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rgon #116147 谢谢。如您所说這二十年中國的教育一直在倒退,中高考壓力越來越大。高考被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在如此看重文凭的情况下,减负是不切实际的,但是在这种竞争中产生的却是大量的「做题家」,针对「教育的内卷化」该怎么办?民主化对解决「教育的内卷化」有什么帮助呢?
@冲杯三鹿给党喝 #116148 谢谢。我正是想问在中文语境下,与「内卷」相对的一个词语是什么,involution 翻译成「内卷」十分形象,evolution 翻译成什么好呢?
@jargon #116147 谢谢。如您所说這二十年中國的教育一直在倒退,中高考壓力越來越大。高考被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在如此看重文凭的情况下,减负是不切实际的,但是在这种竞争中产生的却是大量的「做题家」,针对「教育的内卷化」该怎么办?民主化对解决「教育的内卷化」有什么帮助呢?
@冲杯三鹿给党喝 #116148 谢谢。我正是想问在中文语境下,与「内卷」相对的一个词语是什么,involution 翻译成「内卷」十分形象,evolution 翻译成什么好呢?
一方面,他们是拥有硕士学历的高端人才,另一方面,"双非"院校又给他们的未来盖上了一块玻璃天花板,看起来光明,伸手,却难以触及。
撰文 | 徐龙江
编辑 | 杨迪
九张面孔,被缩进电脑屏幕上呈一列排开的小格子里,陆可姝穿一件条纹衬衫,梳着马尾,出现在最右侧的格子里。
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白衬衣干净熨贴,头发抹着发蜡,一丝不乱地向后梳,或者用小发卡别住碎发。大家调整着前方摄像头的距离,挺直腰背,注视屏幕。
14:00,正式开始。
"我是高洋,本科和硕士都在北京林业大学,专业是企业管理。"左上角格子里的一个男生开始自我介绍。第二个格子里的人调整了坐姿,小臂上下叠着,放在桌上,"我是吴润铭,中央财经大学金融硕士,在银行和证券公司都实习过。"
"我在湖南大学读研究生,在投行实习时做过尽职调查报告","我本科在广东,研究生在英国,今年毕业"一名女生用英文说出学校名字,"我在四川大学读企业管理硕士"、"在加拿大学金融"......
3 个 985,2 个211,3个留学生,陆可姝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我是陆可姝,硕士在北京工商大学读经济,"轮到自己,陆可姝飞快地说出学校名称,紧接着小声补了一句:"我是一个积极、向上,爱旅游的人。"屏幕里似乎有人抿着嘴,她觉得是在笑她,"要是他们刚刚网速变差就好了,"她心想,这样就没人能听出她的窘迫。
群面
正式环节。九个候选人要围绕一个酒店餐厅收入亏损情况展开讨论。央财的男生先就题目内容进行了要点梳理---这像是一个领导者的身份。英国留学生在他说话的空隙插入,"我来记录。"川大的女生马上接着说,"那我来计时吧。"
这是一次无领导小组面试。十月底,陆可姝收到一个群面通知,是很早之前投递的华润置地集团的运营统筹岗位。
网上经验帖里写,想在无领导小组面试中脱颖而出,需要第一时间抢占一个角色:存在感较强的是领导者,工作简单又必不可少的角色是计时者,还会需要一个能快速思考的记录者,其他人的代号是,其他成员。
从概率上来判断,能让在一旁观察的考官记住、通过这轮面试的是有角色的人。

*图源:视觉中国
陆可姝原本想做计时者,既有存在感,又很简单。不过她没能成功。
"可以从服务和管理这个框架入手,对外的服务没有到位,比如餐厅菜品把握,对内的管理也有疏忽。"抢到领导者角色的央财男生,抛出观点。
"我觉得是领导与员工之间的沟通不到位,造成了信息错位。"企业管理专业的女生用了个专业名词。陆可姝默默点头,她不知道这个词,感觉对方比自己厉害。在整个十五分钟的讨论里,她只说了"嗯"、"没错"、"我也这样认为"。
"肯定没戏。"合上电脑后,靠在椅背上,陆可姝望着天花板发呆,十月就要过去,秋招没有实质性进展,每一次竞争中,学历垫底的总是她,唯一收到的一场群面,似乎从报出学校名字的那一刻就被淘汰了。
"北京是985、211的,我们双非没机会。"陆可姝口中所说的"双非",是网络上对于非985、非211院校的简称。
上世纪90年代,中国为了建设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学,先后实施了"985"以及"211"工程大学的建设项目,共有112所大学在名单之上。2016年6月,教育部宣布这两个工程的规范性文件失效,并不断强调企业招聘时不准设置"985"、"211"门槛。但实施了十多年之后,"985"、"211"这两组数字在人们的意识里已经代表着中国最重点的大学,无论事业单位选拔、公务员招考,以及企业前期简历筛选,都在向这两个标签倾斜。
在"名校毕业生更可能是优质人才"的大众印象之下,"双非"硕士生成为一个沉默而形象黯淡的群体。网络上浮现的也多是"小镇做题家""废柴联盟"的自我嘲讽。
一方面,他们是拥有硕士学历的高端人才,另一方面,"双非"这个标签又给他们的未来盖上了一块玻璃天花板,看起来光明,触及却难。
秋招
"你知道吗?当985、211(毕业生)为面试结果而焦虑的时候,我们还巴巴地跟在HR后面,赶完这家赶下家,只是为了自己的简历别被遗落在哪个犄角旮旯了。"陆可姝说起招聘会的残酷时,脸上带着笑,一副无奈又装作轻松的样子。
2020年,秋招笔试几次因为难度问题冲上热搜, "三层矩阵"、"粒子的静态能源公式"、"不定积分"、"洛朗级数展示",参加中国银行笔试的毕业生称,感觉自己参加了一次低配版的《最强大脑》。腾讯笔试则让毕业生们形容自己"宛如智障"、"第一道题就脱发"。客观题限时一个小时40道题,包括数据分析、图表分析、逻辑分析,然后是30分钟主观题,根据岗位不同、内容不同,比如,运营岗要求回答"微信小程序电商已经打通,谈一谈小程序电商相比于天猫京东淘宝有什么差异化特点?"
看这些新闻的时候,陆可姝一直在想,是很难,但好歹有人还得到了这样被"虐打"的机会。
这一届秋招季,也被媒体称为"最难秋招季"。在新冠肺炎疫情和经济下行压力综合影响下,企业用人需求与求职人数都受到了影响。《2020年大学生就业力报告》中统计,与去年同期相比,各大企业对高校毕业生的招聘需求人数减少了16.77%,具体说从1486万人降到了1237万人,但,求职申请人数却增加了69.82°%,从528万人增长到了896万人。

*图源:视觉中国
在整个秋招季,她一共投递了 141 份简历,参加线上直播宣讲会4场,线下宣讲会6场,双选会3场。而那次群面,是她得到的唯一一次反馈。
"疫情闹的很多线下宣讲会都没法去,学校管得太严了。"陆可姝很遗憾没机会去参加更多宣讲会。每年秋天校园招聘季,会有很多企业来办宣讲会。根据以往的经验,宣讲会是陆可姝这样的"双非"们可以避开网络筛选,直接面对企业HR的机会。
陆可姝早就做好了跟着企业行程单、每个学校的宣讲会都跑一趟的心理准备。结果许多线下宣讲会改成了线上直播,听起来更便利了,拿着手机在哪都能参加。但没有了线下的投递简历环节,宣讲会于她其实就没有了参加的必要。
陆可姝坐在电脑前,点开直播链接,左下角不停弹出问题,"请问市场岗位今年招几个人?"、"多久会有面试消息?",屏幕里出现网申链接,她看了几分钟,下线了。
一些公司有内推通道,内推给人的感觉像是"正大光明地找关系"------有些经验帖里说,用内推码可以越过机刷简历关,直接进面试。但陆可姝的熟人关系不多,她问少数一两个在外企的学长学姐,对方婉拒了,说内推其实也没有保证。

*图源:视觉中国
一些公众号里也会有内推的信息,当然不是无条件的。她需要先在官网完成网申,再按照要求,把公号的这篇推文无分组地转发到朋友圈,或者发到三百人以上的微信群里,最后再凭借截图来领取"内推码"。
一般情况下,陆可姝会把这样的文章转发到家人或者同学群里,碰到粉丝或者阅读数比较少的公众号发内推消息时,干脆切换微信小号来发朋友圈、截图。她不想让更多在求职的人看到这个消息,这意味着给自己增加了竞争对手。
网申邮件的正文,她总是以对这家公司的赞赏开头,"一直很喜欢公司开放的企业文化......"她知道这些公众号提供的内推码其实没什么效果,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可以把邮件发送成功"咻"的一声,想象成简历快速铺展在一位HR的面前。
陆可姝记得,两年前,她刚刚研究生入学,迎接新生的学姐陈栗站在黑板前,一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的食指反复敲打着桌面,"如果你们毕业之后想在北京混好点,就得立马确认方向,没有时间留给你们尝试不同领域。最好是在一个方向上做三份实习!才有机会和别人竞争。"学姐表情严肃地盯着新生们说。
那时陆可姝觉得陈栗太夸张,刚入学,就要考虑就业吗?更何况,硕士研究生还会比本科毕业生差吗?
一张纸
陈栗并不是危言耸听。
陈栗本科毕业于北京交通大学,一所211大学。不幸的是,考研失利,她被调剂到了北京工商大学。
本科时,陈栗一个班二十五人,只有五个人选择工作,其余的人都继续读研究生。在当时的就业市场中,已经较少人敢用本科的学历上场拼杀。北京大学学生就业报告统计,2015年,学生平均投递25.71个简历,能获得10.97 个左右的面试机会。而到了2019年,学生平均要投递36个简历,才能获得13个左右的面试机会。
今年六月,陈栗从学校毕业,进入一家城市商业银行做管培生。她说,"只是在支行工作","进不了北京分行,学历不够,没得选。"她的考上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的本科同学,去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在北京的总行。银行体系里,分为总行、地方分行、区域支行,这些层级代表了工作地点与城中心的距离、日后是奔走营销还是坐办公室。
陈栗不觉得自己比同学差,说到这儿,她有点生气,声音一下子大起来。本科成绩、在校表现,获奖荣誉、证书,她一条条对比梳理,都处于上游,唯独考研失利。

*图源:视觉中国
陈栗说,自己很清楚选择接受调剂那一刻,就意味着就业竞争时的压力更大。研究生刚开学,她去参加公众号"金融小伙伴"的线下免费修改简历活动。二三十个学生围成一圈,主持人拿着他们的简历,一张张翻看,拿起一份来遮住名字和照片,"这就是 HR 喜欢的简历,实习经验丰富,实习内容也有专业的项目......"那页简历密密麻麻,陈栗凑近了看,只能看清加粗的公司名,是两家证券公司。
主持人又挑选出一张,折了一节,学校信息也隐去,指着实习栏的那一行字------银行,业务经理助理实习生。陈栗瞄了一眼,是自己的,旁边的同学往前挤着看,被当成反面教材拎了出来,她感觉很羞愧,慢慢地,退到最外圈。
回到宿舍,她去问在互联网工作的本科同学工资有多少,再对比本校研究生上一届毕业的学长学姐的薪资,前者比后者的收入还高一倍,再想到那场活动,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个学期过去,寒假,她跟学校的校外导师申请事务所实习,一起去外地勘察项目;研一快结束时,她每天查找公众号、微博的实习生招聘信息,盯着基金和证券公司投,"少说投了三四十家。"考上人大硕士的本科同学很快收到了几个实习面试通知。她没有,就更广泛地投,哪怕过期的实习生招聘信息,也把简历发过去,在邮件正文里强调,自己时间多,不求留用。
暑假,她进入一个私募公司的投资银行部,秋招时,部门领导告诉她今年没有招人的计划,她就又找了一份实习,两份工作穿插着来,周一、周二、周三去私募公司,周四、周五去证券公司。"别人一般是两段实习经历,我是双倍。"
按照当初简历修改活动给出的经验,陈栗后来的简历,在实习经历写了四段,获奖荣誉一堆,是全班最丰富的,一页纸,五号字,只留了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页边距,满满当当。

*图源:视觉中国
然而,从去年秋招开始到今年四月,春招结束,她没有收到满意的offer。基金、证券、国企,这些公司的简历关直接把她拒之门外。对比本科毕业直接就业的同学当年收到的面试通知,她说,"双非硕士真的就是一张纸。"
最终,陈栗选择了现在的城市商业银行做管培生。她不想让以前的同学、老师知道自己的现状,被问起去处,就支吾着找个话题岔开,每一次发朋友圈,也会小心地进行分组发布。
上个星期三中午,陈栗接到 Hr 电话,最近多出了户口名额,需要去填资料申请。按照之前的惯例,户口流程是一年左右,这个时间她可以接受。可到下午去填资料 ,时间那一栏里显示的是三年,她犹豫了。
"你一个双非毕业的学生,落户北京的机会摆在面前,"HR盯着陈栗,手指着材料右下方的签名处,敲了敲说,"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户口的吸引力很大,可是三年的时间她拿不准了。她给自己的计划是一年后去英国,再读个硕士,目标院校是英国 G5 ------包括剑桥、牛津在内的五所超级精英大学。她想等再次回到招聘现场时,自己得是名校生,还是双硕士,"这是最稳妥的路线。"
双非沉默者
11月1日,抖音博主"伍萌同学"发了一条关于双非找工作的视频,一夜收获了5.1万点赞和2.2万转发。视频中,伍萌同学带着口罩,披散着头发,边走边对着镜头诉说自己的求职经历,"又是感觉到学历重要的一天。"
正在广西民族大学读研的张窗,高考结束的那天就承受到双非的压力。他的成绩刚刚踩一本线,仅可以选择一个好一点的二本校。做医生的父亲、做生意的母亲都不满意,"你这个二本学历不行,考个研晋升一下,得是985、211","向你哥学习,去好学校深造一下。"
张窗记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哥哥本科是在武汉一所985高校下属的三本学院,寒暑假回家,上初中的张窗问他学校生活是怎样的?他连学校的名字也不提。那时候,哥哥很沉默,家里发生的事情一般都不发表意见。直到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他开始邀请家人去湖北玩耍,带他们游览学校,回家也总以过来人的身份向张窗传授经验。
后来,去北京找在中国人民大学读博的哥哥吃饭,他指着图书馆炫耀,"我们图书馆的藏书量是全国第一,这才是好学校。"实际上,高校藏书量第一名是北京大学。
张窗也想复制哥哥的路径,从二本大学考研逆袭进入985。他的研究生第一志愿是华南理工大学,专业是法律。结果以一名之差,被调剂至广西民族大学。
张窗记得,打电话给招生办确认复试名单的时候,妈妈直接说"去二战吧。"
他攥着手机不说话。"二战吗?"整整一年的重复生活,靠着肌肉记忆做过的很多遍的习题。"我觉得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了。"
本科班上只有两个人考上了研究生,张窗是其中的一个,不过他知道,不会有学弟学妹打听自己的联系方式来咨询。他也不愿意和本科同学们联系。大四的暑假,许多备考二战的同学在学校附近租个小单间,像以前在宿舍一样,每天去图书馆自习十几个小时。放弃二战的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个逃兵。
高中同学的聚会,他也很少出现,从广西考到天津,最后又回到了广西,没什么可说的。哥哥暑假回来和他一块吃饭,吃到一半,调侃他,"你之后就呆在广西了吧。"张窗讪讪地笑。

*图源:视觉中国
985、211的符号总是在眼前晃。手机里弹出一个消息,"985、211 毕业生就业困难",但他点开微博、知乎,用 140 字发表漂亮言论的人、回答出能获得大量认同的用户,好像都是名校毕业,研究生或者硕士。而双非们,聚在一起,也老是在咀嚼共同的迷茫:"我就是一个废柴了","后浪,我不配"。
张窗在被外界否定自己身份的同时,又会以同样的标准判断自己的学校。他曾在网上查学校排名,152,比本科学校排名还靠后。他还在纸上写等式,计算两者差值,"非但没有逆袭,反而来了个更'差'的学校。"
学校与广西大学在同一条地铁线上。回学校时,地铁报广播报站,"广西大学"到了,他的反应是,这是一所 211。哥哥打来电话,他看到手机上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想到哥哥去名校读研,逆转了本科三本的局面。
选课时,他去学校官网查老师的背景信息,也对老师们进行区别划分。先看博士是否毕业于985,再看硕士和本科。看到他的导师本硕都在211学校,博士在广西这所学校读的,他会替老师感到憋屈,同时,也感慨起自己的未来。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读博,博士有两条路线,申请审核和考试,前者意味着材料的繁杂,后者在于考试准备,但最后绕不过的是导师的接收。对于双非硕士生的身份,张窗没有把握能找到愿意带他的导师,同学之间的讨论总是在自嘲,"哪个老师愿意带双非硕士生嘛?"
有一次,一位某所北京 985 学校的退休教授来学校办讲座,"大家,一定要考博啊,"他说着博士可以拥有的学术资源、毕业前景,"不过,你们这种学校的学生我是不会要的。"老教授不紧不慢说完,下面80 名学生都不作声了。
学历,能力?
9月,豆瓣里建立了"双非硕士讨论人生组",现在已有6000余人,这个小组成了许多双非硕士生们寻找鼓励的角落。无论表达焦虑、吐槽、学术交流,都会有人在底下留言"加油"。
小组简介写着,"985、211学校就那么几所/所有人都在讨论985、211的人生生活/双非本科都在忙着逆袭985、211/双非硕士好像是消失在互联网上的一个群体/我们在干嘛 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何去何从。"
当陆可姝刷不到新邮件通知时,她就会来小组刷帖子,在这里,她可以感受到不是一个人的失败。
有时候,她会发现像是自己发的贴子:没有收到任何 offer,面试通知也没有几个,去过的两个也只有她一个双非,其余都是央财上财,发帖的人形容自己像是简历筛漏的,"这不是跟我一样嘛。"

*图源:视觉中国
最近,大家在讨论热播的综艺节目《令人心动的offer》。张窗、陆可姝不约而同地对实习生丁辉表示好感,他的学历是 8 位实习生的最末端------本科就读常熟理工学院,一个二本院校,硕士考到了华东政法大学,属于法律系统认可的"五院四系",但也不是985、211。
面试时,史欣悦律师直接评价:"像你这样的简历,在初选的时候就会被筛掉,根本没有进入到面试的机会。"
节目第二期有场辩论赛,八人分成两组。自由辩论环节中,丁辉所在的员工代理方稍显弱势,小组四人沉默,低头翻材料,丁辉推推眼镜,站了起来,"首先,她是不属于无故旷工行为......",他流利地背出法条,由浅入深进行逻辑论证,一条条驳倒对方的论据。这个小组赢得了这场辩论赛的胜利。
陆可姝一直在追这个节目,丁辉给了她一个印证,学历与能力是两回事,"特别想看丁辉吊打这群精英们!" 不过,最佳辩手最终给了同组一位海外留学生。陆可姝为丁辉不平,"和许多人一样,再努力都无法超越那些学历,早就输了。"

*图源:视觉中国
11月3日,陆可姝又收到一封邮件,"现邀请您参加初面......"
这是她秋招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真实的"面对面"面试。面试地点长沙,距离北京1483公里。湖南是她的家乡。秋招无望后,她听从了妈妈和男友的劝说,"回来试试吧,这儿也有好单位。"
列车到达长沙南。南方城市湿润,陆可姝把口罩摘掉,深呼吸一口,空气里的水分爬进鼻腔,不再感觉干得刺痛。
去年第一次在北京过冬天,早上醒来桌上的水杯干了,皮肤表面用手指划一下就有一道白色的皮屑,呼吸时的感觉像是空气在鼻子里冲撞,不舒畅。但那时她还是想毕业留在北京生活一段时间。
她去北京工作的朋友家里玩,两层楼的 Loft,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躺在沙发上,猫在她身上踩来踩去,远处还在继续盖小区高楼,她当时想,等自己毕业时是不是就可以租在那儿。
陆可姝在湖南湘潭出生、长大,本科时在长沙一所三本院校读财管专业。"留在长沙"是那时同学里最有出息的目标了。后来,她通过英语六级、在北京读研、获得硕士学历......如今,再回到长沙。
第二天就要去北辰三角洲的一家银行面试了。她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件白衬衫,抖了抖,衣服挤在一起,袖口被褶皱分成了三节,站在镜子前,这衬衫让她看起来像是某位工作了一整天的教导主任,疲惫、严肃。她又翻出一件挂着的条纹衬衫和一条西装裤,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清瘦女孩,对着镜子歪了歪头,这回有点满意了。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1994年,卢旺达境内人口占多数的胡图族对作为少数民族的图西族展开全面屠杀,100天里至少有80万人遇害——大部分是用砍刀完成的。卢旺达大屠杀的累积死亡率几乎是死于大屠杀中犹太人的三倍,这也是自广岛和长崎原子弹爆炸以来死亡率最高的大规模屠杀。
本书作者菲利普·古雷维奇自1994年开始跟踪报道卢旺达的种族灭绝,先后6次前往卢旺达及其邻国,试图探究这场人道灾难的成因,倾听幸存者的讲述,并报道其余波。借由对各方当事人——幸存者、国际组织成员、包括现任卢旺达总统保罗·卡加梅在内的高级政要——的采访,古雷维奇以一种极具推进感的叙事,重构了卢旺达种族冲突的起源、恐怖和混乱而尴尬的劫后现实——大量的人口迁徙,复仇的诱惑和对正义的要求,人满为患的监狱和难民营。
这是一个好人和坏人之间的故事还是一个只有坏人的故事?国际社会对此负有多大程度的责任?一个多半由行凶者和受害者构成的国家能够成为一个有凝聚力的民族社会吗?这些内驱于这部见证文学的问题,使它成为一份绝无仅有的关于卢旺达大屠杀的深刻剖析。
菲利普·古雷维奇(Philip Gourevitch)
美国作家、记者,长期担任《纽约客》(The New Yorker)特约撰稿人,也是《巴黎评论》(The Paris Review)的前编辑。古雷维奇于1986年毕业于康奈尔大学,1992年,他从哥伦比亚大学取得小说写作项目的艺术硕士学位。另著有《阿布格莱布的民谣》(The Ballad of Abu Ghraib)、《一个铁证悬案》(A Cold Case)等。
@爱狗却养猫 #115983 有人写了《数字极权时代生存手记》2.0 版,是比较通俗的。
在我看来,有很多好项目,比如说 duty-machine,重点是宣传。当然,首先把2047这个平台宣传出去更好。如果真要宣传,我建议制作海报,可以用国内外临时匿名邮箱及接收手机短信验证码网站注册账户,然后在电报群宣传。
这是一种言论审查。当我们在表达的时候,首先要区分是陈述事实还是表达观点(甚至是虚构)。比如我写一本小说,主人公名字叫李白,我可以随便写他是哪朝人,这如果犯法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保护英烈法亦然,这就是一种避讳(文字狱),也是一种缺乏幽默感的表现。
@天下无贼 #115746 @消极 #115781 这在我看来并非不知所云。阅读文学作品带有很强的主观性,每个人所理解的哈姆雷特是不同的,这种阐释的多义性对于文学作品来说常常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文学的魅力所在。
https://mp.weixin.qq.com/s/75fLXH3gEVONK4CEqKjdfA
2020-12-06
编者按:
2020年12月2日,"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案开庭,以"休庭"结束。庭审结束后,回声计划邀请"弦子的朋友们",写下属于那一天自己的经历与感受,希望与大家一起共同创造历史。
以下是该征文系列收到的投稿文章。
愿你也能从这些记录里获取力量。
写下这篇文章时,距离12月2日站在丹棱街(海淀区法院地址)支持弦子诉朱军案开庭,已经过去了48小时。在这48小时里,我经历了非常多的情绪:激动、感动、兴奋、悲伤,到后面的愤怒和苦闷。我因为看到的年轻人感受到希望,又为当下所处的现实环境感到伤感与无奈------就像是在一个不断升起浓浓黑雾的世界里,一群人在缝隙里想要寻找一丝丝光亮,光亮是那么亮,而能照到的黑暗既深又远......微博上有人说,那些未能达到的,不敢看,也不敢想。
而此时此刻,身体以及记忆带来的情绪依然在那10个小时丹棱街的冲击中久久不散,回味悠长。
Part 01
相遇
我到的时候发现丹棱街上已经站满了很多人,到了大门的时候,保安要我们大家走,于是一大排人(估计有几十个),开始从正门绕到了侧门。到了侧门发现人其实更多,早已有人高举着标语在那里,这些标语包括"陪弦子等一个答案","我们一起向历史要答案"等等。
图:庭审当天法院门口
很快,弦子出现了。
她一出现大家就开始喊了起来:"弦子加油!""弦子我们支持你!"随后是一阵非常热闹的掌声响起。大家把弦子围住了,弦子说了一番振奋人心的话,非常坚毅和有力。她说:"(如果结果不好)希望大家不要把我个人的挫折当做整个社会的挫折,我们要相信,虽然历史会反复但一定会向前走的。"
一个叔叔从人群中探出了一个头,扯下口罩大喊了一句:"弦子你要加油啊!"弦子看到叔叔眼眶又湿了,过去握住叔叔的手说:"叔叔你也来了。"之后,人们知道这位叔叔的女儿也是一名受害者。
Part 02
年轻的女孩子们
弦子进去法院之后,保安以阻碍交通为由要求大家都到对面路边上等,还是有很多人(女性为主)举着她们的牌子,于是又有个大高个变一景茶,穿着黑色外套高举着证件说(大意):你们来这里表达诉求是你们的自由,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限你们三分钟之内收起标语,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然而,让我惊讶又动容的是:竟然没有人理会他。旁边有个中年男性说:"同志你来给我普普法,如果不举标语我们怎么表达诉求?"
第二次,变一又来了,依然举着证件要求在场的人收标语。然而,她们还是站在那里,带着口罩,举着牌子和手写的纸张,有的用牌子挡住了脸,不说话,沉默但没有动,也没有离开。
其中一个女孩子追问:"你和我说下到底是违法了哪条具体的法律?"她没有得到回答。我过去问女孩,你不担心安全吗?女孩说:"我就想问清楚到底依据什么法律,我问了两遍了都没有人回答我,没有答案我不会收起来的。如果我真的收起来,那是因为我的手太冷了。"
我的朋友圈记录截图
其实举牌的人也互相并不认识,一群人在我过去询问的过程中开始攀谈起来。"恐惧的沉默不是我愿意"说:这个要求根本没有法律依据,现在法律的滥用实在太多了。"米兔图片"问:"是真的吗?" "我是学法的,根本没有这个规定。"
Part 03
"谁是弦子的朋友?" "我们都是!"
本来以为5点多就能有结果,谁知道过了6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天黑了起来,有人说还有很多人在丹棱街站着等,于是我也过去了。
真的很多人,比想象的多很多。有人送了暖宝宝给我,于是我过去问站着的人需不需要暖宝宝?"不用不用,谢谢。"我笑着想,那时的声音和语气真的很像路边卖光碟的。
到了七点多,开始有人定了50杯奶茶;再后来,来了一个外卖员问:"谁是弦女士的朋友?这是送给弦女士和她的朋友的。"我回答道:"我们都是。"
当外卖一批又一批被送来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开始了微妙的变化:从原先的各自站立渐渐变成了一个欢乐的现场,甚至微信群里还有人在PK,"隔壁群点了红茶送来,我们这个群要不要安排点别的?"
我当时发的朋友圈
远道从江西来的大哥开始张罗着给大家分发食物;闲着没事的人们开始了闲聊,询问各自背景和工作;三个男生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三个小凳子,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聊艰深的黑格尔哲学......而每一次外卖到来,都成了有趣的"开箱"现场,有人高喊:"送来了关东煮,有谁需要的过来拿!""这里还有奶茶有人要吗?"
这些内容被发到社交媒体上,又引发了新的外卖浪潮。更多种类的东西被送了过来:烧烤、咖啡、湿纸巾、关东煮、暖宝宝(多到用不完)、围巾乃至羽绒服......互联网和丹棱街上站着的两拨人,迅速通过外卖变成了一个友善、有趣又一致的共同体:弦子的朋友们。有一次的外卖小哥都惊到了:"这么多人都是?!"
我看着这样热闹的场面,忍不住走到街角默默哭了半分钟。天上是一轮明亮的圆月,照着这一群素不相识的"弦子的朋友"。
Part 04
公民社会的乌托邦
夜更深了,11点左右起了冷风,已经到了零下几度。冷风吹了好几轮,我有点担心大家会不会因为冷而离开。但是,几乎没有人动也没有人想要离开,只是有人开玩笑说:"能不能隔空送来点烤火的东西呀?要是现在有个炉子就好了。"还有人说:"要不咱们喝点酒吧,旁边就是7-11。"是啊,想想要是多一个音响和一些酒,这里都可以开party了。****或许,这已然是弦子微博上说的"朋友们的聚会"了。想起来开庭前一天,弦子收到友人的花,上面写:"于我们已是胜利。"
最后清场的时候,物资都被分发掉了,奶茶也被提走了,所有的垃圾都被处理,地上干干净净。两个站岗的人聊天的时候说:"散场的时候就可以知道当代大学生的素质了。"
我那天最后一条朋友圈(视频很快看不了)
当天晚上回家后,现场人们临时建立起来的群里整整齐齐的队列说着:下次见!
还有人说:昨天带走了两杯奶茶放办公室冰箱,同事纷纷要分一点"公民参与的奶茶",有人带着"公民参与"的围巾回到了江苏......而我,带着"公民参与"的暖宝宝和手套,于4号清晨坐飞机回到了广州。
而后我得知,我朋友圈里的一名心理咨询师看了我的朋友圈直播后,给现场点了那晚的KFC咖啡外卖。我告诉他:"你的咖啡我喝到了一杯。"
更多特写:
@中野梓 #115868 也对,不过疫情下很多电影直接线上线下同步放映是好事情啊!比如华纳宣布,2021年包括《黑客帝国4》《自杀小队》《沙丘》在内的17部电影也线上同步放映。:)
站在能分割世界的桥
还是看不清
在那些时刻
遮蔽我们黑暗的心
究竟是什么
——万能青年旅店《秦皇岛》
@中野梓 #115865 这是日本游戏《怪物猎人》改的电影,虽说有腾讯投资,但受众未必都是中国人。变形金刚是先有漫画的,电影前三部受众不是中国人,你说的应该是第四部《变形金刚:绝迹重生》(2014),里面确实有很多植入广告是中国的。
https://exp.newsmth.net/topic/e51cd64d559f92d2081c49a25e0e1d9b
18年8月就有水木网友发帖《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当时这事上了各种头条热点,随后这位网友和水木论坛还被蛋壳告上法庭,一审没告赢,换个地方再次上诉。
普通网友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监管没看出来,一直没提醒租客注意风险。
腾讯的微众银行也没看出来,继续跟蛋壳合作贷款给底层年轻人。
蚂蚁金服没看出来,19年3月领投蛋壳C轮,蛋壳拿到钱继续高价收房疯狂扩张。
房东也乐意租给蛋壳,钱多还省事。
租客要么找不到房东直租房源,要么蛋壳的房租更有优势,从蛋壳手上租房。
这些合作或者投资方,都是蛋壳推手,从蛋壳生意中受益,蛋壳出事,房东和租客都是受害方,零和博弈相互伤害,租客相对房东更加弱势,这边被赶出来,那边还得还贷担心坏了征信。
上海奶茶店女老板为了交房租做高尺度直播被抓被提起诉讼,广东年轻租客被蛋壳和房东逼上绝路纵声一跃。
推高房租,扰乱市场,制造社会的资本却没受到应有惩罚。
《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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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房子要出租,在天通苑,120平三居,心理预期是7500很不错了,来了自如和蛋壳两帮人,自如报价8500给11个月,蛋壳加价到9000,自如报价提高到9500,蛋壳急了,说总比自如高300,最后几轮过后蛋壳给到10800每月,给11个月,明显的赔本儿买卖啊?
想了一下,应该是资本进入租房市场,靠赔本儿高价抢占房源做运营,长期下来垄断了大量房源,最终提高房租,吸干年轻人的血。资本喝血搅乱市场,政府不作为干预一下吗?这样下来,资本恣意妄为,把人的道德心和凝聚力全部击垮吧,年轻人也不出来跟有关部门申诉反映一下,想来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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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蛋壳公寓所属公司,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这位仙翩网友和水木论坛一并告上法庭(后文将用蛋壳公寓代指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蛋壳公寓向北京互联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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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判令刘XX在水木社区首页显著位置刊登《道歉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道歉声明应保留至少三个月;
2、判令刘XX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致《澄清信》,对其发布的违法不实信息进行澄清,消除主管机关对原告的误解,恢复原告的名誉;
3、判令刘XX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应对刘XX造成的舆论危机损失155826元,刘XX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直接营业经济损失500000元,公证费13424元,律师费330750元);
4、判令刘XX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5、判令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删除《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并将刘XX的《道歉声明》与《澄清信》刊登在水木社区首页的显著位置,并保留至少三个月。
https://xueqiu.com/9604656239/146527538
【蛋壳公寓遭网友发帖指责“吸干年轻人的血”,索赔百万败诉】
中国裁判文书网日前披露了原告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蛋壳公寓),与被告刘某某、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水木社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不久前驳回蛋壳公司所有诉讼请求。

蛋壳公司随后以网络侵权为由要求法院判令水木社区和刘某某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声明》与《澄清信》刊登在水木社区首页的显著位置 ,保留至少3个月,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
被告刘某某辩称涉案文章所述事实是基于同学真实经历,并未虚构事实,但也承认帖子出现了疏漏,即蛋壳公寓报价为10500元,而不是10800元。发帖只是基于事实发表感想。刘某某也透露蛋壳公司去年8月份曾经在北京市东城区法院提起诉讼,审了3次,本来说要和解,让其承认发帖不严谨,后来又变了让其承认捏造事实,和解不成,临近法院判决时蛋壳公司提出撤诉,现在又要审,纯粹是浪费司法资源。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帖子中所述蛋壳公司参与轮番提高租金报价的事情经过基本属实,刘某某并没有杜撰事情经过,帖子中也没有侮辱性词语,从住建委发布约谈新闻也可以看出,房屋租赁市场确实存在类似涉案帖子所述的不规范行为,蛋壳公寓也是被约谈的对象之一,故认定刘某某发帖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水木社区已将涉案帖子删除,尽到了平台的审核义务,未侵犯蛋壳公司名誉权,一审判决驳回蛋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蛋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3月31日,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蛋壳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为刘某某主要意图应在于通过描述一种社会现象阐述看法,主观上不存在明显地虚构歪曲事实,侮辱诽谤蛋壳公司目的,评论过程中部分用词过于情绪化也不是明确针对蛋壳公司所为,此外刘某某不文明评论行为也应批评。
由同名游戏改编的电影《怪物猎人》仅仅上映一天就被全国下线,周六观众报告电影刚刚开映就被电影院紧急叫停并宣布退票或换票。电影版《怪物猎人》的投资方之一是腾讯影业,导致其紧急下线的原因是电影中的部分台词被控辱华。电影中一句对白是"What kind of knees are these?""Chinese."这句对白被认为来自影射种族歧视童谣"Chinese, Japanese, dirty knees, and look at these."
维基百科:
该片于12月5日凌晨1时左右通知中国大陆各大院线全面下映,并对已付款但未观看人士退款。相关话题在大陆的微博、知乎和Bilibili平台被处理或屏蔽。此外,包括环球网、人民网在内的相关报道文章也无故被删。共青团中央曾发布微博点名批评并讽刺电影辱华一事,中共党刊《紫光阁》的官博亦转发过该微博,但皆已删除。这也引发媒体对腾讯作为出资方可能有意使有关负面消息消失的猜测。该片投资方腾讯甚至将“怪物猎人辱华”“怪物猎人电影辱华”等词组列为违禁词,在QQ等聊天软件发出上述词组就会直接遭到拦截。
豆瓣条目亦被删除(已存档),疑似和讨论区有关



Don't wast your time and money
No plot, logic, acting, story, nothing to be seen in this movie even the CGI is below average and dark.
@沉默的广场 #115602 iyouport 上也有一些吧。
特别是对于国内的媒体工作者,起码得有一定的备份意识,这或许也需要把 duty-machine 推广出去。
@爱狗却养猫 #115634 影响现实的话,我认为可以选择做一名网络公民记者,对于敏感事件予以记录。就像端点星一样,在这个时代,记录也是一种反抗。
https://www.wired.co.uk/article/joshua-wong-sentence-hong-kong-china-democracy
By James Crabtree
由 DeepL 友情翻译,敬请指正
这位民主运动人士已被官方关进监狱。但今年早些时候对WIRED说,抗争会继续下去。

黄之锋能感觉到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位24岁的学生,也是香港民主运动的标志,在他的家乡受到宵禁的限制,当我们今年早些时候谈话时,他说他不能向我透露他的确切位置,因为他害怕中国国安局的监视。
自从北京在2020年6月实施严苛的香港国安法,赋予其政府广泛的权力,限制从嫌疑人颠覆到政治抗议的一切行为,黄之锋说,他经常忍受“被不明身份的汽车和车辆跟踪,被亲北京的团伙拦截和追捕”的日子。
无论是黄自己的未来,还是他花了十多年时间试图保护其自由的城市的地位,都显得岌岌可危。2020年9月,他因参加非法示威等多项罪名被捕。“对香港来说,时间不多了,对我的安全来说,时间也不多了,”他说。“我很难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在早上六点冲进我的家,逮捕我。”12月2日,黄(曾在2019年入狱)和另外两名民主活动人士周庭和林朗彦分别被判入狱13.5个月、10个月和7个月。他们被裁定犯有非法集会罪。
2014年的雨伞运动中,香港市中心被数千名要求更民主、更透明的选举--并挥舞着黄色雨伞防备警察的催泪瓦斯和胡椒喷雾--的活动人士封锁,黄首次以年轻的形象赢得国际认可。
在此后的几年里,他一直是该市民主运动的领导者,也是其在海外的主要倡导者之一,这要归功于他的访问,如2019年9月前往德国和美国动员支持反对中国在香港的行动,同时也通过他与香港、台湾和泰国的一个松散的新的民主抗议运动团体合作,即所谓的奶茶联盟。(这个名字指的是以奶茶为基础的甜饮料在香港、台湾和泰国很受欢迎,但在中国却不受欢迎)。
进展远非易事。黄的许多朋友因害怕被捕而离开了香港,包括另一位逃往伦敦的著名活动家罗冠聪。其他人则被关在中国的监狱里,包括9月在试图前往台湾的船上被抓获的十几名香港人。“北京已经关闭了我们的许多平台,但我们会在每一个战场上对北京施加压力,”黄之锋说。“无论我们是举行网上集会,还是使用Facebook Live,或者在政府大楼外举行抗议活动,战斗都会继续。”
黄经常用急促的口号讲话,就像在公众集会上讲话一样--他现在可以不那么频繁地这样做。然而,如果说北京的法律限制了他的一些民主活动,那么这些法律只是让他更加坚定了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所构成的威胁的看法,不仅仅是在香港,而是在整个亚洲。他认为,中国在香港的行为是更广泛警告的一部分,包括中国决定将数百万维吾尔族少数族裔关进再教育营。“他们在新疆和其他地方所做的事情将会降临到其他地方,”黄建议。“在‘习帝’的强硬统治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黄仍希望亚洲各地各种民主运动的结合,可能有助于向中国施压,迫使其改变路线。在 #milkteaalliance 的旗帜下,他和其他香港和台湾的反共活动人士最近与泰国的抗议者虚拟地联合起来,这些抗议者走上曼谷街头,要求改革该国的君主制和军队。
这种合作大多发生在网上,在Telegram上交换抗议策略,或在Twitter上反击亲华的巨魔。但在2020年10月,黄还在泰国驻香港大使馆外领导了一次小型的公开抗议活动,采用了《饥饿游戏》系列电影中的三指礼,这在曼谷的反政府抗议活动中被广泛使用。“无论我们是在香港、台湾还是泰国,我们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中国的威胁,”他说。“我希望这个新的联盟,这个新的标签,能够推动草根外交的例子。我们希望能够表达我们对更多自由的渴望。”
至于他自己的未来,在今年早些时候的发言中,黄表示,他没有计划离开自己的家乡,即使他承认香港政府的任何独立的残余都已经失去。“我对政权不抱希望,但我希望我们能继续赢得香港人的支持。”他说。“我们必须留下来,继续战斗。我们不会向中国磕头。”
Updated 04.12.19, 12:00 GMT: This article originally appeared in print but has been updated to include Wong being sentence on December 2.

鲍勃·迪伦历时三年在手动打字机上敲出来的回忆录,记录的不仅是作者发明创造和灵感进发的辉煌时刻,还有那些意气消沉的时刻,曾经想退却,不想努力乃至失败,但它们如何仍有可取之处。迪伦对此毫不讳言,没有人期待他会如此开诚布公。他袒露这些瞬间,正视它们,把握它们,然后超越它们。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像亨利·米勒最隐私的作品一样,这也是一部开创时代——书中所描述的时代——的作品,揭示人类精神的种种可能。它们并不都是轻而易举的可能。终究,它只是生命,从来没有像这样被书写过的生命。
20世纪最伟大的摇滚音乐家,美国文化的符号——鲍勃·迪伦,不仅称得上是20世纪最伟大的摇滚音乐家,更是一位杰出的诗人,一位语言大师(他是惟一一位获诺贝尔文学奖的音乐家)。这本鲍勃·迪伦历时三年在手动打字机上敲出来的回忆录,最终证明其作者是一位杰出的散文大师,一位引人注目的文化观察家,和一位化装成荡秋千演员的诗人。这本书揭开了这位大众文化偶像的神秘面纱,展现一代才子尽情释放生命的风采。被评选为《纽约时报》等全球数十家著名媒体2003年年度最佳图书。
@solids #115614 @一只雞兒 #115598 @通音宽依 #115607
据信可橙在济南市宏开教育培训学校,创办人陶宏开原来是杨永信的前辈,欢迎补充更多信息。

据悉,由山东网康主管的原山东网康教育培训学校2011年12月15日起正式更名为济南宏开教育培训学校(http://www.taohongkai.cn/)。该校为全国惟一有“中国戒除网瘾第一人”、著名素质教育家陶宏开教授名字命名,陶宏开教授担任名誉校长,针对青少年网络沉迷、厌学辍学、离家出走、早恋叛逆、行为危机的心理健康教育特色学校,让每一位学员都能得到应有的关爱,获得健康成长的同一片蓝天。——济南市宏开教育培训学校成立 陶宏开授课
素有“中国戒除网瘾第一人”之称的陶宏开,上周末来到济南,此行除了为网瘾孩子上课、为家长答疑解惑,更为引人关注的是:为以他名字命名的学校揭牌。据悉,这也是全国首家以陶宏开名字命名的戒除网瘾学校,陶宏开称此举是为了更多患上“网游瘾”的孩子寻找正确的出路。——“戒网瘾专家”陶宏开济南办学
陶宏开曾与其阮姓徒弟在武汉联合创办“蓝天更蓝素质教育基地”,实则以军事化管理,暴力行为的方式去虐待学生以达到“戒网瘾”的目的。其中有一些学生只是因为早恋、同性恋、家庭关系不合导致的心理疾病而被家长送了进来。——维基百科

彷徨的中国父母们希望有人能给出一个简洁明了的解决方案,哪怕这种解决方案事实上并不存在,而陶宏开就是那个给出所谓解决方案的人,无知的父母们是他最大的信徒。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当陶宏开被魔兽玩家口诛笔伐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搬出“我只是说出了父母们的看法”以及“不少父母们的看法也和我一致”这样荒唐的理由。没有病急乱投医的父母们,就没有陶宏开的今天。
反网瘾事业其实压根就不存在,有的只是一直就存在着,却始终未被解决的传统社会问题。不知道多年以后,这群靠着广大不明真相的中国家长们盲目支持而得以合法忽悠人的“专家”们能否接受这种幻灭,希望那天来临的时候,他们别像堂吉诃德一样仍沉浸在自己凭空臆测出来的“水深火热”的世界里。可喜的是,80后一代已经开始为人父母,时间将会证明一切。
发布于 2014-03-21 ——知乎:陶宏开是个怎么样的人?

最近一个 OIer 朋友 kench 被家长强行送到了所谓的戒网瘾机构。据悉这位 OIer 朋友已经成年。他于2020年十一月二十九号被一些所谓的 “假警察” 带走的。在去「经过后面父母的陈述所知被送去了某戒网瘾学校。其实想想也很可笑,一个 OIer 被送去了戒网瘾学校」的路上他被没收了手机等一切的通讯设备。最后的消息是他用手表发出的求救消息……
2020年11月29日,该同学在QQ群发消息求救,称自已被没收了几乎全部电子设备(信息是用手表发的),疑似被假警察抓走送往戒网瘾学校。而后知情人选择报警。警察虽已被告知上述情况,但在致电亲属得到“去上学了”的回复后,就不再受理。
之后,消息通过QQ空间等渠道扩散,其父母随之承认确实送到了戒网瘾学校。有网友与该同学父母取得了联系,交流以被拉黑告终。
只能尝试让知道此事的人越多越好,用舆论救一下这个同学。谢谢!
当事人也被称为可橙
一个相关网站:https://saveken.ch/,但是Sorry, but this site is currently only available in Mainland China.
关于某救援群的一些经过
卢昱宇因在网上记录中国各地的抗议示威被当街逮捕,并获刑四年。目前他虽获释,但仍处于警方的严密监视之下。在接受《华尔街日报》的采访时,他讲述了自己被捕、服刑和获释后的经历。

卢昱宇估算,从2012年到2016年,他记录了发生在中国的大约7万起抗议和示威活动。他因此获刑四年。
图片来源:Jonathan Cheng/The Wall Street Journal
2020年12月2日17:00 CST 更新
2016年夏季的一天,卢昱宇在云南大理被一队人员当街围住。卢昱宇说,那些人将他扔进一辆黑色轿车,并在他头上套了个罩子。他的女友大喊着他的名字,被推进了另一辆车。
卢昱宇此前几年一直在记录中国各地的抗议和示威活动,并发布到网上。世界各地的活动人士、学者密切关注着他发布的内容,而政府审查人员也在紧盯着。这让卢昱宇成为了抓捕目标。
一些学者和活动人士称,虽然中国共产党长年都在惩罚那些被视作威胁党的领导的人,但现任领导人习近平治下的政府机构尤为强硬,他们对异见人士的打压是1989年天安门亲民主抗议被镇压以来最无情的。
"习近平上台以后过去八年,中国当局对将抗议、社会运动和集体性抵抗公之于众的做法超级的敏感。"前清华大学政治学系讲师吴强如是说。
吴强指出,"卢昱宇的数据提供了一个窗口让大家对中国社会形势做判断",这也使他成为了中共的威胁。中国劳工通讯(China Labour Bulletin)是一个总部设在香港、旨在维护工人权益的团体,他们曾将卢昱宇的帖文作为制作"中国工人集体行动地图"的主要信息来源,这个地图以互动式图表的形式统计工人抗议事件。

10月23日,中国政府高层官员在北京鼓掌欢迎中国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图中)。
图片来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习近平的打压行动目标甚广,他们中有计划发起反性骚扰抗议的女性,有曾经尚有回旋余地的人权律师,还有主张维护工人权益、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学生。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经历了长时间的拘留和各种形式的心理压力。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感到无助、无望、失去支持,让你崩溃,这样你就会开始把这些活动看成是对任何人都无益、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痛苦的蠢事。"目前居住在华盛顿的活动人士曹雅学说。曹雅学目前是人权新闻评论网站"改变中国"(China Change)的主编。她说,"在很多案例里,他们都成功了。"
卢昱宇被当街抓走之后,被拘禁了四年,他的女友也离开了他。他说,自从6月份出狱后,他一直都处于警方的严密监视之下。他说自己目前很难找到稳定的工作,还患上了抑郁症,房东最近也以官方施压为由,要求他搬家。
这段经历让他远离了过去的记录工作。"运气好,你可以做上一个月就被抓进去,运气不好,可以做一个礼拜。"43岁的卢昱宇说道,"没什么意义。"

之前的很多年里,共产党勉强容许环保主义者、劳工组织者等活动人士和非政府组织在有限的范围内提出政策建议和解决社会问题。而在习近平治下,上述工作成为了共产党的专属领域。有了现代化的监控措施后,那些试图在中共控制之外发挥作用的人士更容易被追捕。据政府数据显示,自2012年底习近平上台以来,中国每年在公共安全方面的全国性支出几乎翻了一番。按当前汇率计算,2019年的这方面支出高达约2,110亿美元。
卢昱宇在接受《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采访时讲述了他的生活,详细描述了政府的种种做法。《华尔街日报》记者通过查阅法庭文件和采访他的朋友及参与他案件的律师,证实了他讲述的大部分情节。他的叙述也与人权活动人士所记录的其他情况相一致。
卢昱宇把自己定义为一名"记录者",而非活动人士。他说,站出来说话是抵制政府审查和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他说:"被削音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软禁你。"
与卢昱宇被拘捕、审判、监禁和随后的监视有关的公安和司法部门,都没有就卢昱宇案回覆记者的置评请求。
网上探索
卢昱宇出生在位于中国西南部的贫困省份贵州,他的父亲在那里经营过一个苗圃。他小时候很害羞,父母把他送去不同的家庭生活,学习如何更好地与人打交道。他说,他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学习也很吃力。19岁那年,他因刺伤了人,蹲了差不多六年监狱。他说他当时是为一个被卷入打架事件的朋友出头。
2002年出狱后,卢昱宇没有固定的长期工作,辗转于工厂和建筑工地干活。那时他接触到了"黑暗民谣",那是一种混合了民谣和工业风的音乐类型。他花了很多时间上网,去关注自己喜欢的芬兰和德国乐队。他的网名叫"Darkmamu",将他喜欢的音乐类型和中文"麻木"的拼音组合在了一起。
他说,当时的他"看不到什么希望,人生也没有什么规划。"
这样的情况从2011年开始发生了变化,卢昱宇注意到社交媒体上有关一些中国活动人士的讨论,譬如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艾未未。当时的中国,对类似Twitter的平台微博的审查还相对宽松,允许针对社会问题较为开放的讨论和对政府政策的批评。
2012年4月,卢昱宇在上海一条要道上举了张横幅,呼吁中国领导人公开个人财产,以遏制腐败。此外,他还要求还民选票。他说,警察把他赶出了上海,当他再回去的时候,警方拘留了他10天。

2014年发生在中国温岭市的一场工厂大火造成16人死亡,此后,政府以安全为由要关停4,500多家鞋厂,工人因此发起了抗议。
图片来源:Zhu haiwei/Imaginechina/Associated Press
就在那一年,中国各地爆发了诸多示威活动,有些针对发电厂或是钼铜项目发起的抗议动静很大。当时搬到南方城市福州的卢昱宇刷着社交媒体,开始意识到这种全国范围的动荡规模非同一般。他说,他决定尽己所能记录下这些示威活动。
"对整个大的历史走向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他说,"只能说这些对我们自己,我觉我自己做一件事,觉得我没有白活。"
卢昱宇说他从网上有关群体性事件的讨论、图片、视频中筛选信息,把他找到的信息发到微博上。他对信息的核实能力在逐渐加强。他说自己辞去了在一家塑料厂的工作,和一名叫李婷玉的女大学生一起开了个博客。李婷玉很欣赏他做的事,后来成为了他的女朋友和合作者。他们筹集到了可以支持全职研究的捐款,他们的工作在国外引起了关注。
卢昱宇说,警察来到他和女友位于珠海的住所,警告他们不要继续发布找到的信息。卢昱宇说,他认为他们随后受到的骚扰,也都是政府指使的:房东拒绝和他们续租。陌生人敲他们的门,说是新来的房客。有一天,他们家的自来水供应也被切了。

李婷玉和卢昱宇2015年的合影。
图片来源:Wu Qiang
这对情侣后来搬到了位于中国西南部的大理市,与他们的家人、朋友和熟人保持距离。而执法部门最终在那里找到了他们。
2016年6月15日,他们发布了94起示威活动的统计信息,其中27起是工人为表达不满而举行的抗议,其中包括拖欠薪酬的问题。卢昱宇回忆说,当天他们在快递站取网购包裹时,警方抓了他们,并把他们分别塞进两辆车带走。
几天后,他们的朋友和支持者们觉察到了麻烦。维权律师了解到卢昱宇和李婷玉被指控寻衅滋事。这项罪名通常被用于诸如损毁财物这样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2013年,这项罪名涵盖的范围扩大到了网上行为,因为网络空间也被定义为公共场所。
如今成为香港科技大学(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助理教授的张涵和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研究威权统治的助理教授潘婕(Jennifer Pan)在2019年的一篇研究论文中称,这对情侣整理出的数据包含67,502起抗议活动,时间跨度从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
潘婕说,卢昱宇和李婷玉的博客引发人们对中国抗议活动的广泛关注,"而这些信息正是政府审查人员想要压制的。"
卢昱宇被捕后,调查人员冲他挥着他在社交媒体上帖文的复印件。"为什么要搜集发布这些信息?有什么目的?"卢昱宇回忆一名审问人员这么问他。他说他是在记录历史。
卢昱宇说,在几周的审讯中,他的思绪经常会飘到女友身上。他还担心谁来照顾他们养的宠物,一只名叫"小黄毛"的小公猫。

总部位于香港的中国劳工通讯组织制作了互动式的"中国工人集体行动地图",追踪发生在中国的工人群体性事件。他们之前一直使用卢昱宇和李婷玉编制的数据,直至2016年6月这对情侣被拘。
图片来源:China Labour Bulletin
检方和警方逼卢昱宇认罪,认罪通常可以减轻一些刑罚。卢昱宇说警方把他的父亲带到看守所,希望能说服他,但他拒绝认罪。
2016年11月,维护记者权益组织"无国界记者"(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和法国电视台TV5Monde联合授予卢昱宇和李婷玉新闻自由奖,以表彰他们在中国对自由独立信息报道所做出的贡献,而他们因此付出了高昂的个人代价。
卢昱宇说,次年4月,有当局人员来找他,告诉他李婷玉已被定罪并判处了缓刑。卢昱宇说那些人也希望他能认罪。《华尔街日报》记者查阅到与卢昱宇一案有关的中国法院文件副本显示,李婷玉已对案件相关事实供认。
卢昱宇于2017年6月受审。检察机关指控他传播虚假信息。卢昱宇否认有任何不法行为,最终被定罪,判处四年有期徒刑。法庭记录显示他的上诉也被驳回。
卢昱宇服刑期间住在一个12人的牢房里,每班要工作10小时,缝纫牛仔裤、裙子和一些其他服装。他说他每月工资相当于几美元。
监狱生活对卢昱宇造成了很大影响。他说自己去年开始出现幻觉和偏执狂症状。监狱给他提供了心理咨询服务,但症状挥之不去。卢昱宇说,在获释前的两个月,他收到了一份司法通知,禁止他踏足北京、上海、新疆这几个地方。

Agence France Presse/Getty Images

卢昱宇追踪记录了发生在中国的数万起抗议活动,其中包括:2015年6月发生在上海的一次抗议活动,那时示威者举横幅反对他们听闻的兴建PX(对二甲苯)工厂计划;同年晚些时候,一家金属交易所的投资者在上海举行了抗议活动。
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2)
无处容身
出狱后,卢昱宇暂住到老家的哥哥那里。警察来找他要手机号码。公安局政治安全保卫部门的人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卢昱宇搬到了老家附近遵义市的一个住所。他说当地警方一周内就找到了他。他回归社交媒体,绕开中国互联网管制对境外一些网站的封锁,在Twitter上注册了一个新账号。他在账号信息上把自己的所在地标记为"地狱",还发布了自己被拘留和审判的情况。
卢昱宇想去找李婷玉,最终联系上了她的母亲。李婷玉的母亲说女儿已经结婚了。卢昱宇说他坚持要和李婷玉通话。根据卢昱宇的描述,当晚李婷玉给他打来电话,哭着道歉说自己有了新生活。记者无法联系到李婷玉进行置评。
今年8月初,警方以卢昱宇使用VPN(虚拟专用网络)规避中国互联网管制为由,对其发出警告。他们没收了他的手机和电脑,后来还给了他。他说警方让他不要接受新闻媒体采访。
卢昱宇说他在遵义已经没了安全感。几周后,他开始旅行,开始先在贵州境内旅行。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旅行的照片,有贵州舞阳河沿岸郁郁葱葱的山崖,也有福建山间草地上的牛。

图为卢昱宇今年早秋在中国。
图片来源:Jonathan Cheng/The Wall Street Journal
遵义警方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行踪。有官员会给他打电话问:"你在做什么?"每到一个新的城市,电话和询问都会接踵而至。卢昱宇知道,撒谎是没用的。
9月下旬,卢昱宇住在南部城市广州的一个朋友家中,警方给他朋友打了电话,要求见面。随后,卢昱宇又搬到了另一个朋友家。第二天,警察又打电话给他的这第二位朋友。朋友提醒了卢昱宇,但为时已晚,警察已经出现在门口了,他们是在楼下打的电话。
这些警察告诉卢昱宇,他必须离开广州。他说他拒绝了,于是他们把他带到派出所,从他的手机中采集数据,并把他拉到了火车站。几个小时后,警方发来信息要求他发一张自拍照,证明他已抵达目的地。
遵义警方和司法部门官员会定期传唤卢昱宇,问他有什么计划,警告他不要绕过网络管控。
卢昱宇的积蓄只够他维持几个月的生活,他说他希望能尽快找份工作。而警方的监视使他很难走出工作机会十分有限的老家。他说,由于抑郁症的缘故,他晚上睡不了几个小时。10月下旬,房东迫于当局压力,告诉他必须搬走。
卢昱宇为自己记录下了几万次抗议活动而感到欣慰,即便他不能再重操这一旧业。再继续做的话,"肯定又是抓进去坐。"他说,"你只能让别人觉得你很勇敢,但实际上你什么都做不了。"
能够正确认识到没有完美的社会,才能真正理解到即使是争取一点点的人权,要全体社会付出多大的努力。
特别是对于“吹哨人”来说,代价是惨重的。
https://www.allnow.com/post/5fc857a6e71e0625387f6899
对于澳大利亚人大卫-麦克布莱德而言,他的罪与罚是不匹配的。
澳洲前国防部律师麦克布莱德,在2014年至2016年间,为揭露澳洲特种部队杀害阿富汗平民,将涉及国家机密"的文件,交由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记者奥克斯(Oakes)。2017年,ABC发表了一篇名为《阿富汗档案》(The Afghan Files)的报道,揭露澳军在当地的滥杀暴行。
但隔年,作为揭露暴行的早期"吹哨人",克布莱德却因涉嫌触犯5项罪名,面临司法部指控,据说可能被判处终身监禁。今年11月,澳洲法官发布了正式调查报告,证实了军队暴行的存在。于是不少澳州民众和政客,呼吁撤销对前"吹哨人"的检控。
如今一份要求撤销指控的请愿书,已收到超3.6万个签名。
发起该请愿的律师叫莎菲(Safi),是阿富汗裔的澳大利亚人。莎菲女士表示,她代表澳州阿富汗社区,发起感谢麦克布莱德的请愿。
"如果报告被公布,为什么他仍然面临指控。如果我们想要修复澳大利亚军队受损的声誉,释放麦克布莱德是第一步。"发起请愿的莎菲反驳说。
去年5月的初步听证会上,麦克布莱德对每项指控都不认罪,目前正等待下轮审判。他有可能被判处终身监禁。
今年10月,澳州司法机关决定不起诉发表报道的记者,但却并未对麦克布莱德撤诉。前几天,麦克布莱德本人也在社交媒体上发消息,希望网民能呼吁取消对他的所有检控。
不过澳州联邦政府日前态度暧昧------称"不会对麦克布莱德一案进行干涉",这其实意味着,政府并不会对仗义执言的"吹哨人"进行道义层面的支持。
对此,认为吹哨人无罪的莎菲感到愤怒,在她看来,"澳大利亚公众真正想要的是透明度。目前,很多人会发现,如果有的话,戴维-麦克布莱德就是透明的。"
其中同样有端点星的身影。


This compilation is dedicated to
those who spoke out about their #MeToo stories with incredible courage
and those who fight for change with their actions.
《中国米兔志》终于问世了。这是一份备份 2018 年 1 月至 2019 年 7 月间性骚扰相关文章的民间档案。刚开始做这份档案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份看似只是搜集、汇编的工作会这么难。
首先是体量巨大。从 2018 年元旦北航毕业生罗茜茜率先打破沉默开始,米兔这把火从高校燎原到其它行业,很多一直隐忍的声音终于说出来、被听见。米兔现象激起了中文社会前所未有的大讨论,女权主义、性骚扰议题难得在不同价值观的人群中获得这么多共同关注,一时间各种诉说、评论和研究文章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更出现了米兔是否是“大字报”的激烈辩论。与此同时,一批赤诚的年轻人站出来,持续倡议和敦促反性骚扰机制建设,不断地帮助和支持那些遭受再度伤害的幸存者。我们越搜索越发现更多值得留存的故事和有价值的文章,贪心的我们实在不忍这些史料被湮没,于是档案的体量就越变越大。
而网络审查为我们的工作增添了更加巨大的难度。无论是米兔初起的 1 月,还是第二波的 4 月、第三波的 7 月,大多与性骚扰相关的文章与报道都很快从互联网被删除,甚至官媒的文章也不能幸免。我们不得不从残存的碎片中慢慢找寻与拼接。幸而,许多文章被转载多次,在网络上留下了痕迹。也有许多网站在此期间备份了许多相关的文章和截图,如 https://ngometoo.github.io/,详细备份并梳理了 2018 年 7 月以来公益圈米兔的大部分素材; matters.news 里也有许多米兔故事的文字梳理,chinadigitaltimes、chuansongme、“端点星” 网站,详细备份了许多 404 的文章与图片。这些对我们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在此表示深深的感谢。
为了在严厉的网络审查下尽力生存和传播下去,许多文章一开始就选用图片形式发布,更多被消失的原文也以截图形式被保存和转发。考虑到直接收入海量的图片会增加文件的体量,不便读者下载、阅读和分享,我们尽可能地将图片和截图转录成文字,同时删除了部分原文中无关宏旨的配图。只是现有的图文转录工具并不特别智能,其实大部分转录工程都需要由人工进行,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
更痛苦的或许不是这些脑力和体力上的折磨,而是情绪上的损耗。集中、深入阅读这么多的伤痛披露——包括被侵害、恢复或维权过程中的艰难,以及一些无意有意的归咎和责备受害者的评论,不止一位编辑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作为女性,我们的生命体验中,即使没有遇到过肢体上的性骚扰或侵犯,也多多少少都被不受欢迎的性言语或令人难受的性凝视困扰过。我们的人生里有太多说不出 No 的瞬间,也不乏自认倒霉、自我责备于是委曲求全或忍辱负重的时刻。多年来,这些心底的积郁被压抑着不曾吐露。可是当一个个遭遇终于被说出来、被听见的时候,所有那些小心翼翼、那份难过和与委屈就像一个无形的网络,马上将素不相识的女性连接在了一起,产生了共鸣。
米兔的意义正是在于此。它第一次信息密集地告诉我们,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这不是我的问题,原来我可以接纳自己。就像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后记中写的那样:“你知道吗?你的文章里有一种密码。只有处在这样的处境的女孩才能解读出那密码。就算只有一个人,千百个人中有一个人看到,她也不再是孤单的了。”
与其说是控诉,米兔更是一个集体疗愈的过程。
然而米兔之后呢?雷闯的指控者花花在日记中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话:“MeToo 可能是我的ICU,我幸运活下来了,但是,这个生存质量到底怎么样呢?”
很多人以为性暴力在实施者结束侵害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其实不然。作家蔡宜文曾经说过:
“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是‘社会性’的,都不是由施暴者独立完成的,而是由整个社会完成的。”
我们在搜集的过程中读到了太多相似的心碎故事。每一句“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你发出了错误的信号”、“怎么没有实锤”都像是一把把插入心脏的刀,把当事人的心脏和尊严伤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无法愈合。
有多少人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会意识到,其实这种问题早在别人提出来之前已经被当事人自己质问、折磨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许多当事人在事情发生后的每一天都在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能更勇敢一些,为什么不能表现得更“完美”一些。
但这能够怪 TA 们吗?原来单纯、信任 TA 人是一种错吗?在事情没有发生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谁又会想到,这位受人尊敬的“老师”、“领导”、“大佬”会做出这样的事呢?有多少人能够承受与这些更有权力地位的人决裂的风险呢?难道以后出门都需要随身录音和佩戴随身摄像头才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侵犯别人,而承受最多痛苦、被质疑的仍然是被侵犯的那个人呢?
这是性别权力不平等的问题,这是社会文化的问题,这是各种制度有缺失的问题。可还是好多人看不到这点。不少米兔当事人站出来后,更在维权的过程中受到了相关机构的二次伤害与羞辱。就像一位米兔指控者描述的那样:“脆弱的神经被摁在地上来回摩擦,或者是被人用砂纸打磨我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类似的二次伤害的故事在档案中其实还有不少,所以我们在汇编过程中也收录了许多关于性骚扰解释和科普的文章,希望能帮助读者理解性骚扰作为一种性别暴力,是结构性的问题,要解决它就不能仅仅寄希望于个人。
好在,在汇编工作中,也有非常鼓舞人心的事情。比如我们发现了许多在米兔风潮中,为了推进制度建设和社会改变而无私付出、努力的人们。这些故事可能比米兔故事的网络可见度更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审查与压力。
但是当我们看到国家关于性骚扰的政策一点点进步、社会对于性骚扰的认识一点点变多,这些改变都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理所当然的。所有的点滴进步背后都有一个个人的付出, TA 们也不该被遗忘,值得被记住。
下面介绍本档案的编纂结构和标准。
本档案由三大卷构成,分别为卷一《中国米兔从高校开始》,卷二《中国米兔在各界》,卷三《中国米兔大讨论》。第一卷和第二卷由一个个单独的米兔事件构成。按照中国米兔发展的脉络,非常明显是从高校开始之后蔓延到各个领域,因此第一卷与第二卷也照此分类。每卷的事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每个事件都会包含两部分:一是“事件梳理”,旨在让读者了解故事前因后果。在素材的选择上基本上都是用了第一手信源:如当事各方的社交媒体声明。少数情况下也会引用专业新闻媒体的采访报道,对于间接信源的使用较少。二是“文章报道”,其中包括媒体和自媒体对于该事件的专访、报道、评论等。有些事件的文章报道较多,我们仅筛选了观点比较有代表性、论述比较有特点的文章。
事件的编选标准为:
1)公开披露:为当事人 2018 年 1 月到 2019 年 7 月之间进行的公开网络指控
2)实名指控:当事人实名公开指控,无论是否得到被指控者或涉事单位的回应,无论是否有大众媒体的后续报道,均收录。
3)匿/化名指控:当事人匿名/化名公开指控,如果得到被指控者或其他涉事方的回应,或有其他同一指向的指控,或获得新闻媒体的后续报道而“定位“的,均收录。
发生在 2018 年 1 月之前的性骚扰指控(事件标准同上 2、3 点),若在 2018.1-2019.7 间有了进展,均收录到卷三“这一年,打破沉默的故事”一节中。这一节还包括其他不尽符合上述三条编选标准的米兔故事。因为网络上米兔诉说实在太多,无法全部收录,想关注更多故事读者,可以自行上网寻找诸如#我也不是完美受害者#此类网络声援话题下的帖子和文章。
需要强调的是,这份档案的内容均曾通过互联网公开发表,我们无力一一核验,只是尽可能全面地收入业已讲出的故事,供读者自行参考判断。对于“米兔是否容易造成冤假错案”这一问题仍有担忧的读者,请留意卷三第六部分“聚焦米兔”中“Metoo”是大字报吗”板块所收录的讨论文章。
相信阅读档案的大部分读者,到最后都能获得林奕含所提到的阅读密码。也希望读者们,可以通过阅读这份档案,至少能够破除一些对性骚扰的迷思,推动整个社会对性骚扰的认识。在下一个米兔故事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卷三《中国米兔大讨论》是综合卷。收录内容大致可以分为综述概况类、调查报告类、米兔故事类、社会行动类、机制倡议类、工具贴士类等等。我们尽可能囊括网络上比较有代表性和特点的性骚扰相关文章,但人力精力有限,或许有所遗漏,敬请谅解。
卷三中个别文章也重复收入了卷一或卷二,主要原因是考虑到各卷的相对独立性和完整性,也希望方便读者。有几篇文章或是发表日期或是相关内容前后溢出了 2018.1-2019.7 的时间框架,是为了更好体现反性骚扰的历史延续和论述脉络而收录。工具贴士类的文章中有性骚扰求助方法、相关支持机构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读者请直接拉到卷三“米兔工具箱”一节查阅。
不难看出,由于言论环境的缘故,自媒体和泛女权类媒体是反性骚扰的主要发声平台,如“女权之声”(2018 年妇女节后被封禁)、新媒体女性等。墙内新闻媒体和主要门户网络的报道和讨论数量相对较少,也有一些专业媒体在努力尝试发声,如《每日人物》、《人物》就撰写了不少与此相关的文章。墙外付费阅读的《端传媒》自 2018 年 1 月以来,就此话题推出了许多有分量的文章。
考虑到中国互联网的审查环境以及防火墙的威力,人们很难得到较全面的信息,甚至还有一些文章在我们收录的过程中消失,我们决定尽可能充分、完整地收录所找到的文章全文,为大历史做一个小备份。
每篇收录文章的版权仍属于原作者和平台,我们在每篇文章/材料的开头都标明了作者/发布者、来源与原文链接(若原文已被删除,会标明其他网站的备份链接)。原文还幸存的那些文章,请读者们点击原文链接转到初始网页阅读。
本档案免费公开在网络分享,仅作公益用途,任何对本档案整体或部分内容的商业性转载、营收性利用都是对原版权所有者的侵权行为,以及对本档案编者的剥削。
由于工作量大、人手不够、时间仓促,汇编中难免存在疏漏、错误与问题,请大家指正。对本汇编若有任何问题、意见或建议,欢迎致信:archivemetoo@protonmail.com
感谢所有文章的原作者/发布者
感谢持续备份米兔故事的网站与个人
感谢为汇编档案提供无私帮助与支持的朋友
感谢为了档案而日以继夜辛苦工作的编辑们
感谢和致敬所有勇敢站出来说出故事的人们
感谢和致敬所有努力尝试、推动改变的人们
希望这份档案能给每一位看到的读者带来一些收获。
周仪
2019.8.7
https://t.me/douban_read/36963

要相信我们不是局外人。关注就是参与。
Kiva--:
今天1点我到达海淀区法院的时候,门口已经聚满了来支持弦子的人。
主要是年轻人,其中有很多都是男性。
人多得几乎占满了整条街,却出奇安静。
直到弦子出现,人群也只是有一些响动,却没有任何喧哗。
大家整齐地竖起标语,数着1、2、3 喊出“弦子加油”。
有人上去递花,有陌生的女孩过去跟弦子耳语几句,然后拥抱在一起,更多人只是默默地开始抹眼泪。
面对人群,弦子说很怕自己“搞砸了”会辜负大家,但她相信“历史也许会重复,但一定会向前”。
人群的安静,衬托出警察们“维护秩序”声音的响亮。
他们驱赶人群到马路上并拉起警戒线,还以“检查采访资格”为由,非常粗暴地扣押了一名外国记者。
人群里出现了声援的声音,但语气都非常冷静和理性:“要扣人请出示证件”、“不要穿便衣直接扣人”、“大家让出一条道不要挡路”、“大家不要跟警察起冲突”……
我陪弦子走到进口。
她迅速收拾好了情绪,恍惚中已经配合地扫好了法院门口的健康宝。
她的手心有些冷汗,手掌却是温热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穿卡其色呢大衣、背着一个小皮双肩包的她,就已经消失在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前面。
我难以想象那么瘦弱的她,是带着怎样的勇气和决心,一个人走进这样一个未知的建筑物中,去面临这样一场胜负难料的诉讼。
我想她一定告诉自己,她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才能走到今天。
开庭以后,一部分支持弦子的小伙伴在附近酒店找了个会议室避寒,同时等待结果。
其实很多人互相都不认识,但就是互相信任着一起去了。
到了房间里,大家也开着门,随时欢迎新的人来。
然后几十个人逐渐围坐在一起,开始一一介绍着自己、以及自己和弦子的关系。
除了少部分人是她亲近的朋友,更多的人都是“被她鼓舞”或“她帮助过的人”。
大家在一起为她录视频、写小纸条,在没有媒体能报道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渴望发出一份哪怕微弱的声音。
同时,外地不能赶到来的朋友送来了奶茶、炸鸡,向大家表示支持,整个会议室充满了食物。
夜幕降临,五个多小时已经过去,法院也过了正常下班时间,我从酒店回到法院门口。
警察已经拉起了更多的警戒线,陆陆续续还有新的年轻人来。
我因为有今天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加上头一天就已经有感冒症状,决定先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和朋友点了50杯热奶茶送到法院门口。
这时候现场的微信群里有人加我好友,直接就要给我转钱,说ta人在福建。
除了现场的微信群以外,线上支持弦子的微信群已经加满了五个。
每个群里的人都在给远方的朋友同步现场的情况,同时给现场的朋友点热饮、暖宝宝、手套、糖葫芦、关东煮……外卖已经不知道收件人到底是谁 ,每一个外卖都是“给弦女士的朋友”,然后大家说:“我们都是”。
有人像小贩一样走在人群中,给大家分吃的喝的;还有人在提醒“要分些暖宝宝和吃的给警察”、“警察不要就坚持给,他们也累了”、“大家一定要把垃圾收好”。
截止我写下这些字,已经过去了10个小时,弦子还没有出来。
进去之前她就已经肠胃炎发作,不知道她这10个小时是怎么面对那些漫长的举证、屈辱的程序和无望的等待的。
但我只知道,这10个小时,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10个小时。
我见到了活生生的善良、坚定、柔软又理性的人群。
没有人高呼什么口号,没有人有什么居心,没有人想出什么头逞什么能。
只是在场,只是等待,只是陪伴。
在那条北京的冬夜里冰冷的街道上,堆满了热腾腾的食物和鲜花,还有无数个无法被磨灭的灵魂。
如果你和我一样,见过这样的一群人,那你一定会和我一样,不会再觉得任何黑夜遥遥无期。
https://mp.weixin.qq.com/s/DD8rcBoJvGQngMzANhWnrg
2020-12-02
拖了两年的"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案",终于今天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了。虽然无法进入法院旁听,但还是有很多人前往法院门口给弦子传达支持。
考虑到是工作日下午,又是在北京的冬天,今天到达现场的人数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人群里有人抛给弦子一卷纸,打开以后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大大的"必胜"两字。这和伊藤诗织胜诉时拿着的那张写着"胜诉"很像。这可能代表着关注者们希望弦子可以像诗织一样胜诉的美好祝愿吧。
弦子在大家的鼓励声中几次落泪,和朋友拥抱告别,进入法院。
关注弦子案的人们不断的将视频、照片、文字信息发到网上,又不断地被删除。很多人说"见证者的记忆永远无法被删除。"
站出来成为米兔当事人之后这两年,弦子从一个平时只用小号上微博追追星的普通女孩,渐渐变成会被媒体引用观点的意见领袖。
当被网暴变成她的日常,也看到更多复杂的人性的同时,弦子仍然保持着对人的信任和追求正义的热情,她没有停止过关注和帮助其ta人。
邓飞性骚扰案的当事人何谦说:
"我才是被你的泪水,你的疼痛与反抗照亮的。"
雷闯性侵案的当事人花花说:
"我相信我们会赢,因为我们要的不是奇迹,而是最朴素的正义。"
刘强东性侵案当事人Jingyao说:
"因为你的鼓励我才能坚持到现在,你真的超勇敢。"
韩涛性骚扰案当事人昔央说:
"谢谢你从不停止抗争,从不停止向历史追讨答案。"
刘猛性骚扰案当事人:
"一路走来你都一直非常力量满满。"
央美姚舜熙性骚扰案当事人小羊说:
"(弦子)对我的帮助是非常非常巨大的。"
深圳新入职员工被害人的对象小强说: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管是跟一个体系还是一个制度抗争,只要你放心的往前走,背后会有无数萤火虫跟着你。这一次我们会照亮你。"
梁岗性侵案当事人杨洋说:
"弦子在网络上为别人伸张正义,她自己也应该得到正义。"
(打字到这里刷新了一下那个当事人讲话的视频就不在了......)
这些对ta人的帮助和关怀,此刻正变成无数的萤火虫飞向她。
不管是到场的还是远程关注的人们,对这个案子有这么大的热情,是因为这不只是一个个案,不只是名人的一件丑闻而已,而是我们共同关注的社会事件,这和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我们要向历史要个答案,欠我们很久的答案。
庭审的时间会比较长,且极少会当堂宣判。截止本文发出时,弦子还没有从法院出来。
晚上10:30还有100多人在零下一度的气温里,坚守在法院门外,等弦子出来。
守望弦子的同时,大家也互相照顾。
有人帮大家点晚饭外卖。
有人清理现场垃圾。
有人远程点了外卖,快递员到了法院门口问:"谁是弦子的朋友?"
大家答:"我们都是。"
现在现场的食物热饮暖宝宝都已经充足了,大家不要再点外卖了哦!
最后用一段弦子的话作为结尾:
"如果有上帝视角告诉我会经历那么多困难,我或许不再有那时的孤勇。可前方有那么多朋友在等待着我,我永远愿意向前走出那一步,去找到她们。
被问到这场官司有什么意义时,会想:**赢了,是鼓励;输了,是质问留在历史里。**可在距离浪潮两年之际,我愿意这场官司变成一次聚会,一个大家一起发声、一起战斗的岁月的绝好纪念时刻。"
让我们一起陪伴弦子,也陪伴自己,等一个答案。
https://twitter.com/mranti/status/1334168202369146880
弦子诉朱军案今天庭审零点刚结束,庭审结果是休庭。弦子宣布了几个申请:申请今天三位法官全部回避、增加人民陪审员;申请公开审理;申请朱军本人到庭。
https://twitter.com/moo_moo_there/status/1334164769398374405
现在是11点52分,弦子还没有出来,现场还有一百多个人在等待。熊阿姨说的没错,这不是大party,每一个参与的人都是在冒着实际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图片来自微博网友,特在Twitter发一份留作记录,若涉及隐私安全问题我立即删除。









斯诺登被迫流亡,阿桑奇还在受审。民主制度并不完美,自由仍然需要争取。如 iyouport 所说,我们需要的是一场透明度革命,超越民族国家,警惕一切寡头。
起码人家还能报道出来,不是么?
前情提要:
2018 年 7 月 26 日,是弦子在朋友圈发文举报朱军性骚扰的时间。
端传媒:中國#MeToo 運動調查全記錄
BBC今日报道:中国#MeToo再引关注 “名嘴”朱军被控性骚扰案两年后开庭
弦子:
这几天常被问到:18年发声后你经历了什么?
有很困难的时候,就好像当18年第一次庭前会议被对方律师质疑为妄想症时,不得不去医院做精神鉴定:我不再有任何隐私与尊严,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指控,都要用尽全力自证。
可也有很好很好的时候,因为站出来,我被那么多有相似经历的女孩们找到,也找到了那么多女孩。我们一开始只知道抱团哭泣,却在后来学会手拉着手,成为彼此的光,去幸存、去战斗。
被问到18年之后我有什么成长时,也会想:如果有上帝视角告诉我会经历那么多困难,我或许不再有那时的孤勇。可前方有那么多朋友在等待着我,我永远愿意向前走出那一步,去找到她们。
https://twitter.com/CaiweiC/status/1333998933773672448






https://twitter.com/WasserLu/status/1334090170434539521




https://t.me/douban_read/36842






https://t.me/douban_read/36862


两个不常见的景象:
当她们列成两行手举标语时,对面有这么多记者拍摄她们,在北京。
当一个外国记者被便衣强行拉走时,她他们几十个人跟上去,举起手机拍摄警察,在北京。








一点半已经开庭。记住这天。
图都来自朋友圈。
【网评】刚刚转的又被夹了,再转一次这边是寒风中的守望相挺,另一边有公职人员公开写淫诗羞辱薇娅。青年们,向上走,向文明走。
@爱狗却养猫 #115331 应该是的,另外找到一个 fork :https://github.com/KagurazakaNyaa/privacy
https://github.com/kallydev/privacy
本项目应腾讯要求,已永久性删除此项目代码和示例网站的所有数据。
最后感谢大家对本项目的关注和贡献!期望能在我往后的其他开源项目中相见。
个人数据泄漏检测网站,适用于近期流传的 40GB+ 数据,适用于 QQ / 京东 / 顺丰 / 微博。

可以前往预览 示例网站(存档)(暂未部署最新版本)。
秘鲁:短短一周,两位总统下台,爆发20年来最大规模示威,这个国家怎么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秘鲁人民被压迫、被忘记,但那已经过去。我们需要改革民主制度,不仅是梅里诺,还有国会议员和国家机构。”

看护问题在老龄化的日本日益严重,看护人才流失、社会福利支持不足,最终演化成家庭看护中的激烈矛盾。近几年,日本接二两三地发生因身心疲于看护而杀害家人的“看护杀人”事件。夫妻、亲子之间理所当然的家庭看护模式逐渐走入绝境,没有尽头的持久战最终酿成人伦悲剧。如何避免亲人间的纽带扭曲断裂的“着魔瞬间”?每日新闻大阪社会部采访组倾听来自“加害者”们的声音,采访事件相关人士,深入家庭看护者的内心世界,揭开家庭看护惨烈的现实,探寻预防惨案再度发生的可能。
用被子捂住妈妈的口鼻的话,她便能得到解脱……我意识到自己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护士(48岁),母亲因脑淤血瘫痪在家11年
每晚我都会对母亲讲话,母亲虽不曾回应,但我说了许久的话后便止不住地流泪。对我而言最难过的事便是看着母亲逐渐消瘦衰弱的样子。
——来自大阪府的男性(70多岁),居家看护母亲7年
我平时还要工作,几乎没法照顾儿子。今后我的工作可能会更加繁忙。平日里妻子承担了看护儿子的全部事务。我对她深感歉疚,也很心疼妻子。万一妻子精神崩溃的话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恐惧。目前还尚且能够维持现状,但10年后又会怎样呢?我并不乐观。
——来自大阪市的男性(55岁),其子身患重度脑瘫
每日新闻大阪社会部采访组
前田干夫
1968年出生于兵库县。毕业于关西学院大学法学部。1994年入职每日新闻社。曾任大阪总部社会部、地方部副部长及冈山支局局长等职,2020年4月开始担任东京总部特别报道部部长。编著有《现场的残影:记者笔下的“悲欢记”》(新风书房)。
涉江千春
1981年出生于东京都。毕业于东京大学教养学部。2003年入职每日新闻社。先后任职于阪神支局、大阪总部社会部。曾负责大阪府警方、法院等相关新闻的报道,后任机动记者。2018年4月开始任首尔特派员。
向畑泰司
1984年出生于大分县。毕业于都留文科大学文学部。2006年入职每日新闻社。曾任职于德岛支局、大阪总部社会部、东京总部特别报道部。现于大阪总部社会部负责大阪府警方相关新闻的报道。
当地消息人士周三表示,中国当局警告在武汉疫情爆发初期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的医生,如果他们透露这期间的情况,可能会以间谍罪受到惩罚。
消息人士在匿名的情况下表示,在去年年底首次发现病毒的中国中部城市,医疗工作者也被敦促完全不要谈论当时的情况。
这些举动凸显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领导层是如何试图掩盖武汉的疫情的,由于最初的应对措施迟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因允许病毒蔓延到全世界而受到国际批评。
中共领导的中国政府可能试图阻止外部对病毒起源的调查,令人担心对疫情如何发生的阐释将受到阻碍。
接近武汉医疗组织和当局的消息人士说,禁言令是在8月和9月左右发出的,当时习近平领导层开始祝贺自己成功遏制了国内的感染。
武汉一名医生说,卫生部门告诉他,如果他透露自己的经历,将受到法律的惩罚,如果被指控为间谍罪,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该市的学术机构试图保留病毒和治疗感染的记录,但该计划被迫被当局取消。
根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统计,去年12月开始在武汉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至今已蔓延至全球,感染人数约6000万,死亡人数超过140万。
https://twitter.com/tansunit/status/1333709574457716738
陈纯一:法國《世界報》Le Monde 對 #端点星 案的報道,原文需要付費閱讀,這是記者分享給我的完整版 PDF. 請大家幫忙傳閱,謝謝!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Pn-U-UFk9A3RCR3Mx6K5T57MdTdgMrKF/view

https://www.douban.com/people/102121296/status/3196016898/
小唐:手机突然收到10条通知的轰炸,点开真的很无奈、心累。继上一波删除所有关于小伟的明信片日记和广播后,今天又被彻底清空一次。哎,我已经很久不写了,写了也发不出,发出来的也都是平平常常经过审查的仅仅给自己留作纪念的话,何必一轮接一轮的盯着我删呢,人的前程已经被毁了我们也没什么希求的了,早点开庭让我们见到他有什么难度?









小唐:晓伟,今天27岁生日了🎂,不晓得你自己记不记得?一周前在朝阳区看守所旁边的邮局寄给你的明信片不知道他们今天会不会给你?第一次过这么孤寂的生日吧,希望你不要难过。不知道他们何时可以不再切断我们的联系,让我们能传递一些微弱的关心给你,也好让你不再那么担心家人。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01130134304/https://m.jiemian.com/article/5333469.html

不当杀马特,你就没有历史了,只是流水线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
采访 文 | 赵景宜
最近,李一凡在一席做的演讲《杀马特,我爱你》被广为传播。很多人第一次注意到这部纪录片,以及被遮蔽的杀马特群体。在夸张的杀马特发型背后,其实是十几岁离乡的留守儿童、流水线上的工人,以及渴望被理解而抱团取暖的年轻人。
一个叫"左望"的豆瓣用户评论道,"还没有一部纪录片可以像《杀马特我爱你》让我这么感动。以至于看到中间,我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拼命地记笔记。杀马特充满力量的表达,是关于自由、快乐和压迫的生命哲学表达。"
其实,这部纪录片面世已有将近一年。2019年12月13日,李一凡的个展《意外的光芒》在广东时代美术馆开幕。数百部二手手机,架设在广州一栋高楼19楼的天台上,重复播放着工人拍摄的900多条视频。大量的流水线画面,给人一种机械和压抑的感觉。那天李一凡邀请了参与拍摄的工人参加,最终出席的只有两个刚好失业的工人。
李一凡从2017年开始拍摄杀马特这个主题,他一共采访了78个杀马特人物,从深圳开始,去广东各地,一直到杀马特的"老家"贵州、云南等地。
李一凡说,这部片子不是要记录杀马特的历史,而是让不同的杀马特讲述各自的个人史。他的纪录片作品一直关注具体的人、人的具体处境。此前的《淹没》记录了奉节老县城的搬迁,《乡村档案》记录了一个空耗时日的普通西部乡村。李一凡还拍摄过劳动法、猪肉、重庆60年代武斗等题材,不过暂未成片。他是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的老师,也是一名艺术家,曾在重庆、北京,与人共同发起过"外省青年"、"六环比五环多一环" 艺术调查项目。
关于杀马特、当代青年的生存压力、城乡差异、屌丝文化和短视频等话题,正午与李一凡进行了一次访谈。他表示,"拍纪录片,我没有带有启示性的企图。更重要的是,让没被看见的被看见。"

《杀马特我爱你》的片花。大多数90后杀马特,在15、16岁就出门打工了。
正午:这一段时间,很多城市都举办了《杀马特我爱你》放映会,你在参加映后谈时,获得了哪些有意思的观众反馈?
**李一凡:**几乎每一场放映,都有观众会说,其实自己的内心和杀马特很像,但没有杀马特勇敢,没有勇气来抵抗这个特别规训的社会,不敢做一点出格的事。这一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观众大多是90后、95后,在城市做一份白领工作,有些人看起来家庭环境还不错。
两者的压抑,其实非常类似,这可能是一代人的共同问题。他们会问,眼下生活的意义在哪?年轻的杀马特工人,不再觉得挣钱有意义了。他们的父辈,进城打工虽然也挣钱不多,但目标很明确,比如回老家盖个房、娶老婆、养小孩。年轻的杀马特呢,老家的房子已经有了,但挣的钱,无法在城市买房,可能连娶媳妇的彩礼也不够。白领呢,想要在大城市里安家,也很难。所以,城市白领的状态,和杀马特工人类似。他们很辛苦的在工作,但啥目标也实现不了,或者要把整个人都卖掉。
正午:你怎么看有些白领自嘲为"打工人"的现象?
**李一凡:**我没有太多研究。他们可能也是对改变命运、对阶层流动有些绝望。白领也是劳动者,也很辛苦,但和杀马特比较,这是另外一种辛苦。很多白领想要更好车,不满意2000元的包,要买一万多块的包,这其实是被消费社会绑架了。但杀马特是真的没钱。疫情之后,好多杀马特找不到工作,靠花呗、借呗过日子。到五六月,再打工还债。有个养斗鸡的小孩,最后把喜欢的斗鸡当成肉鸡卖了,6斤6两,卖了300多元。那种贫穷我们没法理解。
很多杀马特小孩,找我借钱,都是一百以内,有时就借个二十块。他们来广州,找不到工作,还没饭吃,可能要露宿街头。这个片子里的杀马特没那么绝望,因为他们很年轻。但是他们见到的样本,周围的一些人,都没什么可能性,很绝望。我问杀马特,你们朋友有发财的没有,他们说都没有。
正午:很多人好奇,为什么在东莞石排镇,还活跃着玩杀马特的年轻人?人们都以为,杀马特、QQ空间、非主流等,都是属于过去的网络生活和亚文化。
**李一凡:**真正包容杀马特的地方、他们的最后据点,已经不多了。在广东东莞石排镇、汕头市澄海,还有温州下面一个小镇,还活跃着一些杀马特。这些地方有一些共同特点:小厂、作坊比较多,基本是为一个电子厂生产小配件,为玩具厂做喷漆,或是生产很简单的小零部件。
这些小厂管得没那么严,对工人的文化要求不高,不管你留不留长头发,当然工资也不高。正是这样的地方,让杀马特长存了下来。其实杀马特也不是每天都会立着头发,一般到了周末,才立起来。好的发胶,最多能让头发立起来三天,一般就管一天,就塌下来了。2018年,石牌的聚会来了一百多个杀马特。名流理发店忙不过来,做头发从早上直到下午。放长假时,做头发要40块,平日只要20块。
现在,全国可能只有几百个人在玩杀马特。杀马特的内部定义也不一样。很多杀马特会用假发,因为留长头发找不到工作。他们如果带着杀马特假发,拍个视频,在街上走一走时,也觉得和当年留真发有一样的效果。在那个时候,他感觉变成了另一个人。
正午:你在石排镇住过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有什么印象很深的事情?
**李一凡:**在石排镇,还有不错的公共空间,有两个溜冰场,还有石排公园。我觉得公园的设计特别好,不是特别高大上,没有拒绝某种人的感觉。在那个公园,好像任何人都可以找个地方坐着、玩起来。公园离工厂也很近,杀马特可以来这里展示自己,躲避流水线的生活。
2018年十一时,我就在石排公园,场面很壮观。放长假了,工人们也没事情做。几万个年轻人在公园里走来走去,像转圈一样。他们都是最不挣钱的普工,最底层,相当多的人是南方的少数民族。杀马特在其中只是很小一部分。你会看到,有苗族人在唱歌,壮族人在对歌,还有摔跤,很正式,民族式摔跤。很多人也坐在地方,见老乡,聊聊天,玩手机。
这样的热闹,在其他地方是少有的。比如一些大厂,换班很有讲究,每十五分钟进去一批人,你永远看不到特别拥挤的人潮,只是持续不断地进,像一条长线。大片的人拿着手机刷刷刷,等着上班。晚上出来的时候,广东很热,他们不愿意回宿舍。在街边,疲惫的工人坐着、躺着玩手机。没有别的娱乐,不会像杀马特一样,我会炸开,让人关注我。
正午:在一席的演讲中,你提到"没有生命精彩的杀马特,只有生命极其贫乏的杀马特"。比起杀马特,普通工人是不是生活要更加贫乏?
**李一凡:**杀马特工人,和普通的小厂工人,只有一点点的不一样。杀马特就是敏感了一点,或者说更文艺了一点。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内心、外界的反应,更关注一些。不像大多数工人,看社会怎么规定,就怎么过。杀马特总会忍不住想要做些别的事。
我们采访杀马特,一般都在小旅馆进行,晚上十点以后,工厂区找不到别的地方。这些小孩,在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要先回家洗个澡、吹一下头发,换上好看的衣服,再来做采访。他们比普通工人多了那么一点点讲究。但也是一样的小时制、计件制算工资,跑不掉的,手一停,就没钱。
在外打工,大多数工人都靠老乡关系。但杀马特跨越了老乡关系,在广西、湖南、贵州、海南等地,大家有共同的审美、通过网络的连接,有了自己的家族。在家族里,他们像兄弟姐妹一样,你要是来我这边打工,可以先在我这里住几天。
有一个杀马特和我说过一句话,没有拍下来,特别像哲学家说的。他说,不当杀马特,你就没有历史了。只是流水线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
正午:你通过购买的方式收集了915段视频,选出来一些放进了纪录片。这些普通工人的自拍,有哪些打动你的地方?
**李一凡:**我收集的这些短视频分三种。最多的是拍工位,就是流水线。第二种是拍工厂里面的生活。第三种是拍招聘的日常工厂区生活。视频不光来自石排镇,还有东莞、深圳其他的工厂聚集区。
工位的这些视频,没有具体某一条让我印象很深。但整体看完,挺刺激的,包括工作环境、强度、工作时间,都在我想象之外。我知道他们在加班,但没想到加那么长时间。很多工作环境都不太好,而且有那么多年龄看着很小的工人。
有的人拍了大厂的情况,这实际很难,因为拿出手机就会被罚款。有一条拍到领班带着工人说,"你好、大家好、非常好",从中能看出工人在厂里的地位,像龟孙子一样被训斥。还有两个小孩正好没工作,就去招聘,拍了包括抽血、招工的全过程。招聘的时候要检查手,像奴隶市场要检查身体一样,看你的关节能不能动。这两段给我的印象很深。

在石牌公园,每到节假日,会涌入数万名年轻务工人员,这里是为数不多的休闲去处。
正午:在你还没有见到杀马特,只通过网络了解时,认为他们"代表了对消费主义的抵抗"。为什么有这个判断?
**李一凡:**2010年,我和一些艺术家在重庆发起了"外省青年"艺术计划。我们的海报提倡"自我定义"、"审美自治",和李巨川在武汉发起的"东湖艺术计划",这些都是在抵抗主流的审美和价值。那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了杀马特。根据那些图片、文字,我感觉杀马特来自农村或者小镇,是一些三本、大专的学生。我很难理解,一波人为什么主动黑自己,作践自己,把自己搞得很丑,骂自己是傻逼,调侃自己的"贵族"称号。这些持续了那么长时间,有那么多人参与,这不就是一种文化抵抗吗?
直到很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从没有在网上看到真正的杀马特,看到的只是黑杀马特的运动。关于对什么什么的抵抗,这其实只是黑杀马特的人给我的一个错觉。
正午:你曾在演讲中提到,2007年时非主流文化出现了城市和农村群体的分裂。2010年,杀马特在网络上开始被污名化。为什么在这两个时间点会出现这些变化?
**李一凡:**奥运前后,中国城乡有了很大的分野。外部信息进入很猛烈,也有很多人开始出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这影响更多的只是城市人,他们的收入有了提高,过去玩非主流的人,就算头发看起来"异端",但也有了更多的美感和设计感。
但农民工的环境变化不大,他们打工太辛苦了。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每天就看有多少人踩自己的QQ空间,多几个人踩,就很有成就感,就睡了。另一个爱好,是看到某个明星做了什么新发型,也想着能不能做。大部分人就这么一个状态。
在那么强烈的工作节奏、极度的抑郁和压力下,他们需要很强烈的东西,比如非主流的头型,这才是工人们需要的。当时还有个词叫乡村非主流。在非主流文化中有很多家族,杀马特只是很小一部分。比如说,残雪家族,主要在网上卖东西,帮你装扮很酷的QQ空间。葬爱家族,会把自己弄得很丧,说一些"情伤,十年不爱"、"葬爱三年"之类恋爱的话。但杀马特这个词出圈了,网民就把所有玩头发的人叫杀马特。
2010年以前,杀马特不被人知道,只在自己圈子里。杀马特也不了解外界,觉得自己在中国最流行,就到处放图片,发现百度李毅贴吧很火,就把图片贴到李毅吧。那时候还有芙蓉姐姐这样的恶搞网红。人们发现了杀马特,那就再找一个东西来恶搞,不是很爽吗?
正午:差不多在2013年以后,杀马特逐渐销声匿迹。为什么网上会出现黑杀马特的热潮?据你的观察,背后有什么样的脉络和背景。
**李一凡:**当时屌丝文化很盛行。其实屌丝是一个很不服气的群体,自认不太差,有种怀才不遇的感觉。屌丝和杀马特不一样,屌丝还是认同精英的,只是自己不被精英认可而已。这时,屌丝看见了一波比自己还差又那么冲的人,想去打压是很正常的心态。
整个社会,都在一个精英文化或理性的系统里面。对于不合规矩的东西,总想要去打压。除此之外,我们还不愿去具体了解,这个不合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最有趣的是屌丝,那些潜入非主流QQ群,踢人、不断拆家的人,我觉得还是屌丝比较多。
屌丝认可精英文化,精英文化会说杀马特不好看,审美有问题。屌丝并不明白,审美是建构起来的。他们认为边缘文化没有主体性,于是就找到一个发泄口。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很精英,就去打杀马特,这样可以吗?
整个社会处在不断正规化的过程,很难容忍杀马特这样的人。屌丝期望着被主流认可,他们怀才不遇,但是,杀马特都不知道精英是什么。其实屌丝这个词还有点抵抗的意思,现在说的打工人和996,连那点傲气都没了。
正午:你说在拍纪录片时,发现杀马特对外界很害怕,采访也佷难约。2013年左右发生的"同城代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一凡:**有些人认为,杀马特的头发、在网上讲的话实在太嚣张,就来打他们。罗福兴上中学时,就在网上出名了,他还有自己的家族。因为这个,他在学校被打了,受到了侮辱,这也是他辍学的重要原因。一些"老杀马特"还提到,在昆明吃饭时,被另一桌人摁在了地上,把头发烧掉了。
以前,当杀马特还是一种时尚时,没有人觉得它不好。但等到社会舆论都觉得杀马特不好时,杀马特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怪物。有一个杀马特和我说,他在工厂区,不知道老家县城没人玩杀马特了。一次回去,他朋友跟他说,你赶快洗了,有杀马特发型的人回来就被打了。还有一个杀马特和我讲过另一种状况。他以前也是杀马特,但他后来反过来打杀马特。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们都不玩了,认为这个事情不正经了,你还在玩。在工厂区,也常有落单的杀马特,送完女孩后,就被人打了。这背后都是在盲从主流文化的审美。
正午:过去对杀马特、非主流文化有嘲笑和恶搞。现在的网友对短视频的吃播、乡村题材也很多嘲笑。这两者有类似的地方吗?
**李一凡:**这里面有一个共同特点。我们看到的城市流行文化,它是一种反击的文化,它对主流文化是主动的。比如,城市的一些小孩说"我们很亚"(亚文化的意思),觉得这样更牛,自我认可。但杀马特也好,快手的这些博主也好,他们并不自我认可,它不是反击的文化。
《杀马特我爱你》纪录片里,有一个女杀马特说,哪怕这个事情(玩杀马特)是错的,我做个错事都行。罗福兴也说,我把自己搞成坏孩子。他没有认为自己很厉害,甚至认为自己是错的。他们是把杀马特当作自我保护的装置。现在拍快手的也类似,心想哪怕你说我傻,那就傻吧,我只需要被看到。
不一样的地方是,在快手拍"恶俗"视频可以换取利益,有商业介入了。如果你上了快手的推荐,直播的打赏就变得不一样,包括新浪微博里当了大V的假杀马特,都是一种粉丝文化。但杀马特没有利益,无非就是踩一踩我的QQ空间,黄钻贵族、紫钻贵族等等。这个贵族又没有什么等级关系,只有一种办家家的东西。不是说我是公爵,就比你伯爵能多些什么。最多收五块钱,能加入杀马特QQ群。杀马特里面,更多是抱团取暖,互相安慰而已。

一名杀马特正在制作造型,普通的发蜡,可以让杀马特发型维持一整天。
正午:有人说,在快手上能看见另一种中国风景,是这个时代很真实的纪录片。作为纪录片导演,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李一凡:**我找工人搜集视频,起初是受到快手的短视频的启发。当时没法直接用快手里的视频,首先不是版权的问题,而是在技术上没法用。那些工人发快手的视频,会用一些画面特技,而且时间太短,一般几秒钟,反复重复。有的视频还没有声音,是配的歌。
记录真实处境的短片,在快手太少了。快手上的记录,绝大多数被娱乐化了。制作视频的人,更多出于一种粉丝文化,发出来想要吸引人、有人点赞。而纪录片是要反映出自己的处境。快手的一些视频,刚要体现到自己的处境时,就跑掉了,用娱乐化的方式处理了。
正午:2005年,你和鄢雨拍的纪录片《淹没》上映,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你是怎么从过去的专业变为纪录片导演的?
**李一凡:**我是在中央戏剧学院上的大学。那时候戏剧不景气,大家都要拍电影、电视剧。我不太适应集体劳动、集体创作,还要管很多人,在剧组里斗智斗勇,拉赞助,找演员什么的,就放弃了这些事情。我在重庆的四川美术学院长大,身上的艺术家东西多一些。
1992年毕业后,我去了广州,在广告公司负责广告片拍摄。工作不到两年,我就辞职了,自己接些广告片的活。94年去北京拍一个关于现代农业的宣传片。我不太懂农业,就重新开始读农业、社会学方面的书。那一次,我在职工之家读了四五十天的书。
之后我回到广州,搬家到省图书馆边上,读了更多的书。当时人好像分裂了,看书和挣钱有冲突,觉得拍广告片没意义。两年后我回到重庆。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呆着,看看书,到处乱走,看看艺术家在做什么。这个状态持续了五年多。
2000年,有个同学来重庆,说现在有了数码技术,他找人借了一台数码摄像机,在北京眼袋胡同,拍了一个老理发师的纪录片。我觉得这是个办法,就买了台机器,拍纪录片。拍《淹没》,一边做,一边学,一边想。那几年确实有表达欲。另外,读了那么久的书,也想知道中国到底在干嘛?
我在奉节呆了十一个月,中间换季,回来重庆拿了两次衣服。每天早出晚归。很多事情到现在都让我印象很深。印象最强烈的一些事情,没放到片子里。我们拍到拆房子的人触电而死,暴尸了三四天。老婆在边上哭,没人管。
什么叫移民赔偿,什么叫移民补偿?赔偿就是打烂你一个碗,赔你一个碗。补偿就是,打烂你一个碗,给你一个勺。移民政策就是补偿,不是赔偿。老百姓说,你说的都对,但我去哪里住?我看到了很多事情,包括集体和个人的关系,基层做的一些事情,个体在大事件中的卑微状态。
正午:拍纪录片的时候,你经常提到"肉身经验",可以具体谈一下这个概念吗?
**李一凡:**拍纪录片时,你或许能在网上找资料,或者采访当事人。但这不是我的经历,很多信息即便获得了,我还是要去石排镇去住,去杀马特的家乡、农村走一遍。这会决定我在剪辑时选择的角度、权重,哪些感受性的东西要放大,哪些要缩小。这在"肉身经验"中特别重要。
今天,我们在网上看到的东西,并不知道它是真是假,我们需要去现实中看。当你面对这个人时,才可以看到他的主体性,知道他的逻辑和原因。
去一个留在老家的杀马特那里,你发现他的家破成那个样,但他有一条很快的网线。你若不去,就体会不到这种荒诞感。你不从上海飞到云南、贵州的山区,你不会感觉到中国各地两百年的差距。你在网上,还以为这里是风景秀丽的小镇,岁月静好。但你不知道,这么美好的地方养活不了他,他必须出去打工。肉身体验,会刺破网上或者宣传上,你对真实的一些想象。
我们说到数字,比如工人工作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你不会有什么印象。只有看到他们下班,看到那种疲惫,看到工人坐在街上,旁边没人说话。有些人在看手机,有些人什么也不看,你才能体会这种累。
正午:你曾谈到,今天的App的内容推送方式,包括算法和AI,让不同阶层变得更加区隔。可以具体谈谈吗?
**李一凡:**美国大选,各推各的,大家只看想要了解的部分。当你一直看一个东西,脑子里这个部分的权重会加强。其他的信息出现时,也会被你忽略。手机上接触信息的权重,远远大于真实生活。很多人也相信手机推送的东西,就是事实。
我们不到石排,不加杀马特的微信、快手,我们看不到他们的东西。他们一打开手机,就是招工启示、用工条件,不扣什么钱之类的信息。这些年轻工人,接受的全是这些,没有任何人关心美国大选。他们不去电影院看电影,大多数不会去广州、深圳的市区,消费不起。我们谈的明星娱乐八卦,他们也不关心。他们谈的事情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手机,完全没有打破这些隔阂。
手机App的这些算法和推送,对城市人的影响要更大,会让现代人,尤其城市人变得特别狭隘。因为他们看手机的时间更多。工人们更多时候还是在打工,其余时间在睡觉,更多压力是在面对日常生活。

纪录片《淹没》,李一凡记录了很多奉节老县城的拆迁现场。
正午:《杀马特我爱你》的主角罗福兴,为纪录片拍摄提供了许多帮助,比如想出了征集视频的文案:"不要押金"、"日入千元不是梦"。这么久的接触,他有什么地方启发到你?
**李一凡:**我后来发现,工人的思考逻辑和我们不一样。罗福兴说不要押金,那是因为很多人在网上被骗,就是从押金开始的。很多小孩被传销骗过。甚至不是因为想赚钱,而是被女孩骗进去的。有个女孩说,你来我就嫁给你。他们进去了,骗光了才出来。
我和罗福兴的合作过程,实际上也有小冲突。有时候,我和摄影师乌鸦说个事情,比如咖啡、国外最近情况等,罗福兴会很生气,第二天不工作了。他觉得他被忽略了,我们在讲一些在他听来是在炫耀的东西。
我也慢慢学着改变和工人说话的方式,理解他们的认知。比如,之前有个记者采访杀马特,但杀马特要收钱。记者说,这违背了新闻伦理。我的看法是,你这个伦理好像是对的,但你这个伦理耽误了别人时间。工人在工厂是按小时算钱的,工厂写着二十块一小时。
在和罗福兴交往过程,这样的事情很多。你慢慢会不像知识分子那样有洁癖,有些事情有了变化。
正午:在纪录片里,罗福兴说,他特别害怕去深圳市区。这种现象在杀马特、年轻工人群体中普遍吗?
**李一凡:**当时,浙江台的《梦想成真》栏目找到罗福兴,要帮助他在深圳开个发廊。我陪他一起进城,他打开各类出租信息,先看了一圈城中村的门面,但最后还是回到了工厂区。只有这个地方,他才觉得属于他,呆得住。城市让他不自在,就算城中村,住在里面的人谈论的事情,很多也是杀马特不了解的。
珠三角的区隔很明显。城市的富人区、白领区,对于城中村来说是另一个空间。城市的人可能会去城中村,但绝不对去远郊的工厂区。杀马特们就生活在工厂区,他们互相不了解,彼此都很断绝、区隔。在工厂区,你可能永远买不到一条苹果充电线。深圳的城中村、广州的城中村,都有不同的特点,和当地城市生活很密切。比如吃双皮奶,城中村会便宜一点点,但品质和城市里差不多的。而工厂区,价格更便宜,但连品质都变了,根本不是双皮奶的味道。工厂区的附近,不管是广东、福建、浙江,甚至四川的,都差不太多。工厂区,完全就是外来的飞地,它反而更接近农村。
正午故事:关于杀马特,我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李一凡:**在贵州的山上,我见到一个杀马特小孩,在老家挣3500元。他很喜欢在网上打赏给杀马特家族的人,最多的一个月花了5000块。还有个杀马特,还借钱打赏,觉得宣言了杀马特文化,有同温层的感觉。杀马特的经历很相似,比如留守儿童的经历,比如一下火车,我的包就被抢了。我坐摩托车,被骗了,上车时候说十块,下车时候要一百。他们用共同的审美方式、发型以及经历,建立了一个同温层。
另外,人们说的洗剪吹的歌,根本就不是他们创作的,他们也不听这些歌。我们一起去云南、贵州,去看在农村的杀马特时,开着车去的。我带了个蓝牙音箱,一路上他们放的歌我都没听过,也受不了,节奏也是洗脑的。他们听《凤舞九天》、《夜空中最亮的星》、庞麦郎的《滑板鞋》。总体来说,杀马特特别喜欢温情的口水歌,励志的歌。
正午:《杀马特我爱你》讲了很多个体的生命经验,这些对今天的年轻人有什么样的启发?
**李一凡:**我不敢说启发谁。在今天,人们都喜欢争论谁对谁错,谁更能启发谁。但更要的事情,应该是祛魅,让遮蔽的东西被看见。有些人可能重新看到了工人,有些人看到了自己,有些人知道"异端"是什么回事,有些人看到了知识分子缺乏实证性。这都有可能,我没有带有启示性的企图。更重要的是,让没被看见的被看见。

《杀马特我爱你》纪录片主创,摄影师乌鸦(左一)、导演李一凡(左二)、罗福兴(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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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2018年中秋假期。年轻的杀马特们,在东莞石排镇公园聚会。
本文图片来源:李一凡
https://t.me/douban_read/36644
熬过了找工作,熬过了毕业答辩,熬过了996,熬过了疫情,没想到年底蛋壳它来了。
其实在我这里默认蛋壳这个事情已经翻篇了,只是今天看到维权群里发的一个上海闵行蛋壳租客和业主的激烈冲突,看的我实在太难过了...我何尝不是经过了复杂的心理斗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生活。
以前我爸给我讲社会上怎么样黑暗的时候我都满不在乎的和他说 “爸,你那一套都过时了,现在都是法制社会,法律blabalbla一大堆...”。现在真想当面和我爸说我错了...
大概是11月中旬当我真的要直面蛋壳爆雷,发现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就在蛋壳刚传出爆雷的时候我真的马上要拿起法律武器实践了,读个小20年书,甚至研一还上了一堆马列中特思修,用法律保护自己的觉悟还是有的。
直到后来房东大哥他来了...说了很多威胁的话,并且也没打算和我讲道理,甚至连我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我心里盘算着你贫任你贫,该走司法程序还得走...又过了几天房东大嫂打电话过来,这次是软的,承诺说大冬天的不会赶我走,但是要和她重新签合同,给我降一部分房租,让我继续住着...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放弃维权,一心想着怎么起诉,给市政服务热线,法律服务热线,街道办等工作人员打了累计20块钱的电话,后来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就是要我不要闹,不要冲突,要协商,要赶紧和蛋壳解约,和房东签新约...
但是他们一直没有解决我一个问题,如果签了新约,我要交两份房租,为什么是我交两份房租?
我还有一个疑虑,为什么蛋壳跑路了,受惩罚的是我们,蛋壳却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甚至还从中作梗,挑拨租客和业主的关系。
我还有一点思考,这次我损失这么惨重,又没有感受到组织的温暖,我的价值取向会不会发生变化,我的眼里是否还会闪着光芒,若干年以后当我有能力的时候我是否也会挥舞起镰刀...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如果有一天我变坏了,蛋壳一定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最后,国家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我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到头来还不如蛋壳这一课这么生动,让我刻骨铭心...
https://twitter.com/caiweifather/status/1333363157318791168
端点星案蔡伟父亲:今天是 #蔡伟 27岁生日,我们一直为他过农历生日,今年我们不能为他庆生,甚至不能给他传达一声“生日快乐”,大概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生日吧。作为家人已经225天没有见到他了,案件移送法院也71天了,收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无法知晓他的身心状况,对于他始终无法得到保障的法律权益只有深深地绝望感…
@史蒂芬 #115091 现在盗版电子书是像 @一只雞兒 说的买正版,然后去DRM分享出去(相当于正版的破解版),完整性是可以保证的,还有很多是 pdf 扫描版,实在找不到也会买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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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晚点LatePost
2020年1月17日,蛋壳公寓上市,被称为2020纽交所第一中概股
从共享单车到长租公寓,互联网公司绑定了更多社会资源。当它们过度冒险、危机爆发,承担最大损失的不再只是创业者和风险投资方,而是整个社会。
文 | 龚方毅 程潇熠 王宇 黎诗韵 宋玮 实习生时娴
编辑 | 黄俊杰 宋玮
41 岁的创业者曹崛在北京过起了流浪生活。他 10 月底从苏州来到北京,暂住在朋友家。债主追上门,他辗转于办公室、网吧,有一次还在朝阳门附近的天桥下熬了一夜。
白天,他和一众讨债者等在朝阳门朝阳首府的蛋壳公寓总部楼下。有时曹崛会被工作人员接上楼,和蛋壳公寓中层就还款问题吵上两三小时。有时他在楼下,和租客、业主一起等上一天。
曹崛已经清楚自己每天上门只能等到 "走法律程序"、"回去等" 这两句回复。但他还是过来等,因为现场有警察,他不会被人捅。
见到记者的时候,曹崛胡子拉碴、面色憔悴,随身包里只有四盒黄鹤楼香烟、一包卫生纸和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他 "保命" 的文件------蛋壳公寓出具的、证明百家修债务由蛋壳公寓承担的文件。
百家修是曹崛创办的住房装修、维修平台。2018 年蛋壳公寓入股 60%,成为百家修唯一的订单和收入来源。高峰时百家修有 300 多员工,对接 200 多工头和 2000 多装修和维修工人。
今年 6 月,蛋壳公寓 CEO 高靖被警方带走调查。那之后,蛋壳公寓就不再支付工程款,但曹崛还是劝说工人们继续干活。现在百家修拖欠了工人 5000 多万元,而他是法人代表。
曹崛说自己现在只剩 2000 多元。蛋壳年初在美国上市,但他本人的期权还没有兑现。一位供应商向《晚点 LatePost》展示了手机上的一份文档,里面记录了包括百家修在内,74 个蛋壳公寓供应商的名字、联系人、联系方式。文档末显示供应商总计被拖欠货款 1.07 亿元,受牵连家庭 4003 个。
"这两天才恍然大悟,是我坑了这些师傅。蛋壳没发工资,我还劝他们相信集团,继续干。" 曹崛说。百家修作为集团的子公司,不管钱、没留利润,高管们只拿"低于平均线"的工资。想的是,努力创业,等蛋壳做好那一天,也能实现人生目标。
底层的工人更难过。一位北京的蛋壳装修师傅在电话里告诉《晚点LatePost》,他被拖欠的三万元工资是他辛苦一年的唯一所得。
曹崛很自责。绝望间,他写了一封遗书,认为如果自己死了,这些师傅可能会得到更多重视。
即便到这个时候,曹崛依然觉得蛋壳公寓初心是好的。他记得自己 2018 年元旦前一周多见到高靖,被这个有激情、有感染力的创始人打动,一两天就敲定了合作。
而根据蛋壳公寓招股书,正是从 2018 年开始,蛋壳公寓的扩张入不敷出:成本增速每年都超过收入增速。这意味着扩张没有形成规模效应,反倒加重了负担。2019 年年末,它的税前亏损 34.39 亿元人民币,接近收入的一半。
疫情之后,蛋壳公寓房屋空置率攀升。赶上 CEO 被刑拘,融资失败,危机在 10 月彻底爆发。数十万人卷入其中:披星戴月找房的租客、卖房垫付工资的供应商、等着租金还房贷的业主以及薪水没有着落的员工。
不清楚蛋壳事件会如何收场,能回答且愿意这个回答的人不多。蛋壳公寓 CEO 高靖今年 6 月被警方带走调查至今未归。《晚点 LatePost》采访到的几位蛋壳员工表示,现在重要高层仅剩联合创始人崔岩以及 CTO 和 CFO。最大外部股东老虎环球和愉悦资本至今未发声。
政府介入似乎成了保底选项。一家头部长租公寓平台的高管认为 "除非政府出手,否则没人能挽回这盘棋"。一位蛋壳的早期投资人在电话中告诉《晚点 LatePost》,政府可能会牵头整合一个涉及很多人的投资方案,他们 "大概率会参与"。
"投资就是有赚有赔",一位投资人说。"这在我们这么大的资金盘子里,这不是什么大事。" 另一位蛋壳的投资人在电话里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对于投资人来说,这只是诸多投资项目中的一个,投资款打水漂了,下一个还能再赚回来;对于蛋壳的高管来说,离开,再换一份工作,人生并未受到影响;银行可以催款,房东可以赶人,但住在蛋壳里的年轻人流离失所,曹崛这样的供应商背负巨额债务,甚至卷铺盖睡大街。他们才是这场资本闹剧中最无辜,也最弱势的一方。
曹崛说,他希望文章可以快点发出来,让大家知道他不是害他们的人,"不要等蛋壳暴雷后有人来捅我。" 他说。他被人在电话里威胁,现在一个黑影在楼道里出现都害怕。曹崛希望政府可以出面解决,蛋壳能被接盘,让他能还掉这些钱。这样,他可以继续去创业。
蛋壳总部围满了租户与房主
被催熟的蛋壳
蛋壳公寓成立于 2015 年,在政策利好和资本扶持下迅速壮大,管理的公寓数量从最初的 2500 余间增加到 2019 年年末约 43.8 万间,规模仅次于链家孵化的自如和我爱我家的相寓。
带蛋壳走到这步的 80 后创始人高靖此前经历并不是特别出彩。领英资料显示他从北京交通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后,先后在百姓网、百度、好乐买、糯米等互联网公司从事销售相关工作。此外他还有两次不太成功的营销公司创业经历。
但部分前任或现同事对他评价颇高。途虎养车创始人陈敏说 "高靖非常能干"。一位接近高靖的蛋壳员工评价他是** "一个有魄力和决断的人,他拍板的决定都不会再被动摇。"**
据了解,糯米网时期,高靖负责的福建大区,是整个糯米做得最好的区域。
看好高靖的还有他的前老板,糯米网创始人沈博阳。沈博阳履历光鲜,名校毕业,曾任谷歌中国战略合作负责人,2010 年,他创立糯米,迅速做到全国前三,和拉手、美团展开激烈竞争,但最终因为烧钱太快落败,四年后卖身百度。沈博阳随后加入 Linkedin,以领英中国总裁身份亮相。
沈博阳并不甘心人生止步于跨国公司职业经理人。2014 年,他一通电话打给了离开糯米一年正在创业的高靖,表示愿意提供 250 万元创业资金,两人一起想想还有什么大机会。高靖选了长租公寓。2015 年 1 月,蛋壳公寓的经营实体北京紫梧桐资产管理公司成立,高靖为实际控制人。
2016 年下半年,沈博阳把蛋壳和高靖团队介绍给相识多年的愉悦资本创始人刘二海。后者任职君联资本董事总经理期间,主导了对糯米网母公司人人网的投资。
这层关系没有马上变现。沈博阳找了刘二海好几次,后者认为长租公寓行业自如老大位置难以撼动,没有立刻投资。但高靖此后大力主攻自如总部所在地北京且取得不错成绩,这给了刘二海信心。在得到途虎养车刘敏对高靖的好评,以及沈博阳同意做蛋壳董事长的情况下,愉悦资本 2017 年领投蛋壳公寓 A+ 轮融资,出资 1000 万美元。此后又连续投资了四轮。
同时期,沈博阳从领英中国辞职,专职任蛋壳董事长,并主导了蚂蚁、老虎环球等大基金之后对蛋壳的投资。
这种一人出钱找钱、一人出力打仗,分列董事长和 CEO 的配置在当年并不少见,且有成功案例,如李斌和摩拜创始人胡玮炜。
"有一轮我们想再追加,但沈博阳还让我们放弃,说要拉一群新股东进来," 一位蛋壳的早期投资人说。
2015 年至 2018 年,住建部、国务院办公厅、发改委等部门先后发布利好住房租赁市场的相关政策。有的直接提出积极发展长、短租公寓,有的建议试行租房和买房居民享受同等权利(比如学区房)。银保监会和证监会罕见地愿意为非地产开发商类房企提供融资支持。
"2017 年、2018 年那会儿,政策鼓励长租公寓企业去发展 ABS(资产证券化),券商都主动来接触长租公寓企业," 长租公寓运营方优客逸家的 CEO 刘翔对《晚点 LatePost》说。
政策变化令投资人相信这是一桩值得培育的生意。另一位蛋壳早期投资人谈及为何投资时说,当时政府工作报告提到支持平台型公寓,"这个事儿肯定是个大方向。"
资本闻风而动。据贝壳研究院,2018 年长租公寓公开股权融资规模达 74 亿元人民币,是前一年的三倍多。同年,多家著名投资机构入股蛋壳:老虎环球 2.94 亿美元、CMC 资本(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 3000 万美元、高榕资本 2000 万美元,以及愉悦资本追加的 2600 万美元。年末,蛋壳的营收涨了 300%。
即便如此,扩张的钱还是不够。同时随着 2018 年长租公寓小规模暴雷,中国金融监管机构谨慎对这个行业的债权融资也谨慎起来。杭州蛋壳 2018 年 5 月申请 ABS 融资,一直没有获批。
蛋壳等一批长租公寓企业,开始利用租客的预付款和信用贷款获得扩张资金。
以蛋壳为例,它分别按月、季、半年、年付的形式向租客收取租金,但只按月或季向房东结算,利用 "长收短付" 不对等的结算期限,获得沉淀资金,用于签约更多业主、抢占市场。
**一位蛋壳员工表示,蛋壳在很多城市不提供按季度支付的选择,大多数人是半年付或者月付。**所谓月付,实际是引导租客向银行申请分期付款:合作银行通过审批后,会将整个租期的租金全部汇给蛋壳。之后蛋壳收取租客每月的房租作为本金,再自己出利息,缴给银行。
**有了更低成本的钱,蛋壳得以快速进入更多城市、拿走更多房源。**据招股书,2015 年至 2018 年间,其公寓房源管理规模的年均增速达到 359.7%。
极速扩张的同时,亏损规模也迅速膨胀。招股书显示 2018 年蛋壳经营亏损扩大到 13.69 亿元,税前利润率降至 -51.2%。房屋出租率也跌到了 76.9%。而业内公认的盈亏平衡前提是九成以上出租率。
但资本并未止步,他们还想把盘子做得更大。2019 年年初,蚂蚁金服出资 1.5 亿美元领投蛋壳公寓 C-2 轮融资。一位蛋壳公寓早期投资人说,蚂蚁入股之后,就推动蛋壳以 2 亿元人民币(对外称 2 亿美元)收购了蚂蚁旗下另一家长租公寓企业爱上租,"前阵子很多烂事都是他们(爱上租)出的,收拾烂摊子又消耗了我们(蛋壳)一亿。"
随着公司高歌猛进,沈博阳和高靖二人之间渐生嫌隙。知情人士称,沈曾一度想走到前台,代替高靖操盘公司。"高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夜之间解雇掉了公司里所有沈的亲信。"
该知情人称高靖为人狠辣,他说了一个《教父》式的故事。一位蛋壳相关人士曾和高靖起了很大冲突。这名人士家住北京郊区,院子里养了很多只鸡。一夜之间,鸡全死了。他一口咬定这是高靖所为,他认为高靖以此来震慑自己。
2019 年年底,带着逾 34 亿元税前亏损和 86 亿元总负债,蛋壳公寓提交美股招股书。1.28 亿美元(约合 8.4 亿元人民币)的上市净融资额相比之下显得杯水车薪。此时出台的租金贷不得超过租金收入 30% 的限制,则进一步加剧了蛋壳的资金周转压力。
蛋壳人士称,公司上市之后,沈博阳就很少出现在公司了。现在他的电话无法接通,微信也无人回复。
高层在冒险,基层在玩火
长租公寓企业曾经挣过钱。比如自如员工说 2018 年前公司是盈利的。可以接触到蛋壳经营数据的员工王伟也说,至少在 2015 年到 2017 年间,长租公寓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
蛋壳和房东一次性签 3 年 - 5 年合同,每年涨价固定比例;而租客房租随市场价变化。根据当时内部模型测算,只要市场房租能持续上涨,这就能让蛋壳保持盈利同时为租客提供相对低廉的房租。因为只要拿房规模足够大,即便只有 1% - 2% 的利润率也能实现可观的利润。
转折点发生在 2018 年年末。**在这一年的年会上,高靖提出了一个年度大目标,即 2019 年运营房间数扩张至 100 万间。**在高的设想中,100 万间最大对应 200 万居住人口,可以衍生出更有市场潜力的的生态。提出这个目标时,蛋壳房间数不到 24 万间。
"市场处于上升期,可以随意扩张,不断加杠杆,加得越多盈利越多," 王伟说。"有些房子利润率达到 100% 都很正常"。但这种理论自信最后受到现实嘲讽。
一位业内人士说,高靖相信规模起来后可以在一定程度左右租金水平从而实现规模盈利。
实际情况偏离了预想轨道。一位蛋壳中层称蛋壳在 2018 年开始出现点状亏损,没有引起高层的关注。2019 年,天津成为第一个全面亏损的城市。但在 100 万间的年度目标面前,规模增长是第一优先级,高靖寄希望后续市场走势向好能自我改善。
2019 年 10 月共享办公 WeWork IPO 的失败犹如当头棒喝。高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WeWork 模式不被资本市场认可,而蛋壳与 WeWork 的底层模式如出一辙,都是大量租房,装修后分割出租,提供标准化服务。
高靖立即召开会议,WeWork 的故事讲不通了,蛋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位中层说,管理层自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蛋壳难有规模效应,因为长租公寓很难做成标准化产品。至于曾经 100 万间后形成生态的想法,也在此次讨论中被推翻。
但令这名中层大跌眼镜的是,经过了一轮深刻复盘,高靖得出的结论竟是------要想建立生态,规模起码要达到 500 万间。
发现 500 万规模在当年难以达成,于是蛋壳紧急进行策略调整,不再追求规模化目标,而是将重点放在新业务转型,想把蛋壳从重资产的房屋租赁转型为轻资产的平台运营。让散落各地的二房东、小型长租公寓入驻蛋壳的房管管理平台。"类似于贝壳找房的模式"。
但为时已晚。到了 2019 年,租房市场不再景气,贝壳研究院数据显示北京房租年中开始下滑。蛋壳有些城市已经陆续出现收房和出房价差倒挂的现象。先前市场景气时,蛋壳已经巨亏,如今行情倒挂,那些高价签入的长约,只可能进一步放大亏损、侵蚀现金流。
高靖性格果敢爱冒险,定好目标就不轻易放弃,是能打之才。但他在内部缺乏制约,管理风格极其强势,缺乏弹性,一旦赌错方向,容易满盘皆输。
一位蛋壳员工说,在讨论蛋壳要不要上隔断房时,有同事表示北京政策不允许,后期被发现,还是会被拆。但最后高靖拍板,还是要上这些房源。
"就这样做,后果我来承担"。他在会上说,语气斩钉截铁。
隔断房是指将客厅再隔离出一个房间,这样蛋壳可以多收一间房租。比如蛋壳以高于市场价的 3800 元收入一居室,随后隔断成两居,按 2000 元一间对外出租,总收入 4000 元。一旦拆除隔断、恢复一居室状态,只算租金成本蛋壳都相当于一个月亏 1800 元。
北京禁止隔断房的政策文件出台已久。2019 年 7 月,北京市住建委再次发文强调不得改变房屋内部结构分割出租,并接受居民举报。一经上门核实将拆除整治。一位蛋壳北京东区销售说,"我毛估蛋壳 90% 左右的房源都是有隔断的"。
高层在冒险,基层在玩火。
蛋壳总部熟悉公司和行业数据的员工张兴告诉《晚点 LatePost》,蛋壳有专门的商业智能团队,借用爬虫获取的市场公开信息和历史运营数据,把控收房和出房价格,以保证利润率。"我们有正经的商业智能团队,前期没有问题。" 张兴说。
但 2018 年以后,蛋壳发起抢房大战。据张兴回忆,蛋壳上市前夕出现过 8000 元租入、6000 元租出的极端情况,令商业智能团队形同虚设。
相对于自如统一管理收房与出房团队,蛋壳两个团队独立运作。这让蛋壳获得最大增长效率,后果是两个团队都更在意自身业绩,而不争取最好价格。再加上团队经验不足,最终演变成高价收房、低价出房这样有悖商业逻辑的发展模式。这样的增长方式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才停止。
同样形同虚设的还有内控制度。
标准化的金融产品会有统一的风控体系进行风险把关,但蛋壳高层并不知道该如何通过统一手段把控风险、预估风险损失。
有多名蛋壳员工向《晚点 LatePost 》反映,公司内部管理落后、腐败成本很低,"手上有一点权力的都会腐败,连设计师也可以。" 一名蛋壳员工曾在高靖 30 多分钟的面试中,高靖只和他聊了一个话题:如何应对员工腐败。
该员工回答可以实行连坐原则、红线原则等,并举例一些这么做的大公司。高靖反问一句,"这些原则做法有用吗,大公司都在这样做,但还是存在腐败问题?"
蛋壳在作弊问题上也有些束手无策。有员工表示部分管家同时维护七八个区域,有的还要跨区管理,没办法做到精益化管理,最基层的维修保洁也极容易薅公司羊毛。相比之下,自如通常一个区域配多位管家,根据每个项目参与度划分佣金,可以更有效限制作弊、腐败案的发生。
蛋壳内部曾分享过一些典型案例,比如维修师傅可以与租户约定,在房屋没有问题的时候申请维修,完成线上流程后直接跟公司报销。一位从事装修工程的上海地区房东告诉《晚点 LatePost》,蛋壳为他家毛胚房列支七万余元装修款,"其实也就值四万块"。
公司管理混乱。"有一间房已经退房一年多了,但是财务还在持续给房东打款,打了一年多才发现。" 一名员工说。
**"从内部员工到业主到租户都在吃,你说这个鸡蛋最后是不是只会剩个壳?" **另一名蛋壳员工说。
因此尽管规模快速扩大,蛋壳经营效率却不断走低,规模效应并未如预期出现。2018 年、2019 年,蛋壳租金成本、营销费用增长速度远超租金收入的增速。更高的收入、更多的房源,带来的是更大的亏损和现金流缺口。
2019 年,蛋壳实现 71 亿元收入,但各项成本费用是收入的 1.4 倍。年末蛋壳账面可动用现金不足 7 亿元。此时距离资不抵债、资金链断裂只有一步之遥。
逐层、逐级,暴雷开始了
员工最先感知到危机将至。
今年 2 月,农历新年叠加疫情,蛋壳房屋空置率陡增到 30% 以上。一位蛋壳员工说,蛋壳那时就停止收房,给房东的房租打款也延期了,员工被降薪。陆续有供应商上门讨债,新入职的同事撑不了几天就走了。
他当时就觉得,"要出事"。
事实上,蛋壳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1 月赴美 IPO,蛋壳募到的 1.28 亿美元只相当于一个月运营资金,解决了不了什么问题。
IPO 之后,高靖就一直在四处募资。直到 3 月传来一个好消息。当时蛋壳发布公告称,昆山国资委全资持有的昆山银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将投资 6 亿人民币。
很快,同行也意识到,蛋壳出问题了。6 月 10 日,蛋壳发布一季度财报。"看财报不乐观,现金流大概只能撑一个季度,后来实际还撑了两个季度,也许夏季的促销又获得了一些现金流。" 一位自如人士说。
昆山国资委的 6 亿元人民币提振了某些投资者的信心。**"有两三家基金都有意向投资"。**关键时期,6 月 18 日,蛋壳突然发布公告称 CEO 高靖正接受政府有关部门的调查。
关于高靖被抓的原因众说纷纭,《南方周末》称同时被刑拘的还有银桥投资的法人代表和副总经理,高靖涉嫌挪用投资款。而两位相关人士对《晚点 LatePost》表示,高被抓和加入蛋壳前的创业项目有关,和蛋壳本身无关------这也是蛋壳在美国提交报表里的说法。
无论事实如何,它导致的结果显而易见:进行中的融资难以为继。" 没人敢进来,2 到 3 个投资都黄了。" 一位早期投资人说,"如果高靖没有被抓,这事情大概率可以转下去,蛋壳也就不会暴雷。"
据《南方周末》报道,上述 6 亿元人民币救命钱仍留存在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并严格按照国资要求设置了限制性出账条件。显然,它也无法解蛋壳的燃眉之急。
到了 9 月初,监管进一步收紧。住建部就《住房租赁条例》向公众征求意见。这是中国首部专门规范住房租赁的行政法规。草案明确提出将 "高进低出" 和 "长收短付" 等长租公寓企业用惯了的经营方式,纳入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监管范围。
在这之前,重庆、成都等地已经要求长租公寓将租金纳入专项监管账户。这意味着至少在这些地方,租金贷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发展方式几乎就此被掐断。
房东们开始有感知。房东杜明在上海张江地区有几套蛋壳公寓,还替十几位亲戚朋友打理同小区的房子。他有一个上百人的上海业主群。9 月 27 日是群内业主们最后一次收到完整租金。此后陆续有人季付租金只到账一个月,并接到蛋壳希望季付改为月付的请求。
一些敏感的租户也看到了端倪。9 月初的一次断网后,蛋壳老用户王冲预约的维修师傅第一次迟迟没有上门。他检索信息发现,8 月中旬,多个城市的蛋壳公寓就已经出现大面积断网。他拨打客服电话,得到的回复是:北上广深四地的断网是由更换运营商导致。
等到 10 月,北京总部和散落在全国各区域的蛋壳员工都知道公司出了严重问题。由于供应商欠款迟迟未得偿付,各地断掉的物业服务也就无法恢复。租房市场本就进入淡季,一线销售带人看房时,常常被愤怒的租户当面拆台。
冲突时有发生。各地区的销售负责人将情况汇报到总部,希求得到解决。
问题没有也不可能被解决。讨债的供应商开始找上了门,从 10 月中旬起,债主开始集结三、五十人,时常到蛋壳总部 "敲锣打鼓"。再往后,就连本该在 11 月 10 日发放的 10 月员工工资也发不出来了。
工资未发,再加上债主上门带来的安全隐患,蛋壳总部的部门主管们干脆让下属回家办公。
**蛋壳的数十万租户是最后知道的。**11 月 20 日,蛋壳资金链危机爆发近一周,忙于新工作的租户冯娜才知道平台出事儿了:新同事们组了个蛋壳维权群。同时,她收到了房东最后通牒:与蛋壳解约,尽快搬离。她措手不及。
王冲说,10 月中旬,供应商到蛋壳总部维权讨债的新闻频繁出现,王冲特意到蛋壳官微查看官方回应。"蛋壳的意思是有供应商散布谣言,纠纷正在协商解决。" 他觉得不放心,又询问管家。"你放心,公司这么大,没事儿,该怎么住怎么住。" 管家回复。
11 月 13 日,房东告诉王冲,蛋壳本应在前一天付他房租,但钱未到账。按照合同,蛋壳的租金支付逾期 15 天,房东就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那也意味着他有权从蛋壳手里收回房子。
王冲尝试从房东手里直接租下房子,却发现房东甚至不愿意与他交流解约以外的任何信息。他只知道,房东接受了已经发生的损失,急于把房子租给其他中介。
很多租户在更早时就感知到了异常。但蛋壳的安抚使他们搁置困惑。直到雷暴到自己身上,才开始惊慌。
无论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上百万人已卷入其中。短短十个月时间,很多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赢了百倍回报,输了社会兜底
长租公寓这门生意本身没什么不合理,它有切实需求。
中国流动人口占比近 20%。与此同时,房屋装修质量层次不齐、退房纠纷时有发生。
长租公寓运营方以标准化装修提升居住体验,通过技术快速匹配供需。租房者可以更容易挑到合意的住房。而业主也可以更快出租房屋,减少空置损失。
这个概念诞生前几年的发展和盈利已经证明需求存在,且租房者和业主都愿意为此支付一些成本。
但当创业公司延续互联网行业惯性,极致地追求增长,以高出成本的价格抢夺房源,这个生意的风险快速集聚。
随着这个行业引导租房者借贷,利用租金时间差加倍投资,承担主要风险的就不再是创业公司和风险投资方。
如果公司发展良好,创始人和风险投资方将获得巨额回报。业主和租房者得到自己应得的服务,供应商得到应得的货款。
如果公司出事了,创始人和风险投资方承担创业应有的风险。业主房租被拖欠,有可能断缴房贷,失去房屋;租房者可能被驱赶,还得继续还贷款;供应商背负债务,工人拿不到钱。
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业主、租客、供应商都是这场漩涡的受害者,但各方为了及时止损,逐渐走向对立。
业主维权群原本讨论如何和蛋壳抗争,而现在很多人觉得从蛋壳拿钱无望,都在讨论变成如何成功赶走租客和拿回房子,分享经验。
而租客群里,蛋壳的租户们讨论地更多则是房东如果真的撬锁和驱赶,自己该怎么办。
有被蛋壳拖欠工资的装修师傅在租户门外贴上纸条,威胁卸下大门逼蛋壳出面还钱。
蛋壳员工也被牵扯进来。由于蛋壳拖欠工资,一些工作人员以解约清退牟利,收费解除租金贷或者清退租客。危机之下,很难说谁比谁更弱势。
有租客想起微众银行,举报电话打到了各地银保监局。一位上海地区的租客反馈说,上海银保监局建议他致电深圳分局。很快,各种版本的微众银行举报信和材料出现在多个群中。
11 月 16 日,微众银行官微首次回应蛋壳租金贷争议。微众银行建议不要驱赶租客,各方寻求法律途径,但没有给出任何明确解决方案。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 "救世主"。
11 月 19 日,北京住建委称针对蛋壳公寓成立了专办小组,希望能平稳解决此事,后续处理方案会及时公布。25 日,深圳市住建局紧急通知,禁止物业公司以停水、停电、停气等方式驱赶租客,建议各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矛盾。
"其实我们只需要 5000 万美元就能把这个公司救活。北京市政府组织了各方股东,里面有很多赫赫有名的大基金,包括 CMC、老虎,召集他们一起来开会。现在就是大家都不愿意先出这个钱,别人不出我也不出。他们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了,估计这个最后的结果是,大家会都出一点,然后这公司还能救的,毕竟救的金额并不大。" 一位熟悉相关讨论的投资人对《晚点 LatePost》表示。
5000 万美元或许可以让蛋壳继续运作。但事已至此,会有多少业主、租客继续使用这个平台?如果所有人都于它摆脱干系,5000 万美元是不是够?不够的话,谁来继续兜底?
受害者们都期待政府深度介入,建行旗下建融家园曾在 2019 年接盘同样资金链断裂的长租公寓青客公寓。
不同人对于蛋壳暴雷的必然有不同看法。今年 5 月,NIFD 房地产金融研究中心主任蔡真曾模拟了租金下跌、监管加强等因素对于蛋壳现金流的影响,推测待蛋壳公寓最早会在 12 月发生流动性危机。
有几位投资人则认为,如果不是因为高靖 6 月被抓,这个生意不至于暴雷。
一位蛋壳的离职高管则认为暴雷是因为疫情。"疫情期间,1-3月,很多租客无法回到工作城市,租金不交,房间里东西也不能给他扔出去,业主租金要照付。"
无论这场资本闹剧以什么收场,都无法掩盖一个基本事实:单纯靠负债上升实现的业绩增长,必然增加公司风险。杠杆既能放大收益,也能加剧损失。它们不会凭空消失。
从长租公寓、P2P到共享单车,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创新已经深入日常,绑定更多社会资源。当它们过度冒险,占用押金、租金贷等金融工具进行业务扩张,最终危机爆发,承担最大损失的不再只是创业者和风险投资方,而是整个社会。
(文中张兴、冯娜、王冲、杜明、王伟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