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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标准大讨论

rebecca  ·  2021年1月16日 我不是品葱的神,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吴敦义先生在 https://2047.name/t/10664 中写道:

這是因為,假消息雖然在傳播速度上遠遠勝過真相,但是在觀點交鋒時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而觀點交鋒的結果就是,假消息的受眾被轉化為了真相的受眾。雙方觀點交鋒越多,假消息的影響力就越小。所以人類社會經常討論的觀點無一不是由真相獲勝。幾乎沒有人相信地心說也幾乎沒有人相信天圓地方。和方先生的說法

也就是说,如果毫不干预,任由各种信息在社交媒体上去竞争,那么胜出的一定是虚假信息,是阴谋论,因为社交媒体的内在规则就是有利于它们的。

恰恰相反。虛假消息勝出的唯一機會就是避免和真相競爭,只傳播而不爭辯。這和左翼警醒人士的作風倒有幾分相似之處。交流,交鋒,競爭,這才是阻礙虛假消息的正確方式。而粗暴的干預只會適得其反,不僅讓虛假消息的受眾更堅定自己的看法也讓我們對於虛假消息在檯面下傳播的程度和內容都一無所知。

吴生的意思是,信息自由竞争、观点自由交锋,胜出的一定是真相;而不是方可成说的,胜出的一定是虚假信息、阴谋论。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华国锋说【两个凡是】,邓小平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所谓【两个凡是】,就是大家不要争论,相信毛主席就行了。所谓【实践出真知】,就是大家必须要做实验,根据结果下结论。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不争论肯定是得不到真相的;要得到真相就要做实验;但是【争论究竟能不能得到真相】,没有人知道。

按照https://2047.name/t/10623的演讲,人工智能算法并不能区分【一群有识之士在批评一个错误的观点】和【一群忠诚的粉丝在批斗一个无辜的路人】这两种情况,最终还是由人来判断。这就意味着,争论既可能放大真相,也可能助长谬误。

此处矛盾的关键在于对【真】没有做严谨的定义。例如,上帝的存在是否为真?按照科学的定义,为真的东西应该是可以重复试验验证的。而上帝的存在,是很难通过科学实验去验证的。然而却有无数人声称他们见证了上帝的神迹,数量上占人口的多数。在这个问题上作自由的辩论,最终必然得出上帝为真(历史已经证明了),乃至于美元背面要写 in god we trust。

换一个场景。我用棍子打你,你的痛是否为真?你只是嘴巴上说痛,如何证明你不是在说谎?有其他证人能证明你确实感觉到痛吗?如果以这种逻辑去推理,只要自己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痛苦便都可以当做伪证了,最终必然得出【其他人的痛苦都是装模作样,只有我的痛苦才是真情实感】的结论。(翻车新闻里的小粉红喜欢对香港人落井下石,原因大概如此吧)

因此,一场争论究竟得出真相还是谬误,要看双方对【真】如何定义。如果采取【我听着舒服便是真】、【与我同种便是真】、【令我感受到才是真】乃至【毛太祖亲喻全是真】的态度,得出一些【高保真】的谬误是在所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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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狼狼醬 耶渣
    狼狼醬   私信可以,但我保留你亂罵的時候公開私信的權利。不算好的基督徒,深信左右都是膠的港獨。

    真理無法由政府決定。任何向賦予政府定奪真理的權力這個方向發展的努力最終只會成為暴政。

  2. 爱狗却养猫 饭丝
    爱狗却养猫  

    我认为,一场争论是否能达到争论双方都认可的“真相”(truth),与问题是否有意义密切相关。离开具体问题来谈论什么是“真”,恐怕最后纯粹成为一个语言学问题(这还是在争论双方较有知识素养的前提下;否则就是自我优越感大比拼)。而问题是否有意义,有关问题本身的性质(例如可验证性、对关键词的共识程度等),也在于问题对于争论双方的价值(例如问题本身是公共性问题还是私人问题,争论的目的等),这两个因素互相有关。

    例如情感论坛上日经的“我昨天和男/女朋友吵了一架,我和ta谁对谁错?”这种问题,对于公共领域基本上没有价值,或只有娱乐价值;然而这个问题对于吵架的两人,却可能是非常重要的。这个问题提出的目的,当然可能是为了搞清楚真相(“谁对谁错”),但更有可能是在表达一种情感需求,例如进行发泄、求安慰等。对于情感需求进行对错判定,是南辕北辙。此外,这个问题的性质也非常truth-unfriendly,因为“对”/“错”本身是非常模糊、缺乏定义的词语,而且如果没有进行证据留存(例如吵架时录音),最后就变成各执一词。如果是真心地要彰显truth,那就需要:明确问题,保存证据。例如一个可以求truth的问题是“我和男/女朋友产生了经济纠纷,以下是各种凭据,请问按照法律ta是否应该赔偿我XXX?”当然在这个时候,问题还是法庭上解决合适了。

    再例如文中举例,“我被人打了,我的痛是真的还是装的?”这个问题首先还是知道目的是什么(医疗?索赔?指控打人者?),对谁有意义(民事纠纷是私人问题,刑事纠纷有公共性质,如果遇到公权力打人则还有政治意义)。根据目的,如果确定追寻“真理”(truth)是很重要的,那需要根据要取信的对象,提出清晰的问题定义,以及相应的证据。譬如嘴上说痛不如验伤报告来得可信,一个人说痛不如不同的、互不相识的人说痛来得可信,文字不如打人视频来得可信,等等。至于“被打会痛”这一点,其实是可以用科学方法验证的(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5019436)——很多statements并非无法验证,只是验证成本和收益不成比例。

    再例如关于大选有没有作弊的争论,首先无疑是一个公共问题,但争论各方的目的却未必一致:有些人是为了追寻真相,有些人是为了证明大选作弊了,有些人是为了证明大选没有作弊。这些目的从人类行为上来讲其实都正常,只是目的不同的人在一起争论,很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鸡同鸭讲,“不听不听不听”。其次从问题的性质来说: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构成“作弊”?采用邮寄选票这种制度性措施算不算“作弊”?各州某些具体的投票政策和计票流程算不算“作弊”?等等。还有就是证据:指控者需要举证,怎样的证据算是争论双方都认为可信的?多少证据能够证实之前定义的“作弊”?等等。所有这些,都需要达成共识才能进一步讨论。

    综上所述,我认为“言论自由”(定义为允许各方面的争论)是通往真相的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有意义的问题也非常重要。此外,由于“真相”本身的复杂性,争论不仅是一个“分辨真假”的过程,也是一个寻找共识的过程。可惜的是,我所看到的网上的大多数的争论都不是围绕着有意义的问题展开的,更加缺乏了寻找共识这一建设性讨论的重要基础。

  3. rebecca   我不是品葱的神,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爱狗却养猫 #122103

    综上所述,我认为“言论自由”(定义为允许各方面的争论)是通往真相的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有意义的问题也非常重要。

    我所看到的网上的大多数的争论都不是围绕着有意义的问题展开的

    如何(谁来)判断一个问题是否有意义/价值?客观上可以提【可验证性】等criteria,然而主观上很难执行:发生争论即意味着双方都认为所争论的东西是【值得双方争论的】,如果大家都尊重某个criteria可以避免很多问题,但[要求大家尊重某个criteria]本身又会变成争论。

    因为“对”/“错”本身是非常模糊、缺乏定义的词语,而且如果没有进行证据留存(例如吵架时录音),最后就变成各执一词。

    本文只讨论真假。真假和对错的区别:真假(happened/possible or not)有普遍适用性,对错(acceptable/beneficial or not)没有。

  4. 青年 :(
    青年   一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

    我一直覺得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真理,頂多是暫時的最優選。

  5. 邹韬奋 外逃贪官CA
    邹韬奋   虽然韬光养晦,亦当奋起而争(拜登永不为奴:h.2047.one)

    @青年 #122154

    "又有人叫她“真理”,因为据说“真理是赤裸裸的”。鲍小姐并未一丝不挂,所以他们修正为“局部的真理”。"--钱钟书《围城》

    能有局部真理就不错了。另外,这贴也是回答陈士杰#122136兄对我发的NSFW图的回复。

  6. 爱狗却养猫 饭丝
    爱狗却养猫  

    @rebecca #122106

    发生争论即意味着双方都认为所争论的东西是【值得双方争论的】

    确实。不过有时大家对于“所争论的东西”理解不同,所以涉及到定义、目标、criteria等问题。

    如果大家都尊重某个criteria可以避免很多问题,但[要求大家尊重某个criteria]本身又会变成争论。

    这确实时常发生。我认为,如果无法取得criteria的共识,争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自说自话。

    真假(happened/possible or not)有普遍适用性,对错(acceptable/beneficial or not)没有。

    我同意你的定义。照这种定义,“谁对谁错”在问题性质本身来说就对“真理”毫无意义,但是“谁说的话是符合事实的,谁在说谎”则可能是有意义的。所以严格来说我举的第一个例子是离题的。

  7.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一个阅读诗歌的人要比不读诗歌的人更难被战胜。创造是一种拯救。创造拯救了创造者本身。

    很有意义的讨论。

    类比「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我瞎想出来两个词,「过程真理」和「结果真理」。

    人能不能找到「结果真理」可能要打一个问号,但是如果他是通过实证主义的方式来追求真理,那么可以说体现了「过程真理」。所以讨论的重要性可能不在于结果能否达成共识,而在于过程中那种求索的努力。

    真理就像迷雾中的城堡,只要还有人试图拨开迷雾坚持探寻,那么他就体现了人的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