到了极大尊崇:它在犹太教堂里穿着布披风,装饰着珠宝,配有银质的胸甲和王冠。当宗教书磨损时,它们会被埋葬,享有正式的葬礼仪式。犹太人相信,书不仅仅是印刷文件,而且藏有人性和灵魂。犹太教著作的创作者,通常不再使用自己原有的名字,而喜欢用作品名字来称呼自己。"火语"的讽刺之处在于,纳粹对待书就像犹太人一样认真。正因为他们感到必须要去摧毁书,就等同于承认了书的力量和价值,并认识到犹太人对书的坚定信念。
残酷的战争,破坏且摧毁了欧洲的许多图书馆。有些是运气不好,陷入一系列燃烧弹爆炸和空袭之中,这意味着在图书馆之外还有其他更多的战略目标。但是,德军盯上了书作为销毁目标。一支被称为"焚书密令"的特遣纵火分队被派去寻找并烧毁图书馆。这个分队极有效率。列举图书馆在那场战争中的损失------无论是偶然造成还是蓄意而为,其数额都大到令人感觉头晕目眩。当时的意大利共有二十座主要图书馆,被焚毁的藏书达两百万册。法国损失了数百万藏书,包括斯特拉斯堡的三十万册、博韦的四万两千册、沙特尔的两万三千本册,以及杜埃的十一万册。巴黎国民议会图书馆烧着了,带走了数不清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书籍。在梅斯,官员们将图书馆内最有价值的珍品书,藏在一座没有做任何特殊标记的仓库中妥善保存。一名德国士兵发现了仓库,并朝里面扔了一枚燃烧弹。所有书都销毁了,包括11世纪和13世纪的珍贵手稿。闪电战时期,英国有两千万册书被烧毁,或被灭火的水损坏。伦敦中央借阅图书馆被彻底摧毁(该市的其他图书馆在闪电战时期一直坚持对外开放,保持着正常工作时间,并照常收取逾期未还的罚款)。

二战期间被摧毁的伦敦荷兰屋图书馆
1938年慕尼黑会议之后,任何以捷克语出版的书都要被没收,要么烧掉,要么捣碎成纸浆。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犹太人聚居区的图书馆被直接纵火焚烧,几个月后,犹太区居民被运到集中营,在毒气室里被毒死------德国诗人海因里希-海涅多年前的警示阐明了这一事实:"有人在这里烧书,最后就在这里烧人。"在布达佩斯,所有小型图书馆都被摧毁,大型图书馆也被部分破坏。比利时鲁汶大学的大型图书馆遭受的损失超过欧洲任何一家图书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军烧毁了它。停战后,一个欧洲各国组成的财团重建了它,并重新对外开放,还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1940年,这家图书馆遭到德国炮火袭击,所有书都损毁了,包括历代巨匠创作的绘画作品,还有一千五百年前印刷的近千本古籍。在波兰,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图书被毁。在基辅,德国士兵直接用市图书馆内的藏书铺路,为他们的装甲车在泥泞中提供立足点。部队随后纵火焚烧了这座图书馆,烧毁四百万册图书。在他们穿越俄罗斯的途中,又有九千六百万册图书付之一炬。
盟军对日本和德国市中心的轰炸,也不可避免地打击到图书馆。在日本研究图书馆的西奥多-韦尔奇曾写道,1945年美军抵达日本时,日本图书馆中四分之三藏书已被烧毁或损坏。德国图书馆的损失,也是惊人的。不来梅、亚琛、斯图加特、莱比锡、德累斯顿、慕尼黑、汉诺威、明斯特和汉堡等城市的大部分藏书都被烧毁。达姆施塔特有七十五万本书被毁,法兰克福有一百多万本被毁,柏林有两百万本被毁。战争结束时,德国超过三分之一的书都消失了。
二战之后的图书馆战争:最安全的地方有着最深刻的影响
战争期间对图书馆及其他文化财产的毁坏,促使全世界政府采取措施确保这种情况不再发生。1954年,联合国在海牙制定并通过《武装冲突时期文化财产保护公约》。目前,已有一百二十七个国家签署。然而,对于文化财产的保护,包括古籍、手稿、艺术品、纪念碑和重要的考古遗址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甚至,在条约正式签署不久后,就出现了新的破坏行为。纳粹"火语"行动熊熊燃烧的火焰,可以说证实了焚书是对特定群体进行恶毒打压的简单手段,这种方式后来也屡屡被其他专制政权所采纳。
1990年,在入侵科威特之后,伊拉克军队烧毁了当地大部分图书馆。波斯尼亚战争期间,将近两百座图书馆被烧毁,萨拉热窝国家图书馆百分之九十的藏书葬身火海。诗人菲尔-柯西诺写道,"一百五十万本书的灰烬"染黑了落在萨拉热窝的雪。在塔利班统治下,阿富汗喀布尔的十八家图书馆中有十五家被关闭,它们的大部分藏书被烧毁。伊拉克战争期间,伊拉克国家图书馆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书幸免于难。其中一些书,在战火烧到巴格达之前,就从大楼里被搬走:萨达姆-侯赛因想要扩充私人收藏,从馆里偷走了很多藏书;有些怀疑图书馆在战争中无法幸存的伊拉克人也将藏书搬走,藏在自己的家里。2013年,当伊斯兰圣战组织从廷巴克图撤退时,他们摧毁了廷巴克图图书馆内许多不可替代的手稿,其中有些可追溯到13世纪。

1992年,波斯尼亚音乐家韦德兰-斯梅洛维奇(Vedran Smajlović)在国家图书馆的残垣断壁之间演奏大提琴
在美国,也有相当数量的焚书事件,大多都是一种对书本内容不满的愤怒表态。例如,在20世纪40年代,一位叫马贝尔-里德尔的老师在天主教教会的支持下,开始一场收集和焚烧漫画书的运动------她坚持认为,所有漫画书都对犯罪和性爱有着生动描绘。在她位于西弗吉尼亚州的故乡,马贝尔用总共几千册漫画作为柴薪,燃起一团巨大的篝火。这团火在当地受到了热烈欢迎,很快传遍全国各地的小城镇,许多当地教区开始支持人们焚烧漫画。在几个地方,甚至是修女划响了第一根火柴。
焚书是一种效率极低的战争手段,因为书籍和图书馆没有任何军事价值。但这种行为,极具毁灭性。摧毁图书馆,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怖主义行径。人们普遍认为,图书馆是社会上最安全、最开放的场所。在这里放火,就像是在向公众宣布没有一样事物、也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焚书造成的最深刻影响在情感上。当图书馆被烧毁,里面的藏书有时会被描述为"受伤"或"死亡",就跟人类一样。
书是一种文化基因,是一套能解读我们作为社会集体的身份及我们所知晓事物的代码。所有的奇迹与失败,所有的赢家与恶人,所有的传说、思想及文化带来的启示,全都蕴藏书中,永远留存。摧毁这些书,意味着文化本身已不再存在,它的历史已经消失,它在过去与未来所建立的连续性已经被打破。将书从一种文化当中剥离,等于是在剥离这种文化中的共同记忆。这种行为,如同剥夺你记住梦境的能力。一种文化的书籍被摧毁,比直接宣布这种文化已死更为糟糕:因为焚书就是在抹除这种文化存在过的痕迹。
冷战时代的图书馆战争:焚书如同无数次谋杀的芭蕾舞
二战结束几个月后,欧洲的有些图书馆还冒着烟,一位名叫雷-布拉德伯里的作家开始写一则名为《消防员》的故事,故事背景是完全禁止书的虚构社会。如果哪家人被发现藏了一本书,消防员就会被召集过来烧掉它。就跟焚书小分队一样,消防员带来火焰,而非将火扑灭。布拉德伯里是在三十岁时开始创作《消防员》。他在洛杉矶长大,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就在写奇幻和科幻小说。他的故事一写好就能很快卖给类似《想象!》《惊奇故事》《超级科学故事》这样的科幻杂志。1938年,他从高中毕业,洛杉矶当时刚好是大萧条时期经济崩盘的中心地带。他的家庭无法支付他上大学的费用。
好在他一直很喜欢图书馆,所以作为大学的替代品,他在接下来的十三年里几乎每天都在洛杉矶公共图书馆度过,阅读各个学科领域中的各种资料。他经常称自己是"在图书馆受教育的人",并且相信自己在图书馆里学到的东西比在大学里学到的更多。"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学习了,直到二十七岁才正式毕业,"多年以后,他总结道,"当年我去遍整栋楼里每一个该死的房间。我在其中的每一间都读了差不多有一百本书......我读了世界上所有的诗歌。所有的剧本。所有悬疑凶杀小说。所有随笔散文。"起初,图书馆是布拉德伯里生活中的必需品,但很快便成为他激情的归处------尤其是中央图书馆。"图书馆是我筑巢的窝,"他写道,"是我的出生之地,我的成长之地。"

"禁书国度里的焚书小分队"
布拉德伯里在《消防员》上连续投入了好几个月,后来逐渐心生倦意,便搁置一旁。四年后,右翼煽动者、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发表演讲,声称国务院内充斥共产党和"忠诚风险",引发整个美国社会的无端恐惧。布拉德伯里此前形容麦卡锡是个"十分古怪的参议员",因此也心怀恐惧。他决定继续完成《消防员》,因为这个故事对当时的政治状况有着惊人的预见性。
布拉德伯里跟妻子有四个年幼的女儿。当他尝试在家搞创作时,跟孩子们玩耍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写作的时间。他没钱租一间办公室,但他知道,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鲍威尔图书馆的地下室里有个房间,可以以每小时二十美分的价格租到打字机。他突然想到,如果要写一本关于在图书馆烧书的书,去那里创作将是一种绝妙的相似性。于是,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打字机室里,布拉德伯里用九天写完了《消防员》,并将它扩充成一部小型的长篇小说。打字机的租金总计九美元八十美分。
《消防员》这个故事,令人难以忘怀。主角是个名叫蒙塔格的年轻消防员,和妻子米尔德里德住在一起。他们的生活看似井然有序,却如同一潭死水,受到各方面的限制。米尔德里德活得很随意,就如同在梦游,被无休止的电视娱乐节目和毒品彻底麻醉。蒙塔格似乎是个服从指挥的消防员,但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危险的秘密:他对书产生了好奇,开始将指定要烧掉的书给藏起来。在此之前,他已经顺从地点燃成千上万本书,可一旦开始阅读,他马上就开始意识到他所摧毁掉的事物意味着什么。"这是第一次------"他自言自语道,"我意识到每本书背后都有一个人。"有一天,米尔德里德发现丈夫竟然在看书,赶紧报告给了消防员,即他的同事。同事们烧毁了他家的房子和藏书。完事后,消防员还试图杀死他,但蒙塔格想方设法逃离了这座城市。最后,他偶然发现了一群被放逐的人。他们都是爱书之人,生活在荒芜之地,试图通过努力记忆并不断大声背诵来保存文学作品。他们整日吟诵莎士比亚和普鲁斯特,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营地生机勃勃。正如一名组织成员告诉蒙塔格的那样,他们"外表是流浪汉,内里却是图书馆",他们通过让书回到起源的方式来保存书:相比纸张和墨水,这种回归到口述故事的传统让故事流传得更久远。
出乎意料的是,在布拉德伯里的书中,对焚书的描写并不可怕;事实上,这部分描写优美得不可思议,几乎如同魔法一般。他将正在被焚烧的书描述为"黑蝴蝶"或者烧着的鸟,"它们的翅膀上闪烁着红色和黄色的羽毛"。在书中,火焰并不令人感到厌恶;它是诱人的------是一种华丽而神秘的力量,可以转化具象的物质。火是"人类想发明但绝对做不到的事情"。这些优雅的描述,令焚烧书籍的想法变得更加令人不安,如同一场演绎了无数次谋杀情节的芭蕾舞表演。
这本书写完之后,布拉德伯里试图想出一个比《消防员》更好的书名。由于始终找不到一个满意的,于是有一天,他一时冲动,便打电话给洛杉矶消防局局长,询问纸张燃烧的温度是多少。局长的回答成了这本书的正式标题:《华氏451》。当中央图书馆在1986年被烧毁时,小说区域从A到L的所有书都葬于火海,包括雷-布拉德伯里的全部作品。

《华氏451度》纪念版封面
和平年代的图书馆战争:大多数是故意纵火引起的
在和平时期,图书馆也会被烧毁。美国每年大约有两百起图书馆火灾,世界各地的图书馆火灾更是数不胜数。许多事故,是由于电线短路、风扇过热、咖啡壶损坏、雷击等原因造成的。1764年,从壁炉里偶然跳到地板上的火星摧毁了哈佛图书馆。1972年,一台落地扇短路迸出的电火花,导致坦普尔大学法学院图书馆的所有藏书毁于一旦。1988年,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之一------列宁格勒的科学图书馆(该图书馆的馆藏始于1714年)被大火烧毁,共损失四百万册藏书。数以百万计的其他书籍则被水浸泡,然后彻底损毁了。肇因,仅仅是电线接触不良。图书馆着火时,消防员们并没有进入大楼;他们只是在附近停了二十多辆消防车,朝着大楼连续喷射了二十四小时的水。当大火最终被扑灭时,一辆推土机赶来清理一堆堆的受损书籍,打算把它们像垃圾一样直接处理掉,但随之而来的抗议者们将其拒之门外。在此之后,抗议者们搜集了现场所有还可以回收的、彻底湿掉的藏书,将它们带回家,挂在晾衣绳上,并且试图修复它们。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图书馆馆长弗拉基米尔-菲洛夫告诉记者,只有价值五千美元的书被损坏。结果,菲洛夫隔天就因为"心脏问题"住院,随后便从公众视线中消失了。
许多图书馆火灾,是偶然的破坏行为造成的。这么多年以来,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图书馆火灾,甚至连"一不小心扔进还书箱里、还没来得及燃尽的火柴"这样一种具体而微小的原因,都已经引发过多起火灾了。也许有些人误以为还书箱是垃圾桶,但大多数人之所以这样做,恐怕是因为他们到处都找不到垃圾桶,而在图书馆内随处乱扔火柴肯定会被重罚,所以才迫不得已地将火柴偷偷扔进了还书箱里,如此做法显然愚不可及。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类火灾变得如此普遍,以至于现在大多数图书馆建筑的藏书点都与主楼分隔开来。所以,如今就算在还书箱里发生了火灾,火焰也将无处可去。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图书馆火灾的主要原因是吸烟太不小心。如果吸烟确实是主要原因,那么图书馆完全禁止吸烟,火灾的数量本应大幅减少,可事实上火灾数量反而还增加了。火灾调查员们现在普遍开始认为,大多数图书馆火灾是故意纵火引起的。纵火是一种常见的犯罪行为。1986年,在中央图书馆被烧毁的这一年,洛杉矶共发生了五千四百多起纵火事件。在大多数情况下,纵火是为了牟利------这是很有代表性的,因为确实会有人烧了自己的房子来骗取保险金。有些火灾是为了报复一段无法挽回的恋情,或是一场失败的商业交易。政府大楼发生的那些火灾,很多都是在表明政治立场。人们有时会先去放火,然后再将其扑灭,这样就会显得自己很勇敢。消防员称之为"虚荣之火"或者"英雄放火"。火灾,有时也会用来掩盖其他罪行。也就是说,犯人可能会先施行谋杀,得手之后再烧毁掉尸体所在的建筑物,如此一来,调查这桩谋杀案,甚至确定这是一场谋杀案的过程就会变得非常困难。(这早已是电影剧本当中最陈词滥调的一类情节了,但确实经常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有些火是由患有纵火狂病症的人点燃的,这是一种冲动情绪控制障碍,使他们在看到事物燃烧时能够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洛杉矶公共图书馆标志和苏珊-奥尔琳《亲爱的图书馆》英文版封面
洛杉矶发生过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大型火灾。这是一座炎热、干燥、时刻都在噼啪作响的城市,是一个大炉膛。在这里,你能感觉到火焰在地表下最浅近的区域酝酿,在树林下的灌木丛间挑衅、试探;在干燥的灌木和干枯的草地上,你能感觉到即将出生的火焰正守候在那里,正等待爆裂而出。建筑物会燃烧,山丘也会燃烧。洛杉矶的大火都有名字:托马斯大火、拉图纳大火、骄傲之鸟大火、车站之火。20世纪80年代,洛杉矶及其周边地区发生了一系列火灾,洛杉矶成了一座被燃烧发出的浓烟蒸腾环绕的城市。这一系列火灾是由一根点燃的香烟、三根火柴和一条橡皮筋组成的简易纵火装置触发的,橡皮筋被包裹在一张笔记本纸张上。大多数纵火案发生在毗邻洛杉矶的格伦代尔市,几年以来,烈火一共在那里摧毁了六十七座房屋。有几场火灾甚至是在火灾调查员举办会议的建筑物附近发生的,有几场是在五金店发生的,还有很多是在空地上发生的。华纳兄弟制片厂发生的一场火灾,破坏了《沃尔顿一家》的布景。截至80年代中期,这套简易纵火装置所引发的火灾,已经造成了数百万美元的损失。
大约在这个时候,格兰代尔的一位消防队长兼纵火事件调查专家约翰-伦纳德-奥尔写了一本小说。他将这本名为《起源地》的小说向版权经纪人描述为------基于一系列真实纵火事件的作品。"就跟实际情况一样,"他这样写道,"我小说里的纵火犯是一名消防员。"经纪人同意代理出版这本书。当出版商问他,为什么这部小说与洛杉矶正在发生的一系列纵火案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相似之处时,经纪人却表现得颇不以为然,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这有什么,我们可是住在洛杉矶!每个人都有一摞想要卖掉的剧本或者书稿。"在小说被卖给出版商之前不久,一家位于格伦代尔、名叫欧莱建材中心的五金店被烧毁,造成四人死亡。在《起源地》这本小说里,也有类似的情节。奥尔的书,由一家名为"无限出版"的公司以平装本的形式出版发行。
尽管奥尔是一名消防队长,但他的一系列行为,令格伦代尔纵火事件调查组的其他成员深感不安。为了查实情况,他们悄悄在他车上安装了跟踪装置。据调查组事后透露,在好几场火灾发生之前,他都开车去过纵火地点。最后,在一处纵火现场发现了他的指纹。奥尔一直被认为是个作风正派的人,但同时也多少显得有些古怪。随着对奥尔的怀疑越来越大,侦探们进行进一步挖掘之后,发现奥尔曾经向洛杉矶警察局提交过求职申请,却被警方拒绝了,因为警察心理学家在进行仔细评估之后,将他判定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最终,奥尔被控二十多项纵火罪名和四项谋杀罪名,大部分罪名均判决成立。他本来应该判死刑,最终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他被认为在洛杉矶及其周边地区纵火共计两千余起。在奥尔被收押后,格伦代尔地区的火灾数量直接减少了百分之九十。

火灾后的洛杉矶公共图书馆
中央图书馆发生的那场大火,并非洛杉矶公共图书馆系统内发生的唯一一次图书馆被烧毁事件。1982年,好莱坞分馆被人为纵火烧毁,至今仍未解决。据称,最开始时,有人在大楼附近引发了一场小型火灾,随后火势失控,结果酿成了惨剧。好莱坞分馆损毁严重,不得不拆除重建,最终只保存下来两万本藏书。中央图书馆在1986年4月的大火后,还发生了两次火灾。同年9月,音乐艺术收藏馆正中间位置起火,当时,有许多书和手稿仍旧摆放在书架上,没有被运走。与4月份长达七个小时火焰风暴相比,这场火灾较小,救援人员在三十六分钟内就将火给扑灭了。但,火灾调查人员对这起事件的起因感到十分困惑。因为除了打捞人员和图书馆骨干之外,这栋大楼已经对所有外人实行了封锁。失火的房间只有一个出入口,一名警卫在火灾发生前十五分钟还来这里进行检查。一名火灾发生时刚好徘徊在大楼外面的男子被逮捕,不过事实证明,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附近徘徊,仅仅是因为他在试着兜售大麻。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已经被之前的那起大火给吓成了惊弓之鸟,结果这次又被第二场大火给吓坏了。一个月后,竟然又发生了一场火灾,发生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不过,这次至少还能找到一个明明白白的原因:打捞队的一位工作人员不小心将加热材料掉进了地下室的斜槽里,加热材料落进垃圾堆里后,即刻开始了燃烧。


本书是著名历史学家周策纵先生的代表作。全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集中细致地描述了五四运动的成因、社会支持力量和发展经过,厘清了由学生发动的“五四”事件如何一步步扩展为一场全国性的政治爱国运动;下编剖析了五四运动对政治、社会、文学和思想领域的影响,全面而系统地论述了新文化运动、文学革命以及当时的各种社会政治思潮。作者引用的资料翔实,论证客观,对新式知识分子的社会功能和历史命运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研究。本书呈现了一幅完整的“五四”历史图景。
Zlib新动态:有网友开始大量上传中国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以2016年和2017年为主。
不知为什么最近上传的中文新书大部分language显示为chamorro(查莫罗语)?其不在Zlib支持的language选项中。

无国界记者发布2021年世界新闻自由指数,中国位列全球第177名,在180个国家中倒数第四,排在土库曼斯坦,朝鲜和厄立特里亚之前。
按:中文版之前有一段引语,首先抨击了中国的言论审查,在中国谈论新疆问题之不可能,并引用了中国文字狱记录者@SpeechFreedomCN的案例。随后提到英文版发出后,各路人马争相翻译(2047是其中一员),文中提到Days after the story was published, full amateur translations began to appear—one of them, on a forum hosted by an institution in Beijing.(这个机构莫非是指北京市五道口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๑◔‿◔๑),为了译文的准确性,特推出官方中文译本,以飨读者。
May 1, 2021
是日香港大學校方公開發信及聲明,直指港大學生會「公開發表煽動性並可能涉及違法的言論,對大學作出失實指控,破壞多年來與校方建立的互信,令大學的整體利益和聲譽蒙損」,並宣佈停止為港大學生會代收會費、不再提供財務管理服務,收回學生會會址及設施管理權。
香港大學校方此等行為不但嚴重打壓學生參與社會事務與發表言論的自由,更是將白色恐佈帶入校園,欲以莫須有之罪名整肅校園學生組織。此等漠視學生權利的蠻橫行徑令人不齒,大專學界對香港大學失實之言論與其出於政治考量的打壓予以強烈譴責。
作為本港最高學府,大學本應秉承培育社會人才的使命,提供仝人發展的機會,以培育關心社會,追求公義的學生為宗旨。惟香港大學校方如今不但未盡己責,更假政權的惡勢,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壓學生,包括日前強拆連儂牆、剝削同學在校內發表言論的自由;現在更與港大學生會割蓆、因政治壓迫而摧毀同學在校的自治權利。
如今,香港大學不僅違背校訓「明德格物」,更屢屢為虎作倀,甘願依附政權,成為敗壞自由及人權的共犯,徹底淪為以剝奪學生權利換取利益的學店。先有城市大學停收學生會費,再有中文大學禁用學生會會室。如今香港大學步兩所大專之後塵,一再打壓學生會,試圖癱瘓學生會的運作,而大專學生會現時面臨的共同危難,必定會同仇敵愾,否則唇寒,齒亡。
士人風骨不塵埃,大專學界必是其是、非其非,不咋舌吞聲,只求無負教晦。吾等希望各大學以此為鑑,以學生為本,停止對各大專院校學生的一切無理打壓。
香港教育大學學生會
香港演藝學院學生會
香港恒生大學學生會
香港理工大學學生會
香港城市大學學生會
香港科技大學學生會
香港公開大學學生會
香港浸會大學學生會臨時行政委員會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臨時行政委員會
把加密货币表述成虚拟货币是不合适的(我怀疑官媒是故意),这会让人忽视它的密码学本质,从而减少人们探索的欲望。
https://twitter.com/tansunit/status/1388051453638492162
陳純一:#端点星 案。4月30日, #陈玫 母亲接到 #官派律师 的电话通知:本案开庭日期再次延期三个月,也就是延期到7月29日之前。官派律师还说,这是经过 #最高法院 批准的延期。
某农村留守儿童久不见父母,遂进城寻亲,遭窃竟沦为盗贼。一日入室行窃,暴露送至公安,却发现租客竟是父母,双方抱头痛哭。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501-opinion-interview-liuqing/
May 1, 2021 • 符雨欣
「人生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终极的答案。」
知识份子、政治学教授刘擎,主要研究方向为西方思想史、西方现代政治哲学及现代性问题,也是《奇葩说》第七季导师。图:受访者提供
知识份子、政治学教授刘擎,在2021年走出学术圈,成为了中国大陆文化娱乐界的一位名人。他参加在这些年红极一时的观点辩论类综艺节目《奇葩说》,让节目制作人马东做好"节目要搞砸了"的准备,结果到头来这季节目还没有他一个人火。
"刘擎有人味",大众这样评价他。今年1月刘擎发表的新书《现代西方思想讲义》(下载链接),在节目后也冲上热销,在大众图书市场"京东图书"4月的社会学类别上一度排名第三,仅次于《公文写作金句》。不过,身为中国最有代表性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之一,刘擎自身的思考,也在面对更具进步性的思想与行动的挑战。
泛文化类播客"随机波动",不久前推出和刘擎的双向对谈,标题就叫《进步者还是保守派》。主持人在BLM、Metoo、政治正确、取消文化等议题上挑战这位自认为进步的知识分子。在和端传媒的对谈中,他再度承认,"有些观察我没有办法把它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融贯的意见。 而且我现在对自己的立场和看法抱有深度的警觉,我怀疑自己保守化了,我不能确定"。
而刘擎自2003年起每年写作一篇《西方思想年度述评》,到2021年已经接近20年。往年他都基本在年初完成,今年却拖到了晚春。经过中美疫情治理大比拼之后,美国的政体模式在2020年来到一个低潮期,而中国对民主自由概念的讨论,也来到冷战三十年之后的一个新低点,中国民间普遍流行自信情绪,而且似乎不在乎西方了。
在这种环境下,讨论西方的意义是什么?目前知识分子还有多大影响力,能更具体地推动些什么议题?男性知识份子是否应该有更多的自省?年轻的知识人,还可以去哪里寻找能激发行动的思想资源和问题意识?
带著这些问题,端传媒在4月初和刘擎进行了一次对谈。以下是访谈摘录。
端=端传媒
刘=刘擎
一、对美国的幻灭,是因为对现实缺乏理解
端:你每年都写西方思想年度述评,今年的比较晚,写作过程中是不是觉得2020特别难总结?有遇到什么难处吗?
刘:在这个时代,美国特别重要。去年疫情,美国在治理上有特别显著的失败,然后美国大选这么混乱,最后还有国会山占领事件......这一切给大家特别强的冲击。有的人以前认为美国是民主的榜样和灯塔,就会很失望很幻灭;另外一边,就是一直期待美国一天天坏下去的人,会很兴高采烈。但我认为作为一个严肃的学者,应该传达一种相对审慎和理性的分析,从而避免误判局面。
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会议进行期间,特朗普支持者闯进国会大楼,与警察在大楼内发生冲突。摄:Mostafa Bassim/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
美国这个状态并不是突然的。其实从更长远的角度来说,对于民主政治,尤其是美式民主的脆弱性和不稳定性,美国思想界、学者,特别是政治学界,都没有这样一个民主灯塔的信心,这个信心是非常短暂地被媒体制造出来的。如果你没有这样一个幻觉,你就不会幻灭。我的这个述评系列,就讲了从2008年金融危机、2009年占领华尔街运动,到2016年选举特朗普获胜、2017年他上任,整个思想界都在对美国提警告,一直说狼来了。
所以无论是绝望的反应还是幸灾乐祸的反应------都是一种基于对美国现实的缺乏理解的反应。我想提醒的是,对美国民主、西方民主的过高的期望,和一种不顾事实的discredit,两种态度都是有问题的。这是一个批判性的视野。
民主最好的状态是社会是有共识的,次好情况下社会是有争议、但仍然能够对话,有一些妥协,在一些地方能达成共识,没有共识的地方就由大选去决定;而更坏一步的状态是,民众的分裂已经严重到,任何事情都没有共识。那么选举就具有选战的意义,而这是美国现在的状况。
但是,美国仍然保持了程序性的共识,仍然认为选举这个程序是大家都承认的,哪怕挑战选举结果的人,也没有说选举本身就是虚伪的、选举就是一个不必要的或者根本没有用的东西。他们说选举是对的、选举程序本身是他们是认可的、正当的,只是说这次选举结果他们有质疑。
一种只有程序性共识,没有实质性共识的状态是一个政治危机,但它没有崩溃。美国整个公职人员系统,包括军队系统,都在捍卫这个东西,以至于你没有办法发动一场真正的政变或者内战。它有一个 low and solid basis。
端:Low and solid basis 其实是美国民主最后剩下的骨架。在某种程度上,比如说对于看着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人来讲,它已经丧失了从前人们赋予它的民主自由价值。现在人们会说,"只剩下这个程序正义,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根本不能做成任何什么事情"------在这些人心里,这个危机是比以前更深重的。
刘:就西方民主模式内部而言------宽泛一点说, 宪政民主(Constitutional Democracy)这个模式里面------民主的表现,有好有差。只是,这种高度不稳定,现在发生在一个非常成熟的民主国家,这个是特别值得探索的问题,也是要警觉的问题。
它的根源在于社会极化。一般认为自由民主的好处是多元化展开,整合多样的意见,有一个比较健康的、稳定的政府。但从最近十几二十年来看,在这个既定的模式内,美国都没有达到一个好的表现。
但是历史上比这更差的例子有的是。比如说南北战争的时候,美国其实是面临一个政体崩溃的情况;1960年有争取民权的左翼激进运动,马丁路德金被刺之后,有比现在更大规模的骚乱和暴力。美国现在面临的大变局,已经是第四、五次了。
长远来看,它未必是最低点,但是就这几十年来看,它是一个低点。以前可能不少人持有历史终结论,认为其他的选项最终都会转向一个自由民主制度(Liberal Democracy),或者宪政民主,所以现在是受到很大的困扰。但即便在这一点上,我也不认为现在就能见出分晓。
不过有另外一种危险是,人们可能转而追崇一种没有容错性、没有弹性的体制。刚性的东西它是很坚固,但它会脆裂。如果它不经过程序来制造共识,它最大的问题是可能突然就会崩溃。
只是,美国目前的症状,是在那个模式里边的低点,我想客观分析这件事,让人看出这个政体的缺陷在哪里、它的可能的潜在的优势在哪里。
以前的问题是被称作威权主义的国家,怎样向民主来转型。这个目标已经给定,争论在于路径,要经过多长的时间,采取哪些温和的转变,比如有人认为激进的转变是不可取的。但是现在,这个目标本身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可欲的(undesirable),目标本身变成了一个问题。
刘擎
端:你刚才是从学者的角度分析这个政体本身以及背后的逻辑。但是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当下中国的舆论环境。特别是经过疫情之后,在中国语境中对于自由民主这个概念的看法,似乎是到了一个三十年以来的最低潮。
刘:对对,这是新的局面,现在对民主的价值、对西方的怀疑,可能达到了冷战之后三十年来的最高点。这个跟西方的民意是一致的。你看皮尤中心的调查,西方年轻人当中有很多人相信社会主义,当然他们指的是北欧的那种社会主义,他们对自由资本主义模式及政治的信心,都在下降,这确实是一个现实。
所以它可能会改变人们提的问题,以前的问题是被称作威权主义的国家,怎样向民主来转型。这个目标已经给定,争论在于路径,要经过多长的时间,采取哪些温和的转变,比如有人认为激进的转变是不可取的。那么可能要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长,所以那时就会说先实现经济的市场自由化等等。但是现在,这个目标本身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可欲的(undesirable),目标本身变成了一个问题。
在研究这个问题时,也需要研判西方民主内部的差异,存在各种不同的亚类型,并不只存在美国这一种模式。比如说有欧洲的,北欧的类型,而有许多学者认为,美国那种总统制,也不如议会制好。
2021年1月30日,武汉,一名戴著口罩的女士参观武汉抗击新冠病毒的展览。摄:Getty Images
另一方面,中国的模式也还在探索和发展之中,不是说已有的状况就是完美的状况。比方,中国这次疫情治理的成效相当突出,这在一个维度上体现出强大有效的国家治理能力,这是不是就证明国家能力的所有方面都很完善了呢?
无论如何,人类在面临新的局面,各国都需要探索和制度创新。
端:你目前在面对公众发言和表达自己的时候,你的追求是什么?
我追求的目标其实非常有限,就是和大家一起来改善我们的公共讨论,鼓励审慎的、宽容的、理性的对话,减少争论中的那种戾气。这种改善可以从日常生活开始,从人和人怎么相处开始。比如,如何应对工作中的矛盾,亲密关系中的矛盾,如何在人和人间交往中实现相互尊重,如何对待差异。
从小处着眼似乎容易些,但其实也并非无关紧要。因为从长程而言,日常生活中养成的心态和思维方式,对公共文化而言也是蛮根本性的。如果说你解决不了大问题,那就先从小问题开始,先学习对话交流和探索问题的一套"手艺",如果手艺学好了,能把日常问题解决好了,然后才能处理更难的问题。
端:不过从公众接受程度上来说,是不是这样反而有人听?
刘:从效果上来说,从日常生活入手至少是有人在听,在思考和讨论。你看我现在接受那么多访谈,有的时候我会从具体问题转向环境、方法、思维方式上面,例如有人提出炒青菜炒鸡蛋这件事情,我不说那个鸡蛋和青菜,我说手艺火候是怎么样的,应该放多少盐,然后你用这个厨艺再去做其他更难的菜,可能就好一点。就长远而言,这也是公共文化建设(civic education)的一种方式。这当然不是唯一的方式,却是我目前力所能及的的方式。
二、知识分子的保守化?
端:说到对美国的解读以及材料的选择上,我们也留意到文章中没有处理BLM运动的问题。BLM运动在去年美国政治里是比较重要的一件事,今年中国外交部也用了很多种族问题来指责美国。为什么你没有讲这个问题?
刘:其实这章本来是有的,我已经写了一万字,但没有放进来。我有两篇单独的文章都答应了别人的约稿,都没有写完。一个是#Metoo运动,一个是BLM。我遇到的一个困难是,有些观察我没有办法把它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融贯的意见。 而且我现在对自己的立场和看法抱有深度的警觉,我怀疑自己保守化了,我不能确定。
其实我最讨厌的不是变老,而是变教条化、变僵化。从总的心态上,不论是#Metoo运动,还是BLM,毫无疑问我是支持的,它们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但里边比如说暴力的问题,我没有想好。暴力有的危及财产、有的危及生命,这个问题要怎么看,进步派人士认为这是小节和大节的问题,但我自己,现在也没有一个非常深入的、具有批判视野的、但又是有利于进步主义运动持续发展的理解和论述,我还没有想好,我自己需要更多的学习和思考。
BLM这个主题很重要,但我感到自己还没有能力处理得很好,而且今年的文章已经太长,我再加这部分就能到四万多字,读起来会太累,我也会交得太迟,所以就没有包括这个主题。
2020年12月2日,北京,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案首次开庭,门外有不少支持者手持metoo标语声援。摄:Andy Wong/AP/达志影像
端:正好我们也想问一些关于中国语境下的 #Metoo 的问题。在我们记忆中,2018年夏天的时候,在知识界,或者说也有些传统知识分子对运动的发言。但其实他们发言的效果,在真正活跃的 #Metoo 行动者看来,显示出非常多的保守性......
刘:像是反动。
端:对,像是反动的样子。其实这两年以来,中国的 #Metoo 运动一直是个案推动,也不断有新的事情和人加入进去。但传统知识分子,一来好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二来似乎也没有在跟进,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情况,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在哪里。特别是中国的男性知识分子,好像更处在一个尴尬的状况中。你是怎么看这种局面的?
刘:不只是男性,只要你的言论和那个最激烈的声音不一致,都会有一些反对。比如说刘瑜,她是女性,也受到很多批评。
我不愿意在这问题上表态是因为,我认为中国男女的性别平权还差得很远,跟西方的情况非常不一样。这时候你对 #Metoo 运动如果批评不好,就有点像在挑剔,然后会让这样一个正在兴起的思潮、或者社会运动,就停下来。
在职场上、在学校,我都知道还存在大量的、各种程度不一的、不能容忍的不平等现象,这使我必须站在 #Metoo 这边,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觉得对运动的批评应该更是一个内部批评,是说怎么样让这个运动更持久,能够联合更多的人。
但这个商议如果变得公开的话,人家会抓住你的只言片语来攻击这个运动,这是我的犹豫,所以我没有展开讨论的这个问题。
端:那如果反过来想,已经成名的已经有一定影响力的知识分子,可以对这个平权浪潮做出什么推动吗?
刘:在我右边,是传统的知识分子,他们对女权这些东西,缺乏敏感性的、深入的、共情的理解。他们认为,自由主义谈所有人平等权利,这就够了,干嘛要专门提出女权呢?我们还可以提各种各样的权利,所有权利都可以统摄在"平等权利"之下,所以女权只不过是自由主义权利平等的一个子议程,不用说得这么高。
在我的左边,一些更左翼的年轻学者,比如说林垚,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但是我跟他之间是有分歧的,包括上次我和许纪霖、周濂他们有一个讲"政治正确"的论坛,他做了很多很长的回应,他的回应让我学到很多,也引起我更多的反思,虽然有些问题也尚未解决。
有的时候,我们恰恰需要识别特定的身份在这样一个权力结构当中的位置,然后才能够想到具体的方案和措施、救助,达成平等权利。如果你假装是一视同仁的,你反而看不到他们所需要的特殊救助、特殊补偿,这是老自由派看不到的,或者不敏感,虽然他们并不反对平权的目标。
刘擎
在我看来,所有强调特殊身份的这样一种论述,应该是工具型的,它不是说赋予某种身份以特权,而是说为了达到平权而专门拿出来讲。比如,平权采取的方式就是color blind,或者 gender blind,看不到种族和性别,就是做平权,这是不对的,我认为这是老自由派的盲区。有的时候,我们恰恰需要识别特定的身份在这样一个权力结构当中的位置,然后才能够想到具体的方案和措施、救助,达成平等权利。如果你假装是一视同仁的,你反而看不到他们所需要的特殊救助、特殊补偿,这是老自由派看不到的,或者不敏感,虽然他们并不反对平权的目标。
但是另外一方面,大家知道女权主义内部也有不同的流派,也有争议。她们有些会认为,自由主义那样一个普遍平等的东西是一个幻觉,这本身就是男权主义制造出来的。这就比较麻烦,我会有很多质疑,对方也不一定同意,因为背后的很多知识框架、认识论的这些模型都不太一样。
有一天我跟林垚交流,他也不认为BLM需要一种价值目标上的特殊主义论述,在这一点上我们是相当一致的。实际上在终极意义上,all lives matter 和black lives matter是一致的,但是特定的语境下就是要提 BLM,这个我也同意。但是有意思的是,在实践中,一边人在说BLM,一边人在说ALM,双方会为什么会变成了对抗的关系,这是我关心的问题。
2020年6月7日,美国纽约曼哈顿区有纪念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抗警游行。摄:Ira L. Black/Corbis via Getty Images
由于黑人陷入一种紧迫的状况当中,我们需要特别有针对地强调这个问题,在这个意义上,我当然支持BLM。我同时希望,反对警察针对黑人的暴力,与反对警察针对其他族裔的暴力,这两种问题能联合起来。比如,对BLM这个口号,"黑命贵"这个翻译不好,它本身是有种族主义嫌疑的词。Matter 这个词的意思是"要紧的",所以翻译成"黑命攸关"在我看来是正确的;也有人翻译成"黑命也是命",这并不准确,因为口号中没有"也"这个词。
我真是希望,运动的口号是"black lives matters too"或者"black lives matters no less"。我为什么会纠结这个?我认为,这样的口号既突显了黑人遭到不公的问题,又会把黑人的权利与普遍公民权联系起来,联合起来,在我看来这会赢得更多的支持者和同情者。但这样表述是不是会不够鲜明?会弱化运动的针对性吗?我不确定。
端:有一种回应是,矫枉必须过正。
刘:矫枉过正我也是同意的......
端:不,是"必须过正",有人说必须要有这个过程。
刘:我同意林垚说的一点是,如果你要批评"矫枉过正",就先要承认以前是有"枉"的,就是你要承认以前是做错了,然后再讨论矫正的过程当中是不是真的"过"了。这是一个程度的判断------怎么就太过了,怎么就不足------也会非常个人化。就美国的情况而言,有些个案可能已经过了。
所以矫枉过正,哪怕批评矫枉过正,要接受一个原则是,根据具体的事例和语境来展开探讨。比如说弦子的起诉,在我看来不存在"过"的问题。
三、启蒙失败了吗?
端:谈到历史和时代,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一篇文章,大概两个月前,一位媒体人、财新传媒副主编写了一篇文章,他说站在2020年的结尾,发现过去三十年所有启蒙的努力都失败了。你觉得是这样吗?
刘:我看到几个朋友转过这篇文章,我不太同意这个看法。启蒙本身也有很多解释。真理代替谬误、光明驱散黑暗,是一个比较经典的想法,但你如果看傅柯写的《什么是启蒙》,他会觉得启蒙是一个ethos,一种气质,或者是一种精神。他说你永远不要把一个既定的局面看作是封闭的,永远要找下一个出口,这是他读康德的心得。
知识份子、政治学教授刘擎。图:受访者提供
这两个启蒙的理解之间有一些区别和一致性。一致性在于,都要求有反思性的、批判性的思考,包括对自己的批判。区别在于,传统的启蒙是假定启蒙者有一个位置,能够更接近真理,更接近真相,能够告诉你。而现在呢,我们并没有信心说,谁就掌握了真理,就掌握了真相。
这两个启蒙的理解之间有一些区别和一致性。一致性在于,都要求有反思性的、批判性的思考,包括对自己的批判。区别在于,传统的启蒙是假定启蒙者有一个位置,能够更接近真理,更接近真相,能够告诉你。而现在呢,我们并没有信心说,谁就掌握了真理,就掌握了真相。
现代的启蒙是一种"邀请"( Invitation),哪怕是知识分子、学者,你可能对有些知识更熟悉,提出一个邀请,让大家来共同反思这个局面,说我们有没有一个出口,在既定的状况中能够走出去的,不是说只能维持在这个现状 。在这个意义上,三十年的启蒙根本没有失败,而且我认为是相当有成果的,因为人们可以 think differently。我认为这种思想传统已经铸就了,所以说它并没有真正失败。只是说,他现在看不到某一种期待愿意看到的结果而已。
就文化议题而言,比如女权主义等,虽然仍然面对许多困难,但仍然还有visibility,并不是完全失踪,是有可见度的。我相信这样一种思想方式,思维品质是大量存在的,只是它的 visibility 并没有这么高。
不久前,我和播客"随机波动"有一次聊天对话,她们几位是比较进步主义的、女权主义的年轻人。我就很愿意跟那几个主播去谈,我想问你们想法是哪来的?你们怎么冒出来的,在中国。我就特别好奇。其实我并不想让她们采访我,我是想采访她们。她们的许多想法在帮助我think differently,对我而言,这也是对我的启蒙。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很多。那天我说,我这个人是睡得特别晚的,很少看到早晨的样子,有一天通宵失眠了,早上就看到那个朝霞出来。我就觉得这些年轻人就是朝霞,就是要怀着希望。事实上是有希望的。
端:你觉得现在大家还可以去哪里寻找,能让自己坚持走下去的思想资源和问题意识?
刘:这个问题挺大的,我也没有什么把握。我认为是因人而异。第一是,你去辨别哪些是可以做的事情。专业的或者公共讨论一定会存在,你觉得应该做的和擅长的,去扩展那个空间。无论是一个潜心书斋的研究还是说读书小组。过去五、六年,我就有跟企业家那种读书小组去做讲座,做分享讨论。我发现企业家也不是只关心赚钱,也关心安身立命的问题,也关心家国天下的大事。
然后呢,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就是你从所从事的具体活动里面发现意义。其实人不需要一个整全的、全局性的光明才能获得信心,你在每一点微小的生活的细部,都可以获得正面的反馈或者意义,让你觉得"这是有意思的"。发现点点滴滴的进步,从中获得鼓舞,获得一点乐观的情绪,让生活变得生动而有生机。
我相信,一个有思考力、有判断力的人,一个有愿望来推动社会进步的人,可能要尽力避免陷入持久的悲情,避免变成干枯的斗争机器。特别是当你面对很艰难的目标,很多障碍去克服的时候,你的心灵不能是干涩的。你需要生活的温情来滋养,这样才能让你不失去那种常识和现实感。不然你可能在自己的内心那向极端。任何形式的极端主义都有非常危险的一面,虽然极端与勇敢常常难以分辨。
四、"奇葩说"与"现代人"
端:参加奇葩说是这样一种有乐趣的尝试吗?
刘:奇葩说是另外一回事。现在能展开公共讨论的平台非常少,而奇葩说确实是很奇怪的节目,它在这点是奇葩的,有很强的知识性,思辨性,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它的题目时常是日常生活的小问题,但也可以引发微言大义,可以提升到一些道德原则、社会公正原则。其实我就是在谈到996时,把问题提升了,才引起了一些关注。
端:这是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仍然有一个机会和一个平台,能对公众说话。
刘:而且还有一个情况,是我一位老朋友说的,他说我们以前习惯的平台都开始凋谢了。年轻人喜欢另外一些东西,那个才是最活跃的。这位朋友和我是同时代的人,虽然比我年纪大,但他对新潮流比我更敏感。
我觉得,要从年轻人关切的问题开始,从他们喜欢的方式开始。奇葩说不谈宏大的问题,就从日常生活当中找两类问题,一个是职场的问题,就是人们普遍面临的困境,另外就是人际关系的,朋友、亲密关系这样的。
刘擎获邀请参加观点语言类综艺节目《奇葩说》。图:受访者提供
但这两类问题,其实涉及到道德原则。人和人相处,人和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就是政治哲学的问题,对吧?所以我在尽可能可以引申的地方去引申出来,然后谈一些一般性的原则,再回到具体事情。目前我听到的反馈,包括许多学人朋友的返回,都觉得还不错。
我其实曾经很担心自己,高谈阔论会"不接地气",观众根本不会感兴趣。但结果相反的,就是大家没有听说过的,感觉新鲜,至少在相当一个人群中具有一定吸引力。这对我还是一个蛮大的鼓舞。
端:现在收到的反馈,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刘:以前在学术圈,你面对专业学术研究,或者再宽泛些思想为主的那种知识性读者,他们比较关心一个"问题","问题"都是能够在学术上可以清楚的归到某个传统、某个学科的问题。它是一个高度技术化的问题,可以用学术语言来界定的。现在呢你会调用这些资源,但你针对的是生活当中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它会有一个泛化的影响。
我在节目里的有些话,其实蛮抽象的,可以从一个语境里摘出来放到另一个语境的。比如说理想主义者是什么,我说"诗不只在远方,眼前也不只有苟且。因为'苟且'时心中尚存的不甘,就是你眼前的第一行诗。"这样的话,你可以在很多语境里面运用不是吗?所以我刚刚说,启蒙是一个精神气质,从具体语境里挖掘到,再上升到一个稍微一般性的精神气质或者思维方法,它可以横移到其他的领域。
这个我觉得是有意思的,因为它留下很多空间,让每个人自己去感受,去在自己的生活实践中展开。但是呢,我也充分意识到,好多情况人家只是觉得(我讲的)好玩新鲜而已。就是具有商业性的这样一个逻辑,他们觉得这个人这样说话挺好玩的。
不过有一个直接的效果是,后来有人说,光听老师的只言片语不过瘾,要去看那个讲义,于是很多人去读我的那本讲义。所以有很多人开始讨论整个现代社会,结构变迁、挑战等等。这个导向了一个人去关心哲学、思想史、政治哲学这些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挺大的收获。
虽然这部分人能占整体观众的多大比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有这样一个倾向,我觉得蛮好。
这两类问题,其实涉及到道德原则。人和人相处,人和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就是政治哲学的问题,对吧?
刘擎
端:我自己作为一个奇葩说的老观众,其实有一个感觉是,奇葩说的议题正在越来越被细分,话题上可能非常密集地集中在你说的这种职场的关系、人际的关系里,然后在表达上,我感觉到它有一个套路化的趋势。这一季也非常明显了,有很多段子类型的表达,代替了思辨的过程。
年轻人喜欢这个,但好像就是过多地在讨论一些非常个人的或者私密的问题,另外的那些宏大的问题则属于另一个层次,他们或许感兴趣,也或许不感兴趣。但是这就变成人跟社会的相互关联的中间部分好像缺失掉了。个人跟社会,怎么样联系起来,好像很多时候是不是没有被讨论到?
像之前项飙在跟许知远做访问的时候,他用了一个词来描述这种缺失,"附近性"。在今年的思想述评中,你也用了"失落的在地性"来形容当今政治危机的原因。 是类似的意思么?
刘:《奇葩说》辩手熊浩就觉得,现在的辩题太鸡零狗碎了,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其实他们有两类辩题,一类是特别琐碎的,什么妈妈追星啊,收礼金啊;还有一类是,有个奇葩星球,做一个黑科技之类的。第二类问题有一点像哲学中的思想实验。现在这类题目还是保留,这种特别能发挥哲学性的思考。
但第一类问题呢不能说是跟社会脱节的,它是具体的,是诉诸你的直接感受的。当你深挖一下,就跟社会的机制、人和人间相处的原则能联系起来。但重要的是,无论是选手还是台上的导师,你要揭示这个关联。
然后从表达形式上,就是有两类受欢迎的表演。一类是段子手,会用最搞笑的娱乐性的方式,那个会受欢迎;还有就是有逻辑的论辩,这两个是交错在一起的。对观众来说,无论你对思辨感兴趣还是娱乐感兴趣,总有一款适合你。
项飙的附近性的消失,它是在描述一个现象,社区凋零了,带来了很多困扰。我是从结构性分析这个现象,由于人生活的自主性,需要了解影响自己生活的变量。但是这些变量变得遥远、复杂、不可理解,同时粗暴地影响你的生活,未经你授权同意,你甚至不能自己做决定。你的生活变得失控,会让很多人缺少掌控感,很挫折。
这也是全球的一个问题,这就是所谓"高端人口"和"低端人口",所谓高端人口可以处理更多复杂的变量,但其实也不容易的。比如说,对我来说听金融新闻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我听不懂,还好我不做任何投资。但是金融这件事是影响很多人公众生活的事情,但我们就是听不懂。更不用说社会经济文化地位相对低的那些人,其实是随波逐流,生活的洪流把你吹到哪里就到哪里了。
刘擎在《得到》上开课的现场。图:受访者提供
端:这就要谈到另外一个概念,就是你在《得到》上开课,讲现代性,开篇就说希望大家能做一个韦伯意义上的清醒的现代人。那在面对这种复杂的环境、个人在地性的失控危机时,要怎么样保持清醒?这种清醒和韦伯那个时候,现代性概念刚刚成型的时候的清醒,有区别吗?
刘:有联系也有区别。一个是要明白,韦伯讲的那个现代性是理性化,造就了一个工具理性的蔓延扩张,而工具理性是普遍主义的。现在资本和技术都在追寻工具主义,其实是六亲不认,对事不对人。但你的生活是不一样的,它是有独特意义的,人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而意义的形成有特定的背景、传统、习俗、语言等等,它不是遵循一个普遍主义的逻辑。所以这里面就构成一个张力,这个就是韦伯本来已经解释的。
但现在要理解,当下情景中,这个变得更加撕裂,更加复杂,就是影响你生活意义的要素变得特别特别多。
所以意义最后就是,你要能够讲通自己的故事,你是怎么来的,你对生活有什么愿望,你现在处境怎么样。现在由于影响你生活的变量这么多,这么复杂,你讲不通,你无法清楚地理解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挑战。
而我说"做一个清醒的现代人",就是说沿着韦伯那条路线思考,你知道现代性的、结构性的问题在哪里,它本来就蕴含著这些东西。它当然带来很大的收益,在原则上个人有了更多的选择,但另外一方面,人们受到系统的这么多压迫、控制和支配,这个力量越来越强大,所以你需要明白这个处境是怎么发生的,问题是哪里来的。然后再来看是不是有办法抵御它,或者重建一种有意义的生活。
端:你也提到要对人生进行反省,但又不要做过度的反省。哪些是过度的?
刘:过度反省就是,你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获得的一个终极的答案,这是不可能的,它不能给你安慰。因为人生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终极的答案。
或者有,就是不能共享的,终极答案往往是宗教的。宗教的好处就是可以回答终极答案,麻烦就在于怎么让你皈依,让你变成信徒。如果全世界大家都容易变成信徒,就没有这个麻烦了,它的麻烦就是到处都有正确的答案。
过度反省的意思是你企图靠一个终极的依靠来终结这些困扰,其实不可得的。所以你要和生活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共存。
不是说要通过过度的反省来终结这些不确定性,因为做不到。你能确定一些东西,不能确定一些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展开,然后比较在地化地解决你的问题。这些问题给你一些新的启发,在比较抽象的层面上得到一些启发。但这些都是暂时性的回答或者方案,可能带你走一段时间,它又面对一些挑战,你又形成新的看法。生活就是这样生生不息地展开的。
这是蛮难的,因为不确定要素变得更多。但另一方面呢,我觉得它是可以更精彩。就像...我不知道你们打游戏吗?我不经常打游戏,我是见过现在孩子打的游戏,跟我们八十年代那时候刚刚开始的游戏不一样的。那时候游戏简单,然后你一级级升上去,熟练以后会有奖励,你的进步是指日可待的。现在打游戏发现,我的天呐,但是年轻人会觉得更精彩,因为它的挑战更多啊。你可以说现在游戏更难打,所以更挫折,但是也因为它的挑战更强了,它也更精彩。
端:所以要用打游戏的心态来面对生活。
刘:对对,这是一个精彩的游戏,是一个更难打的游戏。
(实习生王瑜婕对本文亦有贡献)
为你第一个主题帖点赞!支持小说创作!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欧·亨利的《警察与赞美诗》,在网吧翻墙会不会激战正酐的时候因网吧老板举报,结果被请去喝茶?
@Wolfychan #137482 真是看得直流口水,美食作家!
赞!丁丁兄弟的赏析引用了不少古诗词,还有《百年孤独》、《了不起的盖茨比》等,佩服佩服。期待下一篇!
我也推荐一首,林夕在占中时期填的《撑起雨伞》。音乐是打动人心最强大的武器。
youtu.be/5swov1Zl_0k一起举伞 一起的撑 一起尽管不安 却不孤单 对吗 一起举伞 举起手撑 一起为应得的 放胆争取 怕吗 任暴雨下 志向未倒下 雨伞是一朵朵的花 不枯也不散
@北条沙都子 #137366 帖主可以新开一帖呀,语言风趣幽默,之前的「脑袋像小猪存钱罐一样空空如也」至今让我捧腹。:)
@KingSager #137303 如果考虑到新冠死亡人口数呢?
https://www.ft.com/content/008ea78a-8bc1-4954-b283-700608d3dc6c
官员们正在准备对本应在数周前发布的人口普查数据作出回应
Sun Yu in Beijing
Translated by DeepL

*China relaxed its family planning policy in 2015, allowing couples to have two children instead of just one © AFP via Getty Images *
尽管政府放宽了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旨在扭转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出生率下降的趋势,但中国将报告自1949年有记录以来的首次人口下降。
据熟悉研究的人士称,最新的中国人口普查已于12月完成,但尚未公开,预计将报告中国的总人口不到14亿。2019年,中国的人口据说已经超过了14亿大关。
然而,这些人提醒说,这个数字被认为是非常敏感的,在多个政府部门对数据及其影响达成共识之前不会公布。
"设在北京的智囊团中国与全球化中心研究员黄文政说:"人口普查结果将对中国人如何看待自己的国家以及政府各部门如何工作产生巨大影响。"需要非常谨慎地处理这些问题。"
政府原定于4月初发布人口普查结果。国家统计局发言人刘爱华在4月16日说,推迟的部分原因是在正式公布前需要进行 "更多准备工作"。这一延迟在社交媒体上受到广泛批评。
地方官员也为数据的发布做好了准备。安徽省统计局副局长程龙干在本月的一次会议上说,官员应该为人口普查的解释 "设定议程",并 "密切关注公众的反应"。
分析师说,人口下降将表明中国的人口可能比官方预测的峰值更早,并可能很快超过印度,后者估计为13.8亿。这可能会给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带来巨大损失,影响到从消费到照顾老人的所有方面。
"Huang说:"中国人口危机的速度和规模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要大。"这可能对国家产生灾难性的影响。"
即使中国政府在2015年放宽了长达数十年的计划生育政策,允许所有夫妇生育两个孩子而不是一个孩子,中国的出生率也已经减弱。在20世纪70年代末推出的独生子女政策下,人口有所增长,这要归功于共产主义革命后的年轻人口激增以及预期寿命的延长。
官方数据显示,中国的新生儿数量在2016年有所增加,但随后连续三年都在下降。官员们将这种下降归咎于年轻女性人数的减少和养育孩子的成本激增。
真实情况可能更糟糕。在上周发表的一份报告中,中国央行估计,总生育率,或一名妇女在其一生中可能拥有的平均子女数量,低于1.5,而官方估计为1.8。
"中国高估了其出生率,这几乎是一个事实,"中国人民银行说。"中国的人口转变带来的挑战可能比[预期的]更大。"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北京政府顾问说,这种高估部分源于财政系统使用人口数字来确定预算,包括教育和公共安全的预算。
"该人士说:"地方政府有动力夸大他们的[人口]数字,以便他们能够获得更多资源。
这种情况导致人们呼吁对中国的生育控制规则进行彻底的改革。人民银行的报告建议政府应该 "完全 "放弃其 "观望态度",完全取消计划生育。
"该文件说:"如果没有人想生[更多的孩子],政策的放松将没有什么用处。

从大约两万年前人类掌握谷物烹饪到现在,本书作者讲述了世界上主要饮食的兴衰历史。透过多种饮食表面上的混杂局势,作者揭示了烹饪谱系图潜在的简明规律,说明了烹饪哲学中关于健康、经济、政治、社会和神灵信仰的周期性变化如何推动新饮食的建立,其中一些被选为帝国饮食,在全球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作者还阐述了商人、传教士和军队如何将饮食跨越山脉、海洋、沙漠和政治边界。本书的创新叙事方式将烹饪如语言、服装或建筑,视为人类创造的事物。通过强调烹饪如何将农产品变成食物,并将全球而不是某个特定的国家作为舞台,挑战了支撑当代食品运动的农耕和浪漫主义神话。
作者 蕾切尔•劳丹(Rachel Laudan),伦敦大学学院历史和科学哲学博士,先后于卡内基-梅隆大学、匹兹堡大学、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和夏威夷大学任教,曾在墨尔本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访学。之后移居墨西哥,将研究转向食物的历史和政治。现居于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撰写的著作有The Food of Paradise: Exploring Hawaii's Culinary Heritage等,与人合编的著作有The Oxford Companion to the History of Modern Science。
其实我想将更多的重点放在理解他能“放弃一切科技产品”这件事情上。
RMS有使用电脑的,他有写博客。
和菜头是互联网老人了,以前在老罗的牛博网上写。
至于你所想看到的精神,编程随想的书单黑客文化与开源文化部分可能有帮助,我再加一本《DOOM启示录》。
丁丁兄弟啊,我等着你的林夕歌词赏析呢
https://twitter.com/tansunit/status/1386791875579949061
陳純一:当局遮遮掩掩,但我们明人不做暗事。
1.我非常怀疑 #陈玫 被 #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期间遭受了酷刑;2. 我非常担心他的身体和心理健康;3. 我非常担心当局秘密开庭;4. 我非常担心当局一拖再拖。
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呼吁,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处境,知道中共掩盖疫情的罪恶、践踏法律的无耻行径。
https://twitter.com/caiweifather/status/1386700688902672390
端点星案蔡伟父亲:#端点星 原本计划26号开的庭取消了。今天上午问 #李轶凡 法官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庭,只说五一节前不会开庭,审限更改到何时让等通知,声称自己依法办案且拒不告知这次拖延的理由并快速挂掉电话,后就再也没打通她的电话,下午去朝阳区温榆河法庭想当面问她为什么再次延期,等了一下午拒不肯见我
昨天官派律师 #刘南征 去见蔡伟,我们写给 #蔡伟 的只有生活关心的家书也不给转达,也不告诉他我去了北京,说担心他思想有起伏,这个说法跟以前的公安一模一样。另外跟我说他过得很好,也没再生过病,说明他在里面曾经生过病,但从未告诉过我

https://jhuo.ca/post/rms_return_fsf/
Author Huo Ju
LastMod 2021-04-25
我不是Stallman(RMS)的粉丝,不是自由软件基金会的会员,我用vim而不是emacs,除了最近两三年,我之前的日常应用BSD也多于Linux。但是围绕Stallman产生的争吵,逐渐变成了一个重要事件。
它有太多的特殊性,这个事件不应该被看作针对一个人的评价,而是开源软件和自由软件社区历史冲突的一次爆发,长期以来美国政治和社会影响下产生的社会分裂波及技术社区,最终落在了这个人身上,而他又是以一人之力开创自由软件运动,建立这些社区的人,历史头尾相接,在这里相遇。
因为美国的社会现实,这类讨论在SNS上变得困难,这次事件中大量讨论发生在IRC/mail-list,很多文章使用gemini协议发布(一个现代版本的类Gopher协议),这些系统的门槛天生排斥了非核心成员,使得讨论得以顺利进行,但另外一方面又使大部分人们无法获知全景,这是我想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整个事件涉及到几十年的历史,无数社会运动的片段,实在太难说清,这里也只能选出少量我认为有关联的部分,即使这样篇幅也会非常长...我和老朋友、前同事庄表伟一直在讨论相关话题,最后我们约定各自写一篇文章,他的文章前半部分已经发布:自由、开源及其敌人 ------ RMS事件簿
另外要感谢和菜头点名了我,不然可能我拖着拖着就拖过去...这也在关键时刻让我能更新一篇文章,没变成"2年更帐号"
先做个大概介绍,Stallman预期重返FSF(自由软件基金会)职位,2019年他因为帮助涉入Epstein案的前同事Minsky辩护而遭到"取消文化"打击,之后辞去了MIT和FSF的职位。
RMS没有涉及任何案子,只有言论上的问题,但即使是再不恰当的言论,他已经失去了大学访问学者身份,FSF工作相当于停职一年半,也是比较严重的处罚了,所以今年他希望重新回到自由软件基金会,很多人是支持的。
FSF是他自己创建的组织,虽然影响力很大,但实际上雇员只有10多人。
FSF是自治型组织,旗下各种项目也都是社区不同人维护,这不是一家传统的公司,Stallman也不是高年薪的CEO,恰恰相反,他几乎不从FSF获得收入,甚至早年他还出钱贴补FSF。
2019年那次没有那么多人站出来帮他说话,有很大原因是事情发展的太快,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他离开MIT甚至退休也未必是件坏事。而2021年这次重返FSF,人们有了足够的事件去反思,从而让事情发展走向了不同方向。
从图上很容易看到,支持rms签名在几天之后就超过了反对方,这个对比是以往类似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行动中没出现过的。
反对方首先开始活动,在一个周末中说服了很多组织和有一定名望的人签名,和以往这类取消活动一样,发起方声势浩大,并且在社交媒体上追打任何有反对意见的人,通过使对方噤声来制造寒蝉效应。
在技术主题社区中,它又表现的更技术特色一点,在支持方签名上线之后,一个项目被放到github上,它的用途是追踪在"支持rms"公开信上签名的人,并且在浏览器中自动标红这些人的名字。但是如此威胁仍然无法阻挡支持方缓慢而稳定的签名上升速度。这可能是近年来不多的取消失败事件。在继续讲述下面发生的事情之前,需要先了解一些美国近期社会事件作为背景。
开源软件是否需要考虑使用者道德,这个问题从90年代就有争议,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影响过什么。一直到了2018年的Abolish ICE运动,它终于成了一个进入主流视野的问题。
ICE是什么?为什么Abolish ICE会和软件相关?
ICE是美国911恐怖袭击之后,成立国土安全部时候而建立的部门,主要用于移民相关的国内执法和调查,有羁押和遣送非法移民的权力,是个有上万员工,每年几十亿美金预算的部门。
川普赢得大选上台之后,大幅度提高了ICE的预算,并且放话让他们放开手脚干。随后ICE采取了一种被称作"亲子分离"的政策,就是一旦抓住非法移民,就把大人和孩子分开关押,很多孩子因此和父母完全失去联系,还有数百名儿童彻底和父母失联,流入美国儿童收养系统。这种政策激起了巨大的社会反感,Abolish ICE运动因此开始。
这里不讨论美国无证移民这个更历史悠久的问题,ICE的成立有历史原因,人们对它的厌恶和反感,也有足够的理由,我们只说和软件相关的部分。
在Abolish ICE过程中,人们发现ICE科技水平颇高,而且一线互联网和软件公司都在为他们提供服务,从软件到AI,基本上各种高科技用全了,抓人效率前所未有的高。而这些软件,绝大多数是基于开源软件和自由软件开发的,毕竟,在这个时代说哪个公司完全没使用过开源社区的产品,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抗议各大厂商之外,开源社区中开始有了"能不能想个办法不让ICE用我们写的程序"相关讨论,目标很快指向了开源软件许可证。
javascript包管理工具lerna成为了第一个行动者,他们修改了自己的开源协议,把包括微软、亚马逊在内的一堆公司列入了"因协助ICE而禁止使用"范围。
这个行为引起了更激烈的争论,因为开源软件定义(OSD)中第五条和第六条明确定义了:
开源软件不能歧视个人、团体、领域。 https://opensource.org/osd
这个改动使得lerna不再被视为开源软件,并且和大量常用的开源许可证冲突,更麻烦的是被"禁止"的厂商有很多员工还是它的贡献者。而且,禁止微软使用一个js包管理工具,对ICE执法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在开源社区引出了一堆新麻烦。
8月29号,ESR(EricS. Raymond),即开源软件定义(OSD)的两位提出者之一,发表了文章:《非歧视条款是开源软件的核心价值》,虽然不清楚之间是否有直接关联,一天之后lerna恢复了原始的MIT许可证,并且为此道歉。
这个事件值得特别注意,因为它并非直接针对ICE,而是针对和ICE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实际上对ICE无法造成伤害,对合作公司同样无法造成伤害。
这体现了美国这些年社会运动的一种特点,即,伤害会随着各种关系蔓延开,就像树一样逐渐分叉,但树干部分足够强大,无法被撼动,等伤害蔓延到最末端的叶片的时候,才是它真正造成巨大伤害的时候,最终被伤害的往往都是普通个体。
ESR这次表态虽然暂时阻挡了分裂,但是两年之后,2020年2月,在OSI的邮件列表又一次讨论"开源许可证是否应该引入道德条款"的讨论中,ESR被这个自己创建的组织禁言,理由是讨论时"语言粗暴不够友好,创造了让人感觉不安全的环境"。
这些争议的背后,是道德许可证相关活动人士,试图改变开源软件定义的非歧视条款,以及消灭GPL许可证努力,这不是阴谋,而是他们公开宣布的纲领。
这个词从Me too运动开始使用,到现在已经是一个被各大词典收录的词。
剑桥词典的解释我认为最准确:
一种因为某人说或者做了某些让你感觉冒犯的东西,而完全抵制他的群体的社会行为,它特别发生在社交媒体上。 https://dictionary.cambridge.org/us/dictionary/english/cancel-culture
无论是ESR还是RMS的遭遇,都是Cancel Culture的具体表现。
SJW: Social justice warrior(社会正义战士)的缩写,它本来是个中性词,这些年逐渐变成了贬义词。指在社交媒体上不问原因,立刻站队表态来参与抵制的人。
前面说过,RMS事件之所以能有反转,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大量讨论和资料汇总回归了IRC和gemini这种非社交媒体,这些渠道同时具有技术和文化门槛,以此开辟了一个平行网络空间,有效的消除了SJW带来的干扰,让人们可以不那么着急站队,有时间看完双方提出的论点和原始资料。
在社交媒体上人们往往希望在几秒钟内得出结论,能看完一段文字已经算罕见的情况,何况要翻看几十页上百页文档,但是在传统渠道内,这些讨论环境仍然能具备。
Cancel Culture有用还是有害,争论已经进行了好几年。如果读了双方的论述,会理解双方都有自己的道理。这里我们不展开讨论它,还是集中于和软件社区相关的部分。
从之前贴的投票历史对比图可以看出,反对方开始声势很大,但支持方缓慢稳定的超过了它,从支持方超过反对方1000票之后(超过30%),那个收集支持者名字标红的bot也停止了工作,因为事情逐渐变的尴尬,如果可以如之前威胁的那样,仅因为别人签过名就不再合作甚至在招聘面试时候拒绝此人,那么当对方人数更多,也采用这个方法的时候,角色轮换过的发起方显然也不能接受。
反对RMS回归FSF的公开信,没有提供任何新内容,只是把2019年的"取消RMS"相关文章重新拼凑了一下。2019年RMS辞职离开MIT之后,人们才逐步发现号召取消RMS那篇文章中的大量错误和过度解读,但是同样的内容又拿出来一次变成公开信,仍然可以得到多家公司和组织的签名背书。
支持方组织起来之后,建立了网站 stallmansupport.org 开始逐条驳斥了反对方的"公开信"。但即使没有这些驳斥,如果仔细阅读了那封"公开信"也很容易产生疑问,比如其中一条指证"RMS在MIT造成了不安全的环境,使得女性难以进入计算机行业"的证据是rms办公室的名牌上写了"hot ladies",让女性感到被冒犯。
但这只是一张10多年前的照片,也无法确定文字是谁写的,更无法知道当时的情况和当事人的处理方式,这如何能成为证据?在Cancel Culture语境下,人们不需要也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需要立刻给出结论站队。
据其它知情者讲述,后面的"hot ladies"字样是别人加上去的,RMS本人发现后,把铭牌上的纸剪掉了后半截重新放了回去。
支持RMS的人试图寻找这件事的证据,最后在一部法国纪录片《互联网和共享革命》中找到了证据,导演在2017年采访RMS的时候,恰好拍摄到了他的办公室铭牌,其中可以清晰看到,铭牌尾部的"hot ladies"字样已经被剪掉了。
我把两张铭牌照片合并在一起放在这里供对比。
寻找这样的证据是非常耗费人力的。尤其是RMS在个人网站上已经连续写了几十年的内容,其中有软件和技术的思考,也有对各种社会问题的看法。
寻找一些片段用来攻击他并不困难。这封公开信中列出大量他的"错误"观点,多数来自这几十年的书写历史,并且几乎都是截取了片段,把一段数年甚至数十年前的内容,剪去语境,拿出来用作材料攻击某个人,这已经是今天各国社交网络上的常见现象。在中文的表现是人们越来越喜欢在一段话后面加上"并不是说xxxx,也不是说xxxx,更没有xxxx的意思"这样的句子,也是这种现象的结果。
志愿者同样分头阅读了这几十年的内容,找到了更多RMS在各种社会议题上的明确态度用于反驳。即使没有这些明确的证据,社会在这几十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几十年前的观点放到今天未必合适,但一个68岁的人,很多看法也未必会和他本身30多岁时候一样。把这么久远的历史拿出来截取需要的部分用来攻击一个人,这真的有意义吗?
一些和RMS有过实际接触的女性和LGBT人士也写下了自己的意见表示支持,其中Nadine Strossen给出的法律意见尤为重要,她是第一位领导ACLU(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女性,深受自由派人士尊重。除了民权、移民、女权相关诉讼之外,ACLU和开源社区也有过多次合作,在软件和加密等相关议题上通过起诉击败美国政府。她指出了:"RMS有若干让人不舒服的行为,但顶多是违背社会习惯和社交礼节,这些行为不是性骚扰...对这样的行为采用过度处罚是不正义的。过度处罚的要求往往来自进步派,同时他们又支持司法改革,要求减轻刑事罪甚至谋杀的刑期,要求废除死刑,但又要求仅因为言论对一个人要求严厉处罚,这是双重标准。"
得益于技术社区长久的读文档习惯,这些信息被组织起来之后,人们就会花时间阅读和讨论。阅读和讨论对于澄清事实很有帮助,这也是如今社交网络难以提供的。随着人们的阅读,支持RMS签名开始逐渐增加。还有不少人读过这些文档之后,认为之前是被虚假信息误导,要求撤回自己在"公开信"上的签名。于是"公开信"开始冻结仓库,不接受新签名,这是那张对比图上停留在3000多个签名的原因。但从冻结之前变化可以看出,那时候新增签名每天只剩下1,2个,撤回签名的请求比新增还多。
当然,最后能作出决定的是FSF的投票会员们。半个多月的网络舆论大战终有结束的一天,4月12日FSF投票完成,RMS正式回归,Cancel方失败了。
考虑到这个投票是在一些企业赞助者,比如RedHat宣布不会和RMS共存,撤除对FSF的全部赞助之后作出的,它更显得可贵。
舆论大战虽然告一段落,但是事情仍然没结束,GCC的邮件列表里面还是三天两头冒出来号召所有人停止贡献代码的人,也总有人试图成立新组织。 这种动荡可能还会持续很久。
从"公开信"签署的组织和首批签名个人背景重叠性观察,这封粗糙的公开信是仍然是许可证和道德争议的一部分,它也符合了这类运动一贯模式,即,通过公开信和社交网络快速聚集人群,形成寒蝉效应快速达到目的。它提供"证据"粗糙程度和把RMS终身赶出这个行业的诉求难以匹配。如果说个人可以一时冲动,那么几家签名的公司和组织,比如Mozilla和GNOME,以及这次行动的发起者【已经把两位联合创始人都赶走了的】OSI的行为又如何解释呢?
从几年来的各种事件和以上背景看,第二次Cancel RMS和之前的贡献者公约,道德许可证,禁言ESR等等都是一系列的事件,即,RMS等人阻挡了这些议程。
模糊的道德许可证伤害不到没有道德的组织,既然没有道德,又怎么会被一个可证约束住?而且,谁来裁决是否道德,就如同谁来裁决RMS是否有害。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从ESR被禁言事件可以体会到,这类模糊的条款往往是被用来清除意见不同者的有效工具。
一些反对RMS的人倒是未必有恶意,而是认为他缺少管理能力,不会与人相处。但是他们可能并不清楚,整个自由软件运动不是靠RMS的领导能力而成功。RMS经常得罪人,很多人讨厌他,但是他以接近流浪汉的方式生活了一辈子,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软件开发和社区管理中,早年他以一人之力提供了编辑器,编译器,调试器等一系列用来创造软件的软件。在当时,80年代末90年代初,这些技术都是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几乎每一项都可以撑得起一家上市公司,RMS完成了这些东西,以GPL许可证开放开源给人们自由使用。
人们聚集在FSF周围,不是因为RMS的领导力,而是受他的感召,认同他的理念。这种认同可以让人们接受他古怪的性格,让MIT容忍他长期住在办公室里。能够容忍不一样的人,曾经是社会发展的关键因素,也是这个行业成功的关键,这个行业接受了各种古怪的人,接受了不愿意穿西装的、不愿意早睡早起规律生活的、退休的改行的自学的...所有的人,都有容身之地。但今天,流行的说法是"他让别人觉得不安全",所以"阻挡了某些人进入这个行业",需要清除他。
但问题是,如果倒退回1983年,MIT没有容忍他,社会没有接纳他,自由软件运动不存在,今天这个行业还会存在吗?
如果他没有这种特殊的性格和极度的偏执,又如何能在那个时代放弃巨大的商业利益,把这些珍贵技术毫无隐藏连同源码交给所有人呢?
2021年4月12日,和FSF宣布RMS回归同一天,RMS也发表了对自由软件社区的致辞,以这段话开头: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感觉有一层薄膜把我和其它同龄人隔开。 我能理解他们交谈的词语,但是我无法领会为什么他们要那么说或者那么做。 更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无法理解其它人回复中的隐晦暗示。 https://www.fsf.org/news/rms-addresses-the-free-software-community
(此处是我的翻译,原文请见链接)
RMS有明显的阿斯伯格综合征症状,这是技术社区中早已公开的秘密,但在我记忆中,这是他本人最明确的一次对个人感受的表达。当然,这不是一份诊断证明,他也不会拿出这种证明,无论从性格上,还是从他一贯对"取消文化"的反对,他都不会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
技术社区存在大量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这更是公开的秘密。2000年左右,几个被称为"硅谷"的区域,包括当时的"北方硅谷"渥太华,都出现了阿斯伯格综合征确诊率增速和比例明显奇高的现象,这曾经引起了各大媒体的注意,各大媒体在那个时候都做过专题讨论"黑客文化"和阿斯伯格综合征之间的关联,但之后这个讨论的热度很快下降,迅速被遗忘了。
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自闭症谱系,虽然从40年代就被观测记录过,但关于它的研究被二战中断,一直到1992年才被订立了诊断方式,之后才逐渐被大众认知,到2000年前后硅谷确诊率暴涨的原因,只是人们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存在这个可能,才开始寻求专业帮助。
但2000年,RMS已经47岁了。
他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只把他当作一个性格古怪的社交无能人士对待。但奇怪的他生活的前面那40年,人们对阿斯伯格综合征一无所知,倒是可以包容和容忍他,今天反而不能了,甚至没有多想一下所谓"古怪,脾气差,缺乏社交能力"是否存在其它非主观原因。
软件相关行业并不是一直都如今天这么光鲜,早年是被认为nerd之类奇怪的人从事的行业,很多人自述来到这个行业,是因为愿意和机器打交道而不愿意接触人。早年工作环境也远没有今天完备,没有IDE,没有搜索引擎,没有问答社区,没有github可以抄代码。写程序是孤独面对手册和屏幕,每一行指令都要节省,每一字节内存都要计算,调试程序和bug需要极强的耐心、技巧和固定操作的无数次重复,而且计算机运行速度极慢,只有今天主流cpu速度的几千分之一。这类工作对大部分人是难以忍受的,但是对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友好工作环境。
今天我们已经很难去统计60年代到90年代这些从业者和开拓者到底有多大比例有这种症状,但是我们仍然可以从历史的文件存档和黑客文化习俗中有一些基本认知。在传统软件社区里,直言不讳,不注重态度,少说话尤其少谈个人感受,直接拿代码出来即可说服别人,都是社区文化的一部分,这些文化都减轻了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的社交压力,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在贡献者公约(CoC)推行的过程中,曾经有多位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程序员发过公开信,表达类似"强制语气态度和社交技巧的社区规则"令他们感觉不安。但是最后通过前述的"利用社交网络引起社会压力"掀起的巨浪面前,这些个人抵抗都被忽略了。前面说了要求司法宽容和仅因言论要求过度处罚的双标,这里又产生了另外两个双标,即:呼吁尊重多元文化,但是又无法尊重技术社区几十年来形成的文化,忽视这些文化的形成存在非主观的因素。 以及,呼吁为LGBT群体和女性提供安全空间,但不尊重自闭症人士对安全空间的需求。
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自我矛盾的地方?始作俑者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这不意外,而社交媒体掀起的巨浪是因为人们被改变了行为,没时间仔细考虑和阅读是关键因素,而这一切,都是RMS在20年前就警告过的,最后这些警告又回到他身上应验了,历史完成了一次闭环。
事情终于逐渐平息,人们讨论最多的是,下面应该怎么办?在我看来,RMS没能培养出接班人,才是最值得担心的地方。早期的几位数字权利维护者,比如Lawrence Lessig,有不少出色的学生,他的学生Tim Wu已经进入拜登内阁,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对付几大科技垄断巨头。但RMS始终是独自一人,他有追随者,有拥护者,但是没有完全能继承他事业的学生。
FSF下一个领导人是谁?没有人选。
我想他之所以要回归FSF,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个问题。自他辞职之后FSF几乎变成了一个市场营销公司,存在的意义逐渐变小。虽然今天越来越多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在30年前的远见,虽然人们把Stallman was right变成了互联网meme,但谁来继承他?下一代年轻人还会对这些有兴趣吗?在今天还有人能忍受他这种简朴而单调的拒绝几乎所有科技公司产品的生活,还有人愿意花几十年创造伟大而重要的产品,同时放弃巨大的商业价值当作自由软件让所有人都能使用吗?
我想着这些问题,看到IRC的聊天频道中跳出了一行字:
"我是从网页客户端进来的,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使用终端软件,用网页客户端的人不太会被信任,我今年14岁,喜欢RMS的理念,正在学习编程,也想学习应该怎么用IRC..."
频道里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灰狐 (公众号:huihoochina 知识星球:灰狐和他的朋友们) 他们是最早签名支持RMS的中文组织,也是唯一的组织,在那个时间点,大部分组织即使倾向RMS,也选择了沉默而避免惹上麻烦。灰狐在中文开源领域努力了20年,如果对开源和自由软件领域有兴趣,可以考虑支持他们
恭喜赵婷!
在美国时间周日(4月25日)晚上的颁奖礼现场,赵婷在得奖致辞时说:“我最近总在想,当事情变得艰难的时候,我是怎样坚持下去的。我想这要回溯到我小时候学到的东西。”
“我在中国长大的时候,我爸爸曾经跟我玩这个游戏。我们会记中国的古诗词,我们还会一起背诵,一个人说一句,再由另一个接。”
“我非常记得的一部是叫《三字经》。它的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对小时候的我影响是那么大,直到今天,我仍然真心相信它。”
“哪怕有时候好像现实是相反的,我去到世界任何地方,也总是能够在我遇见的人当中找到善。”
“所以这个奖是给有信念和勇气坚持自己内心的善,并且无论在如何艰难的时候仍然坚守着彼此善心的每一个人。”
“这是给你们,是你们启迪我坚持下去。”
https://twitter.com/tansunit/status/1386222393228763137
陳純一:#端点星 案开庭日期再被拖延至「五一」假期之后!
#陈玫 #蔡伟 被抓捕迫害已经372天。大清早起来,看到母亲传来的消息:走狗「法官」通知,原计划明天4.26开庭,现在临时取消,推迟到「五一」假期之后,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想对 #李轶凡 说一句:【你丫不得好死】!
https://www.douban.com/people/102121296/status/3397866430/
小唐:2021年的4月19日结束了,回到家太累躺下就着了,半夜醒来看到别人转我看的晓伟一个师兄写的有关他和陳🌼槑的事,对晓伟数不尽的思念、担忧、焦虑又汹涌而来,难以入睡。记得去年这一天因为白天发生太多我来不及反应也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又因为对晓伟的担心、耀眼的白织灯、床两边的两位“保安”目不转睛的盯视、每隔一两个小时的换班动静以及时不时警告我漏出脸或手而难以入睡。
离最后一次拖延的开庭最后期限还有9天,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最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一个借口继续拖延怎么办呢?我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晓伟继续生活在身体饱受摧残、心理因对家人和明天的忧惧而不断被折磨的状态,我想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律怎么看待他们如此戏虐它,也希望大家与我一起重新写明信片问晓伟他们还好不好。

https://lithub.com/announcing-the-the-best-short-stories-2021/
Jianan Qian,“To the Dogs(美狗记)” Granta Online (20篇获奖作品之一)
全文(英文写作):https://granta.com/to-the-dogs/
A short story by Jianan Qian on stray dogs, desperation and re-education in rural China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文革期间的中国农村:流浪狗,绝望和「上山下乡再教育」。
中国作家钱佳楠获欧·亨利短篇小说奖: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系统性暴力
在获奖作品中,来自中国的青年作家钱佳楠凭借短篇小说《美狗记》(To the Dogs)入选。《美狗记》的故事发生在1972年的中国,一名来自教师家庭的15岁少年,从上海下放外地农村。在容易遭到敌意与排斥的环境中,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自过去的印记------衬衣、神情、对苍蝇的嫌恶、对动物的怜悯、对暴力的敏感觉察,还有对家人的思念与乡音。只有对着狗狗小白,他才敢流露出对家人和过去的思念,用上海话轻轻哼唱童谣。而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好过一点,这些都是要遗忘和抛掉的------需要割舍的,不止是回忆,还有镌刻在身体记忆中的神情与姿态、口音和语调,以及与人的基本情感相勾连的呕吐反应。
在故事开始的别离一幕中,男孩的父亲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衬衣送给他,作为诀别礼物,并告诉他:"遗忘是走下去的关键。"但故事的重心,不在于提供一句鸡汤式的箴言,而在于展现使一个人"不得不遗忘"或不遗忘便无法生活下去的压力。读者入骨地感受着被迫遗忘的残酷性质,在细节中识别着无孔不入的暴力系统。衬衣很快被脱下丢弃,成了遗忘或者丢掉过往的第一步;后来,他终于脱掉乡音,换上粗口,割舍掉对家人的思念与对小白的感情,也割掉自己的情感反应。"吃狗"而不表现出难过的场景,我们在电影《狗十三》中也曾见过,但在《美狗记》中,"不恶心"已不再是表层的伪装,而是更深的情感隔离。
镜头扫过一幕幕场景,这些场景使人感到不安。一个人独自来到不熟悉的环境,因其与他人的不同而需要时时小心,变得敏感而机警。少年起初因穿衬衣、因口音举止格格不入而差点挨打,吃苍蝇而不能表现出厌恶,那种被威胁性的目光包围的种警觉与小心似乎并不独属于这个时空,而似乎是被排斥、被霸凌的格格不入者常常经历的边缘化体验,因此更易使人有代入感和信服感。当霸凌与排斥基于种族肤色、性别气质、残障等因素,我们知道这是需要制止的,而不应谴责被霸凌者。但当系统为霸凌式的暴力设置了合法性甚至应然之义,转变的责任便一味转嫁给少年------他来这里就是要"接受改造"的。叙述者的镜头不必投向画外,只需要向读者轻轻点出布景所在的历史坐标。
故事里没有出现杀人、打人,暴力的阴霾却始终密布在空气中的张力里。大多数时候,那是些微小的暴力。某种意义上说,故事展现了暴力投影在微观层面的日常运作,以素描般的细节幢幢叠起。
少年渐渐找到了融入的方法,与身边男青年的关系不再那么紧张,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接纳,甚至建立起某种兄弟情谊。但融入是有代价的------少年从暴力的承受者,转变为暴力的参与者。他学会了对女人袭胸、说与性有关的脏话,直到最后参与到诱狗杀狗的行动中。暴力就这样传递下去------系统性的暴力,就这样在具体的人与事之间周行不息。

你怎麼確定,你的理性所認識的世界,就是真實的世界?
今日的真理,可能就是明日的灰燼
真理只是尚未被推翻的假設
「人是萬物的尺度」這個懷疑論的主張,一方面挑戰了既定的權威,給予人們開放的思考空間,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流於相對主義,而宣稱一切都是主觀的、都是個人的,都是相對的,進而轉化為對客觀真理的否定。如果「每個人有各自的真理」,人類是否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和任何人打交道,任何的溝通也將成為徒勞?
然而,我們是否可以不因「每個人有各自的真理」,就放棄對話,而接納高達美的觀點,「一個能夠理解的人,不會認為自己據有優越的地位,相反地,他會承認自己所設想的真理可受到挑戰」,嘗試以彼此對真理的詮釋去豐富真理的內涵,用彼此的思考避免個人獨斷的盲點?我們或許還是可以藉由具有批判與自省意義的討論,超越主觀與任意,朝向客觀與公正更跨出一步?
人類終究必須不斷鍛練自己的理性能力,運用自己的理性去認識真實、掌握真理。本書各章包括「理性與真實」、「理論與經驗╱論證」、「詮釋」、「生命╱物質與心靈」、「真理」等內容,正是淬鍊理性能力的最佳磨刀石。
【理性與真實QA】
▎何謂「理性」?何謂「真實」?
理性是心靈的能力,在認識的範疇中,可用於區分真假;在行動的領域中,可用於分辨善惡。相對於僅限於想像中的事物而言,真實指的是確實存在的事物,以及事實的整體。
▎為什麼要理解「理性與真實」?
當我們用我們的理性去認識真實的時候,我們是否想過,我們所認識的真實是否必定受限於我們的理性能力?我們所認識的真實是否與別人所認識的相同?這些認識論的問題,正是討論所有哲學問題的基礎。
▎本書討論了哪些主題:
■ 如果真實只能是人類理性所認識的真實,則真實必定來自於理性對它的重構,然而我們是否意識到了理性的限制?
■ 理論是對真實的解釋,理論的成立依賴經驗的支持,但僅有經驗支持仍然不夠,科學理論還要符合哪些條件?
■ 詮釋似乎是主觀的,是必須避免的,可是我們真的能夠避免詮釋嗎?還是我們應該用詮釋讓真實更為豐富,並避免任意的詮釋?
■ 生命是由物質構成的?或是由物質與精神共同構成的?物質與生命間確實存在不可跨越的界限嗎?如果心靈的本質是思考,我們如何看待也會思考的人工智慧?
■ 我正在說謊,這句話是真話,還是謊話?誠實是不是無條件的義務?或是我們只對有權利者有誠實的義務?是否存在「善意的謊言」?誰能定義何時需要「善意的謊言」?
▎思考這些問題「有什麼用」?
「真實」是否存在?唯一的真實確實存在嗎?所謂的真實是否可能是「多個」真實?對於真實的討論,如何不落入相對主義的迷思?這些提問對於科學、社會科學、歷史、新聞、教育等各個領域可以帶來更深刻的刺激與反思。
【哲學家們怎麼說?】
■ 「一個科學體系必須具備可以被孤立出來、透過經驗測試而加以否定的邏輯形式,亦即:一個經驗科學的體系,必須有可能被經驗反駁。」(波普)
■ 「經驗主義者像螞蟻,只會採集和使用;理性主義者像蜘蛛,只憑自己之力來織成絲網。蜜蜂則採取適中的方法,在庭園和田野的花朵中採集它的材料,再用自己的能力加以轉化和消化。」(培根)
■ 「並不是因為人類有手,所以他是最聰明的存在,而是因為他是最聰明的,所以有手。」(亞里斯多德)
■ 「人是萬物的尺度。」(普羅塔哥拉)
■ 「真理若是在庇里牛斯山這邊,山以外就是錯誤。」(巴斯卡)
■「我因說謊所犯的錯,比我對他人說的謊來得嚴重。」(蒙田)
前情提要:WHU性别性向平等研究会 | 关于性平会工作停止的说明

最新进展:


https://twitter.com/tansunit/status/1385536881014738945
种种迹象表明,#端点星 案可能会在下周一(4.26)开庭。
今天4月23日,距离法院当初所说的「最晚4月29日」只有五个工作日,我们仍然没有收到法院和官派律师的开庭通知。但是有其它消息表明,#陈玫 #蔡伟 很可能会在4月26日被秘密开庭审判。开庭法庭应该是:朝阳区法院温榆河法庭,具体时刻未知。
消息一:4月22日,#蔡伟 父亲致电朝阳区检察院,投诉法院不通知开庭时间,检察院工作人员说「据我所知,已经安排在下周一开庭」。消息二:4月23日,蔡伟的官派律师 #刘南征 告诉蔡伟父亲:「上次与法官通电话时,法官说有可能会在下周一开庭,但不确定,有可能会临时变更之后再通知。」
搜Ryan Fedasiuk可以找到:https://jamestown.org/program/a-different-kind-of-army-the-militarization-of-chinas-internet-trolls/
文中提到「两千万」出处在这里:https://web.archive.org/web/20201205202348/http://tw.jxcfs.com/_mediafile/tw/files/20190416120254543.pdf,p188
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深刻改变着世界,影响着青年。我国的网络发展和网络治理面临着诸多挑战,网络空间的治理和清朗、网络的创新和发展,青年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2014年5月和2015年3月,团中央两次召开全团电视电话会议,专题部署共青团网络宣传工作。动员和号召广大团员青年把先进性和担当精神延伸到网络空间,旗帜鲜明、积极主动地弘扬网上主旋律,传播青春正能量。**建立起200万网络宣传员队伍和2000万网络文明志愿者队伍,使之努力成为网上正面声音的“放大器”、网上舆情信息的“采集器”、网上负面声音的“消减器”。**构建团的网络新媒体工作阵地,全面加强了共青团系统微博和微信体系建设,全国各级团组织基本推出了官方微博、微信,形成了多层级、多领域、多互动的共青团微博和微信工作体系,并打造出了主题鲜明、内容丰富、形式多样、贴近青年的许多互联网文化产品。广大基层团组织还利用QQ群、微信群、飞信群、论坛、社交网站(SNS)社区等资源,广泛建立了以“网上熟人社圈”为特征的团员青年“网上之家”。正如秦宜智同志所说“努力把网络环境建设的更干净、更清朗、充满正能量,服务青少年安全健康成长,既关系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也关系千千万万家庭的幸福和希望”,广大青年将努力承担起时代重任,努力做国家网络主权的坚定捍卫者,网络秩序的坚定维护者,网络文明的坚定践行者。

哪裡有文化,哪裡就有文化的哲學。
「野蠻人是那相信野蠻存在的人」,李維史陀如是說。 如何不把不同於自己的文化,視為沒有臉孔的野蠻, 這是人類在後巴別塔時代的共同課題!
文化是一張網,給予我們限制,也支撐著我們,我們在其中呼吸、思考與行動,並與不同的文化碰撞、相遇。
從某個意義來看,我們只能在所置身的文化中認識一切,文化彷彿是一種束縛,拘束了我們的活動範圍;但若將文化自我們身上抽開,則人類根本沒有立足之地,其實也正是文化給了我們面向這個世界的力量。而如何與其他文化共處,也成為「是否有文化」的關鍵指標。
哲學是對一切事物的反思,在這裡我們要反思的對象就是「文化」,以及文化所涵蓋的:語言、藝術、勞動、宗教與歷史。
人類的歷史從自然狀態發展到文明狀態,究竟是墮落,還是提升?人類的語言和動物的語言有何不同?語言能否傳達我們的思想,或者只是欺騙?藝術是否只屬於少數具有天才的藝術家,或是也可以屬於一般大眾?勞動是人類自由的實現,還是受苦與異化?技術的進步究竟是對人類勞動的解放,還是使人類與勞動更加疏離?宗教是人類信仰的終極真理,還是他們的集體幻覺?
關於文化的哲學思考,永遠不會停止;哪裡有文化,哪裡就有文化的哲學!
赞,我想起海明威的《白象似的群山》。哈哈,海明威的确要「隐晦」一点,到时候转载过来。

思考的時候,我們知道自己在思考;行動的時候,我們知道自己在行動。
我們承擔了行動的責任,因為我們是行動的發起者。
如此,我們才成為享有尊嚴的人,成為擁有權利與責任的道德行動者──也才成為主體
愛他人,可以退讓到什麼程度,還依舊保存住自己?
我是個孤島,還是真的能夠與他人同情共感?
奴役我的,是永不饜足的欲望,還是節制欲望的規範?
存在需要理由嗎?沒有理由的存在是否值得繼續?
在這裡,我們思考主體如何認識自己。
我們討論主體如何運用知覺來掌握外界。
我們探討他人的處境如何召喚我們,讓主體之間產生連結。
我們試圖從自身的欲望中,分辨出自己的缺乏和獲致幸福的可能。
我們從時間的流逝,去探討存在的本質。
人,在什麼時候才算是個主體?在什麼條件下,才有資格談及幸福、自由、痛苦和尊嚴?
人,追求欲望的滿足,是為了擁有某物,還是想成為一種特定的存在?
我是誰?我可以清楚地認識自己嗎?或是我必須在他人身上才能看見自己?
我真的能夠感受、理解別人的痛苦嗎?如何才能建立屬於自己的觀點,不再人云亦云?
這是一本關乎「自我」的書。探討自我的構成、自我的認識、自我與他人的連結、自我的欲望,以及自我的存在。
一切問題的回答,從這本書開始!
【哲學家格言】
「因此,我們愛的永遠不是人,而只是一些特質。」──巴斯卡《沉思錄》
「我們並不是因為判斷某事物是善的才欲望它,而是相反,我們稱某物為善的,是因為它是我們所欲望的。」──史賓諾莎《倫理學》
「不論你自己的人格中的『人』,還是其他每個人的人格中的『人』,你在任何時候同時當作目的,決不僅僅當成手段來使用。」──康德《道德形而上學的基礎》
「那些擁有天資者受苦最深。」──叔本華《意志與表象的世界》
「你們的鄰人之愛是你們對自己低劣的愛。」──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主體哲學QA】
▍為什麼要學習主體哲學?
因為人不是無需費力,自然而然就成為主體。人要知道自己知道什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更肩負起行動的責任,他才真正成為主體──主體的地位是努力得來的。
▍主體哲學在談什麼?
「主體」相對於「客體」,一如「自我」相對於「他人」(和「他物」)。主體哲學就在探討自我的構成、自我的認識、自我與他人和他物的連結、自我的欲望,以及自我的存在。
▍主體哲學討論了哪些主題:
──人,在什麼時候才算是個主體?在什麼條件下,才能談及幸福、自由、痛苦和尊嚴?
──那個意識中的我,以及無意識中的我,哪個才是我?
──透過知覺感官來認識世界是否可靠?不同的主體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取得共同感受到的客觀性?
──我們如何藉由他人來認識自己?他人的存在是否為道德的基礎?
──欲望與主體的關係為何?人們追求欲望的滿足,是為了擁有某物,還是想成為一種特定的存在?
──「活著」究竟意味著什麼?是在時間之中的持續存在?與其他物體存續的方式本質上有何差異?活著需要理由嗎?
▍主體哲學有「什麼用」?
當我們透過意識、感知、行動、他人、欲望、存在等概念,反思與自我、他人乃至世界的根本關係,這有助於我們深度地理解社會上發生所有道德衝突的具體案件,也能培養讀者建立自身的主體性和自我觀點。不讓自己受制於欲望,但也能理解並重視自己的欲望;懂得同情共感、尊重他人,但也懂得自我保存、尊重自己。
學習主體哲學讓自己了解「怎樣才是真正的人」。
@doublebass #136464 开始向2047翻译社学习了。

面對義務,我們有服從還是反抗的自由嗎?面對抉擇,我的行動準則是什麼?
服從道德是否意味著我們將失去自由?但人若沒有自由意志,仍需負擔道德上的責任嗎?
容許例外的道德,還有價值嗎?不容許例外的道德,還有人性嗎?
當你面對左右為難的處境──
你需要道德哲學,讓你冷靜理性進行辯證,發展出一致的價值和判斷標準。
當你陷入左右攻防的理論胡同──
你需要道德哲學,把你拉回人類的真實處境,讓思想充滿人性的溫度。
人的真實生活充滿複雜的道德抉擇,更得不時面對艱難的處境:
從出門購物──可以購買對環境不友善的食物或商品嗎?該在壓榨員工的商場購物嗎?
職場倫理──老闆要求我欺騙廠商,作為員工我該照做嗎?為了把商品賣到集權國家,我可以做出多少退讓?
到生死交關的抉擇──懷了無能力照顧的寶寶,我可以墮胎嗎?國家對人民的生命可以干涉到哪個程度?
有些決定就在咫尺之內,但影響的卻是千里之外他者的福祉──我該喝下血汗咖啡、購買血汗手機嗎?
有些事情雖然發生在遙遠的他方,卻是人類普世關注的問題──他們該接納無家可歸的外國難民,還是先照顧國民利益?
事實上,處理道德困境不只有一種思考方式,也不只有一種判準。道德哲學在於對充滿情緒的人生經歷中,進行冷靜理性的辯證,以發展出一致的價值和判斷標準,讓人得以安身立命。道德哲學也在於進行形式上的辯論和攻防時,不時拉回自身和人類的真實處境中去同理,以免流於空洞、無法實踐的理論。
道德哲學還會觸及更深刻的形而上問題:人類是否擁有自由意志?自由意志從何而來?道德的目的是幸福,但幸福若受制於機運,道德上的努力是否有意義?道德需思及動機或目的嗎?不考慮動機或目的的道德是更高尚還是更僵化?
道德哲學也與現實處境息息相關:道德若是群體共同約定的價值和規則,勢必為個人和群體的福祉而服務,也勢必產生權利和義務,那麼這些權利、義務和福祉在社會中該如何分配?
閱讀了歷代哲學家的意見,你會發現,人類面臨的道德處境一直沒有太多改變,變換的只是外在形式。你更會發現,道德哲學的思考,不會只是形式上的辯論,而是觸摸到人類最真實的困境,進行有溫度的反思。
【看歷代哲學家如何回應相同問題】
◆道德從何而來?
盧梭認為,道德來自直覺,是人類對於他人受苦的感受,這種同理心有益於物種和個體生存,因而能保證道德的普世性面向。巴斯卡認為,道德是透過教育與習慣,建立在習俗之上,在現實中,善惡的定義會隨著歷史演進。笛卡兒認為,道德規範人類行為的能力但也受時代演變所支配,因此每個人應該要說清楚,贊同某項道德的條件。
◆道德是相對的嗎?是否容許例外?
康德認為,道德若沒有普遍規則就失去意義,確實戮力於實踐,才能賦予道德原則價值。亞里斯多德認為,道德行為必須衡量其現實後果,這種審慎思考並做出最適判斷的能力就是德性。
◆沒有自由就沒有道德,但自由意志存在嗎?
阿奎那認為,自由意志必定存在,否則人就無需為自己的行動負責,道德規範和法律也不具備意義。尼采認為,自由意志是神學家為了懲罰和定罪虛構而出,讓行動者產生罪咎感。史賓諾莎則認為,自由是幻象,是人類對於理性無知的結果。沙特認為,人類不但是自由的,而且還是絕對的自由,無人能從中逃脫──我們是如此自由,以至於沒有不自由的自由。
◆國家是否應該對公民施行道德教化?
亞里斯多德認為,公民道德教育是國家的主要任務,因為教育是城邦團結與幸福的條件,目的在於傳播對集體福祉有益的共同價值。羅爾斯主張限制國家對個人的干預,透過公正的公共機構,公民便能發展出道德感並保有自由。
【道德哲學QA】
◆為什麼要學習道德哲學?
讓我們面對抉擇時,有能力理解為什麼要去做或是為什麼不去做。
◆道德哲學在談什麼?
道德是規範人們行動的普遍要求,道德哲學則在釐清這些要求的來源和準則。討論關於「對」「錯」和「善」「惡」的行動和意圖。
◆道德哲學有哪些主要傳統?
道德的懷疑論者:例如尼采,他認為道德是種疾病,是文明規訓人類的手段,目的是為了生存和宰制所進行的鬥爭。道德的絕對論者:例如康德,他認為道德是放諸四海皆準的命令,人應該為了道德本身而非道德帶來的益處而行善,道德只能是目的不能是手段。道德的德性論者:例如亞里斯多德,他認為道德在於一個人慎思明辨做出最適判斷的能力,做出合乎中道的決斷,就是符合道德的行為。道德的效益主義者:例如彌爾,他認為行動結果的總體效益是道德的指標。
祝好。保持交流即是团结的一种方式,欢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