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妮 @小甜甜
偶尔沉默偶尔水,偶尔精分偶尔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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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金融不稳定理论(FIH)

在讨论金融部门总体表现之前,必须先分析单个金融行为主体(个人、企业、政府)的财务状况,这涉及对他们未来现金流的考察。从现金流入方面看,可以细分为四种情况:一是由经营产生的现金收入(包括利润、工薪、税收);二是由债务人兑现支付承诺而产生的现金收入;三是通过借入或资产变卖产生的收入;四是少量的手持现金。

明斯基认为,资产和负债分别能够产生现金流入和流出的时间序列,故分析行为主体的资产负债表即可按现金流的未来表现将其财务状况分为三类。

第一类称为套期保值(Hedge Finance) ,指行为主体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由前述第一、二种方式所取得现金流入即已超过预计的现金流出。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处于这种财务状况时一般不会发生支付困难。 一般居民户以及低财务杠杆率的企业常处于此种状态。

第二类称投机理财(Speculative Finance) ,指行为主体由第一、二种方式取得的现金流入超过因日常支付及偿付应付利息而发生的预计现金流出,然而尚不足以支付到期应付债务的本金。 通常,此种状况下的行为主体必须靠债务滚动(借新还旧)来维持正常经营。高财务杠杆率的企业常处于此种状态,而商业银行更是天生的投机理财者。

第三类称作庞兹理财(Ponzi Finance),得名于本世纪20年代发生在纽约的一桩著名金融诈骗案,一名叫查尔斯·庞兹(Charles Ponzi)的法裔美国人策划了一个用后加入者的入伙费充作投资收益付给先来者的连锁性计划(称“庞兹计划”),成为一时暴富,后被拆穿。顾名思义,处于庞兹理财状态的行为主体由一、二种方式取得的正常现金流入尚不足支付日常性现金支付及债务利息。 如不欲变卖资产,维持现有经济规模,则不仅要靠滚动负债偿付到期债务的本金,还要不断地累积新债务。长期亏损性企业常常处于此种状态,而具有高赤字的政府部门无疑是最大的庞兹理财者。 不过,只要外界相信该行为主体之资本尚足以抵债,而且亏空是暂时性的,将来会向良性发展,则该行为主体仍可正常运作,不至于立即暴发债务危机。

在商业周期的上升阶段,行为主体因经营而获得的现金流入( 利润、工资、税收) 持续增长,同时市场融资条件宽松,借款既容易、利率也较低。 此时,那些高流动性资产价格就会下跌,行为主体纷纷将其代之以低流动性,高盈利性的资产,同时,他们也倾向于以借入流动性取代资产流动性,相应地提高了财务杠杆率。 这样,原本处于套期保值状态的行为主体不免带上些许投机性;原来就惯于投机理财的企业及银行更是趁机扩大经营规模,将支付需要完全寄托在债务滚动之上;甚至连庞兹理财者也会被看好,人们普遍相信,未来盈利状况会进一步好转,风险不大。

然而,一旦经济走上停滞和下降轨道,利润增长减速甚至负增长,则原来高速增长时期产生的“欣快感”(euphoria,常用于吸毒者) 立即消失。 靠借入流动性维持经营的做法难以为继,债务滚动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此时,投机理财者因现金流入流出对比的变化而成为庞兹理财者,原来的庞兹理财者则到了必须靠变卖资产支付债务的地步( 明斯基称作“以卖出头寸来维持头寸”Marking Position by Selling out Position)。

前面讲过,由于在经济繁荣期间行为主体的资产组合中高流动性资产甚少,一旦对流动性的主观评价转高,原先所持有的低流动性资产便大幅跌价。 这种情况引起人们的警觉,对高债务比率的企业产生普遍的怀疑,即便尚不至于成为庞兹理财者的那些公司也遭到信用配给,使他们也加入“卖出头寸以维持头寸”的行列……可以想见,不信任感迅速蔓延,对危机的恐惧笼罩了全社会。 金融资产的大甩卖启动了欧文·费雪在1933年提出的“债务-通货紧缩”( Debt-Deflation) 机制,即,欠得越多就变卖得越多,卖得越多越贬值,最终是“债务越还越多”(The more they pay,the more they own),金融危机就此爆发。金融危机不但使已开工的投资项目失去金融支撑,还因资本及金融资产的价格下跌,使新的投资失去内在驱动,进而加剧了整个经济的萧条。这种局面要一直维持到工资物价也下跌到极限,重新拉大利润空间为止。

参考:骆玉鼎.海曼·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J].云南财贸学院学报.1998.5

2.real business cycle:实际经济周期理论(RBC)

RBC模型将商业周期归结为随机的、无法解释的、不可观察的技术冲击。负面的技术冲击会导致更高的失业率,而这种负面影响往往会持续下去,其原因可能是政府的错误干预(如美国大萧条后各国政府争相增加贸易壁垒),也可能是市场自身的反应迟钝,因为配置资本需要时间。(Kydland and Prescott, 1982),要素生产力的降低在负面冲击后持续存在,或要素成本的提高 冲击后持续降低的要素生产率,或在投入价格受到正冲击后持续提高的要素成本(Prescott,1986)。

RBC理论的一个主要假设是,个人和企业总是做出最佳反应,经济永远不会离开一般均衡。在RBC理论的Panglossian经济中,考虑到对产出的随机和不可预测的限制,代理人仍能实现可能的最佳结果,市场也会做出有效反应--RBC理论认为我们生活在可能的最佳世界中。

RBC理论忽略了许多这些微妙的动态。传统的生产力措施特别不适合商业周期分析。

参考:Robert F. Mulligan:New evidence on the structure of production: Real and Austrian business cycle theory and the 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

3.Austrian business cycle: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周期理论(ABC)

奥地利学派将经济危机的原因归结为货币增发导致的对正常生产结构的扭曲。

哈耶克三角(1931,1933,1939,1941)说明了生产结构是一个增值的过程,最终是交付给最终用户的可消费产出。斜率是套利调整生产资源的价值以平衡收益后的投资收益的对数。从某种意义上说,哈耶克三角是前瞻性的,是企业家计划的一个典型模型,因为企业家期望有一定的回报率,以证明计划生产的合理性。

然而,一旦创业计划在现实中实施,事后的哈耶克三角可能会变得非常不稳定。但在另一种意义上说,哈耶克三角是向后的,因为不同的生产阶段的回报可以是不同的。不同生产阶段的收益只能通过套利来平衡,而且只能在事后--如果一个阶段的收益高于市场,最终资源和在制品的价值应该被抬高,直到收益下降到到市场利率。

由于货币增发导致的利率下降,会减少储蓄,导致对消费品的额外需求--过度消费,显示为暂时的、不可持续的增加。这意味着生产消费品的投资回报率更高(Garrison, 2001, p. 69). 创业规划者会试图通过将中间阶段的产品推向市场来满足这种额外的需求。如Kirzner(1997年,第37-41页)的 "半生不熟的蛋糕"。

4.comparison:对比

4.1.RBC:可以用生产可能性边界(PPF)来描述RBC衰退。C和I的选择取决于市场利率r。RBC理论假定一般均衡不变,其中衰退是由随机的内向运动造成的,且只有在随机的、不可观察的因素正确地汇合在一起时才会结束。同样,弗里德曼(1963。1993)的商业周期的采摘模型也是从一般均衡开始的。一般均衡,但假设不可避免的随机冲击会将经济向内拉出边界。

4.2.ABC:信贷扩张通过在储蓄和投资之间打下楔子,使C和I一起增加。从 PPF 的任何一个起点出发,经济都会不可持续地向外移动,这是凯恩斯主义总需求曲线的不可持续的右移。早期阶段的生产活动被扩大,就像时间偏好下降一样,与较低的利率相一致。后期的生产活动紧缩,好像时间偏好上升了一样。

简单地说就是,人为的货币扩张是不可持续的,总有一天会回到货币紧缩,而货币紧缩的阶段会发生严重的经济衰退。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当心将来拉清单!这都得应验的!不要干这种事情!

4.3.FIH:考虑PPF的随机性,其平均值不断扩大,但方差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在图5中,PPF的实际标准误差为sigma1,而较小的、可感知的标准误差为sigma0。企业的决策取决于sigma0。随着扩张的延长,sigma0变得更小,因为企业逐渐低估了风险暴露,同时sigma1也随着实际风险的增加而增加。企业借入更多的资金用于投资,使经济向ABC理论中的投资支出倾斜。企业对不断扩大的前沿阵地作出反应,但未能察觉到不断增加的方差。当高的负参数值最终发生时,现金流下降,杠杆率最高的公司被迫抛出被高估的抵押品,妄图偿还债务。这些资产的价值被向下重估,债务通缩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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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reddit.com/r/china_place/

4月1日reddit举办为期四天的place活动,reddit的简中区小组们正在计划将铁链女的形象画上去。因为整个画布只有10001000的像素格所以很需要人抢位置,请大家看一看加入我们!

四月一号的时候reddit会在网页和app中的右上放出现一个p的标志,点击进去后,会有一个1000*1000总共一百万像素的画板,每一个像素有十二个颜色可选。每一个reddit用户每五分钟可以更改一次某一坐标的颜色。我们会提供坐标以及对应的颜色,大家按照图表对应的去填色就好了。

以下介绍来自“r/place 科普 我们该如何把作品放到画板正中央”

什么是 r/place?

r/place 为五年前reddit的一项愚人节活动,在一张1000x1000像素的画板上,玩家可以每五分钟更换画板上某一像素的颜色。玩家们互相合作竞争,从最开始的杂乱无章到最后互相兼容,合作完成了一副壮观的画作。而五年后的今天,这一项活动宣布回归,而我们中文社区的也在过去的几年里逐步壮大,这一次我们也应该在画板上占据一席之地!

我该如何参与这个活动?我需要会编程吗?

不你不需要会编程。我们只需要一位会用OpenCV的伙伴将我们的作品的像素压低然后发布出来。活动当天,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手机app或者网页去更改某一坐标的像素值(pixel value). 你只需要按照我们提供的参考图和坐标值,每五分钟将坐标中的像素值更改为我们的数值即可。我们只需要你四月一号到四月四号这四天的时间(第四天最关键)。关于Bots的问题我会在下面说明。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团结,团结还是团结。虽然我们中文sub的总人数比不过那些大sub, 但china_irl和豆瓣鹅组的活跃度在全站都是名列前茅的。我们需要确定一个作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并不惜一切守卫我们的画作。

除了手动去更改像素值我们欢迎一切有专业特长的朋友。

  1. 程序员:在上一次的活动中,最终引进了验证码系统,这一次对bots的打击力度也会更强。但不排除我们发现漏洞,将人工变自动的可能性。

  2. 英语好的:如上所说,我们需要和其他sub去交涉,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意图。我们需要有人写一份稿子,介绍徐州被拐卖妇女的悲惨遭遇和政府的不作为,以及对营救人员的抓捕行为。

  3. 有组织能力的:我们需要有人创建一个discord channel和一个新的subreddit r/china_place .

第一阶段作战计划

两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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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natasha的《三十之约》,也写一个玩。纯属虚构,晶摇。


她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不时侧头往外张望。

前几日还下了一场雪,然而春天猝不及防地就来了。阳光耀眼得好像能融化所有的云层,路边的花草树木像被口罩和居家禁令憋了许久、刚解禁的人们一样,突然没了那阴沉沉灰蒙蒙的味道,虽然还带着那么点小心翼翼,但都精神抖擞了起来。咖啡厅街对面的一棵樱花树,上次她路过的时候还光秃秃得无所畏惧,现在也绽开了一树粉嫩的花骨朵,彷佛一个顽童,突然变成了一个会对着镜子脸红的少女。

她看着樱花树,一时有些愣神。原来她已经三十岁了,但樱花绽开的样子依然与她十六岁时一样。

她十六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在干什么,想什么?她已经不太记得清了。但她记得学校田径场边上有棵樱花树,每个春天,粉嫩的花瓣飘满了一侧的跑道,悠悠地,幽幽地,像在吟唱“落红不是无情物”,又或者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樱花树下,也是荷尔蒙充盈的青少年男女们相约一起窃窃私语的地方,当老师走近立刻掩耳盗铃地举高课本,假装在互帮互学。

她的中学生涯,黑黑瘦瘦,举止笨拙,半张脸被额发和眼镜覆盖。没有约过谁,也没有被谁约过。

……不对,她几乎就约了一个人。

她今天也约了一个人。

念及此,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像照镜子一样看了看自己。屏幕上的她脸颊有点红,大概是今天的太阳晒的。

“小毛!”有人在叫她。是她学生时期的外号。

她吃了一惊,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嗯,像工作时摸鱼被老板逮了个正着的感觉。

抬起头一看,虽然已经十年不见,但果然是他。

他胖了一圈,不复十六岁时的清瘦,不过并不臃肿。他十六岁时头发半长不短,配上一张带着黑框眼镜的消瘦的脸,好像一个怀才不遇的艺术家;现在依然是相同式样的黑框眼镜,发型倒是整齐而传统,不再离经叛道,不过发际线微微有些后退。他穿着非常休闲,不像他在个人profile页面上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样子——本来也不用正式,他们是老同学,是十几年的朋友。

“李大教授来了!”她戏谑地说。

他一个劲儿摆手:“你还不知道我,混日子而已。躺平了,早就躺平了。还是X大律师厉害,铁肩担正义,妙手著诉章。”

她笑了笑没接茬。中学的时候,开玩笑地互相吹捧曾经是他们喜欢的游戏,有时可以一玩半个小时,使劲地想各种成语典故奇词怪论来形容对方是多么聪明、博学、有魅力,让旁观他们打擂台的同学听得直做恶心状。不过现在她似乎突然失去了对这个游戏的兴致。或许是随着年龄增长,她越来越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很多事情因为“没有目的”,于是也显得“没有意义”。或许是这样。

也或许不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他因为她的突然沉默显得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就笑着转换了话题:“稍等,我去点一杯咖啡。”她也笑着点头,于是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他慢慢走到咖啡厅前台,慢慢地看着菜单,似乎问了服务员几个问题,又慢慢地点咖啡。他一直是这样慢慢的温吞性格,从他们认识开始就是。她几乎不记得他为什么事生气或是伤心过。和他相比,她的情绪像水,平稳的时候波澜不惊,激动的时候沸沸盈盈。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碟子点心回来:“咖啡还在做。先吃点小蛋糕吧。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几种都各买了一个。”

她笑:“谢谢你了。不瞒你说,我最近胖了不少,在节食,也吃不了多少。”

他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脸上显出疑惑:“看不出来。我觉得你和……以前差不多。我才是真的胖了不少。”

“一点点,不多。你以前太瘦。”她也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心宽体胖,是好事。”

他笑了起来:“是,出来以后确实心宽了不少。哎,当初还是因为你,我才决定一定要出国的。”

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上高中的时候,她是秘密的“叛逆者”,经常与同学们谈论“反动话题”,还和好友小婧一起出了一本“地下刊物”,刊名《四月樱》,主题是针砭时弊,批判应试教育,还夹杂着几首伤春悲秋的小诗。她是主编也是主笔;小婧作为第一个被她策反的坚定战友,除了写稿,还负责排版设计打印。之后她俩凑了一个月的零用钱,找学校边上的复印店印了50份,趁着没人看见偷偷放在教学楼门口的报刊架上。创刊号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至少她这样认为,因为她不久就听见班级里的同学在讨论这本“地下刊物”是谁干的。她和小婧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含着笑,感觉自己是变身前隐于人群的超级英雄。

或许是刊名不吉利,这本刊物的寿命也十分脆弱。第二期的新刊“出版”后,她突然在上化学课时被叫出来,请去校长室谈话。校长室的办公桌上放着两本《四月樱》,校长室里坐着校长、班主任和一个不知是谁的人。她被轮番盘问,也被轮番教育。初冬的傍晚,天已经擦黑。班主任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我已经和你父母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我们都是为你好。X中是重点高中,来这里不容易。你年纪还小,应该专心学习,考个好大学,不要偏激,否则会影响自己的前途,对不起你父母,也对不起你自己。”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垂得很低,暗自期盼他们能把这视为屈服的象征早点放过她。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哭出来,而她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校长办公室的,只听到班主任在后面模模糊糊地说“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她慢慢走向校门,残阳黯淡幽冷,校园凄凉空寂。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憋了一下午的愤怒、委屈、茫然、恐惧,随着泪水像开了闸门一般倾泻而出。她连忙捂着脸,跑到花坛后蹲下闷闷地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竟然看见他——她的同班同学、平时总是默不作声埋头看书做题的“学霸”,站在不远的地方,满面忧色地望着她。

两人视线触碰,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他先说话了:“小婧和我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她没法留下来等你。她被她家长抓回家了。我和她是邻居,我就是……代她在这里等你。”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的眼睛哭得酸痛,头痛得无法思考,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软得像被车碾过,总之像是被施了魔法,叠加了所有的负面状态。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黑框眼镜后面有一双非常温柔安静的眼睛。

“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他听上去很担心。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慢慢走近,好像是想伸手扶她,但手僵在了半空。“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像突然回魂了似的,狠狠地擦掉眼泪;她讨厌自己软弱的样子。“我就是……不想写检查。”

他也在她身边蹲下来:“那就不写。”

“……不能不写。”

他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没关系,你希望的话,我来帮你写。你照着抄就好。”

她吃了一惊,转头看着他。他温柔安静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他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

他脸有点红:“我说真的。你本来就没有做错事,不应该写检查。抄的就不算你写的,就不算你‘认错’……我是说,如果你希望的话。如果你不希望那就算了……”

听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染上了窘迫,不知为什么,她心情突然好多了,那些负面状态似乎也消失了一大半。她笑了,眼里还含着泪:“好。那就谢谢学霸了。”

那天傍晚,他送她到回家的公交车站。她隔着车窗望着他招手告别。车开远了,她回头看去,他依然站在那里。

这次事件之后,她、他还有小婧成了形影不离的“三人帮”。于是她知道,小婧和他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邻居,正宗的青梅竹马。两人都是高知子女,父母是同事。《四月樱》的封面——一副颇有水墨画风格的樱花图,就是小婧央着他帮忙画的。三人的相处模式很有意思:她和小婧凑在一起就喜欢谈论时事和八卦,他这时总是一言不发,最多在一边点点头或摇摇头;在说到其他话题时,他倒是经常会说几句。

“太可惜,你们不继续出刊物了。”他说。那时她们三人正坐在花坛边上,每人捧着一本厚厚地习题集遮在脸前,好像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把全世界的窥探和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我可不想再被我爸我妈唠叨了。你可不知道他们说了多少次‘别用鸡蛋碰石头’!我耳朵里的老茧还没退,现在看到鸡蛋还恶心呢。”小婧嬉皮笑脸地说,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她拍拍小婧的肩膀。她父母倒是没有多唠叨她。父亲坐在一边抽烟,母亲则是说了几句就潸然泪下:“你搞这种事干什么?好好的掺和政治干什么?你舅舅当年......现在还经常被派出所找,连出国都出不去......妈妈求你了,不要再搞这种事了,好不好?”

“我明白。”他低下头叹息地说,“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创刊号里的诗,太美了,我当时看到就想画出来。”她脸一红,那几首伤春悲秋的诗歌是她写的。他看了她一眼,继续低下头说:“太可惜了,这么美的诗不应该有这个下场……只是一本小刊物而已……我以后一定要出国。”

这三句话跳跃很大,但是他们都听懂了。

小婧想了想,也兴致勃勃地开口:“我以后也打算出国。小毛,你呢?”

她说:“我不想出国。我想留在国内,想当记者,铁肩担道义,为不能发声的人发声!”

小婧噗嗤一声笑了:“还是你厉害!”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你还是小心点,当记者真的吃力不讨好。别这么着急决定未来,世界大得很,先多走走看看嘛。”说着又向他努努嘴:“千万别学这位,年纪不大像个小老头,大概之后二十年都计划好了!”

没想到他还真的接口了:“是,我确实计划好了。你们出事那天,我想了很久,我要出国留学,先读本科,再硕博连读,然后找教职,尽早当上教授,就好了。”

她和小婧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小婧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终身教职,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小婧“啧”了一声,她脸上大概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他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说:“我……不像你们。我胆小。”

十几年后,三十岁的他顺着十六岁时的规划,一步一个脚印,终于走到了他计划的终点。而她放弃了自己十六岁的理想,在国内本科就读了新闻专业之后,出国读了法学院,还留在了国外工作。

“唉,别说了。说起来当初我们三个人,你们都算‘不忘初心’,抛弃理想的竟然只有我。”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他想起了小婧。当年小婧和他一起出国留学,又去了同一个学校,并且在大学里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那之后她和他的联系也减少了。毕业后不久,双方的家人都认为他们马上会结婚,然而等来的是双方分手的消息。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他年纪不大像个小老头,几十年后的事情都计划好了?”小婧后来和她抱怨说,“这不是开玩笑,真是这样!他……他人真的很好,可是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连下葬的时候寿衣的颜色式样都能看见!呜呜呜,我知道自己渣,可我真受不了了!”

又过了一年,小婧在极限运动的时候遇到了另一位极限运动爱好者,两人不久在一个海岛上闪婚,再不久真的环游世界去了。她也受邀参加了小婧的“潜水婚礼”。婚礼上他没有出现,只是寄了结婚礼物。

又过了一年,她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时间不短,可惜无疾而终,唯一的收获就是在和小婧以及其他女性朋友谈感情问题的时候,因为有过切身经历,她也终于能摆出“想当年老子我”的架势了。

她和他又恢复了联系,不过两人都有默契般的,再没有谈过小婧,也没有谈过三人曾经的经历。

这次不知为什么,两人都打破了这个潜规则。

看着他的默然,她觉得自己失言了。刚想说什么补救,他已经笑着开口了:“不,其实例外的是我。你和她还有理想,我已经没有了——因为已经达成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想再辩解理想的问题。毕竟税务律师离社会新闻记者相差的距离实在有点远。年龄对她来说像心智的照相机,让她学会了从第三者的视角观察自己。她担不动道义,也没有权利去担上别人,只能先担上她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他之前点的咖啡。正如西洋谚语所说"saved by the bell",两人的谈话却是"saved by the coffee",借着这个机会一个急转弯,各自说起了居住地的风土人情,说起了工作中不涉及私密的趣闻轶事,还说起了这次他的旅行计划。

“我之前去了S市,之后要去P市开会,中间正好有一天可以来这里。”他兴致勃勃地说,“能有机会能见你一面太高兴了。”

“我倒觉得可惜。本来想请你吃晚饭,明天带你去看这里的风景名胜和美术馆,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谁知道你只在这里待几个小时!”

“唉,我也想多留几天,可惜这次行程是学院之前安排好的。”他苦笑,“看来当了教授也不是终点,还是马不停蹄地不能休息。”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安静。她突然很想问,你愿意安排自己的行程来看我吗?

然而,如果她这样问了,他会不会说:“你一定希望我来的话,我就来吧。”

或者说:“不行,我胆小。”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她喝了一口咖啡,凉凉的。她转头看着窗外,樱花初绽的样子依然与她十六岁时一样。

4

现在已经有儿童监护机构,不想养打个电话就能让她母子分离

所以分离对母亲和孩子没有任何影响?

无保护性交只能怨自己,女性有选择权

在你说“女性有选择权”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为什么处在这么有利的境遇呢?

就算是被强奸,只要不是被囚禁当性奴,依然有事后避孕措施

所以女性不懂避孕是女性蠢——那你在说这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为什么这么聪明呢?

只有性奴被囚禁,怀孕时被解救,后来生下来的孩子才应该单独由反堕胎人出资抚养

反堕胎人最多出资,不可能解决抚养问题。

也应该同时强制强奸犯劳动以抚养这些孩子

你就这么放心把小孩交给强奸犯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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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以道德规范要求别人的同时,请首先做到充分同情他人的境遇。

而在任何法案或者其它问题上,如果人的本能同情和道德规范发生冲突,则应当站在本能同情的一方。道德来源于同情,同情高于道德,更高于法律。

3

乌衣,即“我能抱起120斤”女士,因为探望徐州丰县八孩母亲(“铁链女”),先是被拘留,后又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目前连律师都见不到。

前情:

我查了一下,乌衣第二次被抓还没有很多媒体报道,而目前国内社交媒体已经封杀了对此问题的讨论呼吁。

现在能做什么帮助乌衣吗?例如,我们是否可以把乌衣做的事、她目前的困境、以及她曾经发布的文章整理翻译并且发布到其他社交媒体上,至少为她增加一些知名度?是否能联系曾报道徐州铁链女事件的媒体看有没有可能跟进乌衣的事?是否能为她进行一些文宣创作广为传播?

附:推荐 Telegram 的“丰县女子关注组”群组。使用tg请注意账号隐私设置和个人信息安全。

2

张爱玲说她最讨厌政治,不想与政治沾边,但她的政治敏感度却往往让人佩服。细细纵观她的一生,她在政治好象没有出过大的差错。香港哈耶出版的《张爱玲的闺密》披露了张爱玲五十年代在中共政治生态的状况,以及她逃离中国大陆的经过。

在张爱玲出版的《传奇(增订本)》在书前写了一个《有几句话要同读者说》:

我自己从来没想到需要辩白,但最近一年来常常被人议论到,似乎被列为文化汉奸之一,自己也弄得莫名其妙。我所写的文章从来没有涉及政治,也没有拿过任何津贴。想想看我唯一的嫌疑要末就是所谓“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第三届曾叫我参加,报上登出的名单内有我;虽然我写了辞函去,(那封信我还记得,因为很短,仅只是:“承聘为第三届大东亚文学者大会代表,谨辞。张爱玲谨上。”)报上仍旧没有把名字去掉。至于还有许多无稽的谩骂,甚而涉及我的私生活,可以辩驳之点本来非常多。而且即使有这种事实,也还牵涉不到我是否有汉奸嫌疑的问题;何况私人的事本来用不着向大众剖白,除了对自己的家长之外仿佛我没有解释的义务。所以一直缄默着。

这么清楚的立场,可见她决不是如有人说的那样政治白痴。这就不难理解她在1952年能够清晰的看清政治形势,及时离开险地的行动,也成为了后来的马思聪等人的榜样。

1949年5月27日,全国最大的城市上海解放了。那时,张爱玲的心理与一般上海小市民的心理一样是一种茫然。

《张爱玲的闺密》:张爱玲对三、四十年代左翼文学就很看不惯,本能的反感,从内心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时候左翼的进步作家写的作品都是代人民群众讲话,为百姓诉苦诉冤,是人民大众的文艺,这自然能引起普遍的同情,受一般百姓的欢迎。但是张爱玲觉得社会舆论又有一点常表不满,那就是左派文学“诊脉不开方”,找不到根治人民群众不幸的药方,如果非要这些作家开方,就不外乎阶级斗争的大屠杀,“现在的知识份子谈意识形态,如同某一时期士大夫谈禅一般,不一定懂,可是人人会说,说得多而且精彩。”

在这时,张爱玲已经知道她不得不改变自己了,但是除了自己最熟悉的环境,最擅长的题材,自己还能写什么呢?在以前有朋友曾问她:“无产阶级的故事你会写么?”她想了一会儿,说:“不会。要未只有阿妈她们的事,我稍微知道一点。”后来从旁人那里了解到这些旧家庭的老妈子们并不算是无产阶级,她也就不打算写“无产阶级”的事了。

在这一时期,她以“梁京”为笔名在上海《亦报》上以连载形式发表了长篇小说《十八春》和《小艾》。《十八春》是她一生中第一部长篇小说。

《十八春》从男主角沈世钧的立场回忆往事,以沈世钧与顾曼桢的悲欢离合为轴心,描写几对青年男女的爱情婚姻在乱世睽隔中阴差阳错。世钧的良善和软弱,曼桢的痴情和不幸,还有曼璐的自私,祝鸿才的无耻,书中的主要角色,体验了乱世的甜酸苦辣,最后为拥护新政权、贡献新国家在东北大团圆。虽然有情人都未成眷属,令人惋惜,却各有所配,从此走向新生。全书共十八章,男女主角和相关人物也离离合合了十八个春天,正暗合传统京剧《汾河湾》的旧典。

《十八春》表现的固然是儿女私情,却也明显纠缠着政权更替国家重建的大历史叙述,是宗法“苍凉”、主张“参差的对照”、一直致力于杂陈历史的张爱玲在小说创作中处理虚构叙述与历史进代关系的一种新尝试。以至有论者认为《十八春》联结着两个时代,联结着两个张爱玲;一个以往的张爱玲和一个可能有的新有张爱玲。

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在读者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尽管当时“梁京”还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但是很多熟知张爱玲的读者从《十八春》的写作手法、技巧和作品风格可以猜知,“梁京”即是张爱玲。金宏达曾在《再看〈十八春〉(及〈再生缘〉)》中这样说,“读《十八春》读出原来的张爱玲”。

1950年7月,《十八春》正在报纸上连载的时候,张爱玲意想不到地接到邀请她出席上海市一届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的请帖,她有点不知所措,是谁出面要邀请自己呢?她不知道,邀请她的正是上海文艺界的领导人夏衍。老作家夏衍在抗战胜利后由重庆回到上海,就听说沦陷期间文坛出了个张爱玲,他找来张爱玲的许多作品读了,很欣赏张爱玲的文采,又看到报上连载的《十八春》,以及张爱玲编剧的《不了情》、《太太万岁》等影剧,觉得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力破众议,邀请她来出席会议。

张爱玲在上海的公寓旧居,坐落在静安寺附近一个热闹的十字街头,常德路195号,常德公寓。那是一幢被粉刷成粉色的大楼。这种粉色已经陈旧得有些发黑,像被遗忘了的、因为已经过期而显得发黑的粉饼。粉色的墙面上镶嵌着咖啡色的线条,使这幢大楼看上去愈发古旧。

张爱玲首次参加了组织的大会,她穿着紧身旗袍,旗袍外面罩一件网眼的白绒线衬衫,这对她自己来说是极平淡朴素的装扮,与她自己从前的绚烂的衣着相比,真可以说是脱尽铅华了。但是在这会场上黑压压一片灰蓝的中山装中,她的这身装扮还是显得很突出。张爱玲坐在最后一排,她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发言。但是她不难感受到大会上前所未有的高昂的政治激情。

1950年七八月间,在夏衍的安排下,张爱玲随上海文艺代表团到苏北农村参加土地改革工作。这两个月的深入生活,是她和中国大众距离最近的一段历程,但也是距离“她自己”最远的一个时期,因而也是她感到最尴尬和苦恼的一个时期。她所看到的“贫穷落后”、“过火斗争”与当时要求的“写英雄”、“歌颂土改”相去甚远,她在写、不写、写什么之间困惑不已。她承认:“一般所说时代‘纪念碑’式的作品,我是写不来的,也不打算尝试。”

到1951年底时,政治的气氛似乎更浓了,这年的11月30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在学校中进行思想改造和组织清理工作的指示》,要求在学校教职员和高中以上的学生中普遍开展学习运动,号召运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进行自我教育和自我改造。之后,这个思想改造的学习运动迅速从教育界扩大到整个知识界和文艺界。所有的知识份子都毫不例外要进行思想改造,像张爱玲这样从沦陷区、国统区过来的旧知识份子当然更得“改造”了。这时的张爱玲,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政治白痴,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的危险。

她预感到的首先是政治上的威胁。她说她怕交响乐,因为这交响乐像政治,“浩浩荡荡五四运动一般地冲了来,把每个人的声音都变成它的声音,前后左右呼啸嘁嚓的都是自己的声音,人一开口就震惊于自己的声音的深宏远大;又像是初睡醒的时候听见人向你说话,不大知道是自己说的还是人家说的,感到模糊的恐怖。”她心中涌出一个念头:出走。

《张爱玲的闺密》:香港大学复校的消息传来,张爱玲就写了一封信到香港大学去询问能否继续因战争而中断的学业,很快香港大学校方就答应了她。后来夏衍知道时,一片惋惜之情,却又不置一辞。这样一个人才,走了真是莫大损失,但留下来,以后能否继续写她的小说都很难说。

她担心夜长梦多,因此,她对谁也不说,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姑姑知道。临走前,她与姑姑相约,为避免以后的麻烦连累姑姑,一走隔绝往来,不打电话,也不通信。姑姑把自己珍藏的家族照相簿交给爱玲保存,这样,相依为命的姑侄二人就从此决别,永远没有了相见的一天。她一人由上海到广州,再由广州乘车到深圳,通过罗浮桥,对面就是香港了。

1952年7月,32岁的张爱玲只身离开中国大陆。通过海关检查时,她内心忐忑不安,她的通行证上用着化名,海关检查人员大概是她的《传奇》和《流言》的忠实读者,记得她照片的模样,仔细地看了看她,就问:“你就是写小说的张爱玲?”张爱玲一惊,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战战兢兢含含糊糊地咕哝一声“是”,她紧张到了极点,生怕被扣下来。谁知那人竟非常和蔼地笑了笑,不再检查就放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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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s://matters.news/@tianguowawa/铁链下的八孩母亲-自我认定与答记者问-bafyreihhkbcxm7kleuojbxktz7j4j2567j2mqafr5hqn66bo2ygtqxpecm

回想到铁链母亲的自我表达以及她在医院里的表情,我想就她对自己处境的定义与《答记者问》里给出的事实做一分析;且看她的命运如何被她自己界定和官方陈述。

今天我们看到了江苏省级调查组发布的通告,还有《“丰县生育八孩女子”事件十三问——记者访江苏省委省政府调查组负责人》(以下简称《答记者问》),可是从中没有看到调查组直接看望和向这位被锁链囚禁过的八孩母亲求证:她到底姓甚名谁?她所记得的年龄、家乡与亲人的名字。

回想到铁链母亲的自我表达以及她在医院里的表情,我想就她对自己处境的定义与《答记者问》里给出的事实做一分析;且看她的命运如何被她自己界定和官方陈述。

在之前的相关视频中,给我们印象深刻的有如下几点:

她被放出小黑屋看到来人时说:“学习雷锋好榜样。”视频里,有人去她所在院子里送爱心物品。她说这话,指的是她得以摆脱锁链还是指来人送东西,因为视频有剪辑,我无法断明。但这话表明了一点,她有判断是非的能力。而且,不是一般的是非,不是简单的谢谢,是对来人和行为性质的肯定。她知道雷锋,知道学习雷锋是被倡导的行为;知道这叫模仿好榜样,她以此与来人建立一种精神上的共鸣和联系。

再则,她跟让她吃饭的好心人说:“我跟妓女一样。”她称呼对方“大哥”(或者阿哥),明确告知自己的处境。一句话、几个词就说清楚了:她跟这家,不是亲人,不是家庭成员,更不是妻子。她是“妓女”,“妓女”,她以此表达被强奸的处境。这说明,她有世俗的社会规范的概念,妓女被人瞧不起,被迫卖身。她的思路没有那么复杂,显然没有性工作的概念。工作,我意思是以自愿服务获得收入。

第三,她站在墙外指着屋里的人说,“都是强奸犯”。她说了“强奸”这个词,明确无误。什么意思呢?可想而知,这么多年,她就想用“强奸”这个指向犯罪的概念来指控屋里的那几个人。她努力让外界明白,他们是在“强奸”她;这还不是一个人,那几个人都是强奸犯。

时隔二十多年,生了这么多孩子,她毫不含糊地表述为“强奸”。凭她脖子上的铁链、身上的单衣和台面上的冷饭,她还要怎么表达,世界才会相信她的指控?

更还有,她说的,“这个世界不要俺了”——这是多少年的领悟?多少痛苦绝望的概括?在她的意识里,有自己与世界的对立。她不仅是孤独,而且是被主动抛弃。所有她能接触到的外人构成的世界,众志成城,不拿她当人。这就是被弃的绝境了,何等的简明扼要。这句话在她心里想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失败的突围悟出,而且脱口而出,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这个自我认定也太准确了。

何止是准确,直接就是控诉。而且,即使外部世界、外面来人对这个形式上的“家庭”伸出援手,她也并不认为和自己有关系。那些爱心物质的相送,是送给董某和他的孩子的,并不是为她而来。所以,当着送爱心的人,她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世界不要俺了。”没有犹豫,没有感恩,就是这么回事。

她必定也想到了,爱心人士走后,她还不是会继续被关小黑屋,锁链子。看她果断的动作和说话的强调语气,那链子被顺利锁上,注定要经过一个规训的过程。怎么规训的,拿脚踹还是拿拳头,吊过还是捆过,我们也无法推定。但是这么做的时候,她肯定是孤独一人。而捆她锁她的男人(按她指控的——强奸犯们),已经能够很顺利地让她习惯于锁链而不挣扎了,为什么?这人背后有强大的男权文化、乡村传统和基层治理的制度性的支持。

对,不能否定制度,制度的话语并不支持拐卖妇女。可是,看看这个铁链母亲,她的所有身份认定,怎么不是经过了一系列制度环节?

从《“丰县生育八孩女子”事件十三问——记者访江苏省委省政府调查组负责人》(以下简称《答记者问》)来看,确实,调查组给出了很丰富的信息。这些信息,值得我们进一步深究。大体来说,有以下几个方面:

先来看何时出生,这是有关一个人身份认定的首要问题。

调查所得的答案如下,小花梅存在四个出生日期。

第一个:1974年2月11日——出现在小花梅在云南第一次婚姻结婚证上,经查系当时小花梅不满20岁,为办理结婚证谎报年龄。

第二个:1969年6月6日——出现在杨某侠(小花梅)与董某民结婚证上,又保留在江苏登记的杨某侠(小花梅)户籍信息中。经查,系董某民办理相关证件时编造。

第三个:1969年8月7日——生日出现在杨某英身份证上,经查系2011年董某更(董某民的父亲,2019年去世)购买的假证,用来给董某民次子董某办理出生医学证明。

第四个:1977年5月13日——生日载于小花梅留在亚谷村的户籍底卡,结合其亲属回忆旁证,此日期系小花梅真实出生日期。

按照这一官方认定,小花梅的真实年龄是45岁。但是前面的一个假记录、两个假证件,都能造假,何以第四个记录中的出生日期能够确定为真呢?

还有,第一个谎报年龄得到的结婚证明,这个谎报的理由,是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小花梅自己说的吗?如果不是,那是当年的办证人员说的吗?那后者怎么知道是谎报?如果他明知谎报,为何开出结婚证?他若不知道是谎报,现在为什么说结婚登记上是谎报年龄?如果说他当年没有核对户口,那就是他的错,为啥要确定为小花梅谎报呢?

如果小花梅谎报年龄为真,难道办理结婚登记时无须出具户口?

再来看,姓名。《答记者问》告诉我们,小花梅有过四个姓名:

第一个:小花梅,这个是户籍卡上的。

第二个:杨某英,买主董某更给取的。

第三个:杨某侠,这回是买主的儿子给改的。2000年6月,董某民为办理结婚证,找村委会会计邵某征开具婚姻状况证明时,经人建议将杨某英改为杨某侠,随后以杨某侠姓名开具婚姻状况证明。

第四个:在办理结婚证时,这回是写证明的邵某征改的,由于笔误写成“扬某侠”,这是她的第四个名字。

调查组是否问过:董某更为何要更改小花梅的名字?为何要姓杨,要叫杨某英?为何连姓也改了两回?是不是所有被卖女性都被所谓的“公公”改了名字?他有什么权利给小花梅——一个成年女性改名字?当地会计为啥要再度给她改姓?为什么所有村干部以及办证人员都认同改名字这个做法,这是不是拐卖妇女到目的地后的通行做法?是不是拐卖妇女犯罪链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和公安部三局关于执行户口登记条例的初步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公民申请更改姓名有一系列必要手续。为何给小花梅更名改姓如此轻而易举?这种做法是不是为拐卖妇女、非法拘禁和长年强奸披上合法外衣,并使这种在当地长期泛滥的罪行披上合法的外衣?

还要看,小花梅被拐卖的经历。

这个女子,出生了四回,改姓两回改名两回,不仅名字和出生记录不由她做主;而且,根据《答记者问》中的调查结果,她被拐骗转卖了三回:

第一卖:1998年初,被桑某妞夫妻合谋,从云南省福贡县的亚谷村带至江苏省东海县;后以5000元钱将小花梅卖给东海县徐某东。

第二卖:河南谭某庆、李某玲夫妇在河南商丘地区的夏邑县骆集乡经营的饭店内,发现流落至此的小花梅。他们将其收留一个月后,卖给在饭店附近工地务工的霍某渠、霍某得。

第三卖:霍某渠、霍某得转手,将小花梅带回丰县。经刘某柱介绍,转卖给董某更。

这一年,小花梅(按《答记者问》里的认定)年仅21岁。到2022年1月成为舆论关注焦点,度过了漫长的24年时间。“这个世界不要俺了”,24年的囚禁生活,她说得不是再准确不过了吗?

接下来我就要继续问了,既然已经调查得这么充分,事实俱在,小花梅就是被拐卖罪恶链的受害者。那么,在这么明显的罪恶事实面前,丰县检察院2月22日,仅以“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以涉嫌虐待罪依法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这又是怎么回事?调查组要不要继续调查和质问:

经过24年时间,铁链母亲依然当众指控这家人是“强奸犯”,为何被检察院将之看做是家庭成员关系?

难道被绑架囚禁的时间足够久,就能够将这种欺骗、参与拐卖妇女、强迫发生性行为、强迫生育的关系,界定为家庭关系吗?

这种被迫囚禁在家庭、村庄,有病不送医,还有地方干部参与的作假、伪造证件,这种被迫沦为性奴的处境,能够称之为“家庭”吗?

最后我想说的是,在24年前,小花梅(假定她就是小花梅)是有过抗争的。在犯罪嫌疑人徐某东的嘴里,是“共同生活三四个月后,于5月上旬某日早晨发现小花梅不知去向。”通俗地说,那不就是跑了吗?不就是抛弃了这种被强迫的、非法骗婚和强奸关系吗?

5月小花梅冲出被拐卖的徐家,徐某东与一众乡邻亲戚没有被抓到她。徐的说法是:“请邻居及亲属一起寻找两三天未果”。如果有结果是什么结果?我们最近看了太多血泪回忆,被暴打得卧床不起的,被断腿骨折的、被精神病最后只能就范的……

小花梅从江苏的东海县徐家跑出,跑到河南夏邑县骆集乡再度被发现。我查一下高德地图,两地之间,驾车有两百八十多公里。当年交通状况不好,大路小路肯定要超过三百公里。一个21岁的女子,跑出三百公里,那真是要身强体健才能跑出当地乡民的手掌心。她怎么吃的,怎么住的,怎么找的路,吃了多少苦,想去往哪里……如今概无可考却值得深究。只不过,到底她也没有跑过被拐卖的命运。6月就被卖到董家,过了24年,成了我们看到的铁链母亲。关键还在于,至今她也没有认命,她还在指控这个董家的人,都是强奸犯。

如今,董家小院的小黑屋囚室,已经被拆除了,这简直是飞快的速度。而法院取证是否完成了?法官量刑难道不需要这个证据就容村里给擅自拆了?谁批准他们拆小黑屋的?下一步,如何来为小花梅取证辩护?这些且不说,我还要问的是,小花梅何时能出院?何时能得到自己发声的权利?对她所受的长年侵害,谁来帮她得到司法公正?徐州地方准备如何给予赔偿?她又何时能够踏上归家的路?

哦,她哪还有家呢?父母双亡,可是,万一DNA检测还有纰漏呢?她出生了四回改了两回姓两回名字倒卖了三回,那要找到亲人岂是容易的?何况她在董集,又还有亲生儿女八个(没有万一的情况下),她的生命归途,能否得到几许温暖和亮色,我们拭目以待。

2022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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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wainao.me/wainao-reads/fea-Mar-06-cyberfeminism-in-china-03292021

撰文:Angelica S


在23岁女孩跳跳的微博里,你会看到“极端女权”的缩影:她是坚定的反婚反育者,嘲讽温和派女权是“平权仙子”,并认为大部分男人都无可救药。

“我是一定不会结婚的,假如经济条件好一点的话,我可以想着去领养一个女孩,身体允许的话,就去买精子,生一个女儿,然后孩子生下来,要么就是跟我姓,要么就是跟我老娘姓。”

从小目睹女性亲戚婚后的不幸生活,跳跳小学开始萌生不结婚、不生孩子的想法。但她那时还不知什么是女权主义,大学偶尔和自称“女权主义者”的同学交流,也听得懵懵懂懂。直到近两年,她在社交网络频繁看到“女权”一词,同时出现的,有家暴事件,被打女性发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有性别歧视事件,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女性遭遇的歧视;而影响力最大的是女权KOL:不婚不育、“国蝻”、“婚驴”、“平权仙子”,“打拳”两年,她学了很多新词。

每天动动手指间,跳跳从政治冷感者到“极端女权”:“成为女权主义者的门槛没有那么高,我没有必要说去读几十本西方女权的著作,然后我再去写多少论文,我才能称自己为女权主义者。不是的,我就是女权主义者。”

野生泛女权:只要有女性聚集,就会形成女权讨论

2020疫情期间,为中国前线医护捐赠卫生巾的公益行动“姐妹战疫安心计划”被全球关注;年中,脱口秀演员杨笠调侃男性的段子屡上热搜,热播综艺《乘风破浪的姐姐》以宣传女性30岁以上有无限可能为卖点;影视作品被“女性主义”的角度切入分析讨论,女明星的生活、婚姻等也称为女权议题的一部分。“女权”成为当下最受关注的网络议题之一,得到不少网民讨论,也被反对这股风潮的人称为“财富密码”,反对者认为KOL、网红、名人只要掌握了“女拳”话术,就能挑起网民情绪,从中赚取大把金钱。

泛女权的流行,意味着女权议题与各领域交错融合。豆瓣活跃小组“豆瓣鹅组”“生活组”“小象八卦”,主题是与娱乐、生活,却是谈论女权最热烈的地方——这些也是女性网民占多的空间。

谈论明星八卦的”豆瓣鹅组”,甚至出现些强烈组织性的行动。

“鹅组”最近一场行动是“抵制B站”。视频网站Bilibili播出的日本动漫《无职转生》,当中存在不少被认为设定“对女性极其不友好”的情节,如男主角偷拍女性,男主父亲强奸女仆等,而B站对相关争议的处理引发网民不满。这个导火索后,组员逐渐指控B站存在很多“擦边球”“软色情”内容,如舞蹈区穿黑色丝袜跳舞的女性,更指控B站对“疑似恋童”内容不管不顾。抵制B站大潮就此展开,组员到“今天没有登B站”的帖子打卡,向纪检委举报身兼上海杨浦区人大代表的B站董事长陈睿。

这样有组织、纲领、策略的女权行动,连自2010年活跃的女权活动家肖美丽都感到吃惊。“还想到要去搞和B站相关的人大代表,我就觉得哇,这也是挺厉害的。她们也有很多资源,比如有些人是和B站合作的大公司的员工,会用自己的力量争取和B站取消合作。”

“在中国的很多不同的平台,只要有女性聚集的群体,都会形成女权的讨论,而且内容都会很激进。” 这种“很野生的感觉”,是肖美丽几年前在微博“打拳”从未感受的。2015年,她发起“腋毛大赛”,鼓励女性秀出自己腋毛照片,拒绝社会的身体凝视。活动被外媒争相报道,但在国内基本没什么水花。

“极端女权”真的极端吗?从个人身上找解药

网络女权主义发展凶猛,很快出现各种“黑话”——“小吊子”、“金针菇”是骂男性,“婚驴”贬指进入婚姻、服务于婚姻的女性,“平权仙子”指呼吁不要男女对立的温和派,“学院派女权”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理中客”。

跳跳熟练运用这些词语,并骄傲拥抱“极端女权”称号。她们常被嘲讽为“田园女权”或“女拳”:她们被认为极端、厌男、只会在网上骂人宣泄情绪、不做实事。

“极端女权”的代表人物是林毛毛。这位现居德国的女权博主在微博通过接地气的语言建议女性:不要当婚驴,孩子要女人生女人养,选择更高质量的精子库。她毫不避讳被称“极端”,认为这是革命的必经之路:“现在江湖上终于出现了‘婚驴’,‘大鼎’,‘上门驴’,‘大鼎爹’,脍炙人口的流行语,言简意赅骂了回去,绝对是一种进步,但力量还是悬殊得很,革命尚未成功,不要心浮气躁。要发动群众,多多发明口号,因为口号对人的心理造成的冲击,往往大于长篇累牍的大道理啊。”在2020年12月,林毛毛因“恶意引战的不良信息,煽动不同群体之间的对立情绪”被新浪微博禁言一年之前,在微博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林毛毛的帐号被微博禁言之前所发出的一条微博帖子截图。 (网络图片)

在跳跳看来,林毛毛这种“极端女权”,是中国女性生活的解药。林被炸号后,粉丝整理出15M的微博语录存档, 放在网盘继续研读。

“很多女生,我说的很多是真多很多,自己以前有很多心理问题,比如抑郁、焦虑,吃药没用,看了心理医生也没用,但是翻了林毛毛的微博之后就醒悟了。她(的微博)真的是有奇效的。”跳跳生于山东农村家庭,“打拳”后才理解到身边无处不在的女性压迫:亲戚聚会,男人总躺在沙发上吹牛玩手机,女人在厨房洗碗。她有个妹妹——父母想生个儿子,怀孕时做了性别筛查,本想打掉,最终留下了。她曾以为只是自己的家里不喜欢女儿,直到看到微博上流传着一张“禁止溺女婴“的标语,这让她明白个体的悲剧原是制度性的。

“我之前完全对女权没啥感觉,也是通过网络接触到了很多信息,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网络打拳肯定是有用的。”

她进一步解释,她认为从个人的角度讲,打拳的实际作用可能很有限,但打拳对她而言,是一种生活态度:“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选择乐观,可以选择悲观,还可以选择打拳。它已经成为了我的人生观的一部分,不会因为它可能没有用而放弃的。打拳打得开心,这就是有用,每个人打到最后,可能打的不是女拳,也不是什么主义或流派的拳,打的是我权。”

这么想的并非跳跳一个。小叶是“豆瓣姐姐——学术女权Feminism Research”小组管理员。小组2020年6月成立,至截稿有超过6000组员。“学术”指的并非女性主义理论知识,而是对热点时事、情感矛盾、“打拳”等自行一派的民间讨论。

小叶喜欢阅读,从《茶花女》和《小妇人》等小说初窥到女性所受的压迫,工作后又读了《黑箱》和上野千鹤子,但她发现,现实困境并不能从书中解决,成为“极端女权”才是出路。

小时候,婚姻不幸的母亲常告诉她“千万不要找农村男人”。如今她25岁,在私企当助理,初入职场的她已目睹、经历职场性别歧视。现在她准备考研,渴望成为律师、经济独立,走上不婚不育的幸福道路。

“身边工作的同学告诉我,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会很明显地问是否有计划结婚和生孩子。一些怀孕的同事在休完产假后回来被公司辞退。”她能做的,就是不结婚。“我不结婚的话最起码不会在婚姻中被压榨。我可以避免生育,又能避免两人在生活上的损耗。”

网络“打拳”成为中国女权新生态的背后,是前些年紧缩的政治环境。2015年,“女权五姐妹”在反性骚扰行动后被关押一个余月,妇女维权NGO被叫停,线下女权活动屡屡受挫,女权主义者频频被“喝茶”,女权发展的线下空间不断压缩。

如果这些密集声量,有多少能转换成促进性别平等的结构性改变? 2021生效的《民法典》“离婚冷静期”法案让不少人怀疑“打拳有用”这一观点。法案自推出经过3次意见修改,上了多次热搜,在网上遭到几乎一边倒的反对,然而依旧通过:协议离婚的夫妇需等待30天冷静期,才被民政局批准离婚,目的是降低冲动结婚情况,维护婚姻稳定、社会和谐。

制度和社会现实使得,如今网络“打拳”者的主要诉求与前几年的女权行动者诉求取向上有很多不同:早年行动派呼吁定制反家暴法、通过街头运动呼吁反对歧视女同性恋、通过众筹打广告反对逼婚,而如今,向女性宣传“不婚不育”,近年网络女权议题最主要的诉求:如果男人无法改变,就骂醒更多女人;制度无法改变,那就改变自身。

这种想法也在流行文化中不断重复。日前热议的辩论节目《奇葩说》的最近一期辩题“独立女性该不该收彩礼”,就颇具代表性,辩题没有反思彩礼制度背后的性别压迫,而是把落脚点放在“独立女性是否该收彩礼”,把对结构性的性别问题最后归咎于个人的选择权身上。对于从女性个人应该做什么为切入点,讨论这个性别议题的这一趋势,肖美丽感到遗憾,也试图理解:“这些属于个人决策的‘打拳’让人有一种力量,会觉得‘我的生活我是可以控制的’,就不用面对那种很大的无望感。她们可能无法接受这种‘我们做了但是可能没用’的无力感,会产生一种只要骂其他女性,让她们不要结婚,把她骂醒(就好了的想法),是对无力感的补偿。”

“撕裂”:平权仙子与极端女权

在国外某高校就读的小桦近年愈发感到中国互联网上女权群体的撕裂。她坦言自己已跟不上网上“黑话”,需去搜什么是“平权仙子”。“极端女权”也常表达对“学院派”的不满,认为她们太理想主义,为男权“洗白”。

最近小桦亲历了女权内部的争斗。演员郑爽被爆在美代孕,对代孕的讨论一时铺天盖地,多是“反对一切形式的代孕”的口号以及对郑爽的谴责。小桦就此议题接受采访,其中提到要跳脱出对口号化的单一叙事,了解问题的更多复杂面向。提到“代母”的处境,认为要跳脱出对谴责代孕的单一叙事,了解代孕问题的更多复杂面向,比如选择代孕的人很多是不孕不育的夫妻,代母亦受到生活环境亦对于生育的普遍期待和压力。她说话时很谨慎,怕被网友当成“支持代孕”。 但她依然受到了不少指责。“感觉很多人其实都没看过文章,交流总是被迫从零开始。”她表示。

无独有偶,2019年,性科普博主“女王C-Cup”被另一女权KOL“爆裂甜心小鳄鱼毛毛”指责支持代孕,原因是她转了一个针对代孕的调查,前者最后花了几万元打名誉权官司。

小桦认为,女权议题在社交网络上无法形成健康、可持续的讨论。网上讨论无关观点探讨,更多是争输赢和站队,最后获利者是平台和资本,“谁赢了,热搜就上去了”。

这种撕裂让肖美丽遗憾。她几年前曾和“小鳄鱼毛毛”见面,“那时候还抱着一种我们是都是同路人的感觉,后来她们就在微博上开始骂平权仙子什么的,我感觉我们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在肖看来,女权主义者内部不应该划分阵营,分辨敌我,她更愿意尝试理解不同女权主义者的诉求和方式的背后的处境。

“豆瓣姐姐”组中,组规写着“来的目的是团结不是分裂,欢迎大家讨论不同立场女性身上的争议性”。但身为小组管理员的小叶认为,包容是难以实践的。“关于包容,渐渐到后期我发现是没有的,小组中的管理员大多数都属于激进女权。其他的管理员会认为这种人(婚驴)不该存在小组里,或者直接踢出。”

小叶表示,她们也想过团结,最终还是因为失望而撕裂。“人就是一个感性加理性的动物,哪怕她还想保持理性的想法,可是正常生活中的种种不同经验会使她无法真正加入我们。”

而组长小七在建组前就预料到撕裂,特意注册了没有个人信息的账号。“在我身边,确实网络骂战到最后都会发展成信息人肉。”

小桦则认为,个人抵御结构之困难,是些尚未进入社会、或在社会中有特权的女性无法理解的,因此她们对于其他女性主义者,会激烈地向对方要求一个从自身出发解决问题的方案:“很多年轻女性的焦虑是对自己未来所要面对生活的焦虑,但她们还未进入生活,所以她们并不知道生活会是怎么样,所以她们会以一个抵御性的姿态来看——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但当你真的处在生活里时,会发现不存在一种彻底的解决方案,需要的往往而是妥协。”

但另一方面,小七认为混乱的网上女权生态是有利于讨论的。“因为网络毕竟是现在国内女权唯一的发声地。越是让各方利益浮出水面,女性就越能浮出地表。”

“炸号”和“粉红女权”

随网上女权野蛮生长的,是体制的审查和炸号。2018年,一群音乐剧爱好者看到性别暴力事件频发,创作了改编自音乐剧《芝加哥》的影片《天朝渣男图鉴》,获得极大关注,但也在很快全网下架。此外,包括林毛毛在内的“女权主义者”被炸号、讨论女权的帖子被控流和消失,也屡见不鲜。

早年,旨在推动制度变革的中国女权主义者曾被指为“境外势力”,而到近年,与体制合作、对政府主动示好,成了网络女权的新生态。

2020年10月,习近平在联合国大会纪念北京世界妇女大会25周年的会议上发表讲话,称“保障妇女权益必须上升为国家意志”。不少人视之为官方对“打拳”的认可,语录在微博被大量转载,转发者包括发起“姐妹战疫安心行动”的梁钰。

作为有50万微博粉丝公益工作者,梁钰常倡导女性爱国,也呼吁祖国关注女性的贡献:“爱国,勇敢,有胆魄,坚韧,细心,睿智的女性劳动者啊!”;她曾提及自己被媒体询问团队中为什么有男性志愿者“我的回答一般都是:‘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作为爱国的中国人,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去帮助其他中国人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呢?……你这么潜意识看低中国男性不好吧。中国人帮中国人,再正常不过了吧。’”

她亦曾表达过对香港特首林郑月娥的赞许,林郑在香港运动中的决策引发国际对香港的人权、法制问题关注,而该微博称赞林郑具有“女性劳动者”的“韧性和勇气”,但在引发争议后删去;亦曾呼吁赞美西藏军队的女兵。她的政治取态,在中国网络女权KOL中具有代表性。

但哪怕梁钰,也难逃“境外势力”的指控。近日她发布微博,表示因她未表态悼念中印边境冲突死亡的四名中国军人,就有人“说我没有发缅怀烈士的相关微博,污蔑我说我是恨国、境外势力”。

“本身我们能够站出来做这种公益,每个人都跟这些战士一样,内心怀着无比赤诚的爱国热情的,如果没有这种爱国热情的支撑,做不了这些事情……我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用我的行动建设着我热爱的祖国而已,我不接受这种讹诈。”梁钰写道。

小叶认为自己就是“粉红女权” ,一种“即相信爱国主义又是女权主义,二者交融的身份”。对她来说,女权主义和爱国并不矛盾,“爱国”并非是让女权获得讨论空间的叙事策略,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在日常生活中,她也常会和身边的人表示自己爱国的决心。在她看来,“我站在自己土生土长这片土地上……不论国籍怎么变,我是黄种人这是不能变的,所以我打心底认可我的国家。”

“我们要开拓一种自己中国特色的女权主义方式。”她认为,“讲真,我们从马克思主义这样过来的,从立场上来讲,我们是优越于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小叶觉得,可以在社会主义的理论中,找到“女权主义的一种源头”。而在社会主义国家中还存在各种性别的结构打压,是因为决策者主要是男性,“后期歪了屁股”。

小叶也并非不知道早年官方对女权运动的封锁。“这个问题就是女权运动面临的问题。让我最伤心的其实还有米兔运动被封禁的那个时候,为此我还特地找到一个影视作品美剧叫《The Good Fight》去看,去寻找一些我解不开的念头。”她说,这部剧让我觉得其实国内反而是一片未开荒的土地,“我根本不会因为国内的小打小闹的现象而否定整个国家。但我也不是绝对的将国家利益置于个体利益之上的拥护者,我的思想一直很中庸化,我希望我们的努力可以达到一个平衡点,目前我所做的是不断发声,影响更多的女性,让真正权利拥有者不得不正视我们的需求,让那些男权不得不害怕我们。”

她也觉得西方女权运动那一套对中国不适用:“首先我们就不被允许游行,一旦游行而且不报备到公安的话,我们就会认为是扰乱社会秩序。我们也有和西方不同的参政议政的制度。”

肖美丽觉得自己挺能理解粉红女权的处境,“现在女权面临的污名化是‘境外势力’,可能在这种攻击之下一些人会选择表现得投诚以规避这种攻击。“其实往好的方面想就是‘连小粉红都可以女权了’,这不一定是坏事,可能也是女权社群壮大的表现。”

但在肖美丽看来,这种投诚最终是没用的。要实现性别平等,言论自由是必不可少的,对女权的言论审查,除直接打压了中国女权发展空间外,也带来女权社群的割裂。

“(女权主义发展)断层特别地严重,可能两年以前甚至十年以前的女权的事件,今天这些非常投入到女权议题的人也不知道……人们就很难形成一个脉络,说之前有人做了什么,然后对运动有历史性的观察,现在人们更多只能看到眼下的一些情况。”

对于设想中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女权”具体怎么发展,小叶说她还没想好,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女性自己要去工作:“我只能说你是一定要去投入到工作,从工作中得到帮助,而不要去结婚、去做家庭主妇,这样子我们才会有希望。”

跳跳对未来有些悲观: “我相信男女平等的这一天肯定会到来的,但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可能看到这一天的。我就觉得有点难受,我怎么不多活几百年呢。”但她同时也决定要坚持打拳。“好的思想和观念是具有强传播性的,我也是从一个对女权主义毫无感觉的人,接受了网络上传播的很多言论,逐渐变成女拳的。众声喧哗之中,说不定就有几句话启发到远方的几个人,改变了她们的生活轨迹,岂不美哉。”

“一方面,女权社群不断扩大,女权主义者愤怒的声音比任何时间都响亮,另一方面,但女权问题的解决并不尽如人意,而且也看不到制度性和承诺的可能性。这两种现象并成为有张力的状态。导致了强烈的愤怒没有办法得到缓解。这样的情况下,导致女权主义者的攻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在肖美丽主创的播客《有点田园》中,女权行动家吕频说。

( 小桦、跳跳、小叶、小七均为化名)

丰县事件,至今已经出了五份官方通告:

1.2022年1月28日,第一份通告:

2.2022年1月30日,第二份通告:

3.2022年2月7日,第三份通告:

4.2022年2月10日,第四份通告:

5.2022年2月,第五份通告(全文很长,具体见此处存档):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徐州八孩母親事件

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xuzhou-chained-mother

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677327.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222103546/https://cxyinfo.com/cms/show-91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