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主回歸線   发表文章

    中國對維吾爾人及其他突裔厥穆斯林的危害人類罪行

    2021年 04月 18日 摘要

    「斷代、斷根、斷聯、斷源一個不漏,徹底把『兩面人』的根子鏟乾淨、挖乾淨,誓與『兩面人』鬥爭到底。」

    ——買蘇木江・買木爾(Maisumujiang Maimuer),宗教事務官員,2017年8月10日,新華社微博

    2014年5月,中國政府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針對突厥裔穆斯林發動「嚴厲打擊暴力恐怖活動專項行動」。[1] 史丹福大學法律學院人權與衝突解決診所和人權觀察的研究,以及各人權組織、媒體、維權團體等各方面的報導,顯示中國政府對當地突厥裔穆斯林人口已經實施——且仍在持續實施——危害人類罪行。[2]

    本報告為前述結論提出事實基礎,並基於國際法框架對中國政府在新疆作為的可得資訊進行評估。

    根據《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危害人類罪是指在明知對任何平民人口進行廣泛或有系統攻擊下,作為攻擊的一部分而實施的重大特定罪行。「普遍」意指行為的規模或受害者的人數。「有系統」攻擊是指形成模式或按部就班的計劃。危害人類罪可以在和平時期或者武裝衝突期間實施,只要它是針對平民人口。

    危害人類罪被視為國際法上最嚴重的人權侵犯之一。本報告紀錄的具體危害人類罪行包括:違反國際法的監禁或以其他形式剥奪自由;迫害一個可識別的族群或宗教群體;強迫失蹤;酷刑;謀殺;以及疑似故意造成極大痛苦或對身心健康造成嚴重傷害的不人道行為,特別是強迫勞動和性暴力。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位於中國西北部,是中國唯一以穆斯林人口佔多數的地區。該地區包括維吾爾族、哈薩克族、柯爾克孜族及其他多個民族均屬突厥裔族群。和中國多數民族即主要說中文的漢族不同,突厥裔人口多為穆斯林並有自己的母語。根據2010年人口普查,維吾爾族約佔新疆人口的百分之46,哈薩克族約佔百分之7。

    中國政府對突厥裔穆斯林的鎮壓並不是新的現象,但在最近幾年達到前所未見的程度。高達一百萬人被任意拘禁在300到400間設施[3] ),包括「政治教育」營、看守所和監獄。[4] 法院未經正當程序即判下重刑,突厥裔穆斯林僅因向家屬寄送伊斯蘭宗教影音或下載維吾爾文電子書就被判處數年監禁。在押人員和囚犯受到酷刑和其他虐待、文化和政治思想灌輸以及強迫勞動。這些鎮壓直到離開拘禁設施仍在持續:中國當局對突厥裔穆斯林施加廣泛的大規模監控系統、限制遷徙、任意逮捕和強迫失蹤、抹殺其文化與宗教、以及拆散家庭。

    美國國務院和比利時、加拿大及荷蘭國會皆已認定中國的行為亦構成國際法上的種族滅絕。人權觀察目前尚未紀錄到種族滅絕蓄意要件的存在。不過,本報告內容並不排除這種結論,而且,若有相關證據出現,目前針對新疆突厥裔穆斯林——作為受到1948年種族滅絕罪公約保護的一個群體——所實施的各種行為也可能支持種族滅絕的結論。

    2017年,根據官方統計,新疆逮捕人數幾乎佔到全中國逮捕人數近百分之21,儘管新疆居民僅佔全國人口的百分之1.5。從2017年起,中國當局利用各種不同理由損壞或摧毀了新疆三分之二的清真寺;其中近半遭徹底推平。全區主要的伊斯蘭教聖地都被剷除。[5] 自治區當局以「結親」名義實施侵入性的監控、發展與思想灌輸計劃,派遣官員幹部到突厥裔穆斯林的家中留宿,美其名為「促進民族團結」。另一種駭人措施是,有些突厥裔穆斯林兒童因父母遭任意拘禁而被安置到孤兒院或寄宿學校、寄宿幼兒園等官方設施。[6]

    這種種侵犯人權的舉措已日益招致全球質疑。有些政府,如加拿大、歐盟、英國和美國,已經對中國政府官員與涉及侵犯人權的企業實施針對性或其他類型的制裁。越來越多國家加入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和聯合國大會第三委員會(負責人權事務)發表的聲明,譴責中國政府相關政策。然而,仍有許多國家對中國政府的新疆政策表示讚揚,包括伊斯蘭合作組織的部分成員。

    2019年7月,24個國家聯名致函人權理事會主席,要求讓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對新疆人權進行「有效視察」,監測並報告當地疑似侵犯穆斯林人口的行為。[7] 中國政府的反應是組織其他50個國家(不包括中國本身)發表聯名信,簽署者包括伊朗、北韓、沙特阿拉伯、委內瑞拉等人權紀錄惡劣的國家。[8] 2019年11月,同一群國家又向聯大第三委員會遞交一份譴責聲明。中國政府再次以54國聯名信回應。[9]

    2020全年,有關新疆人權侵犯的報導持續增加,使各國政府更難否認或忽視。2020年6月,50個聯合國特別程序——包括特別報告員、工作組和其他人權專家——對中國人權紀錄發出強烈指控,包括中國政府對新疆、西藏的宗教和少數民族進行「集體鎮壓」。專家們呼籲人權理事會就中國問題召開特別會議,成立專責監測中國的聯合國機制,並要求聯合國機構與各國政府施壓中國履行人權義務。[10] 2020年10月,跨區域集團的39個國家發表公開聲明,尖銳抨擊中國政府在新疆、香港和西藏的普遍人權侵害。該聲明大體上支持前述聯合國50個特別程序的呼籲。[11] 中國政府沒有對相關指控進行調查,僅以兩份聲明回應,其中一份關於新疆的聲明由古巴宣讀,並有45國聯署。[12]

    調查中國危害人類罪

    在發生嚴重人權侵害區域享有管轄權的國家,有義務確保相關罪行受到司法追究。該等國家有義務確保國內刑事司法機制就疑似人權侵害實施公正調查,並依據國際公正審判標準查明並起訴責任人。中國政府一再否認有官員在新疆涉及侵犯人權,既不願自行調查也不允許獨立的國際監察員實地調查。

    歷史上,未對嚴重人權侵犯進行調查的政府往往援引國家主權,拒絕其他有關當局如聯合國機構或區域性國際組織前往調查。根據2002年生效的《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若享有主要管轄權的國家缺乏意願或能力,該法院即有權對疑涉危害人類罪及其他重大國際罪行的主要責任人進行調查和起訴。若涉嫌加害人是國際刑事法院締約國的公民,若相關罪行發生在國際刑事法院成員國的領土,或若有非成員國請求國際刑事法院審查在其領土內發生的罪行,國際刑事法院便可實施調查與起訴。中國並非國際刑事法院成員國。雖然國際刑事法院可以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將新疆情勢移交該法院時取得管轄權,但中國作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可以動用否決權阻止移交。

    鑒於突厥裔穆斯林所受的迫害如此嚴重,有關各國迫切需要採取強硬、一致的問責行動。辦法之一是由聯合國成立調查委員會,對新疆人權侵犯的指控進行調查。調查委員會職權應包括認定事實、查明加害人和提出問責建議。委員會應由知名人士組成,包括國際人權法、危害人類罪、少數族群與宗敎權利以及性別議題等專家。委員會可以通過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決議成立,但聯合國大會、聯合國安理會和聯合國秘書長也都有權採取相關行動。

    本報告也對各有關國家提出其他建議,以便加強施壓中國政府,改變其侵犯人權的新疆政策,包括追究相關罪行的個人刑責與國家責任、針對性制裁、以及根據其他聯合國機制如《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採取行動。

    個別國家應當考慮刑事追訴——根據「普遍管轄權」(universal jurisdiction)概念,各國可以利用國內司法系統調查和起訴諸如酷刑等特定重大犯罪,即使犯罪地點不屬該國領土。許多國家都已立法允許對被害人為本國國民的這類罪行加以起訴。各種人權條約,例如《反酷刑公約》和《反強迫失蹤國際公約》,都要求締約國引渡或起訴在其境內的嫌疑犯。根據國際習慣法,各國基本上可以對危害人類罪的嫌犯進行起訴。

    相關內容

    建議

    對中國政府

    立即採取措施,終止對新疆和其他地區突厥裔穆斯林的人權侵害,特別是:任意拘押和監禁,包括所謂的「再教育」營;酷刑和其他虐待;限制宗教自由、隱私與遷徙;性暴力和強迫絕育;以及強迫勞動。

    立即採取措施,終止對突厥裔穆斯林的疑涉危害人類罪行。

    調查並適當起訴涉嫌嚴重侵犯人權和危害人類罪的政府官員。

    對聯合國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應通過決議成立調查委員會,並授予下列權限:

    調查以新疆突厥裔穆斯林為目標的疑涉危害人類罪和其他人權侵害行為,包括:非法監禁或其他形式嚴重剥奪人身自由;基於政治、種族、民族、族群、文化或宗教理由迫害某個可識別團體;強迫失蹤;酷刑;謀殺;其他不人道行為,包括強迫勞動;限制宗教自由;性暴力;以及侵犯生育權利;

    作出終止相關侵犯行為的建議;

    指出負責官員並提出將其繩之以法的具體途徑;

    呼籲給予受害者和倖存者適當賠償;以及

    定期向理事會和聯合國其他相關機構提交報告。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應履行其獨立監察和報告的職權,收集相關資訊,就其結論發表公開抗議,為新疆人權情勢撰寫報告,並定期向人權理事會提供更新資訊。

    聯合國各種特別程序應就其職權對中國當局在新疆侵犯人權進行持續紀錄和公開報導,據以支持設立調查委員會或類似的調查機制。

    聯合國秘書長應公開支持對新疆人權侵犯成立調查委員會,並在公開和私下敦促中國當局終止對新疆突厥裔穆斯林的迫害。秘書長應公開支持對發生在新疆的危害人類罪行追究責任。

    聯合國大會應要求負責調查新疆人權侵犯的委員會也向大會提交報告,並將相關報告轉交給所有聯合國成員國和聯合國有關機構。

    大會應通過決議,公開支持具體問責措施,包括對危害人類罪的責任人實施針對性制裁。

    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成員國應在中國作為常任理事國的條件下採取最大可能的行動,包括通過阿里亞辦法(Arria Formula)會議或其他途徑,對於成立委員會調查新疆人權侵害表達支持。

    對有關各國政府

    協調一致的雙邊或多邊行動

    依據美國《全球馬格尼茨基法》和類似的政府間或國內法律工具,實施簽證禁令、旅遊禁令和針對性個別制裁;這種制裁若以集體方式實施將更有成效。

    在所有譴責新疆人權侵犯的個別或聯合聲明中,指出中國當局應為犯罪行為負責,這些行為是針對新疆突厥裔穆斯林的普遍且有系統攻擊的一部分,構成危害人類罪。

    基於普遍管轄權的法律基礎,協助起訴涉及危害人類罪的中國官員。

    鼓勵本國檢察官發動框架性調查,即類似國際刑事法院的初步審查,由檢察機關針對疑涉嚴重違法行為收集並分析有關資訊,為將來起訴奠定基礎。

    對既經證實協助中國在新疆執行大規模監控的科技業者實施更強硬行動,包括引用《全球馬格尼茨基法》和類似的制裁措施。

    《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締約各國應就中國對突厥裔穆斯林的違反公約行為提出個別或聯合控訴。

    關於貿易、投資和商業活動

    有關政府機構應審查所有對新疆的投資,並在必要時針對據可靠指控涉及嚴重侵害(例如強迫勞動)的產業部門實施貿易制裁,包括撤資。

    向企業發出類似加拿大於2021年1月針對下列議題所做的公開建議:

    新疆人權侵害的嚴重性,包括強迫勞動;

    企業依據國際法和國內法應負的法律責任;

    因直接商業活動和供應鏈成為人權侵害共犯的風險;以及

    對於在中國一切商業交易應進行透明及徹底人權盡職調查的責任。

    在有關強迫勞動的舉報得到獨立且公正的國際專家調查、侵害得到解決、加害者受到追究且受害者得到賠償之前,歐盟不應將《歐中投資協定》送交歐洲議會通過。

    呼籲工商業者公開發布在新疆開展業務對象的名稱、地址、所有權及其他相關詳情。

    立法規定在新疆運營企業必須執行人權盡職調查。

    檢討國際金融機構的投資組合,確保其不致參與該地區的迫害行為。

    對境內有突厥裔流亡社群的各國

    確保突厥裔穆斯林申請庇護能夠得到公正制度的裁決。

    允許突厥裔穆斯林的家屬入境團聚,以協助家庭團聚。

    終止一切遣返措施及其他形式直接或間接強迫突厥裔穆斯林返回中國。

    建立機制以追踪發生在其他國家的騷擾突厥裔穆斯林案件,並採取包括刑事司法在內的措施以追究加害者責任。

    確保突厥裔穆斯林能夠獲得為酷刑、強暴和其他犯罪被害人提供的法律、醫療和心理援助,以及文化與宗教保存方案。

    對企業和投資者

    認識到目前在新疆因為政府干預已不可能履行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要求承擔的人權盡職調查責任。 加入為終止涉及突厥裔穆斯林強迫勞動做法的「行動呼籲」,或採取類似措施。

    Source:人權觀察

    https://www.hrw.org/zh-hant/report/2021/04/19/378448

  2. 东北派克笔 派克笔
    东北派克笔   发布问题

    外国人,尤其是西方人最开始进入中国(清朝)的时候是不是先学满语满文,后学汉语汉字?

    我听说外国人,尤其是西方人最开始进入中国(清朝)的时候都是先学满语满文,后学汉语汉字,因为满语属于拼音文字,外国人,尤其是西方人容易学,而汉字是西方文字,外国人,尤其是西方人不易学,所以要先学满语满文,后学汉语汉字,如果不是这样外国人,尤其是西方人学汉语汉字会非常费劲,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3.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回复文章

    🍵茶餐廳🍵

    @品葱 #137211 难道不是说明叙利亚的自由本来就是一场幻梦而已?

  4. 编程随想的博客   回复文章

    🍵茶餐廳🍵

    @品葱 #137211 说得好,现在的“反贼”就是一群恐怖分子!

  5. 钢铁雄心 (^_^)?
    钢铁雄心   回复文章

    🍵茶餐廳🍵

    中国反贼有点像叙利亚反对派,不但很多人加入了姨斯兰国(pincong.rocks)剩下的大部分也变成了恐怖分子,真正坚持自由主义的只有 @编程随想的博客 和其他少数人了

  6. 北条沙都子   回复文章

    小马的快乐炒饭!!!

    本外卖达人默默看着各位大谈美食,人眼比兔眼还红。看来我在厨艺方面也是7站的低端人口,瞬间感觉手脚僵硬,好似一盆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呐。

    可恶,看到楼主发的炒饭照片,想吃扬州炒饭了。

  7. freedom2047   回答问题

    要干大事的前奏?中共全面封禁、整顿各类军事论坛和自媒体

    军人看到的视频也是黑白的吗?是不是因为彩色的画面会让人难以下手。。。

  8. 一只蔍兒 @品葱 最帅
    一只蔍兒   回复文章

    网友的真实状況总是和我们想像的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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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钢铁雄心 (^_^)?
    钢铁雄心   回复文章

    网友的真实状況总是和我们想像的完全相反

    支字头时期的品韭很好搞小号,而且支字头极有可能是多个人,所以俺现在已经超过支字头了吧

  10. 一只蔍兒 @品葱 最帅
    一只蔍兒   发表文章

    网友的真实状況总是和我们想像的完全相反

    品韭小号数媲美支字头的品韭头号“恐怖分子” @品葱 (钢铁雄心)是蒙古族人

    被“不生草的蔍”钦点为“品葱第一大帅哥”的 @killreddragon 却是河南驻马店人

  11. 钢铁雄心 (^_^)?
  12. 洗净萍   发表文章

    铁拳现世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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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北条沙都子   回复文章

    【指蒋为张】青年大学习配图低级错误

    宣传口的同志们也不容易,KPI压力越来越大,工作量也是逐年攀升,偶尔有个低级失误情有可原。何况大部分会去主动看共青团宣传物的墙内群众要么就是找不出错误,要么就是知道出错也闭口不谈。只要没人说出来,那就是没出错。

  14. 北条沙都子   回复文章

    🍵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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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MikamiMika   回答问题

    刘仲敬更喜欢封建制度还是无政府资本主义?

    @消极 #137199

    https://freewechat.com/a/MzI4MjA3MTg2OA==/2652507360/1

    刘仲敬:特朗普当选是民粹主义的胜利吗?

    共和党的世界就是土豪的世界,民主党的世界就是游士的世界。与特朗普在理念上对立的,是政治建制派、学院知识分子和媒体从业人员的精英主义,而不是基督教、企业家和共和党人的精英主义。 编者按:本文来源刘仲敬的个人公众号“冬川豆”,美国大选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就是特朗普代表的民粹主义战胜了希拉里代表的精英主义。而刘仲敬老师从特朗普及其代表的共和党的诸种理念分析,澄清了民粹与精英的关键误解:与特朗普在理念上对立的,是政治建制派、学院知识分子和媒体从业人员的精英主义,而不是基督教、企业家和共和党人的精英主义。本文已获授权。

    特朗普及共和党在参众两院的胜利,是德性的胜利。这是州郡乡民对城市居民的胜利,是生命经验对书本知识的胜利,是守土扎根的秩序源头对于城市流浪的寄生生物的胜利,是多中心性组织对统一大政府的胜利。但是,美国大学的学生和教授们,笼罩在一种厌学情绪中,因为他们发现,这次大选中美国的多数派,正在跟他们书本上的道理和理想作对。如果这些进步主义的道理和理想如此正确,那么,为什么反对者会获胜?在他们眼中,特朗普的胜利,几乎等同于野蛮战胜文明,无知统治有知,权威型人格压倒民主型人格。如果我们不能对此做出解释,那么特朗普的胜利就是一次侥幸成功的政治投机事件,或者像之前一直有人抱怨的那样,是民粹主义的胜利。

    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之所以被贴上“民粹主义”(populism)标签,是因为他们与所谓的“精英主义”对立。但这个标签就很让人糊涂,因为“民粹主义”掀起的大多是追求经济平等的左派运动。民主党的桑德斯更像民粹主义。而特朗普和共和党并无左派平等主义倾向。当然,如果我们将特朗川普归为右翼民粹主义,也勉强说得过去。populism的更中性的汉语表述是:平民主义。平民确实与精英相对。然而,如果说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与精英主义对立,那也是值得怀疑的,因为特朗普作为大商人、他的支持者作为共和党选民,大多持着更为精英主义的理念。相反,民主党才是一般被认为更为平民主义的政党。所以,关键性的澄清是,与特朗普在理念上对立的,是政治建制派、学院知识分子和媒体从业人员的精英主义,而不是基督教、企业家和共和党人的精英主义。

    共和党理念的核心在于共同体的扎根性 我们从投票的统计地图就可以看出,特朗普广泛受到州郡乡民的支持。这与民主党只在大城市胜出形成鲜明对比。即便在民主党获胜的沿海各州,它们的郡县也是大多支持特朗普和共和党的。鸟瞰整幅选举地图,一片红海中出现星星点点的蓝色孤岛,这就是红色之共和党和蓝色之民主党所代表的政治生态分布图。使用代表经济水平的阶层光谱来分析这一差异,必然是不充分的。一般的统计图表常常选择选民年龄、性别、受教育程度、族裔以及经济状况作为变量,来统计选民投票倾向上的规律,得出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结论。这些参数或许对于竞选活动中实施针对性宣传有作用,但对于理解所谓政党“基本盘”的核心理念,毫无参考价值。 自由市场和小政府是共和党的基本理念,正好对立于当今民主党的平等主义和大政府。其它诸如持枪和禁枪、(对中产阶级和企业)减税和(对大型资产)增税、反堕胎和堕胎权通常也是区分两党理念的重要战场。思想主张上的这些对子,并非孤立的一个个“非此即彼”,不是“抓阄”式的你挑一个我挑剩下的另一个,而是彼此联系的。在对子上的选择,是由分立两派各自的理念生态场所决定。所谓理念生态场,并不是指逻辑自恰的思想体系,而是指这些理念的聚集体仿佛是活的生态系统一样,可以不停地调整不同理念的主从位置,分配他们的活跃能量,从而实现其整体需要。这个生态场中的某些理念可能是对立的,但就是由于它们的位置和重要性在系统中并不相同,所以反而变成互相辅助和协调的了。比如,在有关个人权利一项,共和党支持自由市场,自然是青睐个人权利的,但是,在堕胎和反堕胎上,共和党的理念似乎是在个人权利上的一大倒退。这就需要我们更为深入的思考,以廓清其中的迷雾。

    理念都是服务于人的。各种理念,不仅它们的产生依赖于人及其生活,而且它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服务于人及其生活。理念生态场上的灵活性,正来源于这层关联。理念生态场之所以可以灵活变通,就是因为人的生活或生命就是运动的,理念生态场之所以大体稳定,就在于人的生活或生命是稳定的。但我们现在不是要追究理念是否变通还是稳定的问题,而就是要在理念和人的这层关联中,看到思想的真正核心。换句话说,思想的真正核心在于人的生活。共和党思想的真正核心,在于共和党人真正的生活是什么。 共和党人其实在用他们的理念维护他们生活中的核心内容:切身性的、触手可及的共同体。“切身性的”、“触手可及的”都是旨在描述,这种共同体是每个人在自己的生存中直接接触的、主动投入的,同时又是无可避免的、必须承受其影响的。这是一种贴身依赖的共同体,里面生活的个体不会凭空进来,也不会凭空消失,因而具备“长久反复博弈”的自演化条件。在这样的共同体内,投入和回报是可预期的,互帮互助必然带来长线型巨大收益,因而可以形成习惯。人们不用时刻担心受骗,也不敢欺骗别人。因为欺骗或者类似有损他人的行为所带来的长期损失,是他的一时得利所无法弥补的。德性几乎是一个人生存下来的全部财富。人们视勇气和荣誉为生命,最终也因为勇气和荣誉而得到最大的成功。 这样的共同体是秩序的源头。尽管对于已经演化到民族国家的人类社会而言,切身性人类组织已经不是人们生活唯一依赖的组织,但毋庸置疑的,共同体的切身性样式仍然是最为基础的生活样式:家庭、学校、教会和小城镇,等等。我们看到,共和党理念的支持者,正是大批支持家庭价值和教会理念的小城镇居民。有的学者将切身性人类组织和非切身性人类组织区分开来,分别命名为小共同体和大共同体,教会是小共同体,国家是大共同体;有的学者则称这样的切身性人类组织为具有演化能力的自组织。 如果我们能理解共和党就是为了维护这种切身性的小共同体,就能明白,为什么自由市场和小政府是他们的两大基本主张了。由市场主导的生产交易最大程度地体现了商业行为的切身性,从而也就有利于在此基础上的共同体德性的涵养,而垄断组织和政府主导的投资和建设必然打破小共同体自生自长的习惯,成为野心家的冒险地和异乡人的傀儡。这种坚定的小共同体视野,也使得共和党人将自我防御的边界缩小到自我亲熟的范围,他们不仅要防御大共同体的可能侵犯,也要防御陌生人(包括犯罪分子)的侵犯。因而,持枪权,也即自我武装权,成为共和党人的急迫要求。这也可以反过来叙述:凡是意识到自我防御的重要性的人,意识到持枪权的重要性的人,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共和党人。 民主党的智识主义倾向和平等主义理念 民主党越来越成为知识分子的政党,或者说,知识分子越来越大面积地倒向民主党。据2016年的一项调查(Econ Journal Watch),高校教师中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比例已经达到11.5:1,其中,经济学教授中的民主党和共和党比例为4.5:1,历史学33.5:1,新闻传播学20:1,心理学17.4:1,法学8.6:1,所有这些系科中,女性教授的民主党和共和党比例为24.8:1,男性为9:1。当然,这项调查的误差在于,它只能揭示愿意透露自己大选中投票倾向的教授们的比例(在调查的7243名教授中,3623名登记为民主党,314名登记为共和党)。无论如何,这个比例让人吃惊,据说在25年前(1990年),民主党和共和党在高校教师中的比例还大致是2:1。 智识主义(intellectualism)倾向可以概括为: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希拉里的败选演说这样安慰她的支持者:“永不放弃去相信,为正确的事情而奋斗是值得的。”(Never Stop Believing That Fighting For What’s Right Is Worth It.)这句话说中了民主党人的心坎,也表明了他们精神的内核。说这种思想倾向为智识主义,也可以从知识分子或民主党人动辄说反对者为“反智主义”(Anti-intellectualism)上看出来。“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是一个高度理性主义的信条。“正确”是可以被定义的,这正是发生在大学课堂里的事。尽管美国大学课堂的批判和怀疑精神一直是压倒性的主流,然而,恰恰是因为那些被讨论的教条是经过一代又一代大学教授和学生批判和怀疑过的,以至于它们的正确性被放心地接受下来。比如说,每一代的学生都在例如“哲学105”的课堂上跟着老师质疑过“正义”的各种表现和证成过程,以至于最终他们的收获是,如果我还保留一个关于正义的见解的话,这个见解就是千锤百炼过的了。 智识主义伴随着进步主义(progressivism)的行动潮流。进步主义是美国知识分子足以自傲的地方,因为美国的进步主义意味着:知识分子不仅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还会把正确的事情付诸实施。进步主义是“用知识改变世界”的知识分子行动纲领,是在现代性概念激励下的自我革新。在历史上,也就是1890到1920年代,进步主义是由清教徒推动的,而当代的进步主义,则非常明显地是由学院知识分子推动的,他们在例如环境保护和社会正义等诸多题目上发挥着巨大影响。通过诸如“全球正义”的研究项目、“青年领导人”模拟论坛,“消灭贫困”的全球计划,进步主义知识分子不断吸引着学院、媒体和政治家的注意焦点和行动方向,培育他们的继承人。而学者也在不遗余力地鼓励学生通过女性主义视角、后殖民主义视角、后现代视角等等,重新解读和解构既往的一切文化著作,恰如联共(布)的小苏联能够用马克思主义指导一切一样。通过这种知识上的叠加效应,想要单纯地指出这类进步主义著作中的一个错误,来遏止他们的倾向,已经不再可能了。因为知识总是一环套一环,而只要知识生产者在自己良心的自白中验证得出,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也即良心正确——那么,这种知识生产里的小错误就会被自动忽略,毕竟,哪种知识生产没有错误呢? 正是在良心正确和世界进步的信念下,平等主义在19世纪的勃兴和20世纪的灾难之后,再度卷土重来,成为一种国境线内的社会改良运动的主要理念支柱。现在的平等主义者相信自己跟革命的平等主义者不同,因为他们是在自由民主的政治体制内活动的,他们信奉这个体制,也依赖这个体制,他们是自由的平等主义者(liberal egalitarianism),或者说民主的社会主义者。但是,在大多数表现上,他们跟革命成功后的平等主义者,其实没什么不同。民权运动把权利概念转变成了福利概念,平权法案把反歧视转变成了逆向歧视,而他们的全球正义计划的指导方针确实不是输出革命,而是像他们国内拯救穷人和懒人的计划一样,通过强迫慈善式的再分配,让受援助者更依赖他们,也更仇恨他们。民主党从知识分子纲领中看到了穷人、少数族裔、弱势群体的票仓,迅速把自己转变成了自由知识分子的政党。而正是这种转变,“自由”这个词发生了严重的意义污染,于是共和党人唯有以“保守”来重申古典自由的严格含义。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自由知识分子是无法被批评的,他们既崇高又正确。但我们说他们“无法被批评”也是错误的,因为自由知识分子最崇尚批评精神。自由知识分子这样定义他们的任务:知识分子就在于永无休止的批判。如果说,任何批判的任务都有赖于智识,或者说,任何投入批判的人,都会变成知识分子,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希望从知识所铸就的坚固堡垒中走出?幸好,还有共和党人,或者说,幸好,还有保守的自由主义者。共和党的乡民不为理念的完美所动,他们坚信教区和城镇的共同体生活才是生活的根本。共和党的世界就是土豪的世界,民主党的世界就是游士的世界。 如果说,共和党的根基在于共同体的扎根性,那么民主党的缺陷就在于无根性。知识分子天生流浪(或,天生反叛),是无家可归者,其原因就在于知识或精神的本性。知识就是使人向上,而浑不知自己就是粘着腊做的翅膀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知识分子以为通过批判的武器,能够避免独断者或独裁者们的武断错误,然而,在知识的领地,这并非个人私智所能侥幸成功。知识分子的反叛,准确而言,就是他脚踩着大地,却希望克服地心引力,永远地飘在空中。这是“没有脚的鸟”,如此美丽而可怜,却又可以瞬间变成利维坦,强行中断大地的四季轮回。 无根性是知识分子的本性。知识分子实际上是无共同体的,或者在共同体联系上相当贫乏的。知识分子的团体信奉“只要讨论和对话,不拉帮结派和抱团取暖”。这体现的也是一种境界,是人类精神达到一定高度后才能享受的灵魂自由。正因为他们青睐这样的灵魂自由,使得他们视亲熟的和切身性的共同体为这种自由的绊脚石。知识分子害怕牵绊。知识分子害怕家庭、教会这样的紧密组织,他们相信个人自由,他们要克服所有紧密组织中天生的权力差等结构。而他们本身是没有力量的,知识分子是一个个个性独立的个体,他们所相信的力量就是知识,而知识要成为真正的力量,必须转变为权力,对于知识分子最有利的权力,最好是以相信个体自由为前提的国家权力。而这,就是自由的平等主义的信念,他们相信个体自由,同时只能依赖国家权力来实现它。所有的女性主义、所有的福利主义、所有的平等主义,最终都归结为国家主义——此时他们相信,这个国家权力是被他们所驯服了的。这正是民主党越来越偏向大政府的内在逻辑。 共和党理念中的谦逊 我们似乎很难说,两党理念到底谁好谁坏。要对好坏说出个道理来,那自然还是自由知识分子在行。自由知识分子会说:因为我知道这是正确的,所以我去做。而共和党的保守分子只会说:因为我不确定,所以我遵从经验、习惯和传统。满足于经验、习惯和传统,正是共和党人的政治智慧,是共和党维护真正的自由理念的根本方式。自由是古老的,而专制才是新兴的。我们甚至可以说,一切专制的形式,都来源于切断共同体亲熟关联之后的理性发明。如果这样的理性发明是个好东西,我们其实应该恭喜地球上所有的专制国家的人民,不管古代的还是现代的,你们的国家真是比美国聪明和理性多了。 诚然,那些相信经验、习惯和传统的人,会表现出另外一种傲慢。他们会显得缺乏怀疑精神、不愿轻易改变、捍卫本土价值和带点封闭主义。知识分子的批判武器,可以轻易地针对这种傲慢,并指出他们的错误。然而,在此我们必须看清的是,这种傲慢如果不是基于德性的自我确认而来的“天生骄傲”的话,那就是被外界极度地激发和对比出来的。最初的经验主义者、习惯法的信奉者,都是从自我怀疑中逐渐形成的。而最为根本的一点是,自由的保守派在上帝的信仰中早已发现了他们作为有死者和有限者的角色,这里埋藏着最根本的人性谦卑。对上帝这个无限者的认知可以通往两条政治道路:在一条道路上,信徒借由认识上帝的无限,而自以为超越了自己的有限,从而陷入人性的张狂中;在另一条道路上,上帝的无限永远作为一个他者视野,使得自身的有限被照亮和省思,从而避免私智的僭越。 在无可避免的进步主义狂潮中,知识分子为了将权力批判进行到最彻底的地方、将个体自由扩张到最极端的地步,他们唯有诉诸国家权力。而这正是自由知识分子所带来的最危险陷阱。男人-女人、长辈-晚辈、富人-穷人,当自由知识分子试图在这些对子中以完全的平等来实现其彻底自由时,必然会产生另外的更糟糕的东西。因为诉求平等的颠覆,原本就不符合自然状况,这些对子之所以成为对子,就是因为他们不是平等的,而是对等的,它们处在相互对待的关系中。我们应该警惕压迫和权力滥用,但是,打破这些亲熟关系中的原生状态链条,则必然要释放一个恶魔才能够。“惧狐狸之横而欲投身狮吻。”先贤洛克的名言当使我们在迈出理性正确的步伐前,有所戒惧。 特朗普与“政治正确” 特朗普之所以被自由知识分子所嘲笑和忌恨,乃是因为他说出了很多与“政治正确”背道而驰的言论和主张。自由知识分子在“正确主义”的思维训练下,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定势:如果你不坚持“政治正确”,你就是大逆不道!如果你反对非法移民,那你就是反对一切移民;如果你反对平权法案,你就是主张种族歧视。从特朗普的胜利在美国知识分子圈里造成的Shock(震惊、惊恐)来看,他们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不主张“政治正确”的社会会如何运行,他们觉得书本知识被愚昧的乡民推翻了,又或者他们自己被这个愚蠢的世界欺骗了。 然而,特朗普真的是这样一个愚昧的人么?从他女儿的视角可以略窥一二。伊万卡(Ivanka)2016年7月在克利夫兰美国共和党全国大会上,解读了特朗普家族视角下的“政治正确”: “我父亲的一个最大才能,是他能看到别人的潜能,甚至比他们自己还先发现。我们长大的过程中,就是如此。他教导我们,人的潜能不加上努力,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和他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不只是为自己而工作,而是要为了改善我们周围的世界。多年来,在不计其数的场合中,我看见我的父亲把报纸上别人的故事裁剪下来,那些人,他从来没见过,但是他们面对着不公或困难,他会用他黑色的签字笔给助手写个纸条,要求他们找到那些人,并邀请他们到特朗普大厦与他会面。他会和他们面谈,并利用他广泛的社交圈给他们找个工作,或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他们离开办公室时,就像其他与唐纳德•特朗普见过面的人一样,感到他们的生活又可以美好起来。……在他身边从事建筑业工作,我学到了很多。若管理得当,建筑工地是真正的唯才是举(meritocracy)。有能力者在建筑业很容易崭露头角,能力不济,也无处躲藏。建筑工地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熔炉,各界人士荟萃,众志成城完成共同任务。在我父亲的工作场地,总是有各种背景和族裔的人,并且在女性工作司空见惯之前,公司里就能见到女性。我的父亲重视人才,他只要遇到,就能识别谁有真才实干。他不管肤色(colorblind),也不偏性别(gender neutral)。他雇佣适合岗位的最佳人选。……如果特朗普在做主,最重要的是能力、努力和精益求精。这一直以来都是特朗普集团的理念。在我父亲的公司里,高管中的女性比男性更多。女性也是同工同酬,如果一个女人成为母亲,她会得到支持,而不是扫地出门。” 我们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主张。特朗普“不管肤色、不偏性别”,他以自己一对一的方式帮助有困难的人。但我们能够从特朗普的主张中看出不同,他与自由知识分子主张的繁文缛节式的“政治正确”是不同的。特朗普主张“唯才是举”,“雇佣适合岗位的最佳人选”,“发现他们的才能”。换句话说,特朗普的理念,不是按照族裔和性别搞按比例分配的福利制,不是按弱势群体来搞特殊照顾,他给人机会,但他给的是真实的、符合人的才能同时符合他需要的机会。这是竞争的机会,也是合作的机会。 让我们反过来看看愈演愈烈的“政治正确”。如果说在学术论文中称“she”不称“he”,对待少数族裔和残障人士给以中性称呼,这些都是故作姿态的行为艺术,因而毕竟也无伤大雅的话,那么平权法案(AA)中的各种措施,实际上就是在做一些与公正事与愿违、与初衷背道而驰的事。各种避免歧视的措施,其实就是以一种根本性的歧视(也即区别,discrimination)理念为支撑的。这听起来很奇怪,为什么反歧视反而是以歧视为基础呢?这是因为,现今政治正确语境下的反歧视都是一种经济的、后果的平等主义上的反歧视,也即,它们是一种必须通过进一步倒贴才能弥补之前的不平等的反歧视。而要做到弥补到位,就必须把接受弥补的对象区分出来。在这次选举中广受亚裔诟病并让很多华裔美国人揭竿而起的,就是加州为入学平权而推行的亚裔细分方案,亚裔细分就是把亚裔中的华裔、韩裔、越南裔、菲律宾裔等都区分开来,以供未来做政策性地区别对待。平权法案要支持妇女就业,就得先把妇女区分出来;支持黑人,就得把黑人区分出来;总之,要支持谁,就得把谁区分出来。将这些对象区分出来,然后通过法令让全社会给予他们特殊照顾。这种做法的显而易见的后果是,它原本是要让对象少受歧视,结果他们更加引人注目。其问题的根源就在于平等主义导向的反歧视,包含着权利和义务的不对等。按照自然的市场选择,一个人减少权利,同时意味着他相应承担的社会义务也减少了;然而按照平等主义的补偿方式,一类人单凭平权法案的规定增加了权利,却并不按正常比例承担责任,这当然只能更受歧视。 乞丐不会因为救济而使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有根本改变。强制推行的平等主义法案只能使其帮助对象的处境获得表面上的改善,而留下的后遗症则要整个社会花费更大的代价来消化。唯有切身性的组织,才能将社会的疾患消除在自身结构中。然而,这也并不意味着,人类能够消灭一切贫穷和一切差等的权力结构。贫穷并不会被消灭,因为贫穷本身是被定义出来的。在各种良心们呼喊着“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的近170年里,资本主义的穷人开上了轿车、筑起了别墅,但是他们仍然被归入“穷人”行列。因为平等主义者需要“穷人”概念、“平民”概念,以推动他们的理想主义计划。这里也恰恰反映着共和党理念和民主党理念的根本差异:共和党的理想社会乃是具有自然阶层差异的等级共治社会;而民主党在知识分子的带动下,一味呼吁无差异性的平等社会——更加不可理喻的是,他们甚至视这种平等的无差异性为社会多元和多样性的解释。今天的我们回忆一下克列蒙梭(1841-1929)的名言仍然有现实意义:“一個人如果30岁以前不是社会主义者,他的良知就有问题;如果到30岁以后还是社会主义者,他的头脑就有问题。” 2016-11-14

  16. kill_ccp 主权在民
    kill_ccp   发表文章

    【指蒋为张】青年大学习配图低级错误

    「共青团中央」今天最新发布的所谓「青年大学习」第十一季第七期,在提及国军抗日将领张灵甫时,误把前中华民国总统蒋中正的照片作为配图。

  17. 忘记密码   回答问题

    台灣人稱中國人為“支那人”和女權稱男性為“蟈蝻”性質是否一樣?

    这些歧视性词语,都是因为意识形态不同便贬低对方智商、人格,自尊,甚至人权和生存价值。无论理由再“立场分明”或是“正义”,都不能掩盖这个事实。

    看见小粉红就骂爹骂娘,看见反贼就骂爹骂娘,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各派网络上这么流行针对他人意识形态的歧视,说明人们都在逐渐走向极端。中间派在哪一边都不受欢迎,留给中间派的空间越来越狭窄。还有就是中国人被反感的门槛越来越低,从素质差变成意识形态不同,我就感觉到快。大陆这边针对港台人的歧视则是从寡到众。

  18.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回复文章

    围绕RMS、开源、自由软件的两场“战争”

    @NullPointer #137184 “为了避免希特勒呼吸到我们自由的空气,我们把空气作为战略商品管制起来,这样希特勒就会活活憋死了”

    管制的作用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大。禁止“核物理讲义”这本书并不能阻止北朝鲜开发核武器。

  19.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回答问题

    刘仲敬更喜欢封建制度还是无政府资本主义?

    @MikamiMika #137198 阿姨2016年就支持了希拉里的。这不是新闻,重复一遍,这不是新闻。

    完全是因为所谓的中国持不同政见者屁股彻底歪了而已。曹长青这种人恨不得斩奥黑狗头的还说自己反中共?你还不如说自己是反对美国民主党的好吧。

  20. MikamiMika   回答问题

    刘仲敬更喜欢封建制度还是无政府资本主义?

  21.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22. Ponyzeka0603 好奇宝宝
    Ponyzeka0603   回复文章

    小马的快乐炒饭!!!

  23. killredragon 吸 红 屌
    killredragon   回复文章

    🍵茶餐廳🍵

    内容已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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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natasha 饭姐
    natasha   回复文章

    小马的快乐炒饭!!!

  25. 潮朔 轻音部
    潮朔   回答问题

    刘仲敬更喜欢封建制度还是无政府资本主义?

    @MikamiMika #137189

    勃艮第是继承危机,不承认女性继承权导致大胆查理的女儿玛丽带着尼德兰和半个勃艮第嫁到了哈布斯堡家,而且她的孩子也继承了尼德兰和勃艮第的爵位,还开创了西班牙哈布斯堡旁支

    而且勃艮第并不是要灭了法国国王上位,大胆查理和他老爸好人菲利普一直都在谋求独立成为勃艮第王国

  26. 星火1959   回复文章

    新冠病毒助長世界各地反亞裔種族主義及仇外心態

    没有中国人,就没有现在的中共,没有中共,就没有中国武汉肺炎

    歧视中国人不冤

  27. 星火1959   回复文章

    【2047强档】第9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短片提名作品:《不割席》

    区议会选举后,形势一片大好,结果来了武汉肺炎

  28. Truth   回复文章

    围绕RMS、开源、自由软件的两场“战争”

    @NullPointer #137184

    那麽問題來了,如何界定哪些組織可以被開發者單方面禁止使用,哪些不可以?誰來界定,又憑什麽可以界定?

  29. MikamiMika   回答问题

    刘仲敬更喜欢封建制度还是无政府资本主义?

    @消极 #137142

    这纯粹就是实力对比问题,法王和勃艮第公爵谁不想灭了谁?到最后勃艮第还不是被灭了?

    封建社会只要存在战争,各级领主就会动员原本不属于本阶级的人加入自己一方,就像中世纪末期“国王与市民的联盟”、征召常备军之类,不可避免地走向大一统 。

  30. 阿里萨斯   回答问题

    刘仲敬更喜欢封建制度还是无政府资本主义?

    刘仲敬:“只需把美国也发明成封建国家,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

    仅在本次大选中,为了绞尽脑汁论证这个观点,姨就发表过以下种种暴论:比如把印裔第二代移民贺锦丽发明成“一方诸侯”“封建领主”,把民主党在大城市选区收割黑人选票称为“黑人特有的封建忠诚”,把民主党的“政治机器”称为“封建联邦”(但同时又把本届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桑德斯骂作“匪谍”),貌似木琴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的这些精神病言论才和她翻脸的

  31. Ponyzeka0603 好奇宝宝
    Ponyzeka0603   回复文章

    小马的快乐炒饭!!!

    @Ponyzeka0603 #137186 单纯的蛋炒饭是这样的,(饭是新鲜煮的, 所以屌饭的时候太烫了没屌匀)

  32. Ponyzeka0603 好奇宝宝
  33. 洛天依言和江泽民   回复文章

    高晓松我记得有段时间还挺有名的, 他是怎么被的打成所谓的"公知"的呢?

    不过有一说一,高晓松在解读中国古代史的时候,确实有些问题。

  34. NullPointer   回复文章

    围绕RMS、开源、自由软件的两场“战争”

    虽然我也支持RMS,但是我也部分认同他的反对者的观点:我们需要新的,更能体现普世价值观的许可证。在GPL下,我们不能限制使用者,所以我们的软件就有可能沦为罪恶行为的帮凶。当然,“道德协议”对实际上的非法行为没有约束力。但至少,在合法领域,可以做一些改良,例如禁止ICE使用、禁止军事使用之类的。当然实践起来也许会遇到定义的问题。这个方向上的探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GNU也不是在短时间做到今天这样的。

  35. 钢铁雄心 (^_^)?
    钢铁雄心   回复文章

    🍵茶餐廳🍵

    @thphd #137000 2049≈恶邻是韭

    2047续1(无单位)后就变成2046(恶邻是鹿)了

  36.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习特厚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回答问题

    台灣人稱中國人為“支那人”和女權稱男性為“蟈蝻”性質是否一樣?

    @Wolfychan #137126 中国人需要“维权和抗争”才不是支那人,这也是赤裸裸的歧视。本站中国人没有一个有胆量“维权和抗争”的,总不能都是支那人吧?当然品韭支黑肯定会说本站全都是支那人,得豆沙。

    话又说回来,互联网上比“支那人”难听的词多如牛毛,也没必要挨个分辨。何况我本人有时候也用“支”“支那”,但我不会用这种词来机枪扫射。

  37. 趙少康   回复文章

    🍵茶餐廳🍵

  38. 趙少康   回复文章

    🍵茶餐廳🍵

    @消极 #137173 你说的都没错。我没说我赞同国民党在台湾动员堪乱时期的许多做法。我并不是为国民党洗地,只是单纯就事论事而已。我所知道当时国民党最挫的事情是江南案,去美国杀一个美国籍的华裔作家。比习近平下令去泰国活捉桂敏海还要夸张的多。最搞笑的是,迫于美国压力,蒋经国还出卖自己的情报局长,把他关了好几年。

    另外我和你交流这么久了,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我不也是在用爱发电?

  3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40. endlessrain2   回复文章

    2049老用户登陆2047方法

  41. endlessrain2   回复文章

    2049老用户登陆2047方法

    原賬號:endlessrain 謝謝(*๓´╰╯`๓)♡

  4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回复文章

    🍵茶餐廳🍵

    @丁丁兄弟 #137169 赵婷的颁奖致辞就提到了中国古诗词对她的影响,中国文化里依然有善的一面,不必妄自菲薄。

  4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发表文章

    围绕RMS、开源、自由软件的两场“战争”

    https://jhuo.ca/post/rms_return_fsf/

    Author Huo Ju

    LastMod 2021-04-25


    我不是Stallman(RMS)的粉丝,不是自由软件基金会的会员,我用vim而不是emacs,除了最近两三年,我之前的日常应用BSD也多于Linux。但是围绕Stallman产生的争吵,逐渐变成了一个重要事件。

    它有太多的特殊性,这个事件不应该被看作针对一个人的评价,而是开源软件和自由软件社区历史冲突的一次爆发,长期以来美国政治和社会影响下产生的社会分裂波及技术社区,最终落在了这个人身上,而他又是以一人之力开创自由软件运动,建立这些社区的人,历史头尾相接,在这里相遇。

    因为美国的社会现实,这类讨论在SNS上变得困难,这次事件中大量讨论发生在IRC/mail-list,很多文章使用gemini协议发布(一个现代版本的类Gopher协议),这些系统的门槛天生排斥了非核心成员,使得讨论得以顺利进行,但另外一方面又使大部分人们无法获知全景,这是我想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整个事件涉及到几十年的历史,无数社会运动的片段,实在太难说清,这里也只能选出少量我认为有关联的部分,即使这样篇幅也会非常长...我和老朋友、前同事庄表伟一直在讨论相关话题,最后我们约定各自写一篇文章,他的文章前半部分已经发布:自由、开源及其敌人 ------ RMS事件簿

    另外要感谢和菜头点名了我,不然可能我拖着拖着就拖过去...这也在关键时刻让我能更新一篇文章,没变成"2年更帐号"

    反对方 vs 支持方

    先做个大概介绍,Stallman预期重返FSF(自由软件基金会)职位,2019年他因为帮助涉入Epstein案的前同事Minsky辩护而遭到"取消文化"打击,之后辞去了MIT和FSF的职位。

    RMS没有涉及任何案子,只有言论上的问题,但即使是再不恰当的言论,他已经失去了大学访问学者身份,FSF工作相当于停职一年半,也是比较严重的处罚了,所以今年他希望重新回到自由软件基金会,很多人是支持的。

    FSF是他自己创建的组织,虽然影响力很大,但实际上雇员只有10多人。

    FSF是自治型组织,旗下各种项目也都是社区不同人维护,这不是一家传统的公司,Stallman也不是高年薪的CEO,恰恰相反,他几乎不从FSF获得收入,甚至早年他还出钱贴补FSF。

    2019年那次没有那么多人站出来帮他说话,有很大原因是事情发展的太快,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他离开MIT甚至退休也未必是件坏事。而2021年这次重返FSF,人们有了足够的事件去反思,从而让事情发展走向了不同方向。

    先看"反对rms"的签名和"支持rms"签名历史对比图:

    对比图来自这个repo

    从图上很容易看到,支持rms签名在几天之后就超过了反对方,这个对比是以往类似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行动中没出现过的。

    反对方首先开始活动,在一个周末中说服了很多组织和有一定名望的人签名,和以往这类取消活动一样,发起方声势浩大,并且在社交媒体上追打任何有反对意见的人,通过使对方噤声来制造寒蝉效应。

    在技术主题社区中,它又表现的更技术特色一点,在支持方签名上线之后,一个项目被放到github上,它的用途是追踪在"支持rms"公开信上签名的人,并且在浏览器中自动标红这些人的名字。但是如此威胁仍然无法阻挡支持方缓慢而稳定的签名上升速度。这可能是近年来不多的取消失败事件。在继续讲述下面发生的事情之前,需要先了解一些美国近期社会事件作为背景。

    Abolish ICE

    开源软件是否需要考虑使用者道德,这个问题从90年代就有争议,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影响过什么。一直到了2018年的Abolish ICE运动,它终于成了一个进入主流视野的问题。

    ICE是什么?为什么Abolish ICE会和软件相关?

    ICE是美国911恐怖袭击之后,成立国土安全部时候而建立的部门,主要用于移民相关的国内执法和调查,有羁押和遣送非法移民的权力,是个有上万员工,每年几十亿美金预算的部门。

    川普赢得大选上台之后,大幅度提高了ICE的预算,并且放话让他们放开手脚干。随后ICE采取了一种被称作"亲子分离"的政策,就是一旦抓住非法移民,就把大人和孩子分开关押,很多孩子因此和父母完全失去联系,还有数百名儿童彻底和父母失联,流入美国儿童收养系统。这种政策激起了巨大的社会反感,Abolish ICE运动因此开始。

    这里不讨论美国无证移民这个更历史悠久的问题,ICE的成立有历史原因,人们对它的厌恶和反感,也有足够的理由,我们只说和软件相关的部分。

    在Abolish ICE过程中,人们发现ICE科技水平颇高,而且一线互联网和软件公司都在为他们提供服务,从软件到AI,基本上各种高科技用全了,抓人效率前所未有的高。而这些软件,绝大多数是基于开源软件和自由软件开发的,毕竟,在这个时代说哪个公司完全没使用过开源社区的产品,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抗议各大厂商之外,开源社区中开始有了"能不能想个办法不让ICE用我们写的程序"相关讨论,目标很快指向了开源软件许可证。

    javascript包管理工具lerna成为了第一个行动者,他们修改了自己的开源协议,把包括微软、亚马逊在内的一堆公司列入了"因协助ICE而禁止使用"范围。

    这个行为引起了更激烈的争论,因为开源软件定义(OSD)中第五条和第六条明确定义了:

    开源软件不能歧视个人、团体、领域。 https://opensource.org/osd

    这个改动使得lerna不再被视为开源软件,并且和大量常用的开源许可证冲突,更麻烦的是被"禁止"的厂商有很多员工还是它的贡献者。而且,禁止微软使用一个js包管理工具,对ICE执法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在开源社区引出了一堆新麻烦。

    8月29号,ESR(EricS. Raymond),即开源软件定义(OSD)的两位提出者之一,发表了文章:《非歧视条款是开源软件的核心价值》,虽然不清楚之间是否有直接关联,一天之后lerna恢复了原始的MIT许可证,并且为此道歉。

    这个事件值得特别注意,因为它并非直接针对ICE,而是针对和ICE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实际上对ICE无法造成伤害,对合作公司同样无法造成伤害。

    这体现了美国这些年社会运动的一种特点,即,伤害会随着各种关系蔓延开,就像树一样逐渐分叉,但树干部分足够强大,无法被撼动,等伤害蔓延到最末端的叶片的时候,才是它真正造成巨大伤害的时候,最终被伤害的往往都是普通个体。

    ESR这次表态虽然暂时阻挡了分裂,但是两年之后,2020年2月,在OSI的邮件列表又一次讨论"开源许可证是否应该引入道德条款"的讨论中,ESR被这个自己创建的组织禁言,理由是讨论时"语言粗暴不够友好,创造了让人感觉不安全的环境"。

    这些争议的背后,是道德许可证相关活动人士,试图改变开源软件定义的非歧视条款,以及消灭GPL许可证努力,这不是阴谋,而是他们公开宣布的纲领。

    Cancel Culture(取消文化)和SJW

    这个词从Me too运动开始使用,到现在已经是一个被各大词典收录的词。

    剑桥词典的解释我认为最准确:

    一种因为某人说或者做了某些让你感觉冒犯的东西,而完全抵制他的群体的社会行为,它特别发生在社交媒体上。 https://dictionary.cambridge.org/us/dictionary/english/cancel-culture

    无论是ESR还是RMS的遭遇,都是Cancel Culture的具体表现。

    SJW: Social justice warrior(社会正义战士)的缩写,它本来是个中性词,这些年逐渐变成了贬义词。指在社交媒体上不问原因,立刻站队表态来参与抵制的人。

    前面说过,RMS事件之所以能有反转,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大量讨论和资料汇总回归了IRC和gemini这种非社交媒体,这些渠道同时具有技术和文化门槛,以此开辟了一个平行网络空间,有效的消除了SJW带来的干扰,让人们可以不那么着急站队,有时间看完双方提出的论点和原始资料。

    在社交媒体上人们往往希望在几秒钟内得出结论,能看完一段文字已经算罕见的情况,何况要翻看几十页上百页文档,但是在传统渠道内,这些讨论环境仍然能具备。

    Cancel Culture有用还是有害,争论已经进行了好几年。如果读了双方的论述,会理解双方都有自己的道理。这里我们不展开讨论它,还是集中于和软件社区相关的部分。

    Cancel RMS

    从之前贴的投票历史对比图可以看出,反对方开始声势很大,但支持方缓慢稳定的超过了它,从支持方超过反对方1000票之后(超过30%),那个收集支持者名字标红的bot也停止了工作,因为事情逐渐变的尴尬,如果可以如之前威胁的那样,仅因为别人签过名就不再合作甚至在招聘面试时候拒绝此人,那么当对方人数更多,也采用这个方法的时候,角色轮换过的发起方显然也不能接受。

    反对RMS回归FSF的公开信,没有提供任何新内容,只是把2019年的"取消RMS"相关文章重新拼凑了一下。2019年RMS辞职离开MIT之后,人们才逐步发现号召取消RMS那篇文章中的大量错误和过度解读,但是同样的内容又拿出来一次变成公开信,仍然可以得到多家公司和组织的签名背书。

    支持方组织起来之后,建立了网站 stallmansupport.org 开始逐条驳斥了反对方的"公开信"。但即使没有这些驳斥,如果仔细阅读了那封"公开信"也很容易产生疑问,比如其中一条指证"RMS在MIT造成了不安全的环境,使得女性难以进入计算机行业"的证据是rms办公室的名牌上写了"hot ladies",让女性感到被冒犯。

    但这只是一张10多年前的照片,也无法确定文字是谁写的,更无法知道当时的情况和当事人的处理方式,这如何能成为证据?在Cancel Culture语境下,人们不需要也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需要立刻给出结论站队。

    据其它知情者讲述,后面的"hot ladies"字样是别人加上去的,RMS本人发现后,把铭牌上的纸剪掉了后半截重新放了回去。

    支持RMS的人试图寻找这件事的证据,最后在一部法国纪录片《互联网和共享革命》中找到了证据,导演在2017年采访RMS的时候,恰好拍摄到了他的办公室铭牌,其中可以清晰看到,铭牌尾部的"hot ladies"字样已经被剪掉了。

    我把两张铭牌照片合并在一起放在这里供对比。

    寻找这样的证据是非常耗费人力的。尤其是RMS在个人网站上已经连续写了几十年的内容,其中有软件和技术的思考,也有对各种社会问题的看法。

    寻找一些片段用来攻击他并不困难。这封公开信中列出大量他的"错误"观点,多数来自这几十年的书写历史,并且几乎都是截取了片段,把一段数年甚至数十年前的内容,剪去语境,拿出来用作材料攻击某个人,这已经是今天各国社交网络上的常见现象。在中文的表现是人们越来越喜欢在一段话后面加上"并不是说xxxx,也不是说xxxx,更没有xxxx的意思"这样的句子,也是这种现象的结果。

    志愿者同样分头阅读了这几十年的内容,找到了更多RMS在各种社会议题上的明确态度用于反驳。即使没有这些明确的证据,社会在这几十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几十年前的观点放到今天未必合适,但一个68岁的人,很多看法也未必会和他本身30多岁时候一样。把这么久远的历史拿出来截取需要的部分用来攻击一个人,这真的有意义吗?

    一些和RMS有过实际接触的女性和LGBT人士也写下了自己的意见表示支持,其中Nadine Strossen给出的法律意见尤为重要,她是第一位领导ACLU(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女性,深受自由派人士尊重。除了民权、移民、女权相关诉讼之外,ACLU和开源社区也有过多次合作,在软件和加密等相关议题上通过起诉击败美国政府。她指出了:"RMS有若干让人不舒服的行为,但顶多是违背社会习惯和社交礼节,这些行为不是性骚扰...对这样的行为采用过度处罚是不正义的。过度处罚的要求往往来自进步派,同时他们又支持司法改革,要求减轻刑事罪甚至谋杀的刑期,要求废除死刑,但又要求仅因为言论对一个人要求严厉处罚,这是双重标准。"

    得益于技术社区长久的读文档习惯,这些信息被组织起来之后,人们就会花时间阅读和讨论。阅读和讨论对于澄清事实很有帮助,这也是如今社交网络难以提供的。随着人们的阅读,支持RMS签名开始逐渐增加。还有不少人读过这些文档之后,认为之前是被虚假信息误导,要求撤回自己在"公开信"上的签名。于是"公开信"开始冻结仓库,不接受新签名,这是那张对比图上停留在3000多个签名的原因。但从冻结之前变化可以看出,那时候新增签名每天只剩下1,2个,撤回签名的请求比新增还多。

    当然,最后能作出决定的是FSF的投票会员们。半个多月的网络舆论大战终有结束的一天,4月12日FSF投票完成,RMS正式回归,Cancel方失败了。

    考虑到这个投票是在一些企业赞助者,比如RedHat宣布不会和RMS共存,撤除对FSF的全部赞助之后作出的,它更显得可贵。

    舆论大战虽然告一段落,但是事情仍然没结束,GCC的邮件列表里面还是三天两头冒出来号召所有人停止贡献代码的人,也总有人试图成立新组织。 这种动荡可能还会持续很久。

    从"公开信"签署的组织和首批签名个人背景重叠性观察,这封粗糙的公开信是仍然是许可证和道德争议的一部分,它也符合了这类运动一贯模式,即,通过公开信和社交网络快速聚集人群,形成寒蝉效应快速达到目的。它提供"证据"粗糙程度和把RMS终身赶出这个行业的诉求难以匹配。如果说个人可以一时冲动,那么几家签名的公司和组织,比如Mozilla和GNOME,以及这次行动的发起者【已经把两位联合创始人都赶走了的】OSI的行为又如何解释呢?

    从几年来的各种事件和以上背景看,第二次Cancel RMS和之前的贡献者公约,道德许可证,禁言ESR等等都是一系列的事件,即,RMS等人阻挡了这些议程。

    模糊的道德许可证伤害不到没有道德的组织,既然没有道德,又怎么会被一个可证约束住?而且,谁来裁决是否道德,就如同谁来裁决RMS是否有害。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从ESR被禁言事件可以体会到,这类模糊的条款往往是被用来清除意见不同者的有效工具。

    一些反对RMS的人倒是未必有恶意,而是认为他缺少管理能力,不会与人相处。但是他们可能并不清楚,整个自由软件运动不是靠RMS的领导能力而成功。RMS经常得罪人,很多人讨厌他,但是他以接近流浪汉的方式生活了一辈子,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软件开发和社区管理中,早年他以一人之力提供了编辑器,编译器,调试器等一系列用来创造软件的软件。在当时,80年代末90年代初,这些技术都是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几乎每一项都可以撑得起一家上市公司,RMS完成了这些东西,以GPL许可证开放开源给人们自由使用。

    人们聚集在FSF周围,不是因为RMS的领导力,而是受他的感召,认同他的理念。这种认同可以让人们接受他古怪的性格,让MIT容忍他长期住在办公室里。能够容忍不一样的人,曾经是社会发展的关键因素,也是这个行业成功的关键,这个行业接受了各种古怪的人,接受了不愿意穿西装的、不愿意早睡早起规律生活的、退休的改行的自学的...所有的人,都有容身之地。但今天,流行的说法是"他让别人觉得不安全",所以"阻挡了某些人进入这个行业",需要清除他。

    但问题是,如果倒退回1983年,MIT没有容忍他,社会没有接纳他,自由软件运动不存在,今天这个行业还会存在吗?

    如果他没有这种特殊的性格和极度的偏执,又如何能在那个时代放弃巨大的商业利益,把这些珍贵技术毫无隐藏连同源码交给所有人呢?

    阿斯伯格综合征和黑客文化

    2021年4月12日,和FSF宣布RMS回归同一天,RMS也发表了对自由软件社区的致辞,以这段话开头: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感觉有一层薄膜把我和其它同龄人隔开。 我能理解他们交谈的词语,但是我无法领会为什么他们要那么说或者那么做。 更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无法理解其它人回复中的隐晦暗示。 https://www.fsf.org/news/rms-addresses-the-free-software-community

    (此处是我的翻译,原文请见链接)

    RMS有明显的阿斯伯格综合征症状,这是技术社区中早已公开的秘密,但在我记忆中,这是他本人最明确的一次对个人感受的表达。当然,这不是一份诊断证明,他也不会拿出这种证明,无论从性格上,还是从他一贯对"取消文化"的反对,他都不会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

    技术社区存在大量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这更是公开的秘密。2000年左右,几个被称为"硅谷"的区域,包括当时的"北方硅谷"渥太华,都出现了阿斯伯格综合征确诊率增速和比例明显奇高的现象,这曾经引起了各大媒体的注意,各大媒体在那个时候都做过专题讨论"黑客文化"和阿斯伯格综合征之间的关联,但之后这个讨论的热度很快下降,迅速被遗忘了。

    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自闭症谱系,虽然从40年代就被观测记录过,但关于它的研究被二战中断,一直到1992年才被订立了诊断方式,之后才逐渐被大众认知,到2000年前后硅谷确诊率暴涨的原因,只是人们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存在这个可能,才开始寻求专业帮助。

    但2000年,RMS已经47岁了。

    他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只把他当作一个性格古怪的社交无能人士对待。但奇怪的他生活的前面那40年,人们对阿斯伯格综合征一无所知,倒是可以包容和容忍他,今天反而不能了,甚至没有多想一下所谓"古怪,脾气差,缺乏社交能力"是否存在其它非主观原因。

    软件相关行业并不是一直都如今天这么光鲜,早年是被认为nerd之类奇怪的人从事的行业,很多人自述来到这个行业,是因为愿意和机器打交道而不愿意接触人。早年工作环境也远没有今天完备,没有IDE,没有搜索引擎,没有问答社区,没有github可以抄代码。写程序是孤独面对手册和屏幕,每一行指令都要节省,每一字节内存都要计算,调试程序和bug需要极强的耐心、技巧和固定操作的无数次重复,而且计算机运行速度极慢,只有今天主流cpu速度的几千分之一。这类工作对大部分人是难以忍受的,但是对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友好工作环境。

    今天我们已经很难去统计60年代到90年代这些从业者和开拓者到底有多大比例有这种症状,但是我们仍然可以从历史的文件存档和黑客文化习俗中有一些基本认知。在传统软件社区里,直言不讳,不注重态度,少说话尤其少谈个人感受,直接拿代码出来即可说服别人,都是社区文化的一部分,这些文化都减轻了阿斯伯格综合征人士的社交压力,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在贡献者公约(CoC)推行的过程中,曾经有多位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程序员发过公开信,表达类似"强制语气态度和社交技巧的社区规则"令他们感觉不安。但是最后通过前述的"利用社交网络引起社会压力"掀起的巨浪面前,这些个人抵抗都被忽略了。前面说了要求司法宽容和仅因言论要求过度处罚的双标,这里又产生了另外两个双标,即:呼吁尊重多元文化,但是又无法尊重技术社区几十年来形成的文化,忽视这些文化的形成存在非主观的因素。 以及,呼吁为LGBT群体和女性提供安全空间,但不尊重自闭症人士对安全空间的需求。

    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自我矛盾的地方?始作俑者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这不意外,而社交媒体掀起的巨浪是因为人们被改变了行为,没时间仔细考虑和阅读是关键因素,而这一切,都是RMS在20年前就警告过的,最后这些警告又回到他身上应验了,历史完成了一次闭环。

    事情终于逐渐平息,人们讨论最多的是,下面应该怎么办?在我看来,RMS没能培养出接班人,才是最值得担心的地方。早期的几位数字权利维护者,比如Lawrence Lessig,有不少出色的学生,他的学生Tim Wu已经进入拜登内阁,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对付几大科技垄断巨头。但RMS始终是独自一人,他有追随者,有拥护者,但是没有完全能继承他事业的学生。

    FSF下一个领导人是谁?没有人选。

    我想他之所以要回归FSF,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个问题。自他辞职之后FSF几乎变成了一个市场营销公司,存在的意义逐渐变小。虽然今天越来越多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在30年前的远见,虽然人们把Stallman was right变成了互联网meme,但谁来继承他?下一代年轻人还会对这些有兴趣吗?在今天还有人能忍受他这种简朴而单调的拒绝几乎所有科技公司产品的生活,还有人愿意花几十年创造伟大而重要的产品,同时放弃巨大的商业价值当作自由软件让所有人都能使用吗?

    我想着这些问题,看到IRC的聊天频道中跳出了一行字:

    "我是从网页客户端进来的,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使用终端软件,用网页客户端的人不太会被信任,我今年14岁,喜欢RMS的理念,正在学习编程,也想学习应该怎么用IRC..."

    频道里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灰狐 (公众号:huihoochina 知识星球:灰狐和他的朋友们) 他们是最早签名支持RMS的中文组织,也是唯一的组织,在那个时间点,大部分组织即使倾向RMS,也选择了沉默而避免惹上麻烦。灰狐在中文开源领域努力了20年,如果对开源和自由软件领域有兴趣,可以考虑支持他们

  4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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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7强档】第9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短片提名作品:《不割席》

    恭喜赵婷!

    在美国时间周日(4月25日)晚上的颁奖礼现场,赵婷在得奖致辞时说:“我最近总在想,当事情变得艰难的时候,我是怎样坚持下去的。我想这要回溯到我小时候学到的东西。”

    “我在中国长大的时候,我爸爸曾经跟我玩这个游戏。我们会记中国的古诗词,我们还会一起背诵,一个人说一句,再由另一个接。”

    “我非常记得的一部是叫《三字经》。它的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对小时候的我影响是那么大,直到今天,我仍然真心相信它。”

    “哪怕有时候好像现实是相反的,我去到世界任何地方,也总是能够在我遇见的人当中找到善。”

    “所以这个奖是给有信念和勇气坚持自己内心的善,并且无论在如何艰难的时候仍然坚守着彼此善心的每一个人。”

    “这是给你们,是你们启迪我坚持下去。”

  45.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回复文章

    🍵茶餐廳🍵

  46.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回复文章

    🍵茶餐廳🍵

    @丁丁兄弟 #137171 挂着灭共的口号就可以杀人了?那中共挂着打倒美帝打倒苏修的口号岂不是有杀几亿中国人的权利?

    要是只是那群228人士的话,自民国政府迁台,从50年杀到53年也够了,不至于杀到70-80年代,明显是挂着反共的羊头,干着反民主反台独的狗肉。

  47. 阿里萨斯   回答问题

    如何看待1999年法轮功「425上訪事件」

    想起了乌坎,所谓“见好就收”“体面结束”也无外乎“秋后算账”。

  48. 趙少康   回复文章

    🍵茶餐廳🍵

    @消极 #137170 虽然台湾朋友或许不高兴,但我依旧想辩解几句。两蒋时代在台湾的国民党之所以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了共匪的刺激。共匪宣传太成功了。短短两三年间,领导中国人民对日抗战胜利,废除与西方列强不平等条约,跻身进入世界四大国行列,威望到达顶点的蒋公可以被陈伯达宣传成人心尽失的人民公敌。而本身最早的独派台湾民主自治同盟也和共匪有说不清的关系。谢雪红本身也是共产党。

  49.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回复文章

    🍵茶餐廳🍵

    @丁丁兄弟 #137169 吱吱作响不要紧,关键是看清楚国际大势就行了,蒋介石在台湾天天喊反攻大陆杀共匪,事实上天天在台湾镇压民主派和台独分子。说明人家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