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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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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传媒】杨不欢:乐队的夏末——京圈摇滚,与被流俗理解的五条人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01005-opinion-big-band-the-summer/


    汕尾乐队五条人第二次被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淘汰时,朋友发来信息告诉我,仁科最后离场,放下话筒的时候,她莫名地哭了。那是一个极其戏剧的场面,爆发在坊间未经证实、由主持人马东和几位名人嘉宾组成的"超级乐迷"投票团与五条人不和的传言背景之下。

    当时马东再一次要求仁科把揣在裤袋里的话筒拿出来,说老怕仁科把他们的话筒给带走了。而秉承上一场马东说仁科像揣着个手榴弹的比喻,仁科连说了几声OKOK后,把话筒从裤袋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缓缓地,生怕惊动一般地放在舞台地板上,然后高举双手、后退几步,做出了警匪片中的投降姿势,完成了一次对综艺舞台的缴械不杀。

    至于现场的反应到底是如画面一般全场沸腾还是如传言一般尴尬冷场、需要剪辑师后期从别处移花接木过来一些欢呼,如今大概难以考据,但此后五条人"亡命之徒"的别号开始在网上流传。

    种种关于二者矛盾的传言,似乎从最开始无可避免,从他们遵循自己对舞台的感觉改了表演歌曲开始。两个不羁放纵的艺术家在商业比赛舞台上一番大闹天宫,依照最简单的故事公式,观众可以将之解读为艺术与商业的矛盾、自由与规范的矛盾、高尚与庸俗的矛盾,但观众常常忘记,这样的情节常常也是最典型、最主流、最被喜闻乐见、因而最流俗的。

    问题在哪里出现

    当这些节目引导者乃至一些观众在欣赏甚至消费五条人改歌、对答令人捧腹引起的话题性、乃至推崇他们的行为模式充满"摇滚精神"时,与此同时却无法感知五条人的音乐之美。

    简单典型的故事和矛盾由丰富情节串联,是真人秀最耳熟能详的配方。于是矛盾的传言从第一集存活到现在,就如同所有中国的真人秀一样,场外的drama永远比场内精彩。观众从嘉宾的只言片语、浅笑蹙眉之间寻找蛛丝马迹,从各方参与者的微博发言里寻找弦外之音,从声称现场观众的网络爆料中寻找实证支持,传言中有人愤然离席,有人反唇相讥,有人撒了饮料,总之是一幅针锋相对的热闹场面,但你我都知道这些统统上不了台面,最终播出的版本中不见踪影,未被证实也未被证伪。

    但我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改歌不是问题的关键,大众想像中艺术与商业的矛盾也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矛盾真的存在的话,我想矛盾的种子是在第一集最后的点评就已经种下了。从超级乐迷张亚东说五条人这样的乐队"魅力在于他们的歌词"时,问题就出现了,并且一再地出现。

    五条人登场时这支成名多年的乐队仿佛不被在场的其他乐队所耳闻过;五条人在表演结束后的采访中,凭借魅力和气质赢得满场笑声时,超级乐迷大张伟说应该聊完天再投票,结果便会不一样;在《乐队我做东》中,刺猬乐队鼓手石璐说自己特别喜欢五条人------并且迅速补充了一句"除了音乐啊";马东在访谈节目中两次追问仁科,你知道《南方周末》给你颁发的年度音乐奖是因为你的歌词吗?

    问题就在这里。当这些节目引导者乃至一些观众在欣赏甚至消费五条人改歌、对答令人捧腹引起的话题性、乃至推崇他们的行为模式充满"摇滚精神"时,与此同时却无法感知五条人的音乐之美。所以夸奖他们的歌词,夸奖他们的作风,所有的重点用石璐的话以一言蔽之:"除了音乐啊"。

    五条人的音乐没有所谓"音乐性",这成了掌握节目话语权的权威人士通过节目的只言片语构建出来的一个共识,再传递给受众。

    《乐队的夏天2》五条人。图:影片截图

    北方的耳朵

    这套审美对华语独立音乐的理解,无法跳脱两个范畴。

    而这恰恰印证了我此前一直一来的感觉:以北方语系生态圈为成长背景的一部分京圈音乐人和乐评人、音乐工业专业人士,他们听东部、南部音乐的时候一向都会"出问题"。这套审美对华语独立音乐的理解,无法跳脱两个范畴:"燥起来"的北方"老直男"掏心掏肺系摇滚、民谣和"略显高级"的京味洋径滨英语西洋风格作品------这几乎可以涵盖大部分如今中国独立音乐界的乐队了。

    当然,上述两种风格其实也不乏佳作,但问题在于至少从节目上来看,这些在独立音乐界占据话语权的人,一听别的东西,鉴赏与审美力就失灵了,缺乏对各种多元音乐的感受力,眼界很窄,还爱看不起别的地方。

    回溯到这几十年的社会文化历史背景,也与几个地区的文化输出、输入有关,背后就涉及到很微妙的自卑、自矜和自傲,当中的社会心理沉积已久。往远处溯源,2013年,《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笔、东北人王小峰一篇讨论 Beyond 的乐评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以撒了一点人文佐料的心灵鸡汤评价 Beyond,认为"Beyond的音乐谈不上有多出众"(音乐性,熟悉的评价),"用口水歌的旋律来表达他们的一些想法";引出来自粤港乐评人廖伟棠、张晓舟等的接连笔战反击,几个回合你来我往,可算一次经典的南北音乐鉴赏大战。

    特别对于南方、港台土壤中的独立音乐多样化到什么程度,这类音乐行业人士、乐迷并不了解,早几年一律以"甜腻""流行""小清新"标签之,并以此产生优越感。近年草东没有派对、老王、告五人这类乐队在中国大陆的走红,则被一些人解读为是受到北方乐队影响,"像北方"。早年认识一名朋友,听了 My Little Airport 的现场,回来说,难听,跑调。是的,他对于 My Little Airport 的理解,就是"港台小清新",而这种解读方式,倘若你留意一些讨论独立音乐的中国平台,会发现很具有代表性。

    My Little Airport 的现场唱法本身,与其整个音乐和舞台的理念早已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独特的理念,而没有耳朵的人,只能听到"小清新"。一如《乐队的夏天》一些嘉宾一样,这位朋友听的音乐并不少,也终日混迹外国音乐节,接触最前卫的西方独立音乐,也能够对最前沿的技术顶礼膜拜,但当回溯与自身文化相对更接近的文化土壤产生的音乐时,却突然就只能以一个扁平、简单的概念来囊括了。

    被边缘后再被吹捧的"方言乐队"

    社会让你默认地界定了主体与客体,不自觉地套用这套框架,站在主流的角度去观看他者。

    将五条人的音乐简化为"方言乐队",并且定位其最大的魅力为"歌词",同样也是一种扁平化。在主流叙事中常常发生的是,当一个表演单位被贴上"方言"或者"地方文化"特色之后,他们的作品只能是充满地方风情的、从地方出发的。

    我的一位朋友是这样总结主流定位中更广义的"民族特色艺术":服务于主流叙事,把自己定位在"少数民族",美化当地民俗风情的一类创作。"我们好山好水好姑娘,我们用宝贵的方言来歌颂这一切",但与真实的当地无关,像一个刻意造出的民俗村。我们最经常看到这类创作的平台,常常是春节联欢晚会。

    《乐队的夏天2》HAYA乐团。图:影片截图

    问题意识更强烈一些的"方言乐队",则会被定位为映射当地的生活,探讨当地的问题。五条人和 Haya 乐队通常都被归入这一类。因而自然而然的,"歌词"就成了这些掌握主流话语权者所认为的他们音乐中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无论是把五条人定义为哪种"方言乐队",这种类似审视春晚民族小品的猎奇角度,已经足够让人不适。"方言乐队"这个定义本身就充满了本位视角,足以勾起类似"殖民者的凝视"或者"普通话霸权"之类的词汇联想------你说什么叫方言乐队呢?换个角度想像一下,对于一个潮汕人来说,听北京乐队才觉得是方言乐队呢。

    你会把一支使用著北京话唱歌的北京乐队定义为方言乐队,并且期待他的音乐就只关注北京,而且最大的魅力在于体现地方特色的歌词吗?不会的。但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叙述视角,再加一点当地的音乐元素应用,大众就会自然而然以这样局限的视角去理解一个创作单位了。

    社会让你默认地界定了主体与客体,不自觉地套用这套框架,站在主流的角度去观看他者。无论是上一届《乐队的夏天》的九连真人、黑撒,还是本届的五条人、Haya,都被塞入这样的客体框架之中,他们的存在可以丰富节目的"多样性",但他们同时又因异域而被边缘化。

    当你把他们套入"地方乐队"的框架中,那所有的欣赏与被欣赏都会极度有限。即便五条人的歌词被视为他们的最大魅力,对他们最多的解读还是"广东草根",尽管他们早已开始关注一些社会的、普世的、乃至形而上的问题,如同诗一般,从陈炯明写到彭湃,从小贩城管写到乌坎,从农村写到城市,从爱情写到爱情。同样的,在这些"地方乐队"的作品中出现了听众不熟悉的音乐元素时,对方会自然而然地把那些当作"地方特色"。

    于是这又回到了节目话里话外暗示的五条人缺乏"音乐性"的问题。

    溢出

    掌握节目话语权的人,并非无法理解实验音乐,只是一旦脱离这种类型,跳脱出仿制欧美先锋实验技术形式的京圈摇滚乐主流制式的作品,似乎就无法被理解,似乎就全部只能被定义为民谣。

    综艺节目观众未必个个一上来就耳朵开阔,听得出各种音乐层次,你总会期待节目会稍微有些解析引导。但并没有,节目从专业嘉宾到负责专业背景介绍的短片,都没有尝试帮助观众去理解五条人的音乐。整个节目中几乎唯一有专业人士表现出对五条人"音乐性"本身的肯定,来自一则花絮,是坐在第二现场的木马主唱谢强:从五条人第一场演出的开头开始,他就源源不断地赞不绝口,"这是音乐","你感觉它是有老的东西在里面,但是他是新的","这种音乐是不可复制的"。

    哪怕节目到了这个阶段,五条人的人气已经成了"民意"定局,你依然常常看到他们的乐迷们需要在公共平台上去科普,去为他们的"音乐性"背书。实验与先锋同样是探讨他们音乐性时乐迷提到的关键词。"《秧歌舞》就是一个方言民谣后的放克节奏,《地球仪》是迷幻摇滚,《龙哥有真爱》有点冲浪摇滚的风味,《我的头发就是这样被吹乱的啊》《踏架脚车牵条猪》如果没有唱,就是一首完整的器乐摇滚作品,《阿虎》就更奇怪,贝斯前置,但玩的却是噪音摇滚,中间一段甚至有点无浪潮。"

    一位乐迷在豆瓣这样写道,"......总之,他们的思路跟喜剧摇滚略有相似(想到一出是一出),但唯一可以包进去的也只有实验摇滚了。"Bilibili 平台上的评论影片《德国乐迷看乐夏》,几名中国、德国的专业乐手五条人让他们联想起一些俄罗斯民谣,又含有世界因素,最新的表演更是无法评判到包罗万象。

    乐评人、五条人的伯乐张晓舟甚至不同意《南方周末》的颁奖词对他们的定义,"一个原汁原味的乡野中国",他认为五条人既不城市又不乡野,"也不能因为这几个曾经的打口贩子唱了方言母语就觉得他们'原汁原味'了。"他记录过这样一件事,陈升曾跑去问张晓舟,他们的音乐为什么要这么贫穷呢?说的是美学上的贫穷,《曹操你别怕》只有一个和弦,《抄电表》只有两个和弦,这是二流子民谣加半吊子朋克。

    "这正是五条人的有趣之处:他们打破了编曲和和声的套路,用简单的配器,以扁担加菜刀的方式攻城掠寨,在中国乐坛,几乎没听过像五条人这样的唱片,充斥著如此嘈杂的叫嚷,吵架,骂娘,自言自语,聊天,充斥著如此神叨叨的鸟语。"张晓舟这样写道,"......既然民谣往往容易养成美学惰性,那么不妨冒著牺牲民谣固有音乐属性的危险来拓宽民谣的张力,......但像《抄电表》这样自言自语,《大会》这样啰哩啰嗦直接模仿领导开会,单独听确实缺乏音乐性,但放在专辑却增加了整体的戏剧性,《一些风景》这张专辑看起来有些啰嗦,它溢出了民谣,甚至溢出了音乐,而这溢出的部分是生活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摘抄到这里,发现甚至连张晓舟也点评了他们至少有些歌曲"缺乏音乐性",但这种缺乏却是一种"溢出"。在某种层面上,五条人的创作除了被定义为音乐,我想大概甚至更能称得上是一种声音艺术,或声音实验。这是一群在宇宙各处拾起声音来搞创作的人,吃得杂乱最后反刍,追求必然不是悦耳,最终成为某种你难以理解的模样。

    掌握节目话语权的人,并非无法理解实验音乐,比赛中同样有很多在技术层面接近西方实验类型的作品受到他们的认可,只是一旦脱离这种类型,跳脱出仿制欧美先锋实验技术形式的京圈摇滚乐主流制式的作品,似乎就无法被理解,似乎就全部只能被定义为民谣。

    《乐队的夏天2》节目超级乐迷。图:影片截图

    吐出彩虹

    怎么会退赛呢,先莫说潮汕人有多喜欢赚钱,所谓的创作与谋生、资本的对立,通常都被大众想像极端化和浪漫化了。

    仁科放话筒那个片段,我看了三次之后,终于明白朋友为什么会哭。那大可是一个故事的结尾,一场自由创作对资本建制的漂亮而有点凄美的宣言,很多人希望故事停留在这里,当时网上有不少呼声希望五条人就此退赛。这是典型故事配方的典型结局,创作与商业对立,创作最终转身离去,并以它的离开给了商业一个响亮的巴掌。

    但五条人并没有这样离去,反而是以更戏谑的姿态重回舞台,继续留在这个舞台:错过的明星赛、改编赛,他们要一次过演回来,评委崇尚复杂编曲,喜欢有英文的歌,他们就都加上,再加上近乎中场休息拖了很长时间全场大合唱"呜呼呼",足足八分钟的超长表演,他们最终制造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巨大古怪生物,让它在录影棚里奔腾。

    怎么会退赛呢,先莫说潮汕人有多喜欢赚钱,所谓的创作与谋生、资本的对立,通常都被大众想像极端化和浪漫化了。就如五条人在采访中所说,音乐不需要向商业妥协呀。然后还特别平等地补充一句,商业也不需要向我们音乐妥协。如果合作不了了,那就再不合作呗。

    把手榴弹再拾起来,把游戏继续玩下去,就是被改变了吗?哪有那么容易。至少手里还有一个武器,大不了,扔过去。

  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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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记】坂本龙一 - 音乐即自由 pdf下载

    内容简介

    本书是日本著名音乐大师坂本龙一唯一口述自传。幼时的坂本龙一,因为饲养小白兔而作的一曲《小兔之歌》,使他第一次强烈地体会到音乐带来的喜悦。青年时,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愤青”,罢课抗议、游行示威,但也迷恋于德彪西、贝多芬、披头士,并潜心阅读黑格尔、胡塞尔、德里达等。期间,他 曾一度拒绝学习钢琴,正因为这次“拒绝”带来的空虚,使他察觉到“自己原来是如此喜爱音乐啊”,音乐使他自由。此后,他真正开启了自己的音乐人生,凭借《末代皇帝》的配乐,他登顶国际舞台赢得盛誉…在口述中,坂本龙一不断俯瞰自己迄今为止的生命,以期看清现在的自我。书中还穿插着他不同时期的照片50余幅,展现了这位音乐大师充满魅力的人生历程。

    作者简介

    坂本龙一(日语:坂本 龍一/さかもと りゅういち Sakamoto Ryūichi ,1952年1月17日-)是日本男性作曲家、演员,主要活跃于西方国家,一生获奖无数。所创作的音乐曲风空灵脱俗、融合东西古今,是日本当代继武满彻之后,可称为世界级音乐大师的代表人物,被誉为“新音乐教父”。

    1999年后积极参与环保、和平活动,亦发起森林再造保育计划“More Tree”;2006年成立全新音乐品牌“commmons”,2009年2月于日本出版第一部口述自传《音乐使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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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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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菲利普·迪克 -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银翼杀手原著)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核战后,放射尘让地球上的动物濒临灭绝,地球已不再适合人类居住。为了鼓励残存的人口移民,政府承诺,只要移民到外星球,就可以为每个人自动配备一个仿生人帮助其生活。仿生人不满足于被人类奴役的现状,想方设法逃回地球。

    主人公里克•德卡德是一名专门追捕逃亡仿生人的赏金猎人。在一次 追捕行动中,里克遭遇了新型仿生人前所未有的挑战。九死之后,能否一生?在与仿生人的接触和较量中,里克发现自己对仿生人的看法和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这种改变究竟是福还是祸?

    作者简介

    Philip K. Dick:

    粉丝昵称PKD。

    美国科幻文学界的传奇人物,在美国科幻黄金时代独树一帜。

    共出版44部长篇小说和121个短篇小说,曾获雨果奖和坎贝尔奖。

    作品集中探讨何为真实以及个体身份建构。赋予科幻以复杂的文学性、心理深度以及社会警示意义 ,是美国最早一批使科幻 严肃起来的作家之一。

    盛名经久不衰,有多部作品被改编成电影,包括《银翼杀手》、《少数派报告》、《全面回忆》等,一再催生票房新高。

    以其名字命名的菲利普•K.迪克奖是美国科幻界的主要奖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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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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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sk Network Suji Yan:通向开放 Web 3.0 应允之地

    @消极 #111042 确实,今年 Web3 峰会是在上海外滩举行的,其宗旨和 GFW 格格不入。

    Web3 峰会由 Web3 基金会主办,Web3 基金会旨在促进加密和去中心化软件、协议、创新技术和应用,开发第三代互联网 Web3.0。其核心是研究、开发、部署、资助和维护 Web3 技术。

    Web3 峰会围绕着一句号召组织而成:促进运转良好的、用户友好的去中心化网络。这也是 Web3.0 的愿景 —— 创造一个新的去中心化互联网,让每个用户掌握自己的数据、身份和命运。

  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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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sk Network Suji Yan:通向开放 Web 3.0 应允之地

  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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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点星案】小唐:197天,写给蔡伟的明信片(2020年10月26日~11月1日)

    https://instagram.com/yiyi_tang9


    197天,写给蔡伟的明信片。距离开庭只有2周多了,希望你平安健康,希望你们得到应有的公正和正义。

  7.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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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sk Network Suji Yan:通向开放 Web 3.0 应允之地

    https://www.chainnews.com/articles/623741002899.htm


    Mask Network 的创始人兼 CEO 讲述什么是好的互联网以及该如何实现。

    演讲:阎晗(Suji Yan),Mask Network 的创始人兼 CEO

    隐私一直区块链行业热切关注的话题,Mask Network 正是近来走入人们视野中的热门隐私项目。在 10 月 29 日举办的 Web3 峰会上,Mask Network 的创始人兼 CEO 阎晗(Suji Yan)发表了主题为「通往更好互联网的应允之地」的演讲。

    以下为演讲全文:

    大家好!我是 Mask Network 的创始人兼 CEO Suji,中文名叫阎晗,大家可能会比较熟悉我的英文名,因为我原来也在记者行业使用英文名。

    我今天演讲的主题叫做通往更好互联网的应允之地。大家可能已经很累了,所以我希望能够给大家调动一点气氛。

    什么是更好的互联网呢?其实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讨论了这么久的 Web 3.0,大家认为结合了区块链点对点网络、去中心化,很多东西是未来更好的互联网。应允之地是《圣经》中的一个词,是说摩西带着犹太人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他许诺的那个地方。但这个地方怎么到达呢?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除了在这个行业以外,我还在传统的 AI 行业,在无人车公司,跟各个大学都合作过一些跟金融和政治经济有关的项目,也做过独立记者。做了一些活动,被各大媒体报道。通过这些东西我更加理解了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好的互联网。

    首先,如何前往 Web 3.0?普通用户第一个问题,如何可以不用很麻烦、很累就可以拥抱 Web 3.0。未来的互联网长什么样?首先你要跟普通用户讲用了有什么好处,旁边有一个小朋友在看 Web 3.0,它有数据自主;有自主身份,我们的身份是由我们自己控制的,而不是由公司控制的;还有开放金融,就是我们大家认为最近比较火的,不管是 DeFi,还有像巨头公司支持数字货币,都是开放金融的一部分;最后是有一种开放的跨国政策和合理的监管框架,预示着未来的互联网不是一个一个主权国家去单独监管,或者不是一个国家的监管部门去单独设定标准,而是一个通力合作的状态,并且要又安全,又隐私,又方便。

    新互联网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呢?有两个著名的例子例子,一个是 Telegram,是由俄罗斯成功创业者杜若夫兄弟,在 5、6 年前从普京统治下的俄罗斯逃离之后创立的。Telegram 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用的聊天软件,很多人在用。但是最后它并没有成功的把数据迁移到上面,它成功的撼动了巨头的一个脚趾,并且在去中心化的路上被监管按死在了沙滩上。另外一个是一开始就去中心化,并且非常硬核,并且造成了非常大的社会破坏性的一个项目,叫做 Tor,中文名叫洋葱网络,还有一个非常知名的网络叫做 Deep Web,它的一部分也叫做暗网。Tor 是一个受到美国政府资助的项目,它受到过美国国务院新闻署的资助,有美国各种政府部门的协助。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它有非常先锋、非常硬核、非常去中心化、非常隐私的服务,最后变成了一个黑客跟灰产的乐园,并且被主流社会唾弃。大家现在如果提到暗网这个词,第一反应肯定是一些不好的声音模式。这个也失败了。最后我要问大家,或者我要给行业提出的一个问题,是说为什么要从已有平台上迁移走?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迫使在已有平台上,让它变得重视安全、尊重隐私、互联开放,并且支持一系列的 Web3.0 的特性。

    我们能不能既使用今天的互联网平台,又直接通往 Web 3.0?我们能不能在 Facebook、Twitter,甚至有朝一日在微信和直播上直接使用这个东西?这个时候我们就提到一本比较著名的书的名字,只是我把这个名字改了改。这是英国哲学家的一本书,叫做《开放式汇集式机器人》(注:原文有误,应为《开放社会及其敌人》)。讲的是包括柏拉图的理想国,这一系列都是说我们是开放社会的敌人,因为一旦把社会的范式定死了,你定立一个终极目标之后,只会去扼杀这个社会的想象力跟未来。网络曾经是开放的,我们那个时候有开放网络的说法,Web3.0 也是所谓的一部分。开放网络的敌人都是谁呢?这里有四个创始人,分别是亚马逊、Facebook、苹果跟谷歌,这也是今年的国会听证会上,也是前几个礼拜美国司法部刚刚要宣布起诉并且放进反垄断诉讼里面的 4 家国际的巨头。当然了,中国也有本土的巨头。他们就是开放网络的敌人。另外,有一位伟人教导我们说: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你这个事情就做成了。他们之还在一天,我相信 Web3.0 就不会轻易的达成,因为你触犯了巨头的利益。我们的 Logo 就在中间,头上冒出来问号,说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在这边,我们怎么搞 Web3.0 呢?

    任何的改革,不光要有宗旨,还要有先锋队,开放网络先锋队是谁呢?开放网络先锋队以五个行业、五个赛道为例,同时这也是这次跟 Web3 大会相关的。最左边是以太坊的资产网络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些项目,第二个是互联互通、跨链、Web3.0 的各种性能。中间还有存储,包括 IPFS,或者去中心化的存储项目,有的是做永久存储,有的是做抗审查的存储。还有去中心化开放金融,这里面我们看到了稳定币,我们看到了借贷,我们看到了非常有生命力的协议,让监管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协议。还有关于去中心化的组织,这是我认为开放网络革命的先锋队。

    有了先锋队之后,就像不同的阶级一样,必须要有一个团体或者是渠道,让他们的力量在一起,让这些力量能够通过一个拳头出来,能够打击到上面的巨头。以社交网络为例,有 Facebook、Twitter,也有类似于 Facebook 的其它子公司,也有中国的巨头。我们 Mask Network 在做什么事情呢?就是把这些力量汇集到一个拳头里面,去挑战这些巨头,挑战这些开放网络的敌人。同时也很开心的发现其中有一个叛变了自己所属的阶级,就是 Twitter 的 CEO,他说我改我自己,我还买,我不光买,一边改一边买,一边买一边改。这也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

    Mask Network 能做的事情,我们只演示了一些功能,比如我们可以把一个图片直接用各种存储网关和协议,直接传到一个 Twitter 上,通过加密就变成了一个大家不能很简单的解密的东西,就冒出来了一个我们的图片。这个东西完全是在 Twitter 和 Facebook 上面使用的,而 Twitter 和 Facebook 对它是没有办法使用的。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它,越来越多的社交网络的价值会被我们抽走,转移到了不管是以太坊还是各种各样的项目的生态里。

    还有一个例子,我们还可以做投票,因为大家知道治理的核心或者任何政治的核心投票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是另外一个例子,这个投票叫做你是否支持 Polkadot 到我们的网络中间去?你看到了一个投票,然后 Yes 和 No。看上去是在 Facebook 和 Twitter 上,但实际上跟 Facebook、Twitter 没有任何关系,它不能阻止你进行这个投票,也不能篡改这个结果,也不能删掉你的内容。这是我们做的另外一个事情。

    还可以在上面进行交易,这是和几个著名的去中心化交易所进行合作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红包,在这里是跟著名的稳定币协议合作的。

    最后我来引用去年夏天的时候,在德国的 Web3 会议上一位著名的嘉宾的一句话,把这句话延伸一下。这位嘉宾是我们很多人入行的祖师爷,理查德-斯托曼,他是自由软件基金会的创始人,他也创造了很多著名的项目,90 年代一直在跟垄断的微软进行一场圣战。理查德-斯托曼曾经很著名的一句话叫做软件的自由就是人类的自由。他在 70 年代、80 年代很艺术性提出来:如果软件没有自由,那人类的社会就没有自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聚在一起,不管是从传统行业,从各种各样的行业聚在一起,因为我们追求的是一个未来更好的社会。可惜理查德-斯托曼他的这场改革虽然触及了传播行业的深水区,但最终在互联网革命来临之后,大家越来越不关心自由软件运动了,大家的代码虽然是开源的,但数据却是存在公司的服务器上,大家都知道,像著名的互联网公司都开始贡献开源代码,这是为了更好的收集大量的数据,并且把它藏起来。

    今天要说的是开放的网络代表开放的社会。要完成和谐的社会、开放的社会,甚至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一个开放的网络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开放的网络是必不可少,那 Web 3.0 也是必不可少的。通过 Web3.0,再通过各个赛道,来打倒这些垄断的行业的巨头,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才是这个开放的社会诞生的前提条件。这是我们的一个目标,希望把这句话送给国内和全世界的听众,能够继承理查德-斯托曼当年的这个理想。

    谢谢。

  8.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美剧】曼达洛人(The Mandalorian)第二季出啦

    有股西部朋克风,还有萌萌的尤达宝宝! This is the way.


    最近还有一部《后翼弃兵》也很好看的样子!

  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来自民间的叛逆:美国民歌传奇 pdf下载

    内容简介

    这是一部关于美国民歌发展历程的浩荡之作。看一种音乐形式如何与历史时代交织前行,塑造了一代人的精神气质,并将影响延续至今。这也是一本民谣听歌指南。跟随作者的娓娓叙述,了解经典歌曲背后的传奇轶事与时代风潮。

    本书以通俗浅近的语言,记录了上百个民歌手的经历,书写了美国的民歌历史。从研究者约翰·洛马克斯到铅肚皮,从民权斗士乔·希尔到流浪民谣歌手伍迪·格思里,从左派民歌手皮特·西格到民谣之王鲍勃·迪伦……这些人以看似不可思议的方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历史。书中充满着躁动与平静、凡人与明星、根源与现代、艺术与商业,其间的交错与矛盾,展现的不仅是民歌的历史,也从另一个角度书写了二战后的美国历史。

    作者简介

    袁越,网名“土摩托”。1968年生于上海,在复旦大学生物工程系学习期间喜欢上了流行音乐,1992年赴美留学,在朋友推荐下开始听鲍勃·迪伦,从此喜欢上美国民歌。1995年开始,利用业余时间撰写此书,阅读近一百本参考书,听过无数唱片,历时七年完成这本书的创作。

    现任《三联生活周刊》主笔,出版的作品包括:《来自民间的叛逆》《20世纪最后的草根艺术——嘻哈文化发展史》《土摩托看世界》《生命八卦》《热新闻的冷思考》等。


    下载链接

  1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答问题

    国内的音乐感觉要彻底完蛋?

    想B哥了,「忽然就流出泪来,忽然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又何止音乐呢,在审查体制下文艺创作者是很艰难的,铁幕重重。

    「在这颗行星所有的酒馆
    青春,自由似乎理所应得
    面向涣散的未来
    只唱情歌 看不到坦克」

  1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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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书评】“垮掉一代”见证者迪·普里玛逝世:试图通过诗歌实现文化变革和重塑女性地位

    https://m.allnow.com/post/5f9ba359d62f393d1f35218b

    作者:危幸龄


    10月25日,"垮掉一代"重要见证者,86岁的美国作家黛安-迪-普里玛(Diane di Prima)于旧金山去世。陪伴她42年的最后一任伴侣谢泼德-鲍威尔(Sheppard Powell),当时就在她床边。像一朵蒲公英被风吹散了,"她走得很轻松",鲍威尔告诉记者。

    迪-普里玛一生创作了40多部诗歌、散文和戏剧作品,对她来说,像一个隐士或武士那样写作是一种召唤,世上最神圣之处莫过于此。在三年前的一次采访中,迪-普里玛把自己诗歌给读者带去的影响描述为"给了他们改变生活的勇气"。人会被现实种种束缚,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幸运的是,迪-普里玛14岁时就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在读过约翰-济慈的书信后,她就确定了自己将来要成为一名诗人。从那以后,她每天坚持写作,"你永远不会停止",她说,"这不是一份可以退休的职业。写作是一种生活方式。"

    她形容自己从很小就是"反叛分子"------"出于良心对抗资产阶级生活"。大学时,她从顶尖的斯沃斯莫尔学院(Swarthmore College)退学,因为它"阻碍了她对纯粹艺术的追求"。

    在反主流文化浪潮中,她先是在纽约成名,后又来到了旧金山。杰克-凯鲁亚克、艾伦-金斯伯格和威廉-巴罗斯等作家作品是"垮掉一代"的典型代表,虽然其中也有像乔安妮-凯格尔和安妮瓦-尔德曼等女性诗人的身影,但在很大程度上仍旧是男性占主导。

    在这样的诗歌文化氛围中,迪-普里玛无疑是独特的。她的诗坛首秀是作品集《向后飞的鸟》(This Kind of Bird Flies back,1958)。旧金山著名出版商"城市之光"(City Lights)把其作品描述为"一系列结合了乌托邦式无政府主义和生态意识的诗歌,通过带有禅意的女权主义视角投射出来"。《文学传记词典》的一个条目写道,迪-普里玛的作品是"一个在二十多年社会和艺术动荡中坚强、敏感、聪明的女性自我表达"。她不受学术界和社会传统的束缚,大胆谈论美国中产阶级主流之外的生活,描绘美国边缘文化的变迁。

    Diane di Prima, poet. Photo: Chris Stewart, Chronicle file photo

    一位无政府主义诗人的叛逆人生

    1934年8月6日,迪-普里玛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一个意大利裔美国家庭。她的父亲是一名律师,母亲是一名教师。迪-普里玛曾对《芝加哥论坛报》说,她对无政府主义的倾向来源于祖父,他认为每个人骨子里都应该有无政府主义意识,并且保持一种对生活的诗意感。

    迪-普里玛曾就读于一所教会学校。在曼哈顿上东区著名的亨特高中招生考试笔试中,她曾获得过纽约市第一名。从卡罗尔花园乘地铁到那里要坐三趟火车,但她总是很早去上学。她和包括后来的女权主义诗人奥德尔-洛德在内的八个女孩每天早上上课前聚在一起,大声朗读她们前一天写的诗。

    大一读完,迪-普里玛就从学校退了学,来到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在那里租了一套月租33美元的公寓。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杰克-凯鲁亚克和艾伦-金斯伯格两位后来的"垮掉一代"代表。

    迪-普里玛和艾伦-金斯伯格。Photo: xx, Chronicle file photo

    然而,迪-普里玛很快就决定离开纽约,尽管当时她已经是诗人出版社(the Poets Press)和纽约诗人剧院(the New York Poets Theatre)的联合创始人,还是文学杂志《浮熊》(the Floating Bear)的联合编辑,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与无政府主义组织"挖掘者"(Diggers)合作,负责照顾那些西部的流浪者,二是研习禅宗。

    "垮掉一代"中的女权主义声音

    在《垮掉一代回忆录》(Memoirs of a Beatnik)中,迪-普里玛宣布她来到湾区的消息后,在男性主导的"垮掉一代"诗社中引起了轰动。

    "作为垮掉一代的女权之声,她很重要","城市之光"的联合创始人、诗人劳伦斯-费林盖蒂说。2014年,迪-普里玛在接受《纪事报》采访时被问及她是否认为自己是"垮掉派",她回答说,"是的,如果你把它定义为一种不受任何特定时间或人物束缚的精神状态的话。"

    1968年,迪-普里玛和丈夫艾伦-马洛(Alan Marlowe)以及四个孩子一起搬到了旧金山,在橡树街租了一栋有14个房间的房子。到了1970年,迪-普里玛和马洛关系疏远,她开始和反战人士格兰特-费希尔(Grant Fisher)交往。1973年,她与马洛离婚,嫁给了费舍尔。

    后来,他们搬到了马林西的马歇尔,在托马莱斯湾租了一所摇摇晃晃的高跷房子,每月租金100美元。从她的家穿过1号公路有一间小屋,她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写作工作室。在马歇尔住的五年,是迪-普里玛的高产期。1978年,她出版了《洛巴》(Loba),该作被认为是对金斯伯格《嚎叫》的女权主义回应。1955年,金斯伯格的《嚎叫》出版,为旧金山"垮掉一代"的队伍奠定了基础。像她的许多诗一样,《洛巴》是一首开放结局的诗歌,由八部分组成,直到1998年,也就是首版20年后才完整出版。

    她的经典作品《革命书信》(Revolutionary Letters)有好几卷,从第一卷一直写到第63卷,"这些诗我从60年代就开始写,现在还时不时有在写",尽管生前患有严重关节炎,但她还是坚持手写。

    倡导女性解放

    当迪-普里玛在1948年开始写作时,当时的法律政策对像艾伦-金斯伯格这样的作家充满敌意,金斯伯格的出版商费林盖蒂因出版了《咆哮》一书于1957年被受审。条条框框将人束缚在一个极其拧巴的社会环境中:同性恋是违法的;带有淫秽语言和图片的书籍是违法的;在新冷战时期的生活和工作条件下,男性通过诸如"牛仔、叛逆者、放荡不羁和流浪者"等阳刚姿态和浪漫形象获取权力。

    迪-普里玛决意通过自己的艺术和社会关系寻求新的性别体验,将女性声音带入一个由男性主导的亚文化中。

    她的两本自传,详细记录了她作为一名年轻女性在上世纪中叶主要由男性主导的艺术和社会团体中的经历。《垮掉一代回忆录》半真实、半虚构地描述了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她在纽约观察到的社会群体。这本书1988年由Last Gasp出版社再版,封面上年轻时的迪-普里玛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裙子,若有所思。在她身后的一张照片中,两个裸体女子斜倚着,好像在暗示什么,不自觉揭示了一个年轻女性在生存之下的某种"不协调"。

    在一种粗暴的亚文化中,迪-普里玛"野蛮生长"。她通过衣着、毒品和脏话来辨别自己的"同类"。她还描述过一场与金斯伯格和凯鲁亚克的"狂欢",她所描述的快感把她的欲望推向了中心,把焦点从男性的性能力转移到女性的满足之上。

    早在60年代激进女权主义到来之前,迪-普里玛就以一种"倡导本能解放"的女性形象出现在战后的文学舞台。她不断找寻情人,但不谋求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她的生活的确比她同时代许多人都要激进得多。作为一个父权社会下的年轻女性,她无疑要冒更多风险。

    Diane di Prima in New York,1959. (Fred W. McDarrah/Getty Images)

    塑造不同的女性形象

    在与诗人大卫-梅尔泽(David Meltzer)的谈话中,迪-普里玛描述了她的早年生活,以及她与纽约男性主导社区的关系。"我决定不跟男人住在一起",她曾这样说,"我的家庭成长经历让我觉得和男人住在一起不是个好主意......我有很多情人,有次我问他们想不想要个孩子,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其实,那会儿我刚刚怀孕,后来生下了珍妮。"

    迪-普里玛的另一本自传《我作为一个女人的生活回忆》(Recollections of My Life as a Woman,2001),对二战后急剧变化的美国社会景观进行了调查,并阐明了她在20世纪50年代作为一个未婚母亲所面临的风险。"我能同时做一个单身母亲和诗人吗?"她一边思考,一边探究母性、艺术和文化激进主义之间的关系。在她重塑自我的努力中,她并没有指责父权制制度。不过,她也观察到,一些女性为了换取一些可怜的好处,在压制下忍气吞声,或与各种形式的压制相"勾结"。

    在《洛巴》这首史诗般的诗歌中,她用神话的语言勾勒出了一个伟大的"地球母亲"形象。"知识有何用/让我沉醉在你爱的美酒中",知识、情感、灵感与个人局限之间的细微差别,体现了她对现代社会以及传统风俗的批判。也可以视作一种对周遭的不信任。

    "地球母亲"的许多面孔都可以在她身边的不同女性形象中看到,这些形象塞满了迪-普里玛的童年记忆。比如伊芙琳姨妈,迪-普里玛在她母亲的几个姐妹中最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唱歌。心里充满了欢乐,像一只小鸟。"相比之下,迪-普里玛的母亲艾玛,"安静又顺从"。当艾玛"忠心耿耿"地做家务时,迪-普里玛认为她是在一种隐性胁迫下这样做的,并且通过重复严肃的话语来解释她"家庭主妇"的角色:"女人必须学会比男人承受更多痛苦。"

    迪-普里玛以一种似乎永不枯竭的工作欲望,来应对身为人母的挑战和文化"攻击"。1961年到1971年间,她和朋友一起出版了近40期《浮熊》。"就艺术家而言,"迪-普里玛说,"有太多的事情发生,但人们往往意识不到事情将会怎样发生。没有哪个晚上你不是在看电影,不是在看别人的新舞蹈,不是在排练自己的舞蹈......"艺术家们拒绝用批判的能力来代替热情、持续、引人注目的实践。"这样持续的输入,在某种程度上是潜意识的",迪-普里玛说。

    Diane di Prima. Photo: Chris Stewart, Chronicle file photo

    "垮掉一代"的崩溃与重生

    上世纪60年代,对资本主义精确体系的屈服,催生了一种错位的生存模式,这突显了那个时代的偏执。迪-普里玛在《晚餐与噩梦》(1961)中写道,"如果我的头是计数器,而我又是一只鸡,我就会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咯咯叫着孵出一百个鸡蛋。"战前,由于新的广告和媒体形式,小镇也变得越来越城市化。战后,身体和精神的流动性给了人们新的自由,但一种新的流动性也给个人带来了巨大压力,他们的生活似乎并不总是与美国生机勃勃的新气象保持一致。在《晚餐和噩梦》中,人们的谈话常常只是单向的自说自话。情感和信仰之间的距离营造出一种悲哀的不和谐。

    从《晚餐和噩梦》中,读者可以明显看出一种女性重塑生活的姿态。为了在维持战后文化的巨大财富体系中塑造新的自我认同,迪-普里马的作品与过去普遍存在的严格、简朴、虔诚的伟大母亲形象相冲突。《革命书信》(Revolutionary Letters,1971)中更为广阔而充满希望的文字表达了她对人类之爱的乐观想象,以此来反衬战后许多家庭的压抑状态。

    但迪-普里玛从来都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她了解那个时代,并在《我作为一个女人的生活回忆》中形象地描述了那个时期的局限和失败。"某些时代其实只能更多地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她继续写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时期,神话和日常生活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毒品的滥用,与联邦法律相冲突的革命热情,模糊社会界限的艺术,都给身处其中的参与者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我们把对宗教、家庭、社会、道德的义务都换成了对美的追求,把自己看成是在为艺术之美服务,没有得到任何警告,也没有预料到任何陷阱。"

    她意识到,在泛滥的乐观情绪下,那个时期已分崩离析。1964年,迪-普里玛的纽约诗人剧院关闭,她回忆,"在诗人剧院的大厅里无数个普通的晚上,可以看到拉里-里弗斯、莫里斯-戈尔德、潘娜-格雷迪、塞西尔-泰勒、理查德-利波尔德、琼-米切尔,以及许多舞者、诗人在灯光闪烁下谈情说爱。"伴随着剧院关门的是接踵而至的焦虑与恐惧。1964年,迪-普里玛的密友、28岁的舞蹈演员弗雷德-赫科(Fred Herko)跳楼自杀。"像戛然而止的未完电影......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作为一名诗人,在诗歌催化下,迪-普里玛对那个时期自己经历的危险和暴力有着更加深刻的记忆。

    大卫-梅尔泽认为,"垮掉一代"是一场持不同政见的运动,也是一种抵抗运动;反唯物主义,支持民权,早期的诗意生态等都来自于非常复杂的战后美国文化。"垮掉"一词,作为一种时代标记,代表着更广泛的文化现象,然而其未能传达出上世纪中叶艺术家们在公共和私人领域所取得的积极进展。

    艺术和生活,公共和私人的概念,对于像迪-普里玛、梅尔泽等作家来说,确实是模糊不清的。那个时代的"冒险"通过电影在流行文化中重现,比如维果-摩顿森(Viggo Mortenson)演过威廉-巴罗斯,詹姆斯-弗兰科(James Franco)演过金斯伯格,人们很容易理想化和赞美那些在当时以艺术应对新型城市化和政治控制的人。然而,通过各种形式的艺术,一些利于反思当下的东西得以被揭露。迪-普里玛通过她的"自我创造",揭露了一个受诗歌启发的人原始又脆弱的经历。

    和凯鲁亚克一样,迪-普里玛后期也诉诸于禅宗,希望通过此"东方神秘主义",来解决人生诸多困惑。在那个混乱又艰难的时刻,她通过诗歌重新创造了一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一种可以实现文化变革的社会承诺。

    迪-普里玛在芝加哥的公寓中。Photo: Nancy Stone, Knight-Ridder Tribune

    她的诗歌和回忆录,记录了人们应如何理解冷战时代及其社会表现,即便这些问题最后常常没有得到解决。她所描述的这些事件和关系,暗示了战后文化中相互矛盾且往往受到限制的民主实验。归根结底,问题在于如何在一个基于"攻击"的现代社会生活:持续不断的全球侵略、冲突、医疗和教育系统的不公正等,在很多方面定义了战后时期。在摇摆不定的社会中,迪-普里玛"永不妥协"的呐喊,始终维系在笔杆之上。

    参考来源:

    https://datebook.sfchronicle.com/books/diane-di-prima-prolific-beat-poet-dead-at-86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local/obituaries/diane-di-prima-feminist-poet-of-the-beat-generation-dies-at-86/2020/10/26/4a2be0fe-1797-11eb-befb-8864259bd2d8_story.html

    https://www.vogue.com/article/diane-di-prima-obit

    https://lareviewofbooks.org/article/giving-everything-on-diane-di-prima/

  1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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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斯·迪克斯坦 - 伊甸园之门:六十年代美国文化 pdf下载

    内容简介

    权威的美国六十年代文化史

    全景展示“垮掉的一代”和摇滚乐兴起

    完整见证美国新文化的诞生

    六十年代,青年文化运动席卷美国。它躁动、反叛、奔腾喷薄,也带着深深的乌托邦色彩。

    而直到本书问世,人们才得以完全理解:那喧嚣的十年,对美国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在这幅完整的美国六十年代文化图景中,你会了解艾伦·金斯堡何以成为“垮掉的一代”的文化偶像,赫伯特·马尔库塞艰涩的文化批评为何赢得年轻人的心。

    你会发现如今流行的新新闻写作其实发轫于美国六十年代,它将个人体验和小说技法融入新闻报道,刮起一场舆论风暴。

    你会读到作者对鲍勃·迪伦、“披头士”和“滚石”乐队的辛辣点评,以及摇滚经典作品背后少为人知的创作心曲。

    然而,作者不甘止步于单纯的文化评论。他立足于五六十年风行一时的文艺作品,更超脱于这些作品本身。作者真正想要呈现的,是一部灵魂史,一种时代精神:

    当青年不再敬畏长者,当他们站在伊甸园门口,当他们投身新文化的创造和个性张扬的狂欢,他们是如此富有感染力,却又如此受困于自身的局限。他们频受挫折,依然痴情不改。

    六十年代是崇尚个人见证的,亲历六十年代的作者莫里斯·迪克斯坦,用书中的独到洞见践行了这一传统。但本书也是他在七十年代末乌托邦思潮消退时写就的,因而赋予作者在场和回望的双重视角,成为了解美国六十年代文化的必读书。

    作者简介

    莫里斯·迪克斯坦(Morris Dickstein,1940- )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获耶鲁大学硕士和博士学位,现任纽约城市大学女王学院和研究生院英语教授。著作还有《双重间谍:批评家与社会》《途中的镜子:文学与现实世界》等。


    下载链接

  1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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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点星案】蔡伟涉嫌寻衅滋事案无罪或适用缓刑申请书(附法条)

    https://instagram.com/yiyi_tang9


    蔡伟爸爸为蔡伟写的无罪辩护意见书,说“由于官派律师刘南征拒绝为蔡伟做无罪辩护也拒绝为他申请缓行,我10月25日向李轶凡法官寄出了蔡伟无罪的辩护申请书,26日显示签收。希望李法官本着法治精神,正视办案人员公然违反刑事诉讼法办案的问题;另外,#蔡伟、#陈玫 备份被删文章,搭建一个不审查言论、自由发言的2049BBS符合宪法规定,追求言论自由无罪!”

    申请人:蔡建礼,性别男,身份证号********,系被告人蔡伟的父亲。电话:137 1531 4903

    **申请事项:**对被告人蔡伟无罪释放或适用缓刑

    事实与理由: 根据公安机关为蔡伟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刘南征所介绍的案情,即与他人合作建立2049BBS网站,以及检察院起诉的罪名寻衅滋事,我申请法院无罪释放蔡伟。理由如下:

    一、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合作建立网站属于寻衅滋事。

    寻衅滋事的法律构成要件相信法官已经很清楚了,蔡伟与他人合作建立网站,不论是境内网站还是境外网站,都不符合公共场所的定义,公共场所是供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各种场所的总称。而网络是虚拟的,网站与网站之间没有纵横交错的通道相连,通道之间不可能产生"公共场所",在网站内部,网民的交流互动井然有序,无非是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各抒己见,更谈不上网站内"公共场所"秩序混乱,更何况还要达到"严重"的程度。

    二、蔡伟的人品为无罪担保。

    知子莫若父,我的儿子蔡伟,是个绝对品行端正、为人正派的人。我和妻子常年外出打工,生活艰辛,蔡伟自小就很独立要强,学习刻苦,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成绩优异,当年高考完,家里不富裕,他原本可以去报挣钱的经济金融之类的专业,但他毅然选择学社会学这种"没钱途"的冷门专业,只因为他是一个关心社会公共事务、常常对社会的底层人群有着本能同情心的年轻人,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非常正直、非常富有正义感的人,我们亲戚朋友对他的评价也都是心地很单纯、很善良、又懂事又孝顺的孩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故意去做什么无事生非、起哄闹事,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

    三、公安机关一直在违法办案。

    蔡伟自2020年4月19号被公安机关带走指定监视居住以来,办案程序就一直在违法,办案的公安领导自己向我的准儿媳唐红波说过**"司法程序不合法是确实存在的"。**

    具体来说:

    1、蔡伟律师委托权、会见权均未获得保障。

    2020年4月19日-6月11日,公安机关在对蔡伟执行指定住所监视居住期间,要求我不为蔡伟聘请律师,**在我4月25日为蔡伟聘请李国蓓律师后,他们既不告诉她办案地点、承办人的任何信息,也不允许她会见蔡伟。**此外,唐红波在被指定监视居住期间,办案人员曾要她劝告蔡伟放弃委托律师,但被她拒绝。

    这说明蔡伟本人在指定监视居住期间有委托律师意愿,但受到办案人员软硬兼施的阻拦,而后在长期被监视居住、与家人无法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心理负担加重,很可能因对办案人员的恐惧而不敢表达真实意愿,屈服于公安机关的安排。 以上公安机关的行为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九条之规定,被告人蔡伟没有获得应有的辩护权。

    2、违规指派法律援助律师。

    蔡伟自6月12日批捕以后,公安机关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法律援助条例》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强行违规为蔡伟指派法律援助律师,阻碍我们早已为蔡伟委托的律师介入案件,架空刑事诉讼法保障被告人基本人权的规定。

    蔡伟既不是盲人,也不是聋哑人,我们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并非经济困难请不起律师,相反我们早在4月25日便为他请好了律师,我们只相信我们自己聘请的律师,根本不需要法律援助,但公安机关仍然强行为蔡伟指派法律援助律师,挥霍国家财政,实际就是排挤掉我们自己聘请的律师,害怕有人为蔡伟作实质的辩护!

    四、搭建2049BBS网站无罪。

    2049BBS为言论自由而生,完全是在践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

    蔡伟作为中国公民,有权就公共事务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在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外宣称的表达观点无罪、 "在中国,任何人不可能因言获罪"的意义上,建立一个不审查言论、让人自由发表个人观点的论坛自然无罪!

    同时,**我相信我们国家的社会秩序,不会因网站备份几篇正规媒体公开发布过的新闻就被扰乱了。**如果扰乱,也应该先追究那些发布原创的正规媒体的责任,而不是复制备份者的责任。我们的社会秩序,更不会因为几个年轻人在论坛上交流下自己没经过政府审查的思考和言论就被轻易扰乱了!

    众所周知,"寻衅滋事"是由"流氓罪"演变而来的典型的口袋罪,将这个罪名强加给一个刚出校园的、仅仅是追求言论自由的年轻人,这样轻易地进行刑事定罪,是否符合法律的原则和正义?这个刑事罪名毁掉的不仅是一个年轻人刚刚开始的前程和人生,也是我们的整个家庭,法官也有父母子女,相信能够理解我们含辛茹苦的养育和奋斗大半生的期许,作为父亲,我不相信蔡伟犯罪,我认为蔡伟无罪!

    当然,蔡伟被关这半年来,由于一直没有一个真正维护他权益的律师介入,法律援助律师传达给我的他所做出的一些妥协行为我能够理解,**据悉蔡伟与检察院已经签订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有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我认为蔡伟符合适用缓刑条件。

    考虑到蔡伟自小瘦弱多病,长期生活在看守所那种恶劣的条件下,对他本就羸弱的身体必然是雪上加霜。而且,对蔡伟进行刑事定罪本身便已重创乃至摧毁他过往多年的学业成绩和未来前程,这个代价对他来说还不够巨大吗?

    因此,希望法官认真考虑我关于对蔡伟实施缓刑的申请。

    此致 ** **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申请人:蔡建礼 2020年10月24日


    附:法条

    1、《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

    **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在侦查期间,只能委托律师作为辩护人。被告人有权随时委托辩护人。**侦查机关在第一次讯问犯罪嫌疑人或者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应当告知犯罪嫌疑人有权委托辩护人。人民检察院自收到移送审查起诉的案件材料之日起三日以内,应当告知犯罪嫌疑人有权委托辩护人。人民法院自受理案件之日起三日以内,应当告知被告人有权委托辩护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押期间要求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及时转达其要求。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押的,也可以由其监护人、近亲属代为委托辩护人。 辩护人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后,应当及时告知办理案件的机关。

    2、《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

    **辩护律师可以同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见和通信。**其他辩护人经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许可,也可以同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见和通信。辩护律师持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或者法律援助公函要求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看守所应当及时安排会见,至迟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案件,在侦查期间辩护律师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应当经侦查机关许可。上述案件,侦查机关应当事先通知看守所。 辩护律师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了解案件有关情况,提供法律咨询等;自案件移送审查起诉之日起,可以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核实有关证据。辩护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时不被监听。 辩护律师同被监视居住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见、通信,适用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

    3、《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因经济困难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委托辩护人的,本人及其近亲属可以向法律援助机构提出申请。对符合法律援助条件的,法律援助机构应当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盲、聋、哑人,或者是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没有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死刑,没有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

    4、《法律援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

    第十一条 刑事诉讼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可以向法律援助机构申请法律援助:(一)犯罪嫌疑人在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后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因经济困难没有聘请律师的;(二)公诉案件中的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近亲属,自案件移送审查起诉之日起,因经济困难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三)自诉案件的自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自案件被人民法院受理之日起,因经济困难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的。

    5、《法律援助条例》第十二条规定:

    第十二条 公诉人出庭公诉的案件,被告人因经济困难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委托辩护人,人民法院为被告人指定辩护时,法律援助机构应当提供法律援助。被告人是盲、聋、哑人或者未成年人而没有委托辩护人的,或者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死刑而没有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为被告人指定辩护时,法律援助机构应当提供法律援助,无须对被告人进行经济状况的审查。

    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 适用条件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1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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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传媒和 Matters 创始人】张洁平:站在漩涡里记录、写作和行动——一个媒体人见证的中港台

    原文


    主办方:青年系列讲座

    讲者:张洁平

    时间:2020年10月29日 北京时间8:00pm


    这是我第一次在Zoom 上对主要是大陆的朋友做分享。其实挺紧张的,从2015年开始比较多做媒体管理者和老师工作后,做了很多公开表达。但今天是最紧张的一次,因为这么多大陆的朋友,近乡情怯。我人在香港,做很多中港台报道,2005到2020,15年间中港台发生了特别多一言难尽的事情。要在今夜讲完今天这个标题是不可能实现的, 要一年才讲的完。

    因为这15年经历了特别大的变化,尤其中港台三个地方相互间的翻转和敌意。在这种情况下,和大陆的朋友很久都没有仔细讨论香港和台湾的话题。但我知道很多朋友是很关心的。我也邀请了很多大学室友、朋友,我们原本在想法上相同,但因为说不出口的时代议题,彼此交流都搁浅很多。

    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就从自己经历说。我会把自己尝试当成一个人物报道的对象去解剖。

    做人物报道中,写人物写的最好看的地方,是提炼出私人生活中公共性的部分。所谓公共性是指,每个人某种程度上都是被时代造就的,我们都活在每个时代或者历史的结构里面。

    如果不是因为过去中港台很多机缘巧合的变化,时代潮涌中的很多机会,不会是今天的经历,也不会是今天的样子和想法。我尝试把这部分总结出来,也是给很多朋友浅浅认识今天中港台这个局面的参照。


    在香港认识"离散中国"

    画面上这只狗还是挺萌的,这是我们现在的状态,站在漩涡里。

    我用了一个老梗,就是"漩涡"这个事情。其实在这个语境下,不是恰当比喻,更精确的应该是"裂缝"吧。

    我2005年从中国到香港念书,恰好是新闻。是偶然的选择,就做了新闻这一行。在香港念新闻和从事新闻,给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很想过的位置------站在离中国很近的地方,看到跟中国大陆很不一样的一个中国,这包括了一个广义的、历史性的、正在过程中的中国。包括在香港、在台湾、在东南亚、所有使用华文的,跟中国爱恨情仇的很多很多地方,包括移民,或者说讲这个语言,但未必有这个认同的很多人生活的地方。

    对我来说,香港是个绝佳的位置,去看见这一整个离散的中国。因为有这个绝佳的位置,又恰好做了记者,所以我一直很珍惜这个机会。很多经历是很难复制的。因为我恰好是在中港关系最好的时候到达了香港。

    我会分成大概五个阶段。2005年之前,我在中国大陆出生长大。2005年,猛叉叉来到香港,和很多朋友一样,心情非常简单,就是想看看中国以外的世界,也没想过是否留香港。但真的特别幸运,当时是中港蜜月期。

    这张图是来自香港的民意研究所,前身是港大的香港民意调查中心。他们每年都会做民意调查:香港人认同自己是广义的香港人还是广义的中国人?

    广义的香港人和中国人这个定义大家可以去看。从这张图看到,现在的状况是非常夸张的剪刀叉,其实这还是返修例运动之前。运动之后,差距就更大了。简直是劈叉的感觉。这是全民的调查, 如果你要看三十岁以下的,就更夸张了。

    我在图中间画一条线,是2005年9月我来香港的日子,回头再看真的是蜜月期,03年到09年,看这中间交缠的状况,当时香港人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比例非常高,好像人心真的是要回归了。两边交流多了,对彼此好奇心也多了,认同度也很高。其实我来香港的时候也有一种介入大城市的、你不是当地人的那种张力,如果你去北京、上海,也是这样的。当时和北京、上海的差别不是很大,是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我相信跟我一样差不多时间来的人,没有人会想到后面的局势是个这样的剪刀差,当时都会以为越来愈好。我相信,这也是从中国角度出发,想象的回归后、一国两制最好的样子。没想到就回不了头。

    香港打开了很大的眼界和很多的机会。出国留学、换一个地方生活、从事某一个职业,总能获得很多知识上的成就、视野的开阔。但是在香港有个蛮不可替代的特征是------我是从香港才意识到什么是离散的中国。

    我们在从中国大陆中心出发的视角,只看到广义的中原。基本上中国大陆就是代表着中国。这个在里面看来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是十几亿的人口、庞大的经济体量和市场、所有商人都想跟你做生意,外邦来朝的一个氛围,你在中间,这个视角是很自然的。你稍微出来点,但是也不要太远,在香港这个自然港、这个世界和中国的不管是人流还是物流的中转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是第一次遇到过这么多跟我们长得一样、讲一样的语言,但是完全跟中国经验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印尼华人、加拿大华侨...在香港,我才建立了一个视野,就是离散中国这个概念。

    这个事情非常有趣。对我来说,在香港重新认识,什么叫做中国。

    在香港重新认识中国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历史时空上,在香港可以看到尽量真实、完整的史料,去重新理解中国的历史、当代近代的历史。可以感受到,中国是个过程。从来没有什么自古以来、神圣不可侵犯这回事。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概念,时间真的很短,一百多年而已。中国本身是个过程,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还在这个过程中间。**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和1949年被赶走的中华民国政权到了台湾,两岸隔离了三十年,停火了七十年,到现在为止重新紧张起来,这个过程并没有结束。

    在香港,是个绝佳的位置,去看到这么多的华人,让我重新认识中国这个事情,很多地方都很难取代香港这个位置。

    《亚洲周刊》时期

    更有趣的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在香港《亚洲周刊》做记者,做了大概六年时间,写了六十多篇封面报道。《亚洲周刊》当时是全球视野,本土关怀,定位是给全球华人做的杂志,这个全球华人包括中国大陆在内,且不只是中国大陆的。

    我在《亚洲周刊》是中港关系最密切时期,周刊主编邱立本是台湾念大学的香港人,跟马英九是美国研究生同学,是老的中国文化派。在文化上,特别认为自己的归属是中国,但希望中国向民主自由方向去,大概是这个光谱。

    那时候我对他们来说,我是一个活的中国人,他们之前没有招过陆生,对他们来说,我很新鲜。因为研读了中国文化这么多年,但是隔离了这么久。他们很好奇,觉得算是可以借助我这样一个年轻的体能和我的笔了解中国。

    也没有审查。开始写报道的时候,能感受到邱立本的关怀,他说"给我一个香港,我可以撬起整个中国"。意思非常积极,不是煽动政权那类的,而是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希望以香港的法治、高效的公务员体制、公民社会先进的管制经验去帮助中国,我们可以相互学习对方好的东西,虽然香港只有700万人,但是有历史资本带来的丰厚的资源、各地的资源和管治的经验。希望能帮到中国。

    这是很强的大中华关怀。体现到报道上,我就发现了...因为我是少有的大陆记者,所以有很多机会出差和写封面报道。但是我发现,老板的情怀带来一个套路就是------不管写什么故事,都喜欢起个标题:xx改变中国。不管背后复杂性是怎么样。在那种从南方望着北方、眼含热泪、老的香港华侨看来,这都是中国变好的信号和希望,他们希望你写出这种信号和希望来。

    这也是真实的,当时中国公民社会的气氛开放、活跃。社会这个层面有很多新生的力量发声,而且社交媒体刚刚开放,从BBS到博客、差不多要到微信这个时期,五花八门的声音和行动开始涌现出来。是经济在崛起、社会在开放,虽然有阴影、但生机勃勃的状态。很多在外面观察中国的人也都很兴奋,有情怀的人希望参与进来,改变中国。

    我当时也会帮一些中国大陆的媒体写香港的稿子,比如中国青年报的冰点周刊和南方周末。

    当时我给他们写香港廉政公署ICAC反腐的经验、香港保育的经验,都希望我写香港好。

    编辑说,北京要拆一条胡同,你可不可以写,香港有什么成功保育的经验。我说,有是有,但是香港拆得很多,历史记忆淡薄、资本力量强大,保育经验真的没有太多难得出手的。编辑说,没关系,你给我找个好的例子就行了。我就找了《岁月神偷》这部电影的永利街。永利街他们以社会运动的形式弄了很多年。

    香港房地产过度发展、导致香港很多问题都得不到解决。当时这些问题,中国大陆是不想听、不想面对的,因为他们要中国大陆进步,就想要借助香港的经验。处在中间挺好的,大家都想往好的地方去。

    这本书是陈冠中编著的《波西米亚中国》,2003年的时候,陈冠中、梁伟棠等纷纷去大陆,当时是香港人北上潮流。还有这本《潮爆中国》,后来拍了电影《潮爆北京》,还有《大广东》。

    当时社会上是觉得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从97后,这是香港自己的家了。再也不是哪个主子的家,是自己的家。所以2005年,香港回归一段时间后,保育风潮起来。天星码头、皇后码头的事件(本土保育组织行动抗议皇后码头被拆卸)也很新奇,因为香港之前被拆了很多次码头没人管。

    香港回归后,大家把这个地方当作家,有很多社会保育组织成立,大家不愿完全跟地产商妥协利益。这跟很多香港人北上,跟中国增进了解结合起来。《大广东》也是因为当时在想,能不能打造一个粤语文化共同体,陈冠中还提出过canton这个概念。

    香港很多人从广东移民过来,生活在资本主义体系里面,融入了一个区域经济,没有机会有更多交流,但实际上,本来是有很多重合的。所以他提出了这个概念,去讨论什么叫粤语文化共同体。

    现在讲起来,恍如隔世,也不过是十年以前。一个短短的罗湖桥割裂成这样子,彼此敌意恨不得上涨到要绝交。

    **但是从这些书、这些探索都看得到当时的场景。**这还只是从香港看中国,我当时有段时间驻北京还能感受到在大陆港台文化的热潮,马家辉等的书,被当做同文异质的文化被很多人追捧。

    但,那个时候,大陆的媒体只想看到香港的好,并不真的想看到香港的问题。就像两个人谈恋爱一样,你爱对方、对对方好,其实是要看到它的好,也看到它的问题。但是当时两边都拿着玫瑰色的眼镜去看对方。

    我在《亚洲周刊》写的最后一个封面,叫《利比亚之战改变中国》。这是个每个星期四出版的杂志。星期一早晨,主编打电话给我,说利比亚开战了,洁平你写个封面。我当时想我在北京,又不在利比亚。所以我在北京打了超级多电话,采访了一堆在利比亚的商人、专家、华人,把这个论述说出来了,我当时觉得很扯。现在过了十年,又觉得对。

    当时采访的外国专家说,中东和北非开战很乱,美国很多精力都放在那,顾不上中国了,所以给了很多中国喘息的机会。我当时想,我再也不要在这种框架下写作了,我要认识真实的中国、香港。

    其实,现在再想,在希拉里提出重返亚太之前,很长时间,美国精力放在中东和北非,这个牵制延缓了美国对中国的对峙。所以,直到2015、16美国重返亚太之后,这个张力才起来。但我当时觉得扯,我辞职了------我当时想法是要么认识真实的中国、要么认识真实的香港------我要在地。

    《阳光时务》时期

    有很多机缘巧合。2011年的时候,我加入了原创媒体《阳光实务》,是基于iPad的电子杂志,回头来看,有人投资这样的媒体,是有时代背景的。

    当时是习近平要上任但是还没上任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这也是威权体制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不是一个民主的授权,到底怎样才能让政权平稳过渡,不会出什么乱子,不会有人夺权。全世界都在看一个超级大的威权体制怎么进行和平移交。

    2012年前后,全世界媒体都在关注习上任。从2012年的新闻标题看,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习是个改革派,是西方意义上的改革派。温家宝还接受境外媒体采访,还说中国要政体改革了。

    基本上在那样一个脉络下,2003到2012,胡温执政期间,公民社会有一定程度的开放,或者说体制内的改革派跟体制外的改革派在合流,希望把中国推向从经济改革转向到政治改革的路,这是2003到2012民间的主旋律。很多人都希望往这条路上走。

    习近平作为储君马上登基了。习近平父亲是很重要改革派领袖。是中共党史上少有的零差评的人物。习仲勋基本没留下过什么斗人的记录,而且在文革之后还处理平反问题,很多人对他感恩。80年代后,又主导改革开放的工作。

    胡温又铺垫了往西方政治改革的这样一个脉络,习掌权前也都没有流露出太多政治观点。所以当时所有媒体都认为要改革。

    "我看最多还有两年。"是阳光时务老板陈平经常说的话。还有两年中国就要变了,他一直这么说。他是个红二代的商人,机缘巧合收购了阳光卫视。蛮老派的电视台。

    当时他为什么要投资这个媒体,因为觉得中国要改革,这是中国知识分子建言献策的好时刻,这是个经典的商人办报的模型,陈平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办了一个新媒体。

    背景是,当时说传统媒体要死了,未来是个新媒体世界。但是当时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什么是新媒体,以为只要有文字、影音弄一块,动起来就是新媒体,但那只是多媒体的形态。

    我们当时也是误解了新媒体的其中之一。当时弄那种封面是会动的、领导人的头晃来晃去,比较卡通的风格,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新媒体,这种传播渠道依然非常古老。**真正的新媒体是传播结构的彻底的改变,是商业模式的彻底改变。**但当时不知道。

    在当时这个环境下, 对我来说,是比较清楚感受到了,一个媒体产生背后的动能是什么,跟时代政治氛围变化的关系是什么。

    不过,变化没有像很多人想的只有两年就发生,《阳光时务》不是新媒体,老板想要的建言献策、推动中国改革的平台也镜花水月,终止了。

    雨伞运动 自由撰稿时期

    我自己在《阳光时务》也参与了一部分管理工作。离开后,刚好碰上香港的雨伞运动。香港的反动派想要搞点什么,都在报纸上先写文章,所有的计划过程都是公开发布的,不考虑对手感受,也不管对手会不会看,这是开放和公民社会的一个讨论精神, 很清纯、很感人。

    当时2013年香港社会开始酝酿占领中环这样一个想法。对我来说,这是媒体生涯重要转折点。因为在这之前,我所有精力都放在中国,没有关注香港真的在发生什么事情。当时对我这样一个从大陆来的小孩,没有那么理解保卫天星码头这种东西。

    因为之前香港新闻头条很多是两个大妈在那里打架,或者一个地方出了车祸也能上头条,是很太平的安逸的社会,当然这个社会有很多深层次的矛盾。但总的来说,跟后面的很多情况不能比。对当时的我来说,在香港看见中国要刺激多了,是有种非常吸引我的使命感去写作。

    所以,当时我就想说,怎么一下子就占领中环、公民抗命了?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转折,而这个转向很大的一个动力是陈健民老师。

    可能在这里的朋友比香港朋友都了解他,因为他前三十年的学术和职业生涯都跟大陆相连的。在占领中环之前,他所有的关怀都在中国大陆。 他所主导的香港中文大学的香港公民社会研究中心被称为中国NGO的黄埔军校。因为他们低调地做了很多中国NGO的培训,2008年陈健民老师还是中国民政部的高级顾问,因为四川地震,他参与了很多中国大陆公民社会组织和救援。

    我采访陈健民老师很多次,都是关于中国。所以我在报纸上看他要去占领中环,我都惊呆了。那就相当于你跟前三十年的事业割席、一刀两断;就相当于跟中国很多伙伴做出切割,因为你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然后我就想去问,到底是什么让他想去占领中环。他的回答非常简单,就说, 我是香港人,这里是我家。

    我第一次没有懂,那很多香港人都不是也不占领中环的吗。当然,他还讲了很多笑话。说不是主动占中的,甚至戴耀廷本人都不是,当时戴在《信报》有个思想实验,就是个构想,说中国不给普选,就占领中环, 香港有个著名记者叫谭惠芸就去采访戴耀廷。谭惠芸说,你这个行动是认真的吗? 如果不是,你想跟谁一起做?戴想了想说,陈建民、朱耀庭。

    陈健民当时还在法国度假,看到报纸才知道自己要去占领中环。他放下电话,也没有跟戴耀廷通气,就自己想了二十分钟,说我要参与这个事情。当时他讲了这么多八卦。我当时想:历史太荒诞了,历史怎么就随意被你们就这样改写了。

    我因为太焦虑了,所以同时问了很多人,陈健民在中文大学有另外一个好朋友,是中国大陆背景的学者,他们之前合作很多,在文革等议题上跟他价值观都一致,这个老师激烈反对陈健民做这个事情。我就去采访这个老师说,你为什么反对陈做这件事。他说,他不能为了自己赴汤蹈火,就要把这个锅烧开。

    这是个很诛心的话啊。我当时想说,你们合作了这么久,以你对陈老师的了解,没有道理会去揣测他的人品把。

    我听完他的整个叙述,我理解了这个老师的忧虑。他的意思是,虽然香港在变坏,但是再怎么坏,也比中国强。对中国来说,香港是非常重要的绿洲,公民社会的绿洲,跟世界联通的窗口。对中国来说,香港很重要,香港不能乱。香港如果乱,中国连最后一线希望都没有了。他是从这个角度去看占领中环的。以他的政治判断,这个事情会把香港推向万劫不复的状况。

    我问完以后,瞬间明白了两个人的差异。两个人从自己各自脉络出发,都是对的。一个在香港生活了很多年的中国背景的学者或者知识分子,一生都在关怀中国的事情,希望为中国保留一个开放的窗口。

    那对陈健民来说。虽然前半生都在中国大陆,但是香港就是家,香港只会跟自己比,只会看到今天的香港比昨天的香港坏,我是香港人,不能看到自己的家坏下去,所以要有一点行动。行动会带来什么结果,行动中的人是不可能预测到的。基本上这是社会运动中的行动者的一个逻辑,以香港为出发点。

    跟他们聊完之后,我意识到对我来说,这是两种都make sense的逻辑。

    在我面前,这是个选择,你要做陈健民,还是要做那个老师?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要上街与否,而是你选择站在哪个立场讲话、继续你的记录、写作、行动、思考,展开你的人生。

    在那个关头,我有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我要选择陈健民这个位置。这个位置的意思是**,我要站在香港人的立场上去写香港。我不想要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站在中国,利用香港的自由、法治。我不想要做香港自由和法治的既得利益者。我希望能够站在香港人的角度去理解香港------这是我作为一个写作者、观察者必须要采取的立场。**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为了要理解占领中环的原因,我辞职了《号外》的工作,完整跟了占领中环到雨伞运动,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给纽时中文版写稿,希望好好了解香港,以自己的节奏去写,也用这个机会看了很多书、电影。

    我真的感谢这个运动是两个教授发起的,像写论文一样,有很多的准备时间。完全不像后面的那些运动,都没有看书的时间,两三天就激烈冲突,你就要跑到最前线。教授他们自己也开玩笑,自己像写论文一样,全民商讨、意见征集,前后拖了十几个月。我就有充分的时间了解香港。

    我在这个地方,是个立场的选择吧。**"在他者的脉络里理解他者。"**这句话是贺照田这个学者写的,我挺喜欢的。有很多学者在2014年引用这句话,希望用它来取代上一个我们耳熟能详的框架去形容这个跨区域的视野。那个框架词叫做"大中华"。当我们讲两岸三地东南亚的时候,常常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政治正确的词。很难有个词能够符合所有人利益,很多人不认同自己是华人、也不认同华语文化共同体,之前粗糙地用"大中华",这最早是商务用词,为了避开国家和地区之间复杂冲突,用"大中华"去形容一个区域经济体,是从区域角度去讲。所以Greater China也就是大中华从80年代到2010年,差不多30年时间,这个词都挺火的。慢慢当各个地方民族主义兴起的时候,大香港主义、大台湾主义兴起的时候,越来越少人愿意叫自己是"大中华"。

    "大中华"就变成了一个难听又粗口的词,当大家都想要交流的时候,这是把大家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一个词,当大家都想要离席的时候,这张桌子就被掀掉了。"大中华"就变成了一个特别讨厌的词。

    我依然希望,有一个论述的方式去沟通中港台------同文同种但是文化上异质的一个地方。所以,"在他者的脉络里理解他者"对我来说是受到香港整个变化的启发。我在陈健民老师和这个老师之间,意识到,这是真的要站在他者脉络里理解他者,而不是站在你的角度。

    当然这是很难的事情,这对普通人来说,这跟你的知识、情感框架是相悖的,是反人性的。我在香港,因为讲普通话被司机刁难等等,如果我说要你理解一下对方的背景、来源是什么,这是反人性的。但是对写作者、田野调查、生产知识的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取态。

    某种程度上,在这个位置我建立了我写作和行动的立场。

    除了补充香港知识、采取了在他者脉络里写他者的立场之外,当时在79天的雨伞运动中最后一天的经历也深刻影响了我。现在回头来说,那天是和平收场,没有成果也没有很大伤亡,和平清场了。人们在最后中环街头住的也零零散散了,警察把帐篷一收,这一切完结了。

    清场的时候,有500人留了下来,坐在地上说,我承认,我犯法,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公民抗命的,我在这儿就是等着被你抓走。

    我作为一个记者,看着整个过程,当时心情难以形容。我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这79天里,跟运动中几个关键人物混到一块,大家都把你作为朋友,我也觉得是朋友,你会进入他们办公室,很深入去观察他们筹备、谈判。

    直到那一天,他们全部都坐下来,警察把它们抬走的时候,你感受到跟这些人,就像摩西分开红海一样的距离。你是站在岸上的人,他们是在水里的人。我能感受到,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理解------没事的,你是记者。而且你是中国大陆背景的人。你快走吧。

    那天的感受非常困扰我。我确实是个记者、我确实应该站在岸上。但是我确实认同这个运动中很大的价值。如果我不是记者,我就站在那儿了。

    我后来想了很久。我希望不再站在岸上。但也不是说要冲在街头。

    我认为我有自己的战场、阵地。我不想站在岸上了,我可以做点什么,我在自己的领域做一个行动者。行动者不是说你真的要冲到街上游行,而是要做站在岸上去改变的人。

    端传媒和Matters时期

    很巧,其实就过了一个月,在香港就有人找到我说,就是端的投资人,画了很大的饼,他们想办一个华人世界最好的媒体。当时我们讨论,中国这么多人在海外,有这么多人才,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一个真正在报道质量上,跟国际媒体比肩的好媒体。

    我当时在写报道的时候也感受到这点了。中国大陆很少有媒体能容纳这种长篇的、不是那么新闻热点性的长篇报道,我当时每篇给纽时的报道都有8000字。中文世界deserve这样一个深度媒体。出资人问我有没有兴趣做。我当时很犹豫,我之前带的最多的人是10个人,当时端许诺的架构是很大的,100人的团队,很大的视野。我相当犹豫,觉得自己不见得能驾驭了。

    我说你还找了谁,他就告诉我两个名字。我说,天哪,这么一大笔钱你要是给了这两个人,我完全能想到香港能多两个什么媒体。要么是在经典的腐朽的传统媒体上加了一块砖,要么是在一个激进的反动的媒体上加一块砖,都无助于媒体生态,跟广阔的视野、真正的中港台沟通关系也不大。我认识的很有才华的年轻的记者也不能去那样的媒体。

    如果不是刚经历雨伞运动,有那种无力感,我可能不会有勇气去做这个事情。但是当时就是心一横,觉得不能把这个世界让给坏人。

    在端的这个机会上,就拔苗助长跳了一下,抓住了这个机会,希望让自己扮演这个资源再分配的中介,去促成一个我们都想看好的媒体的出现,就是这里写的这句话,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动力是来自在香港受到的感召。

    端中间也经历了特别多困难、错误,但总的来说,它的大方向,坚持在跨地域的视野、给年轻的编辑、记者、写手的大方向没变,最终是个立得住的品牌。

    我很感激自己在香港的经历,不然很多事不敢做。但有时候是你做了才可以的。

    勇敢其实来自于一种判断力吧。你觉得这个事情方向对,你特别特别想。只要你足够想,以及这个方向你坚信他是对的,这个事情你就能说服很多人来帮你,只要这个事情有很多人来帮你,它就能做成。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难的事情,我是很相信心想事成的。

    标题写的是记录、写作和行动,刚刚说的这三个阶段,其实就是这三个词的转换。在《亚洲周刊》是职业的记者,去做记录,我没有一个自己有立场的写作。当然,记录也是专业的完成工作。到写香港的时候,慢慢产生自己写作立场,不是偏向A或B,而是在他者的脉络里理解他者。做端传媒,在我心里,是在媒体这个战场上做的行动,要搞点事情。我也意识到自己走到一个很多资源的节点的位置,你能撬动的资源,已经不只是你口袋里有的那些了,你能够撬动一些额外的资源,你有能力做资源的整合、再分配,去创造一些事情,你就应该去做,不能犹豫。上述这三个阶段,对我来说,恰好是完成了从记录到写作到行动的转向。

    其实也是因为这些经历,才有更多的勇气去冒险。2018年中的时候创办了另外的一个平台Matters。端传媒有投资人,我是第一个员工,我是Co-founder,但我不用操心钱的事情。2018年中,我创办了Matters,是完整的创业,从钱到什么的都是自己搞定。

    如果没有前面的经历,我没有办法搞定。我的职业、整个生涯都在媒体这个行业,目睹了很多变化和问题,我觉得很多问题不是单一的内容生产者可以解决的,端是很多精品内容生产的集结,但还是一个内容生产者。面对的公共环境的很多问题,同温层、信息的极化、强烈地被算法主导等,这不是单一的内容生产者能回应的了了。

    什么能回应的了? 我没有能力认为自己能再搞出个Facebook来。所以在传统内容生产和大平台之间,有个新的探索。

    我们希望寻找到一种避免审查、去中心化的,信息分发跟组织的方式。要不就是精英的媒体,要不就是被传统大平台绑架,在中间这条路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呢?这是我做Matters 的原因。对我来说,这是媒体道路上往前的探索。

    活出时代的矛盾

    整个回头去讲,从2005年中港蜜月期到2020年,是媒体行业里一个持续探索,是从记录到写作到行动。我有时在想,如果我没有留在香港,我的平行人生是什么样的?也有很多参照,比如我的一些回去大陆的朋友。

    这是壹传媒的股价。我也把我去香港的那一年标出来。其实股市展现真实市场。你可以看到断崖式下降。2005年我去的时候,是黄金时代的尾声。2007年、2009年一次断崖式的下降。大趋势一定是这样的,作为一个传统媒体。这是社交媒体的出现、web2.0的出现。

    下一张图是腾讯,完全不一样。翻转幅度比壹传媒还要快。我想说的平行人生不是买了腾讯的股票。我想说,我很多同学回到大陆,绝大部分经历的是互联网的成就。这种光荣和起飞,这是很真实的。

    国家绑定了很多社会资源,在很多传统领域所谓的"国进民退",在民间不是那么真的有空间去施展自己的抱负。但是互联网是新的行业、一片蓝海,是新的资源,让很多旧的行业重新洗牌的。

    因为我在台湾香港现在看到年轻人真的是没有这些机会的。没有出头天,真的是四五十岁才能做主管。年轻人非常憋屈,你再有才华可能都等到45岁吧。如果没有一个新兴行业的话。

    所以在中国,互联网神话这个意义上给了很多年轻人机会,带给大家梦想实现的感觉。但对于我来说,我在香港完全没有虽然有采访和报道,但是并没有亲身经历到这一段。虽然表面来说,我经历的都是下滑曲线,可对一个记者、写作者来说,或者对一个致力于经验一些复杂性的写作的人来说,这是一段特别宝贵的经历。在香港这样一个风陵渡口,见证了大时代蛮关键的一段变迁时光,而不是进入任何一个产业。如果进入任何一个产业,如互联网产业,现在回头来看,这些新的超级大平台带给我们所处的公共社会非常大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如果你身在其中,是很难获得批判性的视角,我也蛮感激自己没有真的在这个浪潮里面成为一个有钱人。

    因为对我来说。这个视角很难得。我不停从陈冠中老师那里抄袭的、他很喜欢的罗兰巴特的这句话:希望自己身上能活出时代的矛盾。

    一开始是不自觉、后面是很自觉在做这件事。我其实希望自己能够留在夹缝状态。这个夹缝状态很辛苦,特别是中港台矛盾激烈的时候,你整个人是撕裂的感觉,如果你要同理三方所有人的时候, 你就离疯狂不远了。

    但是我蛮希望自己留在这个夹缝状态,活得辛苦一点的。因为只有这样子,才能让在时代在你身上真的活出来。我觉得对于一个想要思考、写作和行动度过这一生的人来说,其实是特别难得的一个资产吧。

    重点是我希望自己能处在这个通道上,这个流动性之中,在自己身上去体会到这种流动带来的,不管是善意的分享、开放,还是恶意的冲击、甚至是封闭。其实这是个特别难得的视野。

    我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当然有自己努力的成分,但是完全是被时代造就的。如果不是中港蜜月期、不是作为陆生被好奇拉近亚洲周刊,如果不是这各种机会..都是因为时代背景所造就的。

    我最近在看一个学者的书。孔飞力,是一个已经去世的汉学家,他写的书很少,平均十年一本,但很精彩。他有本研究海外华人历史的书,叫《Chinese among others》里面提了一个概念叫历史资本。每个人、每个城市每个国家都是有历史资本的。是由于历史结构的变化,这个历史经验带给你的东西。

    我身上是有很多历史资本的,对我来说,是正面的。每个人、每个国家、城市都有很多历史资本。我们所谓的人生的意义,或者说我刚刚说的"活出时代的矛盾",就是你有没有办法,把你身上所累积的这个历史资本转化出去,回报给这个历史、社会。这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人生意义的来源。作为一个人类,活这一世的意义的来源。所以对我来说,历史资本越多,积累的越多,我真的是觉得越感恩的。尽管它可能很多在现实意义上是负面的,但是在经验、情感跟思考上是正面的。


    问答环节

    Q1: 港台媒体在报告新冠疫情的时候,称之为武汉肺炎,你作为媒体人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张洁平:假设这个疫情发生在十年以前,港台媒体是会用新冠肺炎或者用英文来形容的。当然会有很多人说德国脑炎、香港脚,很多病是以国家来命名的,写武汉肺炎的媒体都会这样来解释,但我觉得他们心里知道这是个借口。至少在这个情境下,还使用武汉肺炎的人,是带着对中国的怨气的。当然这个怨气有他的原因,是觉得中国导致了疫情的蔓延。正过来说是,希望大家不要忘记,疫情是在中国武汉开始的,是因为他们的瞒报,你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情绪。

    中港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变成了很多人找个理由就会去做的这么一个选择。放到十年前,不会这样,SARS也没有人叫广东肺炎。是社会集体情绪的一个体现。

    Q2: 现在的信息传播结构下面,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来去缝合中港台越来越深的裂缝?

    张洁平:我不想显得这么无力。但我觉得不要以"缝合裂缝"为目标比较好,可能你把目标下降到能消除一点是一点,能坚持久一些。

    我今天刚跟一个台湾学者黄宗仪访问和聊天,其实他的论文就是把我们经历的事情尝试用新的架构重新讲一遍。

    心理治疗里有一个很经典的治疗方式叫"叙事治疗",就是让你从头讲自己的故事。要构建一个新的叙事,希望能够在重新讲述之间去回应、安抚创伤。现在中港台状态,很多在港台大陆背景的人都处在一个创伤状态。讲故事仍然是一个重要有用的方法,而不是说就一个问题在争论,这不太有帮助。

    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是对一个坚持叫"武汉肺炎"的朋友,给他看了艾晓明老师在武汉写的日记。艾晓明老师写的日记很直观,没有以知识分子形象自居,她以一个退休的家庭妇女形象去写做志愿者的视角,来写真实的生离死别的经历。我这个朋友看了很感动。因为他在香港有很少渠道,去认识到有温度的人的故事。看了之后,他还是在用"武汉肺炎",但是在脸书上之后,多了很多在转中国那边的人写的在疫情的文章。这是一个很好的努力,看到的中国不再是简单的、负面的名词,而是有人的故事出现,这些故事也有很多反思在里面,不是那么铁板一块了叭。

    我其实对中港台发展挺悲观的。我们好像错过了很多可以沟通的阶段。到现在,很多话说不出口了,两岸之间甚至朝着一个往战争上去的路径。我还是觉得,你如果想办法能有好的故事,能让你认识一个活生生的台湾、香港人,看见他的故事、同理他的故事(反之也是一样)你能真的在这个冲突发生到不可避免的时候,甚至要走到进战争的程度的时候,你会有点于心不忍,因为你认识的是一个活人。这时候我觉得故事还是有力量的,尽管不得不说,故事是在大写的政治已经失效的情况下,无力的一种表达。但它依然是保留人性的最后一道防线。

    Q3: 在香港原来越严峻的媒体环境下,端和Matters会怎么去面对?

    张洁平:跟很多在香港的朋友是一样的,该干嘛干嘛,不要被环境变化影响你现在做的事情。议程是我们自己设置的,不用跟时代的指挥部来走。颁布了一条法律,跟着走,不就是正中下怀吗,我可能会谨慎一点,是说,留言和八卦会说得少一点。

    我在浸会大学讲新闻课,很多朋友说,香港通过国安法了,你讲课要小心点。我心里在想,香港这些运动很多人在讨论独立,这是个事实,这是你要面对的事实。我们真心的要去面对这个问题。也不会避免不去讲什么。

    我相信对端来说,也是这样的。NOW TV这种大的媒体高层换血,方向就会出现变化。但是小的独立的媒体还是该干嘛就干嘛。

    Matters我希望多样态创作以及社群联结。更加紧密讨论社群是有需要和需求的,我们理想中的用户是对公共讨论非常有热情的,希望做出对用户价值更大的产品。

    Q4: 在做敏感题材的时候,怎么保护当事人和自己,以及把握自己和前线行动者的平衡?

    张洁平:一直以来处理的大部分题都有政治敏感性。几乎每隔两三个题都会遇到的问题,我没有处理的很好。我自己经历过至少是两次,我的采访对象,因为我的报道而被抓的事情,这两次对我自己的打击和影响是蛮大的。

    但我后来找了方法去面对它,一次是2009年采访谭作人,他是在四川地震后发了四川学生死难名单调查的公民,之前还有彭州石化的事情。我当时应该是第一个采访他的境外媒体。《亚洲周刊》做了封面。后来谭作人被抓了后,他的律师联系我说,罪名有一条是,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当时律师让我提供采访提纲作为证据。后来他被判了五年,煽动国家政权罪。

    我想,我在香港做记者,写稿写得很辛苦,稿子没人看,没人看指的是中国大陆封锁,但我自己希望在大陆被看到,没人看,我的采访对象还被抓了。我就经历了很大动摇。这时候又经历了第二次采访对象被抓,是冉云飞,也是四川人,当时是"茉莉花示威"。他后来被监视居住了半年时间,我给他写了封邮件道歉。他给我回了封信,让我感动,也重新理解了这件事。他说,你不要道歉,如果你道歉,就是在贬低我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接受采访的主体性。是在贬低我行动的价值。

    我其实之前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陷入巨大的愧疚之中。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事情,在那之后,我当然没有遇到过采访对象被抓。

    这些采访对象他们选择实名来采访,也愿意承担实名报道的风险。报道是采访者和被采访者共同的努力。事关公共事件的报道,是共同commitment,既然我的采访愿意承担这个风险,那这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我没有再用笔名写过文章。你既然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就至少用实名,跟他站在一起。

    当然你得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接受这个采访。而对记者说来说,越专业越安全,写事实、最多是分析,专业,不要用阴谋论和谣言。至于以后发展什么样不知道,目前为止是越专业越安全。

    Q5:目前国内一些人文内媒体只能就一些缺乏公共性,只能在有限的空间讨论一些选题?

    张洁平:任何公共性议题反复的讨论都有必要,国内讨论metoo、女权相对安全吧。政治这个事情,存在在家庭、职场等各种方面,对权力的反思跟挑战、权力的作用机制这件事情不只是存在在执政党的政治权力,存在在方方面面。所以如果能在安全界线,去做深入讨论,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另一方面就是,我其实很喜欢之前跟艾晓明有个讲座。她讲的一句话我印象深刻。

    国内发言肯定是有局限的。你当然可以发进一步努力的言,把公共讨论往前推一步。直接挑战中国的现行体制。但是你被秒删,直接被消声了,几乎没在公共讨论里留下什么话语。

    艾晓明当时对武汉的各种记录,她讲到一点,这些记录,首先,特别有价值,但是,我们在承认他们有价值的同时,必须得承认这是一种被阉割的书写。我们每个人必须要为这件事感觉到一丁点的耻辱感。我们并不是在自由的环境下书写。我们已经做了自我妥协,才能让这些声音发出来。这是良性的讨论没错,但是它不是完整的。我觉得得有这个自觉。而且你得知道,很多人是再也发不了声的。但他们其实有很重要的、精彩的批判,但你再也听不到,他们是被约束了自由,遭到严重的压迫的。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情,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是被阉割的发言,在这个底线去推进很多。并不是在直接的硬碰硬的场域上,而是在很多家庭、亲密关系、职场,真的有很多权力机构值得去反思。我觉得这两面,都有这个自觉就可以了。

    Q6: 新媒体带来的传播结构的重组是什么?媒体怎么去平衡对受众重要内容和受众喜欢看的内容的传递?

    张洁平: 推荐奈飞纪录片《Social Dilemma》,采访了超级大平台的产品经理、设计师,回答"今天我们面对的内容生态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

    之前会去邮局看报纸,会挑喜欢的台看,这是我们以前接收信息的方式。谷歌出现后,依然是这个动作,但是更便捷了。今天脸书、今日头条之后,有个巨大变化,你看完新闻后,并没有想说你要看什么,你其实是非常被动在看这些信息的,以躺着的姿态开始看,慢慢这个平台给你推送她判断你会喜欢的内容,你从主动信息索取者成为一个被喂养的,其实本质上,你变成了一个给他的AI提供精血的能量机器,你的世界观是被他主导的。

    在这个世界下,怎么抵制信息流的诱惑。你给一个内容点赞,这个内容就出现的更多,以前我们说谁掌握了话语,就掌握了信息,话语权,今天是筛选权,是平台去筛选信息给我们。

    我们能做的是,主动抵制这些诱惑,去做主动的寻找者,而不是被喂养的人。

    作为一个媒体,怎么平衡受众喜欢的内容,这个问题得问得更具体再来回答。因为今天的媒体走向越来越分众的局面,每个媒体有自己清晰的定位、不再是大众媒体,现在每个媒体的定位和目标读者都越来越清楚。

    Q7:怎么看《亚洲周刊》评选一下香港警察作为年度人物?

    张洁平:太扯了。必须要跟我工作过的机构割席。

    Q8: 香港读传播学还值得吗?

    张洁平:我觉得还是应该想尽办法去到一个开放的社会,想办法看到不同的声音和人,这个意义上,香港仍是一个好的选择。虽然父母会担心乱,但那个乱,对于学生来说,是很好的认识这个城市的机会。

    Q9: 洁平觉得现在做新闻真的能够做正义吗?因为扭曲真相和不公正恰恰是当今时代大部分"新闻"的后果?

    张洁平:我自己做新闻不是以追求正义为目的,是以尽量逼近真实为目的。不同观点、阵营去讨论,是把这个社会带向进步的一个基础,比如美国大选到底是选拜登还是特朗普,我们必须要很真实去了解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的背景以前做过什么事情,有充分真实信息去讨论这个事情,当然这个真实在我们现在社会还是匮乏的。正义是个比较空泛的说法,对我来说,我对新闻的正义是真实。

    Q10: 刚刚洁平说到自己身上的割裂感。这也是我的困境,不过我的割裂感是工作中,在所谓时代前沿的一个精英行业,和作为公民想要站在普通人这边而不是精英这边的一种矛盾?

    张洁平:我觉得有这种矛盾的感觉很好、很珍贵。这也不是容易调和的状态。

    这个社会上很多都是带着内疚的精英推动的,你是有精英的能力,你感觉自己跟底层脱节了,你没有办法真正跟他们站在一起,这样的人产生的内疚感往往是推动社会很大动力。保持内疚很重要。

    我也常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做社会运动很多朋友生活很艰辛,在底层打滚,相对他们来说,我已经是个中产。但是我觉得,得像个大人,承担起自己在所处社会位置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能比别人调动更多的资源,那你就要资源去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哭着说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人不能放弃自己在现在的位置上更大的责任这个事情。

    有少数人是特别真诚、做出了很大牺牲的,我特别佩服,有些人的心理机制是有点逃避吧。所以,我觉得正视自己的社会角色,能做的事情最大化。带着内疚感,尽量运用自己的角色和资源做尽可能多的事情,这是可以应用的方向。

    Q11:在Matters上写,会不会被网警查出来?

    张洁平:请大家匿名,以及邮箱不要一眼被认出来是谁。站方可以获取的资讯只有用户名和邮箱而已,也只有非常核心的两三个同事知道,这些同事也都在境外。绝大多数人从技术破解的角度,只能看到你的用户名和文章,除非你是真名真姓写。

    Q12: 想问下洁平在身兼多职的情况下, 仍然保持写作动力?

    张洁平:我是个严重的拖延症患者,当过我编辑的人都知道,不过是最近四五年才这样的。应该是说,**我不是为了写作才写作的。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需求,我是一个有需求定期思考和把思考写下来的人,要不然不是functional的状态。**现在创业很忙,没有整块的时间写。对我来说,写作是刚需。我在台湾有一两个专栏,逼着我维持写作的手感,没有特别规律的写作习惯。

    Q13:追问下台湾方面的问题?

    张洁平:我之所以没有系统说台湾,是因为没有系统了解台湾。经常去台湾出差和短暂生活。对我来说,台湾是个非常新鲜的还在认识的地方。是能看到民主的细节、选举怎么动摇一个社会。

    台湾是一个又乡村的地方,乡土社会的秩序在台湾底层是根深蒂固的,有深厚的儒家社会的底子。因为我是在中国大陆的城市长大的,甚至在台湾才认识到乡土中国怎么一回事。因为中国大陆的城市化是非常激进和暴力的,我到台湾,有对中国城市化的对照和补充。

    以前有作家写香港是全面都市化的社会,人跟人之间特别注重独立、隐私。台湾人情味特别浓,人情在台湾社会潜规则影响也很强。同时,它又是个民主社会,是个很好的参照系,但是没有能力整理出框架,是零散的观察。比如两岸现在处在敌对层面。台湾最近一直在讨论美国选举,支持特朗普,我还在理解之中。

    Q14: Matters上作者以左翼为主?或许左翼是两岸三地华人意识形态的主流吗?洁平对Matters社群的观察?

    张洁平: 正因为不是主流,是被压抑的声音,才在Matters是这样一个新兴的平台表现。我很喜欢这个问题,很有趣,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香港和台湾,90后、这个世代的年轻人蛮右的。你看这么多人支持川普就知道了。

    这个东西在太阳花和雨伞时代是这样一个局面,你在Matters看到很多是95后,左翼回潮。我是觉得有一波回潮,跟85-90整体偏右是不同的。我也一直关注Matters这个社群,据我观察,非常年轻,但是现在肯定不是主流,现在主流是川普。

    Q15:洁平最后给一段话?

    张洁平:突然要留这种人生导师的留言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很简单的感想。我的人生,就像我今天想的这个框架。人生不是计划出来的,人生是总结出来的。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未来五年要干什么、十年要干什么。但是我很知道,十年后我还是能总结出来一个框架。经常有朋友跟我说很迷茫、难,我每天都这么觉得。但对我来说,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是------你不要想那么多,就去做。方向都是在做的过程中出现的,想是想不出来的。你不用担心你的人生过得乱七八糟,因为人生真的不是计划出来的,是总结出来的。

    把每个未来都切成当下的一小步去过。

    我能有这样的人生线条可能是奢侈。我的人生线条是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定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把时间花在一个你认为可以挣到钱,然后让你20年后做喜欢的事情上。太浪费生命了,甚至不知道20年后可不可以享受到这个结果。何必呢?

    而且我相信你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是一定能养活自己的。

    做喜欢的事情,然后是,做困难的事情。这个也是我自己有点病态的选择,我通常会在两三个选择中选择最难的一条,可能是出于解题的快感之类的。但我会意识到在若干个选择之间,尽量不要选择捷径,虽然你会痛苦、不舒服,但这是让你成长的唯一的方式啊。

    萌萌哒洁平镇楼!/ 照片credit: Si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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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答问题

    不限时间,有哪些历史事件在决定西方的政治发展方向、文化发展发展方向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美国六十年代可以研究下,嬉皮士运动,民权运动,垮掉的一代,摇滚乐等等。嬉皮士运动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个人计算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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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Shadowsocks是如何被检测和封锁的

    https://gfw.report/publications/imc20/zh/


    作者: Alice, Bob, Carol, Jan Beznazwy, Amir Houmansadr

    Internet Measurement Conference (IMC) 2020

    English version: How China Detects and Blocks Shadowsocks

    最后修改日期: 2020年10月27日

    论文摘要

    在这项研究中,我们揭示了中国的防火长城(GFW)是如何检测并封锁Shadowsocks及其变种的。通过网络测量实验,我们发现GFW会根据每个连接中的第一个数据包的长度来识别Shadowsocks流量;然后再向被怀疑是Shadowsocks的服务器分阶段地发送7种不同的主动探测,来验证其怀疑。

    我们开发了一个主动探测模拟器,并用它来分析不同的主动探测对不同版本的Shadowsocks的作用,从而猜出不同种的主动探测分别利用了Shadowsocks的哪些弱点。我们还分析了GFW主动探测的指纹,并与之前关于GFW主动探测的研究所发现的指纹比较了异同。分析TCP层的旁道信息,我们还发现:来自上千个不同IP地址的主动探测,其实很有可能是受一小撮中心化结构的集中控制。

    根据我们从实验中获得的理解,我们展示了一个成功缓解流量分析的方法。我们还讨论了对抗主动探测所必要的策略。我们向Shadowsocks开发者们负责任地披露了我们的发现和建议,从而已经让Shadowsocks变得更加地难以封锁。

    更新

    • 我们在不伤害匿名性的前提下,已于2020年10月7日将论文相关的源代码和数据集开源。这些代码和数据可以支持我们论文的所有主要结论。
    • 如果您有任何的问题,评论或反馈,请使用下方的评论区,或者用这个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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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重点关注】常熟农商银行群体性肺结节多人肺癌事件追踪

    https://github.com/csrcbank/8mm


    发生了什么 What happened

    edit:(由thphd概括)常熟农商银行,金融科技总部,苏州2.5产业园,环境有毒,办公室员工大量肺部结节,部分已经查出肺癌,但是员工居然还傻傻的在上班。

    如您所知常熟农商行金融科技总部25产业园办公室员工体检发现大量员工有肺部结节现在我们正在和银行平和理性积极地沟通创建此github项目是希望大家发挥自己地智慧群策群力用技术地手段让你我畅所欲言)

    我们可以在issues中讨论,也可以到我们的 Gitter 实时聊天群组 https://gitter.im/csrcbank/tech

    我们的呼声:

    • 1.转移安置目前仍留守在2.5产业园上班的员工至安全的办公场所
    • 2.封锁2.5产业园M3栋,员工邀请独立检测机构匿名前往,按照GB 50325-2020《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标准》目前的空气质量
    • 3.邀请工程监理机构审计所有装修材料是否符合相关标准
    • 4.调查审计参与常熟银行2.5产业园M3栋装修施工工程的行方人员,是否涉嫌接受施工公司贿赂
    • 5.统计病例,建立跟踪档案,定期复查,银行承担费用
    • 6.调查8-10月份处理此事件的银行领导是否涉嫌渎职
    • 7.积极跟员工协商善后计划

    Feed


    2020年9月14日,午间会议通报空气检测结果,空气质量检测项目为"空气温度、湿度、细菌,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甲醛指标"

    2013年的版国标待检测的室内空气污染物有5种(氡、甲醛、苯、氨、TVOC),2020年8月1日开始实施GB 50325-2020《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标准》"新国标"增加了甲苯和二甲苯,共7种。

    本次检测对比新老国标主要污染物仅甲醛一项是被包含的。对于是否应员工诉求,进行符合标准的检测,行方无行动计划。


    2020年9月18日,一名毕业一年多的女生去九龙医院复查发现结节已经由6月份的2-4mm长大到了6mm。同事恐慌一片,领导开始有点重视了。在此之前领导一直是以维稳为主,一直想大事化小,小时化了,也许他们认为空气是否污染,他们可以通过空气检测结果来控制,结节是否由于空气导致的没有直接的推断。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已经由2名同事做手术,多名同事接近8mm。如果更多同事像这位同事一样3个月长大2mm。快速增长的结节是恶性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真出现了大面积的恶性结节,后果不堪设想。


    2020年9月25日,第二位员工因肺部结节达到8mm预警而应医生建议做手术,左肺手术切除了5x4x2cm,约占肺部1/9,肺内还有多枚小结节。术后病理诊断结果"肺原位腺癌伴微浸润"。很多同僚都是多发性结节,肺部有多枚大小不一的结节,即使通过定期检查,像打地鼠一样逐一切除有恶化趋势的结节,恐怕身体也是扛不住的。毕竟每个人的肺都只有9个1/9,没有例外。


    2020年10月9日,珠海赞同科技有限公司开始罢工。因为派驻在常熟农商银行金融科技总部2.5产业园外派人员20多名员工,大部分查出了肺结节。其中一个团队十人左右的团队,几乎全部中招,只有一位幸免。公司组织大家集体拒绝上班,除非搬离苏州2.5产业园办公室,去常熟办公。


    2020年10月10日,一位银行女生员工血清癌抗检查,初诊为肺癌。肺部多个结节,最大的结节达到了7mm。毕业才一年,进入公司体检正常,年龄不到24岁,发生了这的事情,不敢告诉家里的爸妈。独自含泪面对。


    2020年10月16日,多名雇员结伴到医院复查,两位结果为:多发GGO(ground---glass opacity,GGO)肺内磨玻璃密度影。出现了:结节数目增加,普通实性结节演变成更加危险的膜玻璃结节等情况。员工代表反馈银行有某类保险可以应对这种情况,行员可以联系沟通。难道银行即将正面应对这个情况?那么非行员怎么处理呢?


    2020年10月27日,病友微信群成员达到了96人,即将突破100人。有一些人是领导,或者担心入群给领导留下不好印象,或者与其他落单的病友未能入群。所以说检出肺结节的同事超过100人是非常保守的估计了。今天群聊陆陆续续活跃了一整天。早上有两位同事都是6月份体检正常,现在复检发现新长出了结节。从8月份发现集体结节到现在过去了两个多月,行方领导只是做了一次范围覆盖很少的检测。买了几个小米空气净化器放在会议室。不需要任何生化医学常识,跟菜场大妈说一些也能做出判断,这个环境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是领导始终采用鸵鸟策略,对于同事的诉求不闻不问。在过去两个月里,更多的同事检出了肺结节,已经检出肺结节的同事长出了更多的结节或者结节长得更大了,更严重了。如果越来越多人确诊了肺癌,我想大家是不会忘记领导们现在决策的责任的。


    任何媒体或者个人有任何疑问可以向常熟银行相关领导求证:

    付行长:18801570168

    黄总裁:13962381529

    常熟银行客服电话:客服(投诉监督)电话: 956020

    廉洁建设举报邮箱: jcs@csrcbank.com

  2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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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帕斯捷尔纳克 - 日瓦戈医生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尤里·日瓦戈是西伯利亚富商的儿子,但很小便被父亲遗弃。10岁丧母成了孤儿。舅父把他寄养在莫斯科格罗梅科教授家。教授一家待他很好,让他同女儿东尼娅一起受教育。日瓦戈大学医科毕业后当了外科医生,并同东尼娅结了婚。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瓦戈应征入伍,在前线野战医院工作。十月革命胜利后日瓦戈从前线回到莫斯科。他欢呼苏维埃政权的诞生:“多么高超的外科手术!一下子就娴熟地割掉腐臭的旧溃疡!直截了当地对一个世纪以来的不义下了裁决书……这是从未有过的壮举,这是历史上的奇迹!”但革命后的莫斯科供应极端困难,日瓦戈一家濒临饿死的边缘,他本人又染上了伤寒症。这时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叶夫格拉夫·日瓦戈劝他们全家搬到乌拉尔去,在那儿至少不至于饿死。

    1918年4月日瓦戈一家动身到东尼娅外祖父的领地瓦雷金诺村去。这里虽然能维持生活,但日瓦戈感到心情沉闷。他既不能行医,也无法写作。他经常到附近的尤里亚金市图书馆去看书。他在图书馆里遇见女友拉拉。拉拉是随同丈夫巴沙·安季波夫到尤里亚金市来的。

    巴沙·安季波夫参加了红军,改名为斯特列利尼科夫,成了红军高级指挥员。他躲避拉拉,不同她见面。日瓦戈告诉拉拉,斯特列利尼科夫是旧军官出身,不会得到布尔什维克的信任。他们一旦不需要党外军事专家的时侯,就会把他踩死。不久日瓦戈被游击队劫去当医生。他在游击队里呆了一年多之后逃回尤里亚金市。他岳父和妻子东尼娅已返回莫斯科,从那儿又流亡到国外。随着红军的胜利,党外军事专家已成为镇压对象。首当其冲的便是拉拉的丈夫斯特列利尼科夫,他已逃跑。拉拉和日瓦戈随时有被捕的危险。他们躲到空无一人的瓦雷金诺去。坑害过他们两人的科马罗夫斯基律师来到瓦雷金诺,骗走了拉拉。斯特列利尼科夫也到这儿来寻找妻子,但拉拉已被骗走。斯特列利尼科夫悲痛欲绝,开枪自杀。瓦雷金诺只剩下日瓦戈一人。他为了活命,徒步走回莫斯科。他在莫斯科又遇见弟弟叶夫格拉夫。弟弟把日瓦戈安置在一家医院里当医生。日瓦戈上班的第一天心脏病发作,猝然死在人行道上。

    作者简介

    鲍里斯·列昂尼德维奇·帕斯捷尔纳克(1890—1960),生于莫斯科一个艺术家家庭,父亲是著名的肖像画家,母亲是著名的钢琴家。少年时期他曾有意当音乐家,学习了六年音乐之后,又放弃了音乐改读文学。1906年他随父母访问了德国,1909年入莫斯科大学法律系,后又转到历史哲学系,1912年到德国马堡大学就读一年,研究新康德主义派学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他开始和一些未来派艺术家交往,并开始发表作品。十月革命后,他长期在教育部图书馆工作。

    帕斯捷尔纳克早期以诗歌创作为主,1914年出版了第一部诗集《云雾中的双子星座》,之后又发表了《在街垒上》(1917)、《生活, 我的姐妹》(1922)、《崇高的疾病》(1924)等诗作。三十年代起以小说创作为主,先后发表了 《旅行护理》》 (1931)、《斯彼克托尔斯基》(1931)、《重生》(1932)等作品。卫国战争之后的1948年,他开始创作《日瓦戈医生》,1956年完成并在次年发表后,轰动国内外,并使作家在195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帕斯捷尔纳克的创作具有现实主义的批判锋芒和思想深度, 善于在历史演变的背景下透视一代知识分子的坎坷命运和思想变异,真实而又细致地描写主人公多情而波动的内心世界与冷酷无情的客观现实之间的激烈冲突,从而达到反思历史、呼唤人性的目的。《日瓦戈医生》便是他创作追求的集中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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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华灵 | 丽娃河畔的思想者

    (一)学术源泉

    为什么要从事学术研究?这是每一个学者都要面对的根本问题,也是每一个有志于成为学者的研究生首先要搞清楚的基本问题。有些人是因为知识的兴趣而从事学术研究,有些人是因为人生的困惑而从事学术研究。数年前,我曾经问当时博士毕业不久的李蕾(Leigh Jenco):"你为什么要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她说:"中国政治思想很有趣啊,所以我想研究。"她属于前者,而我显然属于后者。我从事学术研究的源动力就是要回答什么是美好的人生,什么是美好的政治。易言之,我向何处去?中国向何处去?而我之所以从事政治哲学研究,是因为政治哲学正是要回答美好的人生与美好的政治问题。

    那么,我为什么要研究西方政治哲学呢?对于这个问题,一个最致命的质疑是,你研究西方能够超越西方人吗?如果能,你凭什么能?你的语言能力又超不过作为母语的西方人,你的知识背景也达不到西方人的十分之一,你拿什么来超越西方人?如果不能,那么你为什么要研究西方?你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二三流学术研究中,那不是虚度光阴,荒废青春吗?

    面对这个质疑,我的回答是:我研究西方,不是为了回答西方的问题,而是为了回答中国的问题。《反自由的自由:伯林与施特劳斯的思想纷争》,正是遵循着这样的思路而写作的。我笔下所写的是西方,但是心中所想的是中国。正是因为中国的问题意识,我才具有了不同于西方人的学术视野与思想观点。我的西方研究,不是用西方的问题意识来回答西方的问题,而是用中国的问题意识来回答中国的问题。如果是前者,中国人研究西方从而超越西方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然而,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们的西方研究就具有了不同于西方人的独特性。

    我当初选择西方政治哲学,是因为西方政治哲学具有中国政治思想所不具备的理论与方法。所以,研究西方只是研究中国的准备,而不是终极目标。最终,我会回到中国问题上来。

    (二)学术问题

    我曾经问过一位挚友:"你的问题是什么?"朋友的回答是:"我的问题是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恐怕是许多研究生的问题。所以,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通常导师会扔给他们一些具有可行性的学术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并不是你的学术问题,而是导师的学术问题。尽管这些学术问题具有可操作性,但是未必是你真正感兴趣的学术问题。导师的学术问题不是你所感兴趣的学术问题,而你又提不出你所感兴趣的学术问题。那么,怎么办呢?

    我们如何形成属于自己的学术问题呢?我的经验是,从我们的切己体验中提炼学术问题,从我们的切肤之痛中提炼学术问题。例如,你的自由被侵犯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是自由;你出身于农村,所以你想研究农村问题;你遭遇了不公,所以你想研究正义问题;你家的房子被拆迁了,所以你想研究财产权问题;你是女性并受到了歧视,所以你想研究女性主义问题。这是学术问题的萌芽,但不是学术问题本身。你想研究自由问题或者女性主义问题,只是表明你找到了研究主题,而不是学术问题。

    尽管研究主题不是学术问题,但是学术问题产生于研究主题之中。例如自由问题,伯林曾经指出自由和自由的条件不是一回事,缺乏自由的条件并不意味着缺乏自由。然而,你却认为缺乏自由的条件就是缺乏自由。所以,你的学术问题是,缺乏自由的条件是否意味着缺乏自由?你所反对的观点是,缺乏自由的条件并不意味着缺乏自由。而你所捍卫的观点是,缺乏自由的条件就是缺乏自由。在这个案例中,自由问题只是我们的研究主题。但是,这个研究主题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们什么是我们所要研究的学术问题。然而,通过研读这个研究主题下的重要文献,我们知道我们要赞成什么,我们要反对什么,于是,我们就知道了我们要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三)学术概念

    美国政治学系通常都要求非政治理论专业学生必修一门以上政治理论课程和方法论课程。前者恐怕是为了让学生明晰学术概念,而后者应该是让学生掌握学术方法。然而,中国高校的政治学系通常都没有这个要求。因此,许多政治科学专业的学生随意乱用、混用和滥用学术概念,甚至某些著名学者也不能幸免。

    某著名学者曾在某场演讲中提出中国人的自由就是随意这样的命题,从而表明中国也有中国的自由传统,并不是只有西方才有所谓的自由传统。年少气盛的我当场反驳道:"你不能因为随意具有自由的某些特征就断定随意就是自由。这就好像鸡和鸭都有羽毛,但是,你不能因为鸡也有羽毛,于是断定鸡就是鸭。羽毛只是鸭之所以为鸭的必要条件,但却并不是鸭之所以为鸭的充分条件。"

    在学术研究中,最好的结果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学术概念。但是,如果不能创造学术概念,那么就先澄清学术概念。倘若中国学术界能够养成澄清学术概念的习惯,那么许多不必要的学术争论恐怕都可以避免了。实际上,许多学术争论并不是因为两个人对同一个问题有不同的看法,而只是因为两个人在不同的意义上使用着同一个学术概念。两个人都误以为这是观点分歧,而实际上只是概念歧义。

    (四)学术阅读

    如何阅读学术作品?我相信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打开书本,读得津津有味;而合上书本,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也相信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阅读时,边划出书上的精彩句子,边为之拍案叫绝;而阅读后,脑子里完全无法形成关于这本书的整体框架。我自己也犯过这些低级错误,并且为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学术阅读不是划出精彩句子,而是梳理逻辑框架。

    但是,有些学术著作死活读不懂,怎么办?我的经验是,如果是译著,死活读不懂,多半是译者的问题。如果是原著,死活读不懂,可以先不读。书与人,也是讲究缘分的。有些书虽然经典,但是这些书所研究的问题并不是你所关心的问题,你不一定能够进入这些书的内在理路。等到未来你的研究进行到一定程度,你的问题意识跟这些书的问题意识有了一定程度的重合,或许你就豁然开朗了。

    数年前,我读过《启蒙辩证法》,我不懂德文,所以我先读的是英文本,完全不知所云。接着,我又找了中文本对照,还是不知所云。后来,我就直接束之高阁了。我还读过哈贝马斯的《合法化危机》,也是不明所以。但是他的《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却让我深受启发。许多经典著作跟我无缘。我一开始沮丧,后来就想通了。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有三四部经典,这三四部经典,你是要反复阅读,烂熟于胸的。日后,你每次思考问题,都能从这三四部经典中获得启发与灵感。所以,你要找的就是这三四部经典。这三四部经典,你一看之下,就有相见恨晚之感,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其中的许多观点都击中了你的心灵。你会在心里想,这就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啊,这就是我的困惑所在啊。至于其他经典,未必是你的菜,且待来日。

    那么,如何找到这三四部经典呢?我认为,要找到这三四部经典,可以从你的学术问题开始。你可以先尝试从你的切身体验中提炼出学术问题,然后根据你的学术问题来研习相关的学术作品。例如,如果你是女性而受到歧视,你可能会对女性主义问题感兴趣,那么你就去研读女性主义著作。其中,最重要的三四部女性主义著作就是你要寻找的三四部经典。接着,围绕着这三四部经典,你可以像同心圆一样,逐步往外扩充,充实你的知识结构,最终形成自己的知识之树。

    (五)学术笔记

    那么,如何梳理学术著作的核心框架呢?我的方法是写作学术读书笔记。学术笔记不是抒情,也不是感想,更不是无病呻吟。我曾经看过一位朋友的读书笔记。他的读书笔记一次性评价了四五本书,洋洋洒洒数千言,表面上头头是道,实际上胡说八道。这个问题跟这本书有关,于是他抒发了一番自己的感想;那个问题跟另一本书有关,于是他又发散性思维地天马行空了。然而,全书的核心框架是什么?我根本就看不到。抒情感想是学术笔记的大忌!

    在我看来,学术笔记要做到如下五点:

    第一,勾勒该书的核心框架:作者提出了什么问题?对这个问题是如何回答的?回答分为几个主要步骤?每个步骤的核心观点和核心论据是什么?作者的结论是什么?

    第二,每个要点都分成一、二、三......来讨论,每个小点再细分为小点,小点再分为小点。但是分点不是为了分而分,每个要点之间都要有逻辑联系,就像锁链一样,一环扣着一环。

    第三,列出该书的版本信息,并在每个核心观点之后都注明页码,以方便日后写作时引用。要不然,合上书本,你可能就找不到这些观点的出处了,尤其是经过若干年之后。

    第四,针对全书的核心框架,我们要问:作者的论证是否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我们如何反驳他的论证?通过反驳作者的论证,我们也就形成了自己的学术观点。我们的学术论文可能就产生于我们对他人的反驳。

    第五,评价该书的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如果这本书写得好,好在什么地方?我们日后如何借鉴?如果这本书写得不好,不好在什么地方?我们日后如何避免这些缺陷?

    (六)学术批评

    如今的学术会议,已经沦为学术交际,拜山头递名片。如今的学术评论,已经沦为学术吹捧,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是我辈痛心疾首之事。正是出于此,我和朱佳峰、惠春寿、徐峰在华师大思勉高研院创办了政治哲学工作坊。我们的宗旨是只批评,不吹捧。我们要求所有评论人只讲论文的缺点,不讲论文的优点,希望以此形成学术批评的品格。当然,在我看来,学术批评不是毁灭性的学术批评,而是建设性的学术批评。学术批评的目的不是为了把对方批得体无完肤,从而享受自己的口舌之快。相反,学术批评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对方完善论文,从而让对方可以根据批评意见来修改论文。因此,学术批评不是一味说对方的论文是垃圾,而是给出具体的修改建议。

    那么,如何进行学术批评呢?我本来一无所知,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真正领教了什么是真正的学术批评。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某位学者洋洋洒洒半个小时,然而,我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接着,轮到时任台湾大学教授的江宜桦先生评论了。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先用一两分钟简明扼要地概括了那位学者的核心观点。寥寥数语,豁然开朗,原来那位学者讲的是这个意思。人家半小时,不如他一两分钟。然后,他条分缕析地针对这个核心观点一条条加以批驳,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同时又不失其儒雅的风度。从此,我就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学术批评。

    十多年前,在季风书园所举办的一次学术活动中,某位老师演讲完毕,然后请当时以博学著称的某位青年学者评论。孰料,此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谁谁谁怎么说,谁谁谁又怎么说。有人报书单,他报人名。只见半个小时间,足足报了数十个人名。令人瞠目结舌!令人瞠目结舌的不是他的博学,而是,What's your point?关键不是别人说了什么,而是你说了什么。这恐怕就是典型的两脚书橱!每思及此,我的脑中就会浮现赫拉克利特的箴言:"博学并不令人智慧!"博学只是卖弄知识,而智慧是生产知识的知识。学者的看家本领就是生产知识的知识。如果学者并不生产知识,而只是卖弄知识,试问你比得上Google吗?学术评论的本质就是学术批评。如果学术评论如此胡言乱语,则学术评论毫无意义!

    (七)学术写作

    每年答辩时节,许多大学老师都会吐槽学生的毕业论文写得如何不忍直视,如何惨不忍睹。然而,一种可能是,有些大学老师从来没有教过学生如何写论文,却在论文答辩时指责学生不会写论文。如果你教过,但是学生没学会,那可能是学生的问题。但是,如果你没教,那么就是你的问题。你在指责学生不会写论文的同时,是不是应该先问问自己为什么不教会学生写论文。有些学生平生的第一篇论文就是毕业论文,以前从来没写过,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写,怎么可能写得好呢?他们可能连什么是学术论文都不清楚,就要动手写作数万字,甚至数十万字的毕业论文,能把字数填满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写出符合学术规范的论文吗?

    如何写作学术论文呢?我的观点是,学术论文的写作可以分为两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化整为零。如果你不知道十万字怎么写,先学会写五万字。如果你不知道五万字怎么写,先学会写一万字,也就是一篇小论文。但是,如何写一篇一万字的小论文呢?如果不知道一万字的小论文怎么写,先学会写其中的一小节。如果不知道一小节怎么写,先学会写一段。

    第二个步骤是,化零为整。先学会写一段。那么,如何写一段呢?我的经验是,一段只写一个观点,并且一段的第一句话就是整段的核心观点,而整段就围绕这个核心观点展开。不要写跟这个核心观点无关的内容,也不要写无法论证这个核心观点的内容。写完一段,再写另一段。另一段的观点必须跟前面一段的观点具有逻辑关联。不要写跟前一段无关的内容,不要写无法跟前一段构成逻辑关联的内容。以此类推,直至写成一节、一章、一本书。同理,节与节之间,章与章之间也必须具有逻辑关联。不仅如此,每一节和每一章的开头都明确交代:你要讨论什么问题?你的观点是什么?你分几个步骤来论证你的观点?每一节和每一章的最后则做一个总结:你的结论是什么?你得出结论的主要论据是什么?本节或本章的逻辑框架是什么?而下一节或下一章的开头先简要勾勒前一节或前一章的观点,再清晰说明这一节或这一章跟前一节或前一章的关系是什么,然后再具体展开这一节或这一章的讨论。

    学术论文的核心是清晰明确,而不是文采飞扬,除非你的文采不会伤害你的清晰。学术论文不是要写成一首诗,也不是要写成一篇散文,因此,你不需要炫耀你的文笔。你的任务就是清晰明确地交代你要研究什么学术问题?目前关于这个问题都有哪些观点?你的观点是什么?你的观点区别于前人观点的地方在哪里?你如何证明你的观点?你的证明分为几个步骤?说白了,学术论文就是,你们的观点都不好,就我的观点最好;你们不好在什么地方,我好在什么地方。讲清楚这些问题,学术论文就写完了。我们不需要在学术论文中歌颂花,歌颂云,歌颂日月,歌颂诗歌和远方。

    博士期间,我要感谢复旦大学的邓正来、林尚立、陈明明、刘建军、郭定平、臧志军、洪涛、陈周旺、唐世平、何俊志、熊易寒、刘春荣、任军锋、包刚升、林曦等老师、华东师范大学的刘擎、许纪霖、吴冠军、葛四友、周林刚、林国华、崇明、邱立波等老师、清华大学的任剑涛老师、中山大学(珠海)的陈建洪老师、同济大学的柯小刚、韩潮和田亮等老师、天津师范大学的刘训练老师和佟德志老师、中国人民大学的刘小枫老师和李石老师、上海外国语大学的郭树勇老师、台湾政治大学的孙善豪老师、深圳大学的孔庆平老师、华南师范大学的郭台辉老师、浙江大学的徐向东老师和郁建兴老师、清华大学的刘东老师、北京大学的李猛老师、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泮伟江老师、中山大学的谭安奎、魏朝勇和李长春等老师、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上海校区的孙力老师和高民政老师、密歇根大学的Lisa Disch老师、哈佛大学的 Harvey Mansfield老师、哥伦比亚大学的Mark Lilla老师、芝加哥大学的Nathan Tarcov老师、牛津大学的Henry Hardy老师、波士顿学院的Nasser Behnegar老师和Susan Shell老师、波士顿大学的James Schmidt老师、弗林德斯大学(Flinders University)的George Crowder老师、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的Jonathan Riley老师,感谢孙国东、杨晓畅、吴彦、杜欢、姚选民、陈媛、丁轶、任崇斌、姚远、沈映涵、柯一鸣、熊念刚、王中原、王升平、郑少东、孙守飞、蔡栋、毕晓、朱德米、宋道雷、李祥生、刘晨光、刘守刚、刘慧、熊文驰、陈少艺、易承志、肖存良、刘伟、王建华、孙磊、强舸、晏功明、汪仲启、唐朗诗、李威利、程文侠、张旺、王华等同门,感谢张洪彬、林婉萍、戴木茅、唐颖祺、黄涛、郝诗楠、张建伟、束赟、张冬冬、李学楠、姜锐瑞、沈永东、卫知唤、黄梦晓、林垚、彭磊、罗四鸰、陶逸骏、陈凯硕等学友,感谢在美国相识的友人Rich and Jennifer Steiner, Norm and Barb Fichtenberg, Lynn and Mary Degener, Joaquin and Meimei Uy, John Shiller, Louise Cupp, Larry Champoux, Margaret Baker, Mike and Mary Boye, Cliff and Marilyn Gardner, Robert Everley, Jim and Helen Layman, Peter Huston, Lee and Miltinnie Yih, Trey and Hannah Nation, Steve Hope, Tim Leary, Wang Gangqiao, Caleb Yu, Hon Eng, Angle Liu, Ko-ying Peng, Althouse Valerie, Hollie Hub, Jason Casper, Marion, etc.

    2016年,我从复旦大学毕业,回到母校华东师范大学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任教。2016年10月,我跟朱佳峰、惠春寿与徐峰在华东师范大学成立了政治哲学工作坊。这个充满活力的小团队让我充分享受了学术的欢愉与思想的乐趣,因此,我要对这个小团队的小伙伴们表达由衷的谢意。同时,我也要感谢思勉高研院这个大家庭,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个成员为我们营造了良好的学术氛围,从而让我能够从容不迫地读书与写作。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我的第一本书能够在台湾顺利出版,要感谢钱永祥老师的穿针引线,感谢两位匿名审查人的细致评阅,感谢沙淑芬老师的辛劳编辑。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妻子顾霄容、我的弟弟马华平以及我的岳父母。没有顾霄容十年来的默默支持与付出,我根本无法坚持我的学术道路。我弟弟以他微薄的工资,毫无怨言地支付了我硕士期间的三万元学费,成全了我的学术梦想。而我的岳父母承担了大部分家务,为我提供了舒适而温馨的家庭环境,让我得以非常顺利地完成本书初稿的写作。

    2016年6月20日初稿

    2017年6月28日修订

    2018年5月24日修订

    2018年9月30日定稿

  2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马华灵 | 丽娃河畔的思想者

    https://ipfs.io/ipfs/QmQoAwRCT6D8joreSKSi7AX7FhTzVbjKdsaxGEzHd7VAyT

    (本文原题为《我的思想历程》,是《反自由的自由:伯林与施特劳斯的思想纷争》一书的后记)

    自1999年我的思想启蒙开始,廿年光阴,匆匆而逝;凝神回眸,感慨万千。此情此景,不免回首往事。

    然而,回忆是老年人的专利。倘若一个人垂垂老矣,思想枯竭,那么,他剩下的唯一资本恐怕就是人生阅历,此时,他就开始回忆。倘若我再不写出一本十年后依旧有人阅读的著作,那么,我恐怕就要提前步入学术晚年,余生只能靠回忆人生阅历和贩卖学术经验来聊以谋生了。因此,读者诸君在此读到的是一个青年学人的"晚年回忆"。如果他此生尚有一本著作可以留下来,那么,读者记住的是他的作品。但是,如果他毕生毫无学术贡献,那么,读者唯一可能记住的恐怕就是他的回忆。我希望,这篇回忆不是我的终点,而是我的起点。

    同时,我提醒读者,不要误会我在控诉人生的不幸,相反,我在感恩人生的幸运。我的人生有千万次可能是一个农民,一个建筑工人,一个木匠,然而,我却成为了一个思想者,我何其幸运!我也提醒读者,不要误会我在炫耀我有多么努力,相反,我的幸运完全是因为那些出手相助的贵人。没有他们,我的努力微不足道。假如哪怕有一个贵人不愿出手相助,那么,我的人生就将从此改写。所以,这是一个不幸者的幸运史!

    此时此刻,我将简要回顾1999年以来我的心路历程,从而交代我是如何走上学术道路的。

    一、高中时期:北固山下的思想启蒙

    我原本只是穷乡僻壤里青涩无知的懵懂少年,不经意间竟然踏上了思想学术的"漫漫不归路",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我的学术生涯缘起于1999年4月1日的愚人节。那一年,我是浙江省台州中学的高一学生,日日流连于临海市北固山下。那一天,我照常演算着数理化,一心只想成为理工男。然而,那个平淡无奇的一天,却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1999年4月3日周六上午,班主任告知,家中急事,盼求速归。而我天真地以为没什么大事,继续在教室里不慌不忙地自习。一个小时后,班主任巡察教室,发现我还在埋头演算,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若无其事地答道:"我先做完几道题,等下再走。"他焦急地把我叫出教室,告诉我说:"你妈病重,赶紧回去!"我心头一紧,立即收拾行囊,离开学校。一路大巴,颠颠簸簸。我心如刀割,难以自制。然而,我依然天真地想象着一边照顾病床上的母亲,一边演算数理化的场景。待我返回家中,我才从弟弟口中得知,母亲早已在4月1日离开了人世,而我却远在他方,毫不知情。止不住的悲伤,道不尽的离别,在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如果我有父亲,我可以投入父亲的怀抱,向他诉说心中的伤痛。可是,我没有。1993年4月4日,我10岁年纪,未满37岁的父亲就已经撒手人寰了。从此,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冷暖自知。那一年,母亲年方33岁。倘若是我,我根本无法想象如何以一人之力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然而,母亲却独力承负了家庭的重担。

    回首往事,历历在目。我依旧清楚地记得,父亲葬礼后翌日清晨,我与弟弟依旧在梦乡熟睡。突然,我们被姑姑的叫声惊醒,她一脸焦急地问我们:"你妈哪里去了?"我们愣住了,母亲不见了!但是,我们年幼的心灵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姑姑急忙领着我们到处寻找。我们甚至踩着露水赶往山中父亲的墓地,然而,冷飕飕的晨风中惟有模糊的雾气缭绕,凄凉的山岗上依然不见母亲的踪影。山中空无一人!姑姑万分焦急,担心母亲想不开而自寻短见。嗣后,我们遍寻母亲可能出现的所在,但是依旧没有人影。而我与弟弟傻傻地跟在姑姑的身后,心中一片怅然。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而我们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我们只好选择空坐家中等待,心中默默祈祷母亲平安归来。我们绝望地返回家中,等待莫不可知的未来。早饭时分,母亲从前门而入,我与弟弟满心欢喜。姑姑则略带责备地质问母亲:"你到哪里去了?我们一直在找你。"而母亲却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轻描淡写地答道:"我去田里干活去了!"我不知道母亲哪里来的精神力量,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克服了丧夫之痛。然而,自此之后,母亲的声音始终回荡在我的耳畔,激励着我孤苦的灵魂。二十年来,困顿无助之时常有,身心疲惫之时常有,然而,一旦我思及母亲居然在父亲葬礼后的翌日即从悲苦中醒来,而后含辛茹苦地养育我成人。此情此景,我即刻从消极的心理态势中舒缓过来。无论人生多么苦闷,无论精神多么沮丧,无论生活多么困顿,母亲的形象一直激励着我一往无前。

    1993年---1999年,六载煎熬,含辛茹苦。母亲带着十岁出头的我们奔波在繁重的农活中,稻田收割,山中砍柴,田埂种植,都留下了我们一家三口的瘦弱身影。而母亲则以少女时代习得的绣花技术与编织草帽技术,挣得每日10元的不稳定收入,以此维持家庭的日常开支。在如此窘迫的经济环境下,所谓的亲戚朋友,许多时候只是人间冷暖的莫大讽刺。我们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世态炎凉。

    母亲从小家境贫寒,而娘家又重男轻女,因此,她没有上过一天学。正是因为体验到目不识丁的苦楚,所以她坚持让我和弟弟接受完整的教育。于是,一位亲戚就来奚落我的母亲:"你看看我们家!我们家庭健全,我们的孩子都只是初中毕业。你这样的家庭,居然还读书,你难道指望他们读大学吗?"又一位亲友冷嘲热讽道:"你还让他们读书,你难道以为你的孩子将来会带你出国啊?"面对这样的冷言冷语,母亲通常都沉默以对。

    我们家中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洗衣机,没有冰箱,可谓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有一次,我舅舅全家外出一段时间,于是他热心地把他家的电视借给我们。结果,这居然引来了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说我们家这么穷,居然还有钱买电视。迫于压力,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把电视还给我舅舅。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不能指望有人雪中送炭,只是希望没人落井下石,然而,这种希望也只是奢望罢了。

    母亲的一生是穷人难以翻身的缩影。她那么聪明,却因为是女子,无缘接受任何教育。她那么努力,却因为生活在乡村,只能挣扎在生存的边缘。她那么辛苦,最后却是如此悲惨的结局。她没有受过教育,她的丈夫英年早逝,她自己年纪轻轻却匆匆离世。如果她受过哪怕一点教育,她就不会是这么不幸的她。如果她的丈夫健康长寿,她也不会是这么不幸的她。如果她能够看着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硕士毕业、博士毕业,她更加不会是这么不幸的她。她的人生,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没有出问题,她都不可能是那样不幸的她。如果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她肯定有更好的谋生手段,而且也不一定会嫁给我的父亲。如果她的丈夫没有英年早逝,她也不会这么辛苦养育我们成人,她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匆匆离世了。如果她能够等待我们大学毕业,她也不可能活得那么辛苦,那么无助,那么绝望。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有所改变,她都有可能享受美好的人生。然而,苍天就是步步紧逼,让她的每个环节都陷入困境。

    1999年的愚人节,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母亲在心力交瘁中辞世!本来,我一心向学,只为将来让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然而,此时希望落空了,梦想破灭了!犹记得1998年下半年,我的高中第一学期。为了节省开支,我平时午餐与晚餐曾经一度以5毛钱一碗的青菜汤加一碗米饭度日。有一日,母亲从家中前来探望我。午餐时分,我从学校食堂买来两份饭菜,一份素菜,一份荤菜。我心中本想让母亲吃那份荤菜,而自己吃那份素菜。没想到,母亲执拗地把那份荤菜给我,而自己吃那份素菜,并且还把自己碗中的饭菜夹给我。那时的我自以为是,根本无法理解一颗母亲的心。我懊悔万分,强忍着泪水,吞咽着饭菜,心中却不是滋味。那个时候,我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母亲再来,我一定买两份荤菜,让母亲也吃顿好的。然而,母亲没有再来。年少如我曾经渴望吃一顿荤菜,然而如今我却基本以素食为主,真是造化弄人!

    母亲辞世后的那段岁月,我惶然终日,不知人生为何,不知生存何意。整日整夜,我都在苦苦思索所谓的哲学问题:我为什么活着?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怎样的生活才是美好的生活?我该怎么办?然而,以我当时的年纪与学力,我根本无力解答这些深奥的哲学问题。

    正当我茫然不知所措之时,班级调整座位,于是,我有了一位新同桌张威。张威是我的第一位启蒙老师。遇到张威前,我的世界就是教科书的世界。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完全来自于教科书,教科书怎么说,我就怎么想;教科书上没有的,我也一无所知。说得难听点,当时的我就是那种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典型。让我印象深刻的例子是,初中时代,凡是升国旗时刻,我必定立定不动。然而,初到城里上高中,我惊讶地发现,升国旗的时候,当我照常立定不动时,我周围的同学却摆首弄姿,窃窃私语。我当时心中暗想: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们的教科书不是都说升国旗时不能动吗?然而,正是这样的困惑,让我开始反思我的往昔。真实的世界根本不是教科书上冠冕堂皇的说辞。我的教科书世界开始瓦解了!

    遇到张威后,他为我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知识人世界。从此,我告别了教科书世界。每周,他都带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我知道这家书店,从前也经常光顾。但是,我去那家书店的惟一目的是购买各种教辅。可是,他却引导我去翻阅鲜有中学生光顾的人文社科著作。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然而,历经母亲离世的伤痛,我热切渴望从书中寻找人生的答案。于是,我将信将疑地拿起这些晦涩的著作,开始了半知不解的课外阅读。2003年,我曾在《边缘思想者的焦虑与非主流话语的生存空间》一文中如此回忆我的阅读经历:

    90年代后期在大中学校园里却发生了一场深刻的思想革命,贺雄飞先生出版了两套极具思想价值的丛书------"草原部落黑马文丛"和"草原部落知识分子文存",一时洛阳纸贵,在学生中交互传阅、奔走相告,尤其是余杰先生激情澎湃的启蒙思想随笔,就像他的书名"铁屋中的呐喊"一样,我们都是在铁屋中熟睡的昏庸的民众,或许也有了点萌发的基础思想,但是如果没有像余杰这样的启蒙思想者一声呐喊,或许我们将在其中沉睡更久,或许我们迟早都会实现自觉的思想,但这些书却使我们提前进入思想者的角色。这些书虽然没有使大批的人走上思想之路,却使那些真正有思想潜力的人更快地进入他们应该有的角色,使那些没有走上思想之路的人受到了思想启蒙。这时或许是我们第一次感到那么的有力量,那么的激情澎湃,我们被震撼了!思想界两代知识分子联袂出演,一代是以余杰、摩罗等人为代表的新生知识分子,凭借他们年轻的激情抒发了对社会、对人生的见解,他们有思想的激情与有激情的思想适时地触动了这代人平静的心水;一代是以朱学勤、徐友渔、秦晖等人为代表的知识界中坚知识分子,以其扎实的学理、强烈的问题意识初次给这代人昭示了思想的魅力。80年代人能够真正走上思想的自觉,接触更广阔的思想空间并且从狭隘的思维空间中走出来,应该说这两代人功不可没。

    然而,在那个年纪,我只知文学的世界,而不知思想的世界。所以,这两套丛书中,真正对我影响至深的是余杰的《火与冰》与摩罗的《耻辱者手记》。为了找寻思想的突破口并缓解精神危机,我开始追随着余杰与摩罗等道德理想主义者所开辟的路径,创作一些在现在看来不无偏颇的思想随笔。于是,我幻想着成为一个文人。这样,我就有望在日后写作一部作品,来记录母亲短暂而劳碌的一生。我甚至还妄想有朝一日可以成为青史留名的文学家,这样,世人会因为记住我而记住我孤苦的母亲。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我开始大量阅读文学作品,鲁迅等现代文学家进入了我的视野,海子、顾城、西川等现代诗人拓宽了我的眼界。我也开始创作一系列不知所谓的现代诗,同时还逼迫自己每天写作一篇思想随笔来淬炼文笔。从此,花里胡哨的词汇与故作高深的笔调被我视为佳作的标准。我日日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一言以蔽之,1999年母亲的葬礼是我的精神成年礼。在母亲离世的巨大阴影中,我的困惑是,什么是美好的生活?而在文学世界的万般滋润下,我的回答是,文学的生活是美好的生活!

    母亲辞世后,许多亲友与陌生人都曾默默地在物质上和精神上帮助过我,鼓励过我。我要感谢我的舅公冯顺康、卢荷招、金仙保、马恩宝、马友顺、马德爱、马德欠、马失兴、张威、王定长、马林宝、马德耿、马德洋、苏钗女、林增贵、周菊莲、贺君飞、周才扬、周莉娜、郑彬、蒋凌骞等。正是因为马恩宝、马德爱、马德欠与马失兴等尽力帮我筹款,才让我得以顺利完成大学学业。在此,我要感谢所有出手相助的人们。此外,我要特别感谢我的伯父马友顺和我的姑姑。在我父母离世后,我得以寄居在伯父家中。然而,不幸的是,数年后,他也因癌症而去世。而后,我又辗转寄居到我姑姑家中。在我无家可归时,他们为我提供了温暖的家园。

    二、本科时期:晓南湖畔的文学青年

    2001年,我来到武汉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法系开始我的四年本科生涯。我之所以没有选择中文系,是因为我当时固执地以为中文系无法培养作家。选择法学专业,完全是阴差阳错。实际上,我的理想专业是数学。由于高考数学有幸获得满分,所以我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儿数学细胞。然而,遗憾的是,文科生无法选择数学专业。于是,我准备退而求其次,选择跟数学相关的经济学作为我的专业。当我翻看专业目录,准备选择经济学专业时,突然看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经济法专业。刹那间,我眼睛一亮,天真地以为经济法专业既学经济学,又学法学,可以多学点知识。孰料,进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后,我们只学法学,不学经济学,甚至也不学数学。后来我才知道,我们法学院号称"亚洲最大的法学院"。招生时之所以区分法律、经济法与国际法三个专业,只是为了管理的方便。实际上,三个专业的培养方案没有什么区别。

    大学四年,我始终对法学提不起兴趣。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逃课,专注于阅读与写作,并跟友人在晓南湖畔争辩不休。然而,我的文学生活却遭遇了瓶颈。尽管我努力阅读文学作品,但是文学作品始终无法触动我内心的神经。小说中的风花雪月,跟我有什么关系?诗歌中的无病呻吟,跟我有什么关系?戏剧中的爱恨情仇,跟我有什么关系?在我的精神阅读史中,文学作品的世界跟我的生活世界似乎完全无关。我的初衷是为了生活而文学,而我的结局却是为了文学而文学。我研习文学作品,不是因为我热爱文学,而是因为我热爱生活。我所困惑的生活难题是,什么是美好的生活?于是,我意图从文学作品中寻找答案。可是,数年研习,徒劳无功。文学作品中根本没有答案。文学作品中只有别人,没有自己;只有别人想要的生活,没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我为什么还要阅读文学作品?本来以为文学生活是我所追求的美好生活方式,然而,浸淫文学数年的结果是,我与文学之间始终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我的心中一直没有一座可以架通文学与生活的桥梁。文学与生活的纽带崩裂了,文学何为?为此,我一度迷惘,不知所措。

    于是,我开始反思:在文学之外,我将何去何从?

    正当此时,在张威的引荐下,我结识了华中师范大学的"别人"(网名),从而有幸参与编辑他主持创办的民间思想文化刊物《中间》杂志。《中间》杂志依托"中间思想文化论坛",号称"武汉民间思想第一刊"。《中间》杂志集结了武汉各大高校的思想青年,为此数月间,自掏腰包,在武汉各大高校发行,反响热烈,竟然引起了全国众多高校大学生的持续关注。然而,由于武汉某市民小报恶意诋毁杂志"每天发行100多本,利润相当丰厚",《中间》杂志被有关部门以"非法出版物"的名义予以查封。所有杂志都被没收,部分编辑也被请去喝茶。期间,我跟一位友人本想在校园摆摊出售杂志。据说摆摊要得到学校保卫处的许可,于是,我们天真地前往保卫处询问究竟。一听我们说明原委,保卫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找的就是你们!"我们"自投罗网"了!接着,保卫处工作人员把我们带进一个大房间,手指角落里的一位男子问道:"你们认识他吗?"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房间角落里站着一位茫然失落的中年油腻大叔。我心想,我们怎么会认识一个中年人呢?于是,我们异口同声答道:"不认识!"随后,工作人员让我们先在旁边坐下,他去准备给我们做笔录。我再回首瞧瞧那位中年男子,心中一紧,他的面孔似曾相识啊。他到底是谁呢?我搜索枯肠,苦思冥想,猛然惊觉,我们曾经把杂志放在一家书店委托销售,他不就是书店老板吗?想必保卫处提前从书店查获了"赃物",正愁找不到"罪魁祸首"呢,结果,我们自动送上门来了。就这样,《中间》杂志,历时三期,中途夭折。此事一出,一时之间,心潮澎湃,难以平静。我首次切身体会到政治与生活之间的关系,权力与权利之间的关系。我的困惑是,在政治与生活之间,在权力与权利之间,我们应该何去何从?

    正是出于这样的困惑,我意识到,要回答什么是美好的生活,首先要回答什么是美好的政治。如果政治可以随意侵入生活,那么,美好的生活将难以企及。如果权力可以随意剥夺权利,那么,个体的权利将难以保障。因此,我再次开始从书籍中寻找答案。有幸的是,我偶然间俯拾的第一本书就回答了我的困惑,那本书就是《自由主义与当代世界》。其中包括江宜桦的《自由主义哲学传统之回顾》、哈耶克的《自由主义》、波普尔的《自由主义的原则》等经典论文。正是这本书把我引入了自由主义的思想世界。自此,我开始阅读哈耶克、伯林、罗尔斯、殷海光、石元康等著名学者的著作。而且,我还开始大量涉猎以自由主义学理为线索的政治哲学二手资料。

    可是,我的精神阅读始终零散而混乱,缺乏系统性与完整性。虽然这种散乱的随性阅读暂时缓解了我一度彷徨的思想困惑,但是由于没有接受系统的学术训练、思维训练与写作训练,我的阅读只有知识上的愉悦,而没有学术上的自觉。而且,更要命的是,我的阅读掺杂着大量参差不齐的二手资料,缺乏对经典著作的系统精读。尽管二手资料的阅读帮助我描摹出一幅清晰的思想地图,然而,这幅思想地图过分简单化,以至于我独自摸索数年,一直无法进入学术之门。不仅于此,当我跟诸位学友深入交流,我发现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的问题,即我们只能对一些基本问题浮泛地加以讨论,而一旦深入到问题的根部,便显得力不从心。这个发现极大地刺激着我,于是,我逐渐萌发了阅读西方思想经典的念头,同时开始着手淘洗自己过去四五年的心路历程,完成《边缘思想者的焦虑与非主流话语的生成空间》一文,以此告别茫然无绪的随性阅读,尝试着进入学术的园地。

    但是,如何阅读西方思想经典呢?关于这个问题,在方法论上对我最具有启发性的是《殷海光-林毓生书信录》中殷海光告诫林毓生的一段话:

    如要在一生之中达到你的目的至一相当程度,你必须作三项准备,其中两项是长途的,另外一项是短期内便可获得相当成果。长途的准备是:(1)你必须借助于现代西方社会科学发展出来的观念与分析;你必须整合这些现代西方社会科学的成果于你的历史解释中,这样才能把中国的根本问题分析出所以然来。(2)从理论上讲,中国的大病根也反映在代表早期五四思想的自由主义在中国的失败上。如果我们认为引进英美文明所发展出来的自由的价值、人权的观念与民主的制度至中国的泥土上,并使其茁壮地成长,是治国的大道;那么,为什么大致可以说代表此一思潮的早期五四思想,很快被相反方向各趋两极的意识形态所取代了呢?是不是早期五四思潮所代表的英美式的自由主义,由于糅杂着法国式与德国式颠覆英美式自由主义的成分,而根本不纯正呢?即使早期五四人物对英美式自由主义已有相当纯正、深入的理解,是不是中国的客观环境(传统政治秩序的解体、帝国主义列强的侵逼等)也不可能允许它在中国顺利地发展呢?从这个观点来看,中国问题的焦点在于是否可能移植英美自由主义所蕴含的文化与制度及使其在中国泥土上生根的问题。(当然不是指原样照搬。将来英美式自由与民主的文化与制度如能相当成功地移植到中国来,它们也不可能与英美的原型完全一样,但必须与原型共有许多特点以致不失纯正性。)然而,在探讨这一系列重大问题之前,你首先需要把英国自由主义所蕴含的文化(包括思想、符号、价值)与制度弄清楚。(3)前述两项准备必须建立在坚实的外文能力上。你必须尽快把英文学好,必须达到直接阅读西方一流学术著作而不感吃力的程度。前述两项准备是非积年累月不为功的;但,这最后一项准备,希望在一年之内就可完成。(参林毓生:《殷海光先生对我的影响(代序二)》,载殷海光、林毓生:《殷海光-林毓生书信录》,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1994年,第8---9页。)

    根据殷海光的方法论提示,我制定了我的学术计划:

    (1)语言训练:以五年为时间段,致力于精通一门外语(英语),并自学一门外语(法语或德语)。

    (2)学术训练:以五年为时间段,以直接阅读英文原典为主,参照中译本阅读,围绕着政治哲学这根主轴,一方面梳理从古典政治哲学到近现代政治哲学再到当代政治哲学的学术谱系,力图清理前五年阅读二手资料带来的学术偏见与思维疾患,"重估一切价值","打扫出一片干净的思维出发场",尤其是清算"观念先行"之恶习,不为观念找注脚,而为事实找根据,从头开始;另一方面,通过阅读原典,训练思维并打通语言障碍。

    于是,我从文学世界转向了思想世界。对于我原初的困惑,即什么是美好的生活?我当时的回答是,思想的生活是美好的生活。而我所坚持的人生理念是,理性地思想,感性地生活!

    本科时期,许多朋友深深地影响了我的问题意识与思想倾向,其中,我要感谢王康敏、柯濂、张鹭、颜飞龙、赵元元、阔言、刘凯、胡义、时亮、周伟、张玮麟、赵丽娟、李小伟、刘炳辉、陈栋、廖斌、李洁、石丽融、雷芳、杨岚、宫源、杨青青、赖慧敏、赵荔等友人。此外,我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大学班主任曾琼老师。在她的帮助下,学校免除了我的所有学费。

    三、硕士时期:丽娃河畔的思想者

    2006年,我有幸拜入刘擎教授门下,在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攻读西方思想史硕士学位。犹忆那段岁月,我流连于丽娃河畔,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精神家园。我迫不及待地渴望在这个美丽的校园,洗净污手,气息神凝,静坐丽娃河畔捧读学术著作,承受丽娃河先辈学人的精神洗礼。

    根据我在入学前所制定的学术计划,我开始实施西方思想原典的精读计划。然而,我的导师刘擎教授并不同意我的阅读计划。他认为,在学术起步阶段,思想经典的阅读往往困难重重。原著不是所有人都读得懂的,必须借助经典解读。我们必须通过重要二手资料的引导,才能进入经典的文本脉络之中。他说:以柏拉图为例,研究柏拉图的著作或论文,少说也有几千篇,那还是比较重要的。特别重要的大概有几百篇,最重要的有几十篇,还不包括法文和德文。你这样一个个读下来怎么可能呢?他举例说,就像你刚来上海,你不一定非要把上海的每个角落都跑个遍,才能认识上海是什么样子。通过查阅地图等二手资料,你就可以非常迅速地了解上海的大致轮廓了。

    但是,我并不同意他的观点。正是因为本科期间大量阅读了二手资料,所以我才倾心阅读思想经典。二手资料让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以至于我对思想经典只有极其肤浅而粗糙的理解。正是如此,我极度渴望直接阅读思想经典,摆脱对思想经典简单而粗暴的认识,从而一窥经典文本的思想堂奥。于是,我反驳道:我确实不一定非要跑遍上海的每个角落来认识上海,但是,我完全有必要亲自去看看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从而形成对整个上海的总体印象。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他误解我了。我从来不认为二手资料是不重要的。初学者通过阅读原著获得第一印象之后,再拿那些经典解读对照,可以发现自己阅读经典的缺陷。我们会回过头来想:为什么他们能够这样读,而我却做不到?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解释,而我却做不到?为什么他们理解得这么深,而我却做不到?问题出在哪里?通过经典与解读的反复对话,我不但可以在阅读方法论上上一个台阶,而且思维能力也能够得到相应的训练。而倘若直接借助解读进入文本,尽管速度比较快,但是在学术训练上未免稍逊人意。我们可能很难在方法论上获得大幅度提升,我们也可能会被屏蔽部分我们本来可以获得的信息。因为我们非常容易就无意识地跟着经典的解读走了,从而遗忘了自己的思绪。

    就这样,我义无反顾地开启了经典阅读之路。在接下去的数年间,我阅读了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马基雅维里、笛卡尔、霍布斯、洛克、卢梭、柏克、贡斯当、托克维尔、密尔、斯宾塞、韦伯、伯林、阿伦特、福柯、欧克肖特、施特劳斯、罗尔斯、布迪厄、利奥塔、泰勒、沃尔泽、哈贝马斯等西方思想家的核心文本。随着阅读的深入,我逐渐意识到二手资料的重要性。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案例是洛克的《政府论》。我只能从《政府论》中梳理出老生常谈的自由主义线索,但却无法把握文本中的其他重要主题。2008年,偶然间,我从刘擎老师处读到A. John Simmons的著作Justification and Legitimacy。在这本著作里,Simmons非常深刻地讨论了《政府论》中的证成性与正当性问题。反观自身,我在阅读《政府论》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主题。因此,重要的二手资料是开启经典文本的钥匙。正是出于这样的反思,我进一步认为,文本精读的可靠方式是经典与解读的互动。先阅读一两本重要的导论性著作,把握经典文本的核心框架。然后,在导论性著作的指引下,逐字逐句精读经典文本,思索并提炼经典文本背后的核心问题。接着,继续阅读重要的二手资料,从而思考我的思索与二手资料之间的差异。若有必要,我们可以反过来再次阅读经典文本。如此循环往复,持续不断。

    在我的思想经典阅读之路中,我发现我更加容易进入当代政治哲学家的思想文本,而难以把握古典政治哲学家与现代政治哲学家的思想脉络。其原因是,当代政治哲学家所关注的核心问题,正是我所关注的核心问题。我能够深切地感受到,他之所思,即我之所虑;他之所写,即我之所求。于是,我逐渐被伯林与施特劳斯的政治哲学所吸引。

    2007年,我开始写作第一篇学术论文《现代性危机的两幅肖像:伯林与施特劳斯的世纪悬案》,以此来反驳施特劳斯的《相对主义》("Relativism")与刘小枫的《刺猬的温顺》对伯林的批评。在施特劳斯看来,伯林的多元主义既是一种相对主义,也是一种绝对主义。刘小枫顺着施特劳斯的思路,同样把伯林视为一位相对主义者。而我这篇习作的核心观点是,伯林的多元主义既不是一种相对主义,也不是一种绝对主义。本书跟这篇习作是一脉相承的。本书第四章的核心观点是,多元主义不是相对主义;而第五章的核心观点是,多元主义不是绝对主义。在某种意义上,本书只是这篇习作的修订与完善。我原本只是希望把这篇习作修改成一篇可以发表的论文,但是没有想到一改就改了十年。

    对我来说,《现代性危机的两幅肖像:伯林与施特劳斯的世纪悬案》这篇习作具有非比寻常的特殊意义。写完这篇论文后,我把它发给了我的导师刘擎教授。刘擎老师在这篇习作中用红色标记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旁批。他直言不讳地指出,我文风浮夸,滥用修辞,完全没有学术论文该有的清晰与明确。该说清楚的地方,没有说清楚。而不该说的地方,却随意乱说。他严厉地批评道:

    这些文字是在说什么?空穴来风,似是而非。完全没有实质性的问题的梳理、展开和解释,也没有对这个领域的研究有所回应,就大发议论并且抒情,这是很糟糕的蹩脚诗人的文风。由此,一个清楚的问题是,你的导言文字不合格。你需要训练如何写一篇论文的导言,如何introducing你的问题,你的论题。导言有各种写法,但这样的写法是戒除的。

    ......

    以上这段文字的问题是:你实际上是在claim这样提问最为关键,而没有真正justify为什么要这样提问。但你的行文显得你似乎要解释为什么要这样提问(或者说,这样提问的重要性)。但其实完全没有做真正的解释。这就是"似是而非的论述方式",这种方式的问题是,它表面上很有力量,但没有真正的论述,不仅你会让读者不知所云,你自己也会变得糊涂。

    ......

    你为什么如此沉迷于这类浮华轻佻的的文字?为什么就不能做一篇踏踏实实的论文,比如"伯林与相对主义"(Berlin and His Alleged Relativism),明确地界定论题的来由(包括施特劳斯的批评质疑),细致地处理相关的文献,展开充分的分析,然后给出自己的论点和论证?你是在正规大学受正规训练并且有志于学术生涯的的研究生,不是什么"自由撰稿的二流文人"。这样的文风will lead you to nowhere! Come on, be professional!

    说得大一点,中国为什么没有足够的学术成长,就是许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喜欢过文字瘾,问题没有表述清楚,文献也不清楚,却享受了"大口气"说话。

    通过细致阅读刘擎老师的旁批,我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什么是学术,什么是文学。本科期间,我沉迷于辞藻华丽的文字游戏,而忽略了缜密论证的逻辑力量。因此,我错误地以为,文字优美的作品就是优秀的作品。而那一刻,我才知道,论证严密的作品才是优秀的作品。自此,我决定,除了应付课程或毕业而写作论文之外,五年之内不再写作任何学术论文。我意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彻底遗忘早年的文学化写作风格。同时,我坚持阅读英文学术论文,从中体察学术论文的写作方式:如何提出问题?如何展开论证?如何谋篇布局?如何写作导论和结论?我相信,本书已经完全淘洗了这篇习作的渣滓。我不再专注华丽的辞藻,相反,我注重严密的推理。我也不再沉迷含糊的表达,相反,我践行清晰的写作。文学是文学,学术是学术。我确实可以使用华丽的辞藻进行文学创作,但是在学术写作中,清晰明确才是根本。如果说张威是我的思想启蒙老师,那么,刘擎老师就是我的学术启蒙老师。他是把我从文学世界拉进学术世界的第一人!

    而许纪霖老师则是把我领进学术之门的第二人。刘擎老师教会我清晰明确,而许纪霖老师教会我问题意识。在华师大数年间,我几乎每个学期都去选修或旁听他的中国思想史课程与中国知识分子课程。许纪霖老师认为,阅读学术著作应该把握三点:第一,问题意识:全书解决什么问题?第二,文本脉络:全书如何展开论证?第三,方法论:全书采取的是何种研究方法?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一点。许纪霖老师经常在课堂上强调,作为读者,我们应该去把握作者的问题意识;而作为作者,我们也应该去提炼我们自己的问题意识。没有问题,就没有学术。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有没有问题意识是衡量一个人是否具备学术能力的标准。如果我们提不出好的学术问题,我们就无法创作出好的学术作品。

    然而,现实的处境是,不是我们提不出好的学术问题,而是好的学术问题往往已经被他人提出了。而且,这些好的学术问题通常已经被许多学者反复讨论过了。即便我们再次进入这个问题领域,我们也很难作出具有原创性的理论贡献。2007年4月30日,我在许纪霖老师的课程中做了一次主题报告,那一讲的主题是"五四的个人解放"。在这次主题报告中,我自鸣得意地提出理智认同与情感认同的区分,以此理解五四个人解放的悖论性多元内涵:一边反传统,一边又置身于传统之中;一边倡导个人解放,一边又把个人解放纳入民族解放的图景之中。然而,许纪霖老师指出,其实我所讲的内容比较陈旧,都是别人讲过的,而学术的关键是推陈出新。我所谓的理智认同与情感认同,列文森早就讲过了。而我没有读过列文森的任何作品,自然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区分。如此,我们如何寻找具有新意的学术问题呢?许纪霖老师给我的建议是,重新问题化!

    从他的重新问题化建议出发,我想到了思想史研究的一条路径:即从重新问题化到重新概念化的路径。本书的写作,实际上就遵循着这样一种研究路径。我在2007年4月30日的日记中如此反思道:"本次主讲,我未能梳理出多元内涵,但同时给我一个很大的启示。尽管为图研究之便,我们常常会把一些复杂的问题归结为几个简单化的判断或中心概念,并常常进行类型化的分析。比如把胡适归为英美式,把鲁迅归为尼采式等等。但真实的情况很可能是胡适在文本中作了大量的英美式表述(因此留给别人这种印象)。但他的文本中却交织着英美、法俄等各种类型学特征。我的意见是,中国近现代思想家都不大能简单化地以类型学方式草率归类,更多的是交织为各种或多种类型特征。而我们通常仅仅在一定程度上突出某种类型特征,从而使我们仓促地把他归为此类,或作为一种典型/理想类型。"因此,对于以往研究中所涉及的问题与概念,我们都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予以重新问题化,从而提炼出新的学术问题,并重新概念化,从而提炼出新的学术概念。

    2007年10月18日,我在许纪霖老师的知识分子课程中做主题报告,题目是《古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权威叙事------一项知识社会学的考察》。(报告内容最终于2016年发表,参马华灵:《从绅士到知识分子:清末民初乡村社会中的权威变迁》,载《华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2期,第123---132页。)在这次主题报告中,我依循重新概念化的路径,尝试提出"空集视域"与"交集视域"这两个学术概念,从而解释为什么古代绅士向现代知识分子转型后,中国知识分子在乡村社会的权威逐步逐代消失了。课后,许老师专门把我留下来,对我加以悉心指点,并鼓励我进一步完善这两个学术概念。承蒙许老师的谬赞与提携,我心中十分感动。后来,我把这两个学术概念应用到更加广泛的领域,例如中国思想史领域。2008年,为了澄清自己的思想,我写作了《空集视域与交集视域:中国思想文化论纲》草稿,意图通过这两个学术概念来回答中国政治向何处去和中国文化向何处去的问题。当然,这样的建构工作并非一时之功,只能留待未来。

    正是在华师大期间,我接受了非常完整的学术训练,具备了学术阅读、学术写作与学术批评的基本能力。最终,我之所以坚定学术之路,原因有二。第一,学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能够回答什么是美好的生活。在我的心目中,学术生活是我最喜爱的美好生活方式。正如刘擎老师的说法:"我现在每天读自己想读的书,写自己想写的文章,还有人给我发钱,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是的,天下就有这等好事!我有幸生活在一个有大学的时代,并且有幸在大学任教,夫复何求?这就是我所追求的理想生活方式。青年教师时常抱怨收入微薄,抱怨生活艰辛,抱怨学术艰难,我非常理解。然而,于我而言,回望我的出身,我心足矣!我在美访学期间,一位美国朋友在得知我的出身后,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读到博士的?"是啊!我父母双亡,本该老老实实在家乡做一个本分的农民,可是居然就让我读到了博士,而且还成为了大学教师,我实在是太幸运了,还奢求什么呢?第二,学术作为一种知识追求,能够回答什么是美好的政治。通过阅读从柏拉图到罗尔斯的古今政治哲学经典著作,我可以系统考察古今政治哲学家是如何回答什么是美好的政治这个问题的,何乐而不为呢?而我最终选择政治哲学作为毕生的学术志业,正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在我看来,政治哲学旨在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什么是美好的生活?第二,什么是美好的政治?而这两个问题正是我一直困惑的问题。

    硕士期间,我要感谢华东师范大学的刘擎、许纪霖、郁振华、王家范、王令瑜、郭海良、王春来、林广、金志霖、张根华、余伟民、王东等老师、台湾中央研究院的钱永祥老师和蔡英文老师、时任台湾大学教授的江宜桦老师,感谢顾霄容、张洪彬、成富磊、唐小兵、成庆、王江涛、曾一璇、道希、李望根、段炼、邓军、刘树才、袁茂、刘余勤、张浩、姚瑶、高之慧、张洪、林乐峰、裴自余、茆海峰、李相中等诸位学友。同时,我还要感谢我的师母殷莹女士。

    四、博士时期:大洋两岸的学术人生

    2011年---2016年,我在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理论专业政治哲学方向攻读政治学博士学位。在复旦期间,我一共有三位导师,分别是邓正来教授、林尚立教授与陈明明教授。

    2011年,我初入复旦的导师是邓正来教授。虽然忝列师门,但是,我跟邓老师的交往非常有限。我只修读过他的一门课程,即《学术原典精读》。也就是在这门课程中,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翻译/研究学术训练方法。他要求我们事先翻译每节课所要讲解的文本内容。在课堂上,由他引导我们逐字逐句分析文本内涵。他的文本精读方式是,每次只讲解一句话。先由数个同学挨个读出他们各自对这句话的翻译。然后,我们一起对这句话进行反复推敲,最后商定可靠的译文。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他对"in a sense"的解读。他说,如果你们在阅读中读到"in a sense",你们必须谨慎。例如,in a sense, he is a liberal.(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发问:在什么意义上,他是一个自由主义者?通过提出这个问题,我们再反复阅读上下文,最终确定作者是在什么意义上把他视为自由主义者。如果挖掘得足够深入,我们甚至可能就这个问题写出一篇非常出色的学术论文。这样的文本解读方式,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2013年1月24日,邓老师因胃癌而不幸逝世。于是,我转入林尚立教授门下。林老师对学生非常严格,他反复强调的是两点。第一,博士论文必须解决一个真正的学术问题。第二,博士论文必须要有理论创新。一开始,我的博士论文框架主要是前五章(即本书前五章),我并没有信心建构所谓的复合多元主义理论。一方面,我尚未想清楚多元主义所涉及的许多核心问题。另一方面,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有能力建构这样一套理论框架。所以,我对是否建构复合多元主义理论框架有一定的保留。针对我的博士论文框架,他认为我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学术问题,但是我并没有作出很好的回答。因此,他一直鼓励我回答我所提出的两种极权主义理论的双重困境问题。正是因为他反复强调博士论文要推陈出新,发表具有个人原创性的见解,所以,我才尝试在结论部分继承并修订伯林的多元主义理论,建构复合多元主义的理论框架。如果没有他数年来的反复督促与屡次教诲,我根本不可能完成最后的理论建构部分。

    2016年,林老师从复旦调走后,我又转入陈明明教授门下。陈老师并没有直接指导我的博士论文写作,但是,从论文开题到论文答辩,他全程见证了我的博士论文写作历程,并且提出了许多具有建设性与启发性的意见。例如,在我的论文开题会上,他提出了下列重要问题:多元主义是不是相对主义?多元主义是否可以支持自由主义?多元主义是否会导致极权主义?这些问题都是本书重点回答的核心问题,其中第四章旨在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结论则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而全文更是对第三个问题的系统回应。而且,我还上过他的"中国社会政治分析"课程。在这个课程中,他所表现出来的学术涵养与理论洞见,一直是我所钦佩的学术榜样。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他的教诲都让我终生受益。

    在复旦期间,我受到了非常系统的政治科学训练。尤其是唐世平、何俊志、熊易寒与刘春荣四位老师合开的"社会科学中的制度分析:问题、理论、方法"课程。这个课程以英文阅读为主,每周阅读100页左右英文文献。而且,每节课都要提交一篇读书笔记,整个学期则提交两篇小论文,一篇大论文。这个课程让我们非常系统地把握了该领域的核心文献,因此,是我在复旦期间收获最大的一门课程。而在刘建军与臧志军两位老师合开的"比较政治制度"课程中,刘建军老师传授我们学术演讲的技巧与方法,因此让我注意到学术演讲的重要性。而在课堂主题汇报中,我系统地梳理了John Stuart Mill's Considerations on Representative Government的理论框架。由此,他认为我具备把一个复杂问题讲清楚的能力,并鼓励我进行建构性的理论研究。他的鼓励极大地增强了我的学术信心,对此我非常感激。而郭定平老师所开的"比较政治学"课程则引进了最新出版的英文著作,让我们有机会接触最前沿的学术研究,这点让我受益无穷。

    在复旦期间,我还有幸申请到国家公派联合培养博士生项目的资助,让我有机会前往美国哈佛大学联合培养,导师是哈维-曼斯菲尔德(Harvey Mansfield)教授。而后我又获得前往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担任访问学者的机会,导师是马克-里拉(Mark Lilla)教授。因此,博士期间,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美国度过的。后来,在里拉教授的引荐和芝加哥大学塔卡夫(Nathan Tarcov)教授的帮助之下,我得以于2014年暑假前往芝加哥大学图书馆阅读施特劳斯档案中的未刊文稿(Leo Strauss Papers)。而且,牛津大学的亨利-哈代(Henry Hardy)先生还帮我从伯林档案中找到了伯林生前惟一一份回应施特劳斯批评的文献------"Letter to Harry Jaffa (May 24, 1992)."这份文献对本书的写作至关重要,第五章的内容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这份文献的基础上写作而成的。没有这份文献,第五章的论证将显得单薄无力。

    博士期间,我已经具备了学术研究的主要技能:如何阅读学术著作,如何写作读书笔记,如何写作学术论文,如何进行学术批评等。然而,我们的大学老师却不教怎么阅读学术著作,怎么写作读书笔记,怎么写作学术论文,怎么进行学术批评,这是大学教育的失败。实际上,许多研究生都没有掌握这些技能,就匆匆投身学术界了。

    我个人走过许多痛苦的弯路,才逐渐摸索出学术界生存的七项技能,我称之为"学术江湖的七种武器"。这七种武器未必适用于所有人,但是某些武器可能适用于某些人。有意者取之,无意者弃之!

  2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政治哲学】反自由的自由:伯林與施特勞斯的思想紛爭 pdf下载

    内容简介

    20世紀極權主義的思想根源是什麽?

    這個問題正是伯林與施特勞斯畢生追問的根本問題。

    在一元主義與多元主義之間,在絕對主義與相對主義之間,我們應該何去何從?

    為什麽人類追求自由,卻走向了自由的反面?

    《反自由的自由:伯林與施特勞斯的思想紛爭》提出了這一疑問

    20世紀的極權主義是人類歷史上史無前例的政治悲劇,典型案例是蘇聯共產主義和德國納粹主義。伯林是流亡英國的俄裔猶太人,童年曾目睹俄國革命,壯年曾造訪蘇聯,對蘇聯共產主義有著痛徹心扉的體驗。在他看來,蘇聯共產主義根源於馬克思主義,而馬克思主義發源於一元主義與絕對主義。施特勞斯是流亡美國的德裔猶太人,早年僥倖逃脫納粹的魔爪,從此寄身於異國他鄉。因此,他對德國納粹主義有著深入骨髓的反思。他認為,德國納粹主義肇源於自由主義,而自由主義淵源於多元主義與相對主義。倘若如是,我們的困境是,在一元主義與多元主義之間,在絕對主義與相對主義之間,應該何去何從?為什麽兩個具有類似極權主義經歷的思想家卻作出了截然相反的診斷?我們的困惑是,為什麽人類追求自由卻走向了自由的反面?馬華靈試圖在《反自由的自由:伯林與施特勞斯的思想紛爭》一書解答上述疑問。

    作者简介

    馬華靈

    1982年生於浙江臨海,復旦大學政治學博士,現任華東師範大學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青年研究員。曾任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訪問學者,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訪問學者;曾獲2008年度台灣哲學學會與《思想》季刊年度徵文獎。主要學術興趣是西方政治思想史、知識社會學與當代中國政治。2016年,聯合創辦華東師範大學思勉政治哲學工作坊。2017年,聯合主編中國法制出版社「法哲學與政治哲學文叢」。聯繫郵箱:mahuali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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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沒有思想自由,就沒有中國文化建設

    https://www.cuhk.edu.hk/ics/21c/media/articles/c181-202009010.pdf

    作者:周保松


    《二十一世纪》1990年创刊号第一篇文章,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时任所长陈方正博士的〈为了中国的文化建设〉。这篇文章不仅反映了方正先生及编委会创办这本刊物的抱负,同时寄托了他们对中国知识人的期望。弹指间,三十年过去,杂志也已出到第181期,值得我们回顾一下当初的想法。

    方正先生的观点有三。一,现代化是中国过去百年的目标。所谓现代化,是指将中国从传统社会转型为现代国家。二,现代化要成功,不能急于一时,也不能只停留在经济和科技等实用层次,而必须在文化层面作出根本转变。“只有在社会已经渗透了新的观念、意识、思想、行为模式之后,它才有可能稳定和持续地进行。”中国的未来,系于读书人能否做好文化建设。三,这本刊物立足香港,有这样的责任也有这样的条件来从事这项工作。

    三十年不是短日子。一本刊物能够不间断地出版三十年,其间引发无数思想辩论,累积丰厚学术资源,并得到海内外华人知识界普遍认可,方正先生、青峰女士,以及整个编辑团队,确实贯彻了当初的宏愿,并善尽了他们的责任。这是了不起的大成就。

    这不是客套话。多年来,我和知识界朋友聊天,他们总告诉我,这本杂志是九十年代最重要的思想平台,是每期必读的刊物。最近两年,编辑部将各期文章全数上载网站,供读者免费参阅。我总是一有机会便告诉身边有志于思考的年轻人,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宝库。只要一期一期读下来,自能真切体会“为了中国的文化建设”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本杂志为什么能够将事情做成?因素有许多,例如主事者的识见毅力、中大校方的鼎力支持,知识界的积极参与等,然而其中有一项很重要却往往为人忽略的,就是香港的自由环境。如果没有充分的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容许不同观点派别的人畅所欲言,我们就不可能有这样一个百家争鸣的平台。香港异于大陆者,究其根本,是自由。有了自由,知识人才能摆脱外在的政治钳制和内在的思想桎梏,敢于表达自己的真实见解;同样地,有了自由,杂志才能放心刊登各种大胆新颖的观点,不用担心被秋后算帐。

    长期的文化建设,需要一个保障言论和出版自由的制度环境,因为自由是思想者得以思想的重要条件。在此意义上,所有知识人皆应接受一个基本共识,就是以思想自由为共同底线。

    道理简单不过:没有思想言论自由,不论左派或右派,激进或保守,传统或启蒙,都将难以生存和发展,遑论进行有意义的对话。我们只要回顾文革时期,中国思想界那种荒芜贫瘠,自能明白。我们因此没理由说,思想自由只对自由派重要,或只应由自由派来争取。

    我们也应明白,思想自由的实践,必须要有公开表达的渠道。思想不能只停留在思考者的脑子,或存在于隐密的私人聊天,而必须能够公开表达和公开讨论。思想自由因此和出版自由、学术自由、新闻自由,以及网络自由密切相关。这些自由是宪法明文规定的公民权利,不容当权者恣意剥夺。

    如果我们认同,思想自由是文化建设和中国现代化的基础,以及个体得以充分发展其思想的重要条件,就有理由接受一个更为基本的观点:国家的重要职责,是在制度上确保所有公民享有一系列和思想相关的基本自由,尤其是言论和出版自由。当国家反其道而行,知识人就有反抗的义务,因为思想自由是知识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曾经是知识界在八、九十年代的共识。不管其他立场如何分歧,至少在争取思想自由这点上,没有人会说,我不要这些自由,这些自由对我并不重要。

    不幸的是,三十年后的大陆,言论环境非但没有改善,反而受到更严厉的打压。新闻禁区处处,出版审查重重,大学教师被监控被举报时有所闻,禁书名单愈来愈长,微信公号和微博帐号随时消失,网络文章动辄遭屏蔽删除更已成为日常。“老大哥正在看着你”不是小说才有的情节,而是人们每天真实生活的写照。思想警察不仅守在外面,更已入侵人的内心,令人们时刻告诫自己必须谨言慎行。更为不幸的是,香港的言论空间也在迅速收窄,日后是否仍能为中文思想界提供一个自由交流的园地,愈来愈不确定。

    既然情况如此恶劣,知识人理应对自由有更强烈的向往,对专制有更深刻的批判。事实却非如此。我们曾经以为不言自明的自由共识,今天早已烟消云散。不少知识界代表人物,在自由受压之时,不仅保持沉默,甚至主动投靠体制并为现状作出各种辩护。他们有的是儒家信徒,有的是新左派学人,有的是哲学智者,有的是法学才俊,也有曾经的自由派。

    这真是教人伤感。背后原因一定很复杂,辩解之辞想来也有不少,只是有一点我始终不解:既然自由是思想者生存之根本,目睹专制者这些年来肆意剥夺公民的基本自由,侮辱知识人的尊严,沉默和忍耐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些有地位有名望的知识界领袖,竟可抛弃自己的独立性和批判性,主动跑去替政权粉饰辩护?

    我的伤感,不是没有理由。三十年前,八九民运刚刚过去,我还是大学生一名,在《二十一世纪》读到许多著名知识人的名字,总是特别欣赏佩服,觉得日后当以他们为榜样,不教逝去者的鲜血白流。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这些名字中的部份人,听说有的成了帝王师,有的成了坐拥庞大资源的学术官僚,有的甚至成了主宰香港命运的官方幕后推手。

    这种现象该如何解释?一个广为人接受的说法,是外部政治压力太大,知识人不得不自我调整以求生存。自由诚可贵,可是个体力量实在太小,只能委曲求全。这种说法的最大好处,是既能缓和当事人良心上的不安,又能消解与体制合谋的个人责任。压力总是来自外部,我们总是身不由己,所有错误尽归体制,我们全无责任。

    问题是,个人责任真的能够如此轻易消解吗?恐怕不行。我们一旦接受自己的信念和行动皆由体制决定,个人并无自由意志可言,就会在根本的意义上,否定自己是个知识人。知识人,理应是能够充份运用实践理性作出价值判断的自由主体。彻底放弃判断,并将所有责任推给体制,结果是自我异化和自我否定。

    事实上,我们不是没有选择。只要留心观察,我们就会发觉,在我们身边,每天都有许多人在抵抗。不说谎,不作恶,不跟随集体唱赞歌,恪守专业伦理,尊重常识,告诉下一代历史真相,在朋友圈转发明知会被秒删的文章,不嘲笑那些比我们勇敢的人,甚至在关键时刻在某份声明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一切都是在作出选择、承担责任,并向体制说不。这些人也许很平凡,也许干不了什么“大事”,但他们没有轻易卸责,并活得真实磊落。

    当然,那些主动投靠权力的人不会说这是不得已的妥协,而会说这是为了更崇高的目标而必须承担的重任。例如他们会说,我们不要重蹈西方覆辙,我们要有自己的道路和模式,我们要有传统儒家的天下视野,我们要创造中国的另类现代性,我们要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云云。为了这些目标,我们必须放弃自由民主那一套。

    这里牵涉一个根本的价值判断,即在中国的现代化蓝图中,基本自由到底处于什么位置。问得再具体一点,一个人身自由、思想自由、出版自由、信仰自由、新闻自由、财产自由、结社自由和政治自由皆严重受限的社会,有可能是值得我们追求的现代社会吗?我认为没有可能,因为这样的社会,人们不能自由发展自己的能力和个性,不能自由追求自己的信仰和理想,不能自由参与公共事务,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自由的阙如,是个体生命的枯萎。

    很不幸,中国正在走的道路,与自由彻底背道而驰。那些为所谓“中国模式”辩护的人,尽管有各种漂亮学术包装,说到底,是在为不自由的政治秩序辩护。

    这些人或会说,国家限制的,只是你们这些不听话的自由派声音罢了,我们的言论出版自由可一点也没少。这不是杜撰之言,而是某位深受体制重视的著名学者数年前对我的特别提醒。我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有不少知识人如此相信,即使中国是个大牢笼,只要个人安分守己,严限自己不去触碰当权者设下的红线,甚至主动站在党国那边,那么他们便可以自由不减,岁月静好,并对身边各种压迫视而不见。

    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今天中国相当真实的一面。过了这么多年,经历那么多苦难,即便是最精英的知识群体,依然不见得对自由有多深的认识和多大的重视,依然看不到人的权利和尊严和在他们建构的社会大论述中有何位置,也依然不愿意抗拒权力的诱惑。

    路漫漫其修远兮,中国现代文化建设之路,仍然得由我们继续走下去。

    ——刊于《二十一世纪》,第181期,2020年10月号。

  2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周保松 - 小王子的领悟 mobi下载

    内容简介

    《小王子》是许多人热爱的文学经典,但又不仅仅是一本文学经典。周保松在多次重读《小王子》之后,对书中小王子的选择与行动,又有新的感悟与思考。这是一本关于文学的哲学札记,是一个书迷与读者的阅读分享,也是周保松写给五岁女儿的成长礼物。

    全书共十五章,周保松用他的哲思和童心,每章以小王子在不同的成长阶段所面临的不同的困境与际遇为切入点,结合当下的社会现实,对驯服、梦想、生命、责任提出新的思考与解读,思索生活的意义与美好,也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作者简介

    周保松,七十年代生于内地农村,八十年代移居香港,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哲学系,并取得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哲学博士,现为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副教授。喜欢文学,关心教育,研究政治哲学。著作包括《在乎》《政治的道德》(2015年获“香港书奖”)《自由人的平等政治》《走 进生 命的学问》《相遇》《政治哲学对话录》等。曾获香港中文大学校长模范教学奖及通识教育模范教学奖。

    插画 区华欣,画画人。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致力教学与创作。插画曾刊于不同报章杂志。办有首个个展《断烂记》。近年创作《咩世界》漫画,于《明报·星期日生活》连载至今。现职香港兆基创意书院视艺科老师。个人网站 auwahy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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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端点星案】小唐:190天,写给蔡伟的明信片(2020年10月19日~10月25日)

    来源:小唐的instagram账户(yiyi_tang9)


    就这样,你失去自由已经190天了,这个数字真是可怕啊,这么久了,你却依然无法回家。案件移送法院已经36天了,还有24天开庭,真是愤怒啊,抵制言论审查就要被他们定罪。

  28.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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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书评】阿马蒂亚·森:世界正遭遇威权主义威胁,抵抗是最迫切的社会需求

    https://m.allnow.com/post/5f956b2e8da36f1ac4140210

    作者:危幸龄


    10月18日,德国出版商和书商协会在德国法兰克福举行了颁奖典礼,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印度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因其数十年来在"全球正义问题"( "questions of global justice")方面的研究而获得该协会颁发的和平奖。奖项在今年六月中旬就已确定,之所以选择这位86岁的经济学家和哲学家,是因为其在全球正义、教育和医疗领域的社会不平等问题上所作的具有"开创性"的贡献。

    "森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即他提出了一种理念------评估一个社会的财富,不仅要基于经济增长指数,还要基于构成该社会的所有个体,特别是弱势群体的发展机会。"该组织在为森颁发的获奖声明中表示,"在阿马蒂亚-森的作品中,他始终强调团结和协商的意愿是基本的民主价值观,并在这个过程中证明了文化不必成为身份争议的根源。他生动有力的描述也有助于阐明贫穷、饥饿和疾病与缺乏自由和民主结构之间的联系。"

    获奖声明补充道,"'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简称HDI)、'能力方法'(capabilities approach)和'失踪妇女'(missing women)的概念只是他的三个开创性概念,这些概念至今仍在为所有人创造、保护和评估平等机会和体面生活条件方面树立着高标准。阿马蒂亚-森的作品鼓舞人心,它强烈呼吁建立一种政治决策文化,这种文化应以对他人福祉的责任感为基础,包括自决权、表达个人利益和对自身未来享有发言权的权利。"

    阿马蒂亚-森在剑桥的家中(图源:Instagram)

    贫穷、平等、暴力、多元理解

    1998年10月14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1998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英国剑桥大学三一学院院长阿马蒂亚-森教授。皇家科学院在诺贝尔经济学奖授奖公告中指出:"森对福利经济学中的基本问题研究作出了数项关键性的贡献,从社会选择的一般理论、福利与贫困指标的定义到对饥荒的实证研究均属其范围,它们通过对分配问题的一般研究和对社会中最贫困人员的特殊研究紧密结合在一起......他对于经济科学的中心领域作出了大量有价值的贡献,并开辟了一个值得研究的新领域,并运用经济和哲学相结合的工具,重新使用了道德尺度来讨论重大的经济问题。"

    阿马蒂亚-库马尔-森于1933年11月3日出生在印度的桑提尼克坦,目前是哈佛大学经济学和哲学教授。

    他从小生长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孟加拉首都达卡度过了一段童年时光,并在家乡桑提尼克坦完成了学校教育,早年受到20世纪40年代印度各地政治独立运动的影响(当时正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冲突阶段;1943年,孟加拉还发生了大饥荒)。1953年,他在加尔各答大学总统学院获文学士学位,1955年到了英国剑桥大学攻读经济学,1959年获得博士学位。

    森在1963年成为印度德里大学教授,1970年,他因为推进了社会选择理论首次为大众所知。社会选择理论是微观经济学的理论分支之一。主要分析个人偏好如何加总成理性社会偏好,并在社会偏好基础上做出集体决策的问题。

    1971年起,他到伦敦经济学院任教;1977年起,任牛津大学经济学教授。1981年,他出版了《贫困与饥荒》,书中明确表明,贫穷和饥饿不仅是由粮食短缺造成的,更重要的是由人为的错误管理(分配不均)和行政失误所造成的。

    《贫困与饥荒》/作者:【印度】阿马蒂亚-森/出版社: 商务印书馆/译者:王宇 王文玉/出版年: 2004-12-01

    1988年起,森始任哈佛大学经济学与哲学教授。这一时期,他更侧重于贫困、饥饿与不平等问题的研究,并先后发表了《饥饿与公共行为》(与德雷兹合著,1989)和《不平等的再考察》(1992)等著作,同时还与德雷兹一起合著了两本有关印度经济发展方面的著作:《印度:经济发展与社会机会》(1995)和《印度发展:若干区域展望》(1997)。期间,他还曾于1989年担任过印度经济学会会长,1994年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并曾以该身份发表了题为"理性与社会选择"的讲演。

    森一直呼吁建立一种不以商品(commodity)而以能力(capability)为尺度的发展水平指标。首次发布于1990年的人类发展指数是围绕该目标的初步尝试,它综合考虑GDP、预期寿命和教育水平,并按国家或地区计算出一个单一值。在接下来的20年里,福利经济学领域的成果呈井喷式增长,学者们在社会学与人口统计学语境下开展了大量关于短期幸福和总体生活满意度的研究。经济学不再仅仅是关于财富的学问。森指出,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要素是教育、医疗保健、自由和公平的媒体环境。

    在他1999年出版的《发展即自由》一书中,他呼吁妇女应享有平等权利和机会。早在1990年,森就已经在《纽约书评》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一亿多名女性失踪》的文章,文中使用了"失踪女性"的概念,这个词指的是某些地区的妇女人数与人口方面的预期人数相比明显不足。他发现,现今全球大约共有1.07亿女性行踪不明。后续研究计算的"失踪女性"人数稍有不同,介于6000万到1.01亿之间。每一年,全球至少有200万名女性因为性别歧视而消失。

    1998年1月,森从哈佛退休,并回到阔别25年的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担任院长。他曾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写过人类发展报告,还曾任联合国前秘书长加利的经济顾问。

    除了经济学,他还致力于哲学研究。这一点,在他后来的许多作品中得到了清晰的反映。在这些作品中,经济理论的问题往往也能用道德哲学和伦理学来阐释。

    2006年,《身份与暴力》卷入了"文化冲突"的争论中,其中记载了一件森亲身经历过的事情:1944年的一天,一位名叫卡德尔-米亚(Kader Mia)的印度日工跌跌撞撞闯进森的家中花园,身上沾满了鲜血。在上班路上,米娅遭到印度教暴徒袭击(因其穆斯林身份)。出发前,他和妻子发生争执。她恳求他,只要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冲突还在肆虐,就不要去任何"敌人地盘"工作。但他不听。没办法,因为他得挣钱,得活下去。

    米亚知道自己的遭遇是由狂热分子蓄意策划的,他们热衷于用一切可能手段来分裂国家。那些政治煽动者煽动他们的同胞以冠冕堂皇的名义进行杀戮。他们不再视自己为印度人,此刻在他们眼中只剩两种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彼此"势不两立"。

    当米亚误打误撞闯进森家,11岁的森开了门,给他拿了些食物和水,森的父亲把他送到了医院。但不久后,他还是去世了。这件事情给了森不小的震撼,他认为,米亚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因为他的信仰和宗教身份,他就应该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吗?

    在书中,森对根据宗教或文化对人类进行单一划分的趋势提出了警告。他描述了暴力和原教旨主义是如何由于这种狭隘的身份建构而产生的,以及这种倾向是如何助长冲突的。对此,森坚决呼吁积极促进对多元身份的认同与理解。

    批判资本主义

    作为一名经济学家和哲学家,阿马蒂亚-森的思想始终围绕着"如何促进社会正义"。2009年,森出版了《正义的理念》一书,该书很快成为畅销书。在这本书中,森审视了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提出的正义理论,批评其以理想为导向的假设,不适合在实际中应用。相比之下,森提出了以实践为导向的理论,并宣称民主是社会正义的基本要求。

    2013年,森和同事让-德雷兹合著了《不确定的荣耀:印度及其矛盾》(An Uncertain Glory:India and Its Contradictions),他们把分析重点放在对贫穷和弱势群体的研究,以及民主制度的引入将如何影响印度的经济和社会结构上。书中对印度和孟加拉国进行了比较,以此来证明"强有力的增长和极端贫困率的下降并不能保证人人享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写道,印度的人均收入在1990年时比孟加拉国高出60%,在2011年是孟加拉国的两倍。然而,就在同一时期,孟加拉国在许多发展指标方面取得了比印度更好的成绩,其中包括生育率、教育成就、儿童死亡率和预期寿命等。他们还指出:"尽管印度人均收入的增长远远超过其他南亚国家(除巴基斯坦之外),但印度在许多社会指标方面却落后于这些国家,这个迹象表明,印度的'发展道路'存在着缺陷"。而这种种缺陷,光靠一阵见血的理论提出是远远不够的。

    有人将森称为21世纪最伟大的资本主义批评家。

    通常情况下,对资本主义的批评有两种,一种是道德或精神上的批判------人类繁荣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东西,道德和精神上的关系是首要的。对于那些基本关系被认为是不公平的社会来说,倡导全民基本收入这样的政策修正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影响。

    另一种是对资本主义的物质批判。如今,带头讨论不平等问题的经济学家是该问题的主要倡导者。物质批判占据主导地位,政治经济中有关非物质价值的讨论很少。曾经对资本主义进行过道德批判的基督教徒和马克思主义者现在都处于边缘,功利主义变得无处不在且不可避免。

    然而,21世纪每一部关于物质不平等的重要著作都要归功于森,但他的著作把物质不平等看成是影响经济交流的道德框架。要理解一个民族为什么会挨饿,不要去看什么灾难性的作物歉收,而是更应该关注道德经济的失灵,它能缓和对稀缺商品的竞争性需求。但是,对生产和分配机制的零星修改,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森的作品中,这两种对资本主义的批评互相结合,从对道德上的关注转移到对物质上的关注,然后又转回到道德上。在道德和物质问题上,森不偏袒其中任何一个,而是把两者集中到一起进行讨论。虽然这两种对资本主义的批评之间确实存在分歧,但他认为,超越这种分歧是有可能的。

    森的作品在世界范围内都拥有广泛追随者,尤其是在现代生活中以功利主义思想最为突出的地区。在经济学课程、公共政策学院、人道主义非政府组织中,森创造了一个跨越界限的思维空间。这不是什么天才壮举,而是一种普遍的"创新努力",将旧的想法组合在一起,以解决新出现的问题。经济学、数学和道德哲学的正规训练为森构建其批判体系提供了工具。

    阿马蒂亚-森的数学书(图源:Instagram)

    受到泰戈尔影响,森对道德生活和物质需求之间微妙的相互关系敏感起来;其深厚的历史感知力,使他认为这两个领域的急剧分离是短暂的。泰戈尔的教育学强调人的物质和精神之间的关系,两者都是必要的,即生理上的需要和自我创造的自由,但现代社会往往混淆了两者之间的恰当关系。在桑提尼克坦,学生们在对艺术的短暂探索中对自然世界进行自由探索,学习理解自身的感官和精神自我,使之既清晰又统一。

    上世纪40年代末,森离开桑提尼克坦,去加尔各答和剑桥学习经济学。当代经济学中的主要争论是关于福利的理论,争论受到冷战时期市场经济和国家经济秩序模式之间的争论影响。森支持社会民主,但反对专制。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的福利经济学家试图将之进行折中,坚持认为国家可以通过诉诸严格的功利主义原则来合法化再分配计划:穷人口袋里的一英镑比富人口袋里的一英镑增加了更多的总效用。这是对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的物质批判,森的回应是:最大化效用并不是一个持久的关注点,所以据此制定政策可以说是一种暴政。在任何情况下,利用政府来转移资金以追求某种名义上的最优,就是一种有缺陷的达到目的的手段。

    经济理性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政治,这种政治的实施破坏了人们为管理自己的生活而建立起来的道德经济,阻碍了其既定目标的实现。在商业社会中,个人在公认的社会和道德框架内追求经济目的。道德经济不是中立的、既定的、不变的或普遍的,它们在竞争中不断发展。挑战是,如何使影响市场行为的非经济规范清晰明了,并将市场经济和行政国家作用的道德经济纳入重点。虽说把道德和物质分开的思维是压抑的,但这种思维又是不可避免的。

    看到这一点的并非只有森一人,还有美国经济学家肯尼斯-阿罗(Kenneth Arrow),他将森与陶尼(R.H.Tawney)和卡尔-波兰尼(Karl Polanyi)的道德批判传统联系起来。每个人都决心将经济学重新纳入道德关系和社会选择的框架,但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如何实现这一目标。他意识到,在现代政治经济学的早期阶段,这种道德生活与物质生活的分离是不可想象的。在1800年左右,功利主义就像风向刻下的锋线,紧随其后的是道德狂热和对精打细算的热情。森察觉到这种观念变化,并开始思考改良思想和方法。

    PRAKASH SINGH/AFP via Getty Images

    自由,自由

    "作为一名经济哲学家,森在元层面(meta-level)上进行思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回避解决更具体的问题,比如疫苗的不公平分配、殖民主义的遗留问题,以及部分忽视或无法承认世界智慧的欧洲中心主义世界观。对他来说,没有政治自由就没有正义,没有民主就没有政治自由。民主不是只有富裕国家才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也不仅仅是专属于西方的一项规范工程,它应是全世界所渴望的一种普遍承诺",在给森的颁奖辞中,德国出版商和书商协会主席卡琳(Karin Schmidt-Friderichs)如是陈述。

    当然,森也面临着一些争议。有人质疑他只是在紧跟着主流的新自由主义见风使舵,以致于提不出与新自由主义逻辑相抗衡的论述。在领奖辞中,他将自己的回答娓娓道来:

    ......越来越多的国家的威权主义发展,使得辩论自由变得更加困难。今天世界上许多国家对自由的镇压令人震惊。我自己的国家,印度,当然也包括在内。过去,印度从英国殖民统治下获得独立,看上去即将成为拥有大量个人自由的世俗民主国家。人民通过坚定和果断的公共行动表明了他们对消除独裁统治的决心,例如在1977年大选中,政府实施的紧急状态的专制规定就被人民坚决拒绝。

    然而,最近情况又有了很大变化,出现了许多严重压制异议的情况。政府还试图镇压反政府抗议,这些抗议经常被视为煽动叛乱,为逮捕(反对派领导人)提供了理由。

    当我在英国殖民统治下的印度上学时,我的许多亲戚(受到圣雄甘地和其他自由斗士的鼓动)被关进英国监狱,他们管这叫"预防性拘留",据说是为了阻止他们做出任何暴力行为,尽管他们并没有做任何这样的事情。印度独立后,预防性拘留被叫停,但随后又以一种相对温和的形式重新引入,最初是国大党政府提出的。虽然情况已经够糟了,但在印度教徒主导的人民党政府领导下,预防性拘留已经获得了更大的作用------允许不经审判就逮捕和监禁反对派政客。事实上,从去年开始,根据一项新制定的《非法活动(预防)法案》(简称"UAPA"),国家可以单方面宣布某人为恐怖分子,这就允许他们不经审判就将据称的恐怖分子送进监狱。许多人权活动人士被认定为恐怖分子,在政府的这一安排下已被监禁,还有许多人被警告说,除非他们服从当局并停止行动,否则UAPA将对他们适用。

    当有人被描述为"反国家"时,这当然是一个相当严重的指控,但在今日印度,可能只是因为某个人在办公室里对政府发表了一些批评言论:"反政府"和"反国家"之间的界限被混淆了。法院有时能够制止一些此类滥用行为,但鉴于法院总是行动缓慢,以及印度大型最高法院内部意见分歧,这并不总是一种有效的补救办法。个人人权在印度以不同方式受到限制。努力争取个人权利的国内及国际组织,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由于政府干预,世界上最著名的人权捍卫者之一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已被迫离开印度。

    一般来说,对威权主义的追求,有时与对国家某一特定地区的迫害结合在一起。特殊的不平等待遇,通常与既定的种族、肤色、种姓、宗教或移民身份的划分有关。低种姓的"贱民",现在被称为达利人(Dalits),继续享受着印度独立时引入的平权行动(就业和教育方面)的好处,但他们的生活仍然很贫困。在社会关系方面,他们往往也受到非常残酷的对待,上层种姓男子强奸或谋杀达利人的案件已司空见惯,尽管有公众抗议,但还是经常被政府忽视或掩盖。

    这种不平等,在印度仍然存在。考虑到印度在甘地、安贝德卡和其他政治领导人的领导下与基于种姓的不平等进行斗争的悠久历史,这种现象格外让人不可容忍。

    跳出印度,看看美国。尽管美国一直是推动人们对个人权利,特别是人权理解方面的先驱,但白人与黑人之间的分裂(最初与奴隶制制度有关)却帮助维持了黑人的贫困和堕落。尽管五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如火如荼,但非裔美国人的平等问题始终无法取得建设性进展。只是让人稍感欣慰的是,由于最近的"黑命攸关"运动,种族平等的必要性在美国取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但是,或多或少的阻力始终不可避免,无论是含蓄的,还是明显的。

    回到印度。与非穆斯林相比,当局对穆斯林的权利管控越来越严厉,甚至限制了他们的公民权利。尽管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已经和平共处已久,但近年来,由于某些"不可告人"的企图,一些印度教极端主义政治力量时常会把穆斯林土著当作外来异端对待,指责他们会对印度造成伤害。

    圣雄甘地(Mahatma Gandhi)、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包括我,都是印度教徒。但作为印度人,他们并不把印度教和穆斯林的区别和政治扯上关系。泰戈尔在牛津大学作演讲时,曾这样自我介绍:

    "我来自三种文化交汇处,加上西方影响,这三种文化融合了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印度文化是不同宗教信仰之下的共同产物,这在不同文化领域,从音乐、文学到绘画、建筑,都可以看到。

    印度哲学文本《奥义书》在印度境外的首次翻译和传播是在莫卧儿王子达拉-西克(Dara Shikoh)的倡议下完成的。达拉-西克是印度皇后蒙塔兹(Mumtaz)的长子,为了纪念她,达拉父亲沙贾汗皇帝(Emperor Shah Jahan)在阿格拉建造了泰姬陵。印度教宗派主义竭力压制有关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共同历史的重要事实。根据政府当前的意识形态优先顺序,印度的教科书正在被大规模改写,呈现出一段'严肃的修正主义历史',减少或完全忽视穆斯林的贡献。"

    尽管在UAPA的统治下,政府有权称任何人为恐怖分子,但那些被指控的人通常都致力于非暴力抗议,就像甘地倡导的那样。这尤其适用于新生的世俗反抗,通常由学生领袖领导。例如,来自尼赫鲁大学(Jawaharlal Nehru University)的穆斯林学者、主要学生领袖奥马尔-哈立德(Umar Khalid)就曾因被指控为恐怖分子而遭到逮捕和监禁,哈立德曾有力表达了自己领导的世俗运动对和平抗议的政治承诺:

    我们不会以暴力回应暴力。我们不会以恨来回应恨。如果他们散播仇恨,我们将以散播爱来回应。如果他们用棍棒打我们,我们就高举印度三色旗。如果他们开枪,我们就拿着宪法,举起手来。

    当我还是个学生时,我记得我问过我叔叔,英国这种不公正的任意监禁在印度会持续多久。当时他给了我一个看上去悲观的答案:直到英国统治结束。不过现在看来,仅仅是英国统治的结束可能还远远不够。

    这次我主要举了印度和美国的例子来说明现代世界的独裁统治和不平等现象,但我本可以讲更多------至少二三十个其他国家。实施威权主义的具体过程和提出理由可能因国家而异,但最终结果却有相当大的相似性。

    在菲律宾,执政政府使用专制权力被认为是制止毒品交易和其他犯罪活动的必要手段。这种权力经常被广泛用于未经审判就杀人。

    在匈牙利,政府以阻止欧洲以外难民移民的名义攫取了威权权力,并声称需要控制媒体和压制反对党,声称这是有序治理的必要条件。

    为了帮助政府优先执行迫害同性恋者的政策,波兰已经放弃了一些人权,包括在国家的特定区域建立无同性恋区。

    巴西现任政府上台时,宣称有必要提高军队工资(他们需要军队帮助),并承诺将国家从同性婚姻、同性恋、平权行动、堕胎、毒品自由化和世俗主义等保守噩梦中拯救出来......

    我并不想争辩说,在一个威权体制下,不存在任何社会进步。这种情况有时会发生,但当争论和批判性讨论被禁止,一些人的利益被持续忽视时,往往会对社会发展造成严重的障碍。正如柯勒律治所指出的,在闪电光之下当然也可以读莎士比亚,但我们其实完全可以在正常光线下阅读他(It is possible to read Shakespeare "by flashes of lightning", but there is a case for doing our reading in normal light)。

    当今世界确实面临着一场威权主义和疾病的大流行,它们以截然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方式削弱了人类生活。1963年,马丁-路德-金在被暗杀前不久,在伯明翰监狱的一封信中写道:"任何地方的不公正都是对正义的威胁。"在今天,很难再找到比抵抗日益增长的专制主义更迫切的社会需求了。

    抵抗可以来自许多不同方式,但更多地阅读、讨论和辩论无疑是伊曼努尔-康德所认为的在所有问题上公开使用理性自由的一部分。反对政治暴政的灵感来自思想和书籍。对于马丁-路德-金,以及今天的年轻学生领袖来说,这必须是一个非暴力过程,也是一个通向持久和平的旅程。

    参考来源:

    https://www.firstpost.com/living/amartya-sen-to-be-awarded-the-2020-peace-prize-of-the-german-book-trade-for-his-work-on-issues-around-global-justice-8505761.html

    https://www.timesnownews.com/business-economy/world-news/article/nobel-laureate-indian-economist-amartya-sen-wins-prestigious-peace-prize-of-german-book-trade/607863

    https://www.friedenspreis-des-deutschen-buchhandels.de/en/alle-preistraeger-seit-1950/2020-2029/amartya-sen

    https://bigthink.com/surprising-science/san-francisco-orange-sky

    诺贝尔经济学奖金获得者讲演集1978-2007(修订版)/王宏昌、林少宫编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3

    重来也不会好过现在/作者:[美]基兰-塞蒂亚/译者:潘驿炜,黎潇逸/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08

    天空的另一半/作者:[美]尼可拉斯-D.克里斯多夫 雪莉-邓恩/译者:吴茵茵/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时间:2014-04

    贫穷的终结:智能时代、避免技术性失业与重塑世界/作者:[美]安妮-罗瑞/译者:万晓莉/出版社:中信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01

    大辞海-经济卷/作者:夏征农,陈至立/出版社: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5-12

    新自由主义简史/作者:[美]大卫-哈维/译者:王钦/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时间:2010-12

  2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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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哲学】朱迪丝·N.施克莱 - 不正义的多重面孔 pdf下载

    内容简介

    本书是作者耶鲁大学法学院斯托尔斯法理学讲座的成果,施克莱在这本小册子中,对时常为学术界尤其是哲学研究忽略的重要概念“不正义”进行了阐释。在此书中,作者以她所处的美国社会作为背景,对相关问题作了思考,她区分了积极和消极的不正义,认为不正义不仅包括有意为之的残忍或不公行为,对此类行为不闻不问也是不正义的表现,并指出,相比于追究责任,更重要的也许是积极行动,努力减轻受害者的苦难。

    作者简介

    朱迪丝·N.施克莱 Judith N. Shklar (1928—1992)

    美国政治理论家,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历任美国政治学与法哲学协会主席、美国政治科学协会主席等,并入选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对法国和美国政治思想传统有精深研究,对约翰·罗尔斯、理查德·罗蒂等人产生过重要影响。

    代表作品有:《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想家》(Political Thought and Political Thinkers)、《美国公民身份》(American Citizenship)、《守法主义》(Legalism)、《平常的恶》(Ordinary Vices)、《不正义的多重面孔》(The Faces of Injustice)以及After Utopia: the Decline of Political Faith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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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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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答问题

    你认为有趣(interesting)的人是什么样的?如何成为一个有趣的人?

    一个有趣的人,会使死气沉沉的环境变得活泼而富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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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導者】專訪泰國學運網戰總指揮:除了「香港化」,反獨裁的網路共同體正誕生

    https://www.twreporter.org/a/thailand-student-protest-3


    泰國學運中,網路社群的串聯貢獻了巨大影響力。抗爭者們透過網路公布抗爭地點,快速集合、快速解散的特性讓警方無法提前部署。(攝影/REUTERS/Jorge Silva/達志影像)

    2020/10/25

    文字 | 周思宇

    攝影 | 周思宇

    泰國學生運動延燒至今,已邁入第4個月,軍政府不願積極回應總理下台、修改憲法及王室改革等核心訴求,反而在10月16日首度出動水炮車、催淚瓦斯及鎮暴警察驅離學生及市民,更試圖箝制新聞、網路及出版自由。未料,上述反制措施卻適得其反,學生團體借鏡「香港模式」,以網路機動串聯的方式,延續抗爭火種,一連數日,曼谷市及其他外府的抗議遍地開花,逼得總理帕拉育(Prayut Chan-o-cha)喊話取消曼谷市區內的「嚴重緊急狀態」。

    《報導者》不僅在現場採訪、緊跟抗爭事件的發展,也在關鍵時刻採訪學生團體的網路核心小組、學者,試圖理解學運中形成的網路社群,究竟是同溫層取暖,抑或是真有一個異質性高但具有爭民主(Pro-democracy)、反獨裁、渴望改變等特質的「網路共同體」在泰國社會發酵?他們如何組織?而他們訴求改革的泰國政府,又有什麼反應?

    10月16日,泰國學運準備邁入第4個月時,在曼谷市「緊急狀態」下,當晚,警方以水炮車、甚至是摻了化學物質的顏色水對學生運動強行清場,畫面在一夜之間傳播全球,以雨傘對抗水炮車的畫面,讓世人以為在世界觀光之都「看見香港」。隔日,即使政府把主要地鐵、空鐵站都關閉,抗議民眾仍集結上街,接連數日,泰國政府以各種手段豎起高牆,與一座來自網路雲端的集結場對抗。

    《報導者》記者在現場紀錄,看著約定上街的時間逼近,內文含有標籤 #ม็อบ17ตุลา(Mob of Oct. 17th)的社群貼文,開始在Twitter上瘋傳,在多位學運領袖被抓、遊行路線被擋之後,學生們在一個下午創造數十萬網路貼文,公布躲避警察擋路的最新地點。以水炮車攻擊的隔日為例,即使半小時前才宣布集結地點,北曼谷的叻拋(Ladprao)、東曼谷的烏東素(Udomsuk)及前曼谷舊城區的大圓環(Wongwian Yai)都有數千人快速集合。

    "Be Water"再現,泰國學運裡有香港影子

    泰國、學運、網路。(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泰國學運雖不如香港百萬人上街的震撼,但其透過網路串聯、彈性、迅速,已讓外界以「香港化」來形容。(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21歲的JS(化名),在這座雲端集結場最中央的人群之列,同伴以"Chief"形容他。他在學運核心團體之一的「自由青年(Free Youth)」負責總籌學運抗爭的網路宣傳策略,每次隨著他在抗爭時間半小時前公布地點,抗爭者、媒體、警方像是與時間賽跑一般迅速就位:警方關閉地鐵、空鐵站,抗爭者則改以計程摩托車、嘟嘟車(Tuk tuk)、計程車代步,甚至有人以步行抵達,在城市街頭上演一場「你追我跑」的捉迷藏。

    此種多點、分散、流動的「快閃」抗爭,頗有香港模式"Be Water"的影子,這令泰國政府無法超前部署;而在優勢警力抵達前,抗議人群也早已如「流水」般散去。

    在領袖「大抓捕」、暴力鎮壓、政府箝制新聞及網路自由等衝擊後,學生們依然一連在17日、18日、19日、21日都以同樣模式「操兵」,在21日掀起一波高潮後,向總理府遞交「總理辭職書」,要求3日內回應,逼得總理以取消曼谷緊急狀態回應。但總理帕拉育表態不會辭職,學生26日再度走上街頭,至德國駐泰大使館前集會。

    如水一般的力道,雖不如香港百萬人上街的震撼,但其彈性、迅速,已讓外界以「香港化」來形容泰國學運。在接受《報導者》 專訪時,JS強調,4個月來在前線的他看見的不只如此,除了動員之快,不同個體的「網路公民」在雲端上相互連結,一個以民主價值、反獨裁為核心的網路共同體,開始誕生。

    新世代啟蒙運動,從雲端開始

    從7月18日第一場大型集會開始,泰國學運的抗爭者嘗試以快閃、集會、遊行等各種手段向政府施壓,提出總理帕拉育下台、修改憲法及改革王室等主要訴求,JS醒著的時間不是在街頭,就是在電腦前──作為「自由青年」網路決策小組的核心,美編、文宣、社群,甚至在媒體群組的聯繫,幾乎都由JS一人扛下。當組織內其餘約20個夥伴在抗爭現場處理事務,他負責在辦公室線上監看,隨時依照現場回報的狀況,即時更新社群資訊。

    談及網路之於學運的重要性,JS認為,網路的第一個功能是「啟蒙人民的工具」,對於當前泰國現況,網路或社群媒體作為一個平台,提供不同觀點、視角,幫助人們建立批判性思考。各學生團體也把在Facebook、Twitter上的粉絲專頁與帳號視作思想催化的「節點」。

    以自由青年為例,他們曾援引2018年瑞士信貸集團(Credit Suisse)年發布的全球財富報告,質疑泰國社會的貧富差距,以「#逝去的美好生活(#ชีวิตดีๆที่ลงเหว)」為標籤,要政府看見金字塔頂端之外的世界,也讓人們回頭檢視政府的經濟承諾。

    第二,泰國主流媒體鮮少報導學運訴求及內容,尤其在改革王室的訴求提出之後更是如此。對民眾來說,要真正理解學運現況,只能仰賴社群媒體。

    多數泰國主流媒體如電視台、報紙立場偏「保守」,其中又以「民族電視台(The Nation TV)」立場最鮮明,捍衛王室制度不遺餘力。反觀,親學運者多為網路媒體,如「The Reporters」、「The Standard」及 「Prachatai」, 常以網路直播方式,報導第一手消息。泰國政府本來祭出「散播假訊息」等理由,下令審查包括具有紅衫軍背景的「Voice TV」等4家媒體,準備勒令停播,但泰國法院以「查無不法」,駁回此行政命令。

    「尋求改變者」最終集結站

    泰國、學運、網路。(攝影/周思宇)

    學生團體在曼谷市阿索克(Asok)空鐵站旁快閃抗議,一名和尚高舉抗議標語「我們不會再被你們(指執政者)的公關團隊蒙蔽雙眼」。(攝影/周思宇)

    啟蒙、傳遞資訊之外,網路是對政治改革、民主價值追尋者的集合場。

    以學運為例,由幾個主要學生團體「自由青年」、「法政示威聯合陣線(United Front of Thammasat and Demonstration)」及推廣民主、法治教育的非政府組織「iLaw」開始,他們在網路空間上倡導修憲等各項政治改革議題。

    各團體專頁作為「點」,彼此的分享、串聯作為「線」,最後逐步形成「面」。沒人料到竟能成為歷史性的運動,在全國掀起超過3個月的學運,泰國政府一度揚言要關閉自由青年的Facebook粉絲專頁,但JS旋即創立「自由青年2(เยาวชนปลดแอก- Free YOUTH V.2)」,並正式啟用加密通訊軟體Telegram作為抗爭訊息發布的平台,目前主頻道已達2萬人。

    「即便關了Twitter或Facebook,我們有Telegram;如果Telegram關了,我們會運用其他平台,政府根本不會知道它的存在,」 JS說。自由青年最近也開了網路影音平台YouTube頻道,決定自己直播抗爭現場。

    這樣子的一群人,在對知識、資訊的追尋、製作、轉貼、串聯之中凝結,政府的強力回應給他們共同的經驗,強化信念,對JS來說,一個網路共同體已經成形。這個共同體之下包含不同政治議題,參與者有各自的政治議程(political agendas),例如提倡性別平等、LGBTQ權益、教育改革等,無法以「民主」兩字概括全部,但彼此的共通點應該是面對一個權威、獨裁的政府,「我們都想要改變,」JS說。

    網路共同體的集合號:爭民主、反獨裁

    我們在現場觀察,抗議場合和社群媒體上,除了上述教改、LGBTQ等議題,也有泰國南部穆斯林族群權益、社會福利制度、人權保障、勞工權益及社會貧富差距等等。如仔細檢視各項議題彼此的關聯性,此種網路社群、共同體的網路結盟,有一條爭民主、反獨裁的軸線。

    朱拉隆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瓦莎娜(Wasana Wongsurawat)向《報導者》指出,爭取民主改革、反對軍事獨裁是青年世代在網路社群的合作、串聯、結盟的核心。她以泰南穆斯林權益為例,因政府獨裁的壓制手段,該地區長年處於「緊急狀態」之下,是一種「例外狀態(state of exception)」,以致局勢不穩。對於年輕世代而言,這種僵局的解方,唯有民主改革。

    瓦莎娜也以LGBTQ運動為例,此議題在泰國社會被視為「反建制(anti-establishment)」,該族群不為保守社會所接受,但它其實是民主制度下的「人權保障」議題,自然也成為學運議題中的一環。她也提到,台灣民主化的成功經驗、對於LGBTQ族群權益的社運與成果,其實也間接啟發了透過網路看見台灣現況的泰國年輕人,「台灣在這些議題上有很大的影響力。」

    在當代泰國,政府沒辦法像冷戰時代一樣,以控制主要電視台、廣播電台、報紙來掌握輿論走向,而官方的歷史課本也絕非唯一的歷史。身為「網路原住民」,泰國的年輕世代幾乎人手一支手機,與雲端的連結,早就替他們打開了視野。

    「簡單來說,在網路時代,國家機器(state)已無法壟斷『知識』,政府自然而然失去了對於青年族群的影響力,」瓦莎娜說。學生獲得歷史知識、培養政治傾向的場所,早已不在學校教室內,而是在網際網路、課外書籍。當年輕世代可以輕鬆接觸迥異於政府宣傳的「正史」,進而開始培養質疑權威的習慣,最後形塑自己的政治傾向。

    現實選舉一再被卡,年輕世代:我們每天用「轉推」來投票

    泰國、學運、網路。(攝影/周思宇)

    學生們在10月21日快閃活動中,身著安全帽、雨衣、頭盔、護目鏡等裝備,在遊行隊伍前線與警方對峙。(攝影/周思宇)

    專門研究泰國學生運動的朱拉隆功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卡諾拉.勒喬薩庫(Kanokrat Lertchoosakul)則向《報導者》表示,Twitter除了作為知識的來源、用於運動的推廣外,「它也是參與運動的方式。」

    今年學潮爆發後,卡諾拉曾走入抗爭田野,去實地訪問現在參與的學生,有一位女高中生曾與她分享,「我們透過每一次的轉推(Retweet),都在改變什麼,只要標籤(Hashtag)轉推數夠高、突破百萬,媒體就會報導,也讓社會關注這起事件,代表我們的聲音被聽到了。」

    「在台灣,你們4年固定有一場大型選舉;但在泰國,年輕世代每天都用『轉推』來投票,」卡諾拉說。學生族群除了透過社群媒體參與運動,網路「扁平化」、「去中心化」的特性,也讓他們對運動有認同感、歸屬感,網路世代不像上一輩的政治參與者,只會複製領導人的「口號」,年輕人在社群媒體上,有自己的語言,訴說各自的問題。

    這個「網路共同體」在這次學運裡也開始線下的合作。觀察抗爭現場,學運領袖輪番一再被捕而後釋放,泰國學運已發展成「無領導(leaderless)」模式,除了Twitter標籤「每個人都是領導人(#everyoneisaleader)」在社群上瘋傳,這些關心的政治議程各異、彼此互不相識的參與者,因為對政府的不滿、對民主的渴望,以及急切「改變」的共同點而團結。

    受到香港反送中運動啟發的他們已有自己的溝通模式,除了護目鏡、頭盔、雨傘有各自的「手語」,在遊行人龍中,前線宛如「控制台」,只要一發話,群眾就會一個個傳話下去,「前進!」、「後退!」、「停止!」等,只要聽到「列隊」,人群也自動整齊排排站,等待後方傳遞護目鏡、雨傘、雨衣給前線。有救護車需要經過,就有人自發指揮交通;整場活動結束,學生也自發性收拾垃圾。記者在學運現場觀察,即便在無領導的狀況下,群眾仍充滿秩序、頗具組織性,宛如一個『有機體』。

    今年26歲、在某國際基金會任職的Chen (化名)在各場抗爭中,幾乎無役不與。他接受《報導者》訪問時直說,「參與抗爭讓我生活有了『重心』,在現場我們都是領導人,我希望泰國社會真正走向民主。」對他來說,社群媒體除了能獲得抗議資訊,也是一個「發聲平台」,每次的分享、轉推,其實都是對特定社會或政治議題的認同或表態。

    「泰國政治屢屢因政變紛擾不斷,很難有穩定、定期的選舉,人民幾乎無法透過投票表達立場。從我有投票權(18歲)以來,人生只投過一次票。所以,網路才成為我們這個世代的發聲工具。」

    Chen更進一步表示,「對我而言,泰國政治現實是『獨裁專制』,而所謂的『民主』則存在虛擬網路。」透過線上、線下的參與學運行動,他在自己的國家找到所認同的共同體。

    催出10萬人連署,網路不只是抗爭青年的同溫泡泡?

    從各種跡象來看,「爭民主」、「反獨裁」的網路共同體似乎正蓬勃發展,但它能否踏出同溫層的限制,真正對僵化的保守政治、經濟結構產生影響?

    「如果你在幾週前問我,我可能會回答Twitter僅是青年世代的同溫層⋯⋯,」瓦莎娜以民間提出的修憲連署提案為例,政府當時並不把它當作一回事,但最後願意拿出身分證、走出家門,至攤位參與連署的人數竟超過10萬人,是連署提案門檻5萬人的2倍之多。此人民版的提案將納入國會新會期討論議程之內。

    另一波網路輿論也看得出來,來自學運的訴求,在泰國廣大民間可能得到共鳴。年輕世代也將生活中面對一切的壓抑、不滿、牢騷,與泰國政治連結在一起。日前,在泰國Twitter上,標籤「#ถ้าการเมืองดี」(#If Thai politics were good)掀起網友的大量回應,泰國人以「挖苦」自己國家的方式,反諷泰國政治、社會、經濟結構的沉痾。

    「若泰國有好政治⋯⋯人民有可免於貧窮、人權侵犯的恐懼。」 「不必有錢或特權才可學第二外語。」 「最低工資可以從『每日』提高至『每小時』300泰銖。」 「人民不必被迫服兵役、有乾淨的空氣、以及更妥適地處理泰南三省(穆斯林少數族群)。」 「曼谷市就不會天天塞車,或是每到大雨就淹水。」 「人們就不必大清早5點去公立醫院排隊,只為了要兩點看門診⋯⋯」

    當政府發動網軍、祭出封網威脅,學運還有多少能量?

    泰國、學運、網路、政府。(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10月16日水炮車清場那晚,抗爭者與警方的對抗畫面,震驚泰國社會與國際。分析家說,下一個戰場可能就是網路。(攝影/REUTERS/Soe Zeya Tun/達志影像)

    曾有封鎖網路紀錄的泰國政府,面對民間網路共同體的浮現,也祭出新的對應手段。

    一項新的研究,可看出網路上共同體的經營跟擴張,正在成為學運與政府攻防的下一個重點。瓦莎娜告訴我們,近來有研究披露泰國陸軍早在今年2月已在Twitter展開資訊戰,親政府及軍方、反對「未來前進黨」的帳號都與陸軍有連結。她也發現,推崇王室或稱保皇派(Royalist)的言論會在週間上班時間飆高,卻在週末消失無影無蹤,顯見在各國常見的網軍部隊,也開始對泰國學運展開反制。

    以資訊戰模式誤導、造假或是創造假輿論等手段,對涵括議題多元、複雜,涉及敏感的改革王室議題的學運來說,有可能成為分裂民間支持的潛在威脅。同時,對整體泰國社會來說,學運以來街頭上的衝突與對立,可能在操作之下進一步成為網路上的常態。

    「不用懷疑,就是政府其中一個宣傳機制,」瓦莎娜說,「(另一個方面來看)當政府也試圖滲透、影響標籤排名,就代表Twitter上不光是同溫層在看,⋯⋯畢竟連軍方都在用Twitter。」

    這場網路共同體的建構能否繼續擴大,學運在網路上的集結,還有多少自由、多少能量可以消耗?長期在網路戰線前沿的JS並不悲觀,「即便未來(封網)發生了,或許不會封太久,因社會中的菁英階級、資本家也需要網路,勢必會大力反對。」

    當年輕人嚐過了自由的滋味,就已是網路共同體的一部分,對於JS而言,只要泰國的網路無法以極權國家的方式審查,時間將站在以民主自由為核心價值的民間網路共同體這邊。

    作為一名歷史學者,瓦莎娜也認為:

    「(泰國)如此不平等、獨裁的結構是相當不穩定的,老一輩會生病、老死,年輕人終將成長,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欲求(voice their desires in the society),長遠來看,泰國正在朝民主的方向前進。」

  3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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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荣与梦想:1932~1972年美国叙事史(套装4册)(图文精编版) azw3下载

    内容简介

    本书从1932年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上台前后一直写到1972年的“水门事件”,勾画了整整40年间的美国历史。细致入微的描写了这一时期美国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等方面的巨大变化。作者威廉•曼彻斯特充分运用新闻报导的特写手法,以大量的美国报刊资料和采访材料为依据,创造了一种全景式的还原细节的历史写作手法。

    对于建国历史仅二百多年的美国来说,这段历史的特殊意义一定会被永远的铭记。由迷茫徘徊到蓬勃向上,由孤立者到救世主,由世界第一经济强国到世界第一超级大国。国内的繁荣程度领跑世界,战胜国领袖的身份使得国际声望达到顶峰,都使这样一个曾经远离世界政治核心的国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荣光。曾经满足偏安于北美大陆的美国人开始将他的目光投向全球,开始对自己的信仰和制度充满自信,开始梦想着自己将会永远的繁荣下去,并成为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领袖……

    变革的时代,似乎总是闪着让人兴奋的光芒。而小细节与大历史的关系,就像从一面镜子反射到另一面镜子。当一个历史学家对细节拥有小说家一般的眼光,精心梳理了复杂无序而又晦涩难懂的史料,叙述优雅、精确、充满智慧,我们就更容易清晰的洞察历史。因为优秀的历史作品不需要虚构,历史本身就是最优秀的作品。

    作者简介

    威廉曼彻斯特(WilliamManchester)美国著名通俗历史作家、著名记者。肯尼迪总统密友,多次为其撰写讲稿。《光荣与梦想》使他一举成名。《光荣与梦想》引进中国后,影响深远,成为无数人必读的经典书之一。曼彻斯特的主要著作还有《克虏伯的军火》、《总统之死》、《最后的雄狮》等,曼彻斯特的作品被翻译成20种文字和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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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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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itHub】校招污点公司记录

    @大河恋 #110212 好想法,但是添加数据必须是匿名的,付费也应该是匿名的,面对资本家的压力可不小。

  37.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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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最重要的数位文化批评与行动者基尔特·洛文克《社交媒体深渊》中文版序

    https://www.caa-ins.org/archives/7124


    本文为《社交媒体深渊,批判的互联网文化与否定之力》作者基尔特-洛文克(Geert Lovink)为本书所作序言。

    文/Geert Lovink

    译/苏子滢

    校译/黄孙权

    "当民众的注意力被琐事分散,文化生活被重新定义为循环不断的娱乐活动,当严肃的公共讨论沦为哄小孩的话,简而言之,当民众成为观众,而公共事业成为综艺表演,一个民族就处在危险的境地,文化的死亡近在眉睫。" 尼尔-波兹曼(NeilPostman),《娱乐至死:娱乐业时代的公共话语》(1985)

    "我们需要建构一种系统化的器官学方法,来克服诸如人与机器、生机论与机械论等二分法;为此我们必须回到控制论。" 许煜,《偶然与递归》(2019)

    这是我的作品的第一次被译成中文,我把这本书献给李士杰。他是我在"战术媒体"领域满怀激情的台湾朋友和合作活动家,于2019年5月因蜂窝组织炎并发症去世。在他突然离世的几天之后,英国艺术家格雷厄姆-哈伍德(Graham Harwood)在Nettime邮箱列表中写道:"我不清楚李士杰那独特、古怪、有趣又宽宏大量的思维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他把全世界志同道合的不合群者都聚到了一起,扩展他们疯狂的项目,比如YoHa的兰佩杜萨塑料筏。他向我们许多人展示了全球化和跨国主义意味着什么,这与我们被加工食品灌输的支离破碎的版本很不一样。"

    我想必是1998年底初次访问台湾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李士杰,当时我从东京出发,和上野俊哉(Toshiya Ueno)一起旅行。后来,李士杰于1999年5月来阿姆斯特丹做了一次改变生活轨迹的重要访问,他参加了第三届"下一个五分钟( Next Five Minutes )"活动,现场激烈地讨论了关于文化网络内部与网络之间的动态关系、网络在科索沃战争中的作用,欧洲数字文化政策辩论、网络女权主义、流媒体技术以及新老媒体之间的战术关系,还有网络艺术原则的问题。这几次见面为我在1999年晚些时候更长时间地访问台湾打下了基础;那是在地震的余波中开展的而一场令人感动的媒体激进主义之旅,我在《暗黑纤维》( Dark Fiber ,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2002年)一书中记下了这次旅行。在我和李士杰持续二十年的友谊中,我们热烈地讨论过媒体策略,无论是当代艺术的背景,还是媒体激进主义、关于政策的焦虑、他与文化部的斗争、他在中央研究院的长期参与以及台湾初创企业面临的威胁。李士杰始终坚信文化交流不仅至关重要,且最终会形成对促进社会变革的数字技术试验持开放态度的繁荣、多样的媒体文化。

    我最后一次和李士杰共事是在2018年5月,那时他又一次回到了阿姆斯特丹。他带了一小群人来参加我们网络文化研究所(INC)与阿姆斯特丹市共同组织的"飞行的钱"( Flying Money )会议,会上处理的是加密货币的兴起以及非法资金在这个狭小却又全球化的地方流动的问题。我们提出了一个老问题:活动家、艺术家、研究者和政策制定者该怎么聚到一起做些实质性的改变,不只是见证和批评,而是采取行动来塑造一个共同的未来?我们在我的办公室里录了一段关于网络文化研究所的魔力的采访,正如李士杰在邮件中对我说的,"从关于维基百科研究的'批判观点'项目( Critical Point of View ),到'飞行的钱'项目,它过剩的生产和独特性,完全是你的创造,还有它所属的阿姆斯特丹文化的根基(数字城市、Waag、xs4all项目)。"(2018年5月25日)

    后来,李士杰和黄孙权教授一起从事他所说的"全球文化实验室比较研究(comparative global culture lab studies)"。那段时间他们往返于台湾文化政策界和新成立的网络社会研究所(Institute of Network Society)------杭州著名的中国美术学院的一个小部门------之间。他们带着一个直白的问题来到阿姆斯特丹,即,除了像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MediaLab)和电子艺术中心(Ars Electronica)这样庞大的机构以外,战术性的"文化实验室"还能是什么样子?李士杰最后参与组织的其中一场活动是"智慧都市网路(Intelligent Urban Fabric)"会议。他们凭着有限的资源邀请来了罗布-范-克莱恩伯格(Rob van Kranenburg,物联网理事会)和阿姆斯特丹dyne.org的弗雷德里科(Frederico)、贾洛米尔(Jaromil)和艾斯蓓莎(Aspasia),他们举办了一场关于"dowse"和"社交钱包(social wallets)"的工作坊。Seb Chan(ACMI/墨尔本)、李士杰的世界文化入口(Culturemondo)网络、罗布-基钦(Rob Kitchin,可编程城市[Programmable City])和内德-罗西特(Ned Rossiter,悉尼)也参与了活动。格雷厄姆-哈伍德以这段话结束了他在邮箱列表里的悼念:"李士杰是个浪漫的人,我幸运的既看到他为自己努力,又看到他在全世界地寻找爱,最终在他和他伴侣地花园里找到了爱,为未来栽培更多的食物。李士杰是我们的朋友和一起吃饭的同伴,是这个试图拆散我们的世界里的胶水。"

    是李士杰于2016年中旬发起了《社交媒体深渊》(Polity Press,2016年)一书的翻译,黄孙权教授安排了合同。我在2015年底写完了手稿并寄给了李士杰。2016年11月我来杭州参加中国美术学院的网络社会大会,谈定了这件事。活动结束后我和李士杰一起去台北参加谈话和会议。在我的个人生活中,《社交媒体深渊》是一本特殊的书,因为它是我2012年1月在阿姆斯特丹从一次心脏骤停中幸存之后出版的第一本书。救护车在我发病几分钟后就到了,附近的OLVG医院采取了果断的治疗------这所医院恰好在我出生并接受之前的心脏直视手术的Oosterpark医院的另一边。此后我辞掉了在阿姆斯特丹大学媒体研究系的第二份工作,我们在法国中部买了一栋小型避暑别墅(这篇序言是在这里写下的)。这项研究是我在Polity出版社出版的第二本书,也是我"批判性网络文化"系列的第五本书,是我康复后三年的成果的总结。

    本书的标题取自尼采的名言,"当你长久地凝视深渊,深渊也凝视着你。"《社交媒体深渊》探入了新数字常规(New Digital Normal)和生活的紧急状态之间的矛盾状况。在斯诺登事件后,人们的意识变得更警觉了------我们知道自己在受监视,同时又表现得好像这无关紧要似的继续生活。尽管脸书、谷歌和亚马逊等公司侵犯了隐私,使用社交媒体仍然是一项养成日常习惯的活动,在我们忙碌的生活中,社交媒体的使用已经向智能手机转移。我们处在对成瘾的焦虑和潜意识、强迫性的使用之间。我们的拇指长了,脖子弯了;就在我们陷入只顾自己、孤独、无聊、迟钝和冷漠的技术深渊时,社会的混乱加剧了。这本书提出了这样一个战略性问题:当数字隐藏进背景之中,艺术、文化和批评将走向何方?《社交媒体深渊》一书对社交媒体平台在(后)通货紧缩时期建立霸权的情况做了总结。关于乔纳森-弗兰岑和乌干达旅行见闻(以及i-network社区的故事)的文学网络批评的章节,对于我理解广义上的数字文化至关重要,这种数字文化超出了技客的想象里(及其批判)和科技巨头傲慢的垄断力。这本书的一篇纲领性文章是"社交媒体中的社交是什么"。本书第二部分里交代了这篇文章的背景,也就是平台中人际与社区工具的有意限制,与学术界和外界在应对这种霸权式、技术主导的"社交"方面持续的智力贫困的结合。如果社交媒体规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那谁是我们的涂尔干或者孔德?在我们迫切需要研究"社会交往"的时候,社会学在哪里?这篇文章描述了公告栏、论坛、MOOs(mud)和邮箱列表中的虚拟社区的衰落,以及一种以个人资料为中心的网络2.0/博客文化的兴起,这种文化逐渐演变为集中的社交媒体平台。为什么如今的"互联网"被简化为一系列法律"隐私"问题,被痴迷于定量分析的官僚社会科学家研究?他们的"数据主义"不情愿地------或者心甘情愿地------使人们的关注点转向了"后果"------必须对这些后果进行监管,以把那些对可能的未来的怪异、思辨性、政治和美学想象推到一边。

    在过去的十年间,网络批评已经被简化为必要和没完没了的"对社交媒体的批评"。2018年底,我完成了下一个,也就是第六卷的研究,题为《注定悲伤》( Sad by Design ),这是在特朗普当选、英国脱欧和剑桥分析公司(Cambridge Analytica)事件的余波中展开的批判性社交媒体研究的延续。从这时起,我关注的重点已经转向网络媒体和审查社会的长期影响。然而,《社交媒体深渊》一书真正贡献在于三篇有关"自由"的霸权、2008年后加密货币的兴起,还有关于数字货币和互联网收入模式的讨论的文章。在我们为数据经济传输了数十年的共同财富之后,我们能拿回一些钱吗?全球范围内对硅谷的隐形的数据提取计划的拒斥,什么时候才能产生群聚效应?正如我在书中前面的章节里所说的,自1990年代中期"自由"的统治在加州建立以来,我就一直关注这个话题。程序员在完成了系统和网络维护的重要任务之后可能必须要得到报酬,但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初创企业和网络公司(dotcom)时代的创始人之外,其他人似乎都该免费为"网络财富"做贡献。这种状况被当成"不可避免的",是全球的命运,我们别无选择。随着网络迅速发展,并变得与更大的新自由主义"不稳定性"(precarity)的语境不可分离,矛盾开始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的时代爆发------比特币正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发行的。正如不存在具有统一规则的全球金融体系,也不存在一条通向货币化和财富再分配的道路。在有微信、淘宝和支付宝这种点对点支付系统的中国,情况可能有所不同。但也可以说这和非洲的M-Pesa这类移动货币转账服务、俄罗斯和欧洲部分地区的非接触式卡支付类似。不是每个人都对各种技术先锋艺术品,和会议及社交媒体上关于区块链的辩论(这些讨论在初创公司和他们的"白皮书"中被正式化了)感兴趣。中国通过社会信用体系、无处不在的监视和助长社会焦虑的手段管理人口的庞大实验的模式,是否会输出到世界其他地区,还有待观察。尽管一带一路倡议为帝国的扩张奠定了数字和物质基础,我们也要记住,社交具有瓦解统治模型的不受控制的倾向。从互联网作为全球工作场所的角度来看,强调实验以及它们的网络架构前提的多样性是很重要的。众筹可能和全民基本收入、分布式医疗、为自由职业者提供保险的集体基金,以及取代爱彼迎、优步这些全球垄断企业的地方合作社等试验同样重要。从去中心化网络到集中平台的转变,以及在客户(以前被称为"用户",更少见地被称为"公民")中实现规模经济的必要性,需要付出很高的代价:点对点交换能否继续掌控自己的金融主权,还是说我们会再次创造出银行和信用卡公司这样的大型金融机构?正如美国加密工程师阿民-甘瑟尔(Enim Gun Sirer)所说:"加密货币的全部用意就在于让你负责。不是州政府,不是晚登场的某个很有钱的笨蛋,不是建造巨型供暖器的人,而是你自己。"自由主义的加密宗教可能会引向一个自我中心的世界,其中缺乏足够的技术训练与在必要时采取行动的警觉性的用户,要对自己的资产负全部责任。正如Reddit上的一个贴子里说的:"这就是加密------你是银行,这100%是你的错,你该研究如何安全使用这项技术。这和发展的阶段无关。你要么抓紧时间学习,要么离开。"如果民族国家即将丧失对货币的垄断,又有谁将接管?经济衰退时这些大型商业平台会怎么办?技客们早期的科技想象力和相关的讨论令人大开眼界,它们将形塑未来几十年的讨论领域。与期货市场、外汇交易或高频交易相比,宣扬金融自治的无政府主义资本家和民粹主义右翼导师(他们同时可能也参与了拉高出货,欺骗无知的局外人)可能无足轻重,但那些利用复杂的数字货币工具将转移资产以避税的企业精英呢?这与小农、店主和贸易商每天收到的小额却至关重要的支付(又被诱骗进这个或那个支付系统中)有什么关系?事实上,信息和社会关系已经深入到"金融化"的过程中,这很可能有合理的原因。互联网不再是一个平行的"赛博空间",充满被称为形象的古怪的"虚拟"生物和飞行的数据物,而是多年来协调我们经济和社会生活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社交媒体深渊》见证了互联网成人时代的初期,那时它的形态尚不清晰,是按照青少年古怪的梦想------它们无疑变得十分强大------设计出来的。这些梦仍未从我们的世界离开。

    2019年8月

    本文作者基尔特-洛文克(Geert Lovink)


    《社交媒体深渊:批判的互联网文化与否定之力》由[荷]基尔特-洛文克(Geert Lovink)著,苏子滢译,黄孙权校译,中国美术学院网络社会研究所出品,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

  38.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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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筑的梦想:公民、城市与未来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建筑界诺贝尔奖”得主、伦敦千年穹顶、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总设计师理查德·罗杰斯毕生心血结晶之作

    ★理查德·罗杰斯回顾自己从一名患有阅读障碍的孩子成为一位建筑师的心路历程

    ★这不只是一本关于建筑的书,而是一本关于如何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更好的社会的书,一本关于公民的书

    ★阅读这本书仿佛与大师进行一次深度对谈,享受一次人文主义和自由精神的熏陶

    ★精装大开本,全彩四色印刷,收录数百幅手稿、图纸、照片,适合收藏

    ★我感兴趣的是未来和现在,而不是过去。——理查德·罗杰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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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查德·罗杰斯是世界极富影响力的建筑师之一:从巴黎的蓬皮杜中心到伦敦的劳埃德大厦,从马德里的巴拉哈斯机场到香港的汇丰银行,他留下了诸多名垂建筑史的经典之作。

    《建筑的梦想》一书是罗杰斯对自己建筑生涯的总结,回顾了他身为一名患有阅读障碍、不擅绘图的青年,是如何成长为斩获“建筑界诺贝尔”奖的建筑大师的。

    本书既介绍了罗杰斯众多建筑代表作的设计过程与理念,又分享了他与同时代诸多知名建筑师的交往逸事,还收录了数百幅他甄选的手稿、图纸、照片,兼具趣味性、知识性与思想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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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漫长而又充满创意的职业生涯中,罗杰斯向我们表明,一个建筑师的终生角色是成为一名合格的世界公民。
    ——普利兹克奖评委会

    罗杰斯设计了一系列引人入胜、活力四射、令人惊艳的独特建筑,它们将永远被人铭记。
    ——《独立报》

    这位建筑大师充满了人文主义思想,他对城市及其可能性的探索极富感染力。

    ——英国小说家,布克奖得主伊恩·麦克尤恩

    作者简介

    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

    1933年生于意大利佛罗伦萨,1962年毕业于耶鲁大学。

    他与合伙人一起设计并建造了20世纪诸多知名建筑,包括蓬皮杜中心、千年穹顶等。

    于1991年受伊丽莎白女王封爵,亦曾获得普利兹克奖、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金奖等建筑界重要荣誉。

    理查德·布朗(Richard Brown)

    伦敦独立智库“伦敦中心”调查总监,曾在伦敦遗产开发公司担任策划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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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GitHub】校招污点公司记录

    @大河恋 #110128 去中心化金融,去中心化存储,去中心化治理等等正方兴未艾。

  4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GitHub】校招污点公司记录

    https://github.com/ShameCom/ShameCom

    收集校招污点公司或组织,帮助学弟学妹避雷。互联网不曾遗忘!


    本账号及仓库专用于记录在校园招聘中的具有污点行为的公司

    污点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毁意向书、毁两方协定、毁三方协定、试用期裁员、大量裁应届生。

    污点行为不包括:毁OC(除非大量)、试用期结束未通过(除非大批量蓄意)

    本人是2021届应届毕业生,参加了2021届的秋招,看到了好多往年公司毁约却在第二年依旧简历爆满的情况。本仓库的设立旨在帮助正在进行校招或者即将参加校招的同学们提供一个参考以避雷,并不是说这些公司就再也不能投了,但是具有污点的公司仍然要被钉在校招的耻辱柱上,让他们知道所谓的弱势群体也不是一盘散沙。

    本仓库的主要信息来自于牛客等公开论坛(很多帖子都会被当场公关,但是互联网不会忘记,对于被删除的帖子,我会尽量提供快照),欢迎大家积极补充参与。

    部分公司

  4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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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民银行法修订征求意见稿:任何单位和个人禁止制作和发售数字代币

    https://www.chainnews.com/news/029586172872.htm


    链闻消息,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征求意见稿》规定,人民币包括实物形式和数字形式,为发行数字货币提供法律依据;防范虚拟货币风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制作、发售代币票券和数字代币,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

    来源链接

  4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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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哲学】卡尔·波普尔 - 历史决定论的贫困 mobi下载

    内容简介

    《历史决定论的贫困》是卡尔·波普尔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一部有较大影响的社会科学名著。全书以清晰的思路和严密的逻辑对所谓的历史决定论进行了介绍和批驳。作者的结论是:我们不可能预测历史的未来进程,历史决定论的基本目的是错误的,历史决定论是不能成立的。

    作者简介

    卡尔·波普尔(1902-1994)是当代西方最著名的科学哲学家和社会哲学家之一。他继承德国爱因斯坦的批判、精神和康德的唯理主义思想,形成“批判理性主义哲学”,建立同逻辑实证主义相对的科学知识观,提出反归纳主义和证伪主义的知识理论。

    主要著作:《开放社会及其敌人》(1945)、《历史决定论的贫困》(1957),《科学发现的逻辑》(1959)、《猜想与反驳》(1963)、《客观知识》(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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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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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学家项飙谈内卷:一种不允许失败和退出的竞争(完整版)

    https://t.me/douban_read/32750


    王芊霓/撰文

    王芊霓 葛诗凡/采访

    篇幅所限,删减版发布在澎湃新闻: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9648585

    附音频版(音质感人慎点)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2ODU4MDM1Mg==&mid=2247484400&idx=1&sn=92e164d86a19f06e144e42a75fb3c792&chksm=eaec209fdd9ba989ed6f9cd8e14dd6ccc8d2fa9dbd68fce905dd296aa90049c3e5e15985844d&token=1351780403&lang=zh_CN#rd

    2020年,可能没有第二个人类学术语比"内卷"更加出圈了,它本来是人类学家解释为什么一个社会或组织既无突变式发展,也无渐进式的增长,只是在一个简单层次上自我重复的概念发明。现在则意味着"白热化的竞争",人们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拼尽全力,以使自己在社会上获取少量竞争优势,挤占他人的生存空间,同时造成精神内耗和浪费。人们可以在当代生活的方方面面识别出内卷,可以说是从幼儿园一路"卷"到职场、连婚恋也可以"卷到天上去"。

    澎湃新闻请到了人类学家项飙来谈内卷,今天的内卷和它在被发明之初的含义有什么区别?我们又如何描述当代生活中的内卷?项飙非常擅长使用比喻和日常观察来深化和细化我们对于概念的理解。他把内卷描述为一种"不断抽打自己的陀螺式的死循环",他更是站在人类学视野下竞争的大框架内理解"内卷",指出内卷现象是人类社会的例外现象,它的背后是高度一体化的缺乏退出机制的竞争。项飙最后分享了一些如何缓解内卷焦虑的思维方式,人类学家是如何通过"想细"和"想开"来面对日常生活的困顿和焦躁的?

    今天的内卷是一个陀螺式的死循环

    王芊霓:内卷最开始就是人类学家用的术语,格尔茨先在他的研究里用到,杜赞奇也有个术语叫政权内卷化是吗?所以我觉得我们请一位人类学家来谈内卷来澄清这个概念,是非常合适的。内卷的英文是involute,我查到一个自然科学家的科普,说内卷这个词源是描述贝壳,有一种贝壳的尖尖是会伸出来的,而内卷的贝壳,它不是往外长的,它是在内部越来越卷,有很多的构造,但是你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构造。

    项飙:内卷这个概念最早是格尔兹通过对爪哇岛的农业经济的总结里面提出来。他要解释的是为什么农耕社会长期没有大的突破。农耕经济是越来越精细化的,在每个(土地)单位上投入的人力越来越多,我们可能会想象说投入的人力越多,你的产出也会是高的,可实际上这一点的提高,因为人力多投入而增加的产出,就也只够人力本身的消费了,就是说你多了一张嘴就被这张嘴消费了,如此而已。所以就造成了一种平衡状态,多少年一直如此。

    为什么叫内卷?是说你在耕作的时候,大家对每一个细节都越来越关注,可是到最后产出跟你投入的关系是没有变化的,甚至是负增长。如果你要到一个荒野上去开垦荒地,粗放地耕种,其实你的产出和投入的比例反而是更高。我在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北大孙立平教授就说,你看中国农民,他们种田跟种花一样。精耕细作这四个字,是对亚洲农业很好的概括。后来黄宗智在对于长江三角洲的及农业经济的发展,他把内卷的概念引到了对中国的农业经济史的分析,他的分析跟Mark Elvins"高水平陷阱"的意思,基本上是相通的。 "高水平陷阱"是说,中国在很早就在农业技术、行政管理,还有社会组织、人力动员方面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但它达到高水平之后一直就没有突破。农业的生活和生产方式就没有变化。Mark Elvins的解释是指在17世纪以后,中国基本上开垦了所有能开垦的土地,土地没有增长,但是人口一直在增长。人口的增长靠什么来维持?主要就是靠精耕细作,靠这种非常内卷的方式。

    人口增长是跟文化有关系的,因为我们文化是要多子多福,然后人口的增长倒过来就使得人力变得非常便宜,所以没有技术创新的动力,觉得有事儿就是靠人力。这是中国农业跟欧洲农业很大的一个差别。比如说,扁担在欧洲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你找不到扁担这个东西,而中国在任何农业家庭里都有扁担。在欧洲所有重的活都是动物做的,很少需要人做,然后欧洲后来就是说要蒸汽,要机械,就是说靠自然的物理的能源来解决。

    杜赞奇把内卷的概念转化为行政和政治上。他是要解释是在清朝末年的新政,要加强国家的控制,所以它要建各种各样的官僚机构,国家投入了很多钱,建立官僚机构,但是国家基层的行政能力并没有增强,对这个地方社会的服务没有增强。这是国家建设中的内卷。这导致什么后果?它有了那么多的官吏,就不得不从农民那里汲取更多的税务来养这些管理人员。但这些官吏很快就变成拿了工资为自己服务而不是为农村社会服务。最后导致了农村社会的解体和革命,因为攫取越来越多,但是没有反馈。

    王芊霓:这几位学者讲的内卷似乎和今天我们谈内卷的语境很不同,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

    项飙:这两位学者谈的内卷和今天讲的内卷在主观感觉上都是没有突破,走进死胡同,但是它的运行机制是很不一样的。从格尔兹、黄宗智、 Mark Elvin来看,内卷的一个很重要的意思是缺乏经济意义上的竞争。因为它的目标是为了家庭生存机会的最大化,然后就是要多养孩子,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没有工业化,没有资本主义。在人类学里面,内卷是解释为什么这个社会运行没有出现一个大的突破,没有从一个量的积累变成一个质的突破,特别是说没有从一个农耕社会转化为一个资本主义经济。这跟我们今天讲的内卷是相反的。现在大家讲的内卷是指竞争的白热化。但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今天我们讲的内卷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卷这个词还是很直观的,它显然反映了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王芊霓:中国社科院的杨可研究员有一篇论文叫《母职的经纪人化》,就是讲这个妈妈慢慢的变成了孩子的经纪人,她也提到母职的内卷化,就是妈妈会在一个孩子身上越做越多。我当时还不理解,去年我也做了母亲,我就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妈妈可以做的事情真的是无穷无尽,越做越多越做越多,比如说我比另外一个妈妈要花的时间更多,给孩子时间表排得密密麻麻,给他护理抹油,脸上抹的跟身上抹的不一样,身上抹的跟屁股上抹的又不一样,总之就是特别精细。这种内卷您觉得它有意义吗? 还有一个就是在母职上用这个词儿是否可以?我的意思是现在内卷这个词已经非常的泛化,它也更多的是一个贬义,是一种吐槽,对社会的吐槽,从我这个例子上面,您能不能用一句话讲,就是说大家现在的用法的主要错误在哪儿,或者是我们在什么情况下不可以用这个词儿,有没有这种分界或是澄清?

    项飙:用词是个社会现象,如果大家觉得内卷这个词表达了他们的焦虑,应该是我们(学者)认真听大家的,然后去分析,不是说告诉你们不能用这个词。但是我们可以做的工作是帮助大家去界定内卷究竟是什么,跟历史上的用法有什么不一样。

    你说的母职内卷,大概是两点。一个当然是投入的不断增加,无限的增加;第二个是很强的走进死胡同的意思,走进死胡同就是说不知道哪里是终结,然后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这个究竟能够带来什么产出,但是又觉得停不下来。

    这个死胡同是自己循环的一个死胡同,跳不出来了,是走进一个死循环,可能是内卷是一个死循环的这么一个意思,它是个很消耗精力的死循环。在中国语境下面,你为什么会走进这么一个高度耗能的死胡同和死循环的?当然是来自于这个群体压力,因为是别的母亲都在那里那么做,是来自一个群体压力,所以这里就带着有一种有意的或者是无意识的竞争或者攀比在里头,这可能是一个背景和语境。

    你要把它叫做内卷,我觉得完全可以,但是如果要跟原来讲的内卷做一个比较,就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了。传统上谈内卷是说为什么会形成一个高水平陷阱,一代重复一代,从17世纪以后没有竞争,大家都只是维持糊口的水平。 而今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死循环的陷阱,你不是每天都在重复你的工作,你在不断发现新的抹油和辅食的品种,成天在微信群里面看别人在用的最新的东西,你如果重复的话,你心里就很慌。而且孩子不断的长大,选幼儿园就开始烦,然后到了小学就纠结,然后到小升初的时候,就是说是快逼疯的时候了。这个当然跟农耕社会里边的高水平相结合不一样。

    如果说原来内卷指的是一个重复的,没有竞争的,不能摆脱农耕社会这么一个结构性格局,今天的内卷是一个陀螺式的死循环,我们要不断的要抽打自己,让自己就这么空转,每天要不断地自己动员自己是吧?所以它是一个高度动态的陷阱,所以非常耗能的。在小农社会里面,它体力上很累,但是不会有这种在精神上的这种折磨的。

    传统上我们对祖先的崇拜非常重要,因为它是一个重复。所以他不肖子孙的"肖",是说你不"像",没有能力去重复你原来祖先的工作,你的重复能力是最重要的。而今天是完全相反的,我们养孩子的方式一定要跟我们父母养孩子的方式不一样,对吧?这个也是现在中国家庭教育的一个特色,不断的教育孩子,你长大了千万不要跟你爸爸一样。所以它这个是另外一种陷阱,要不断的超越,是奥林匹克,要更高更快更强。

    内卷背后:高度一体化的竞争

    王芊霓/葛诗凡:内卷现在这个词这么火,无论是外卖小哥,还是互联网大厂程序员,都在吐槽工作"太卷了",或者是我要去银行或者其他好的单位应聘,然后笔试题目也只是为了让我在竞争中比别人强(为了竞争而竞争),它考察的内容本身跟我的工作内容可能没什么关系,最后大家很无奈地用内卷讽刺这个现象。我想确定一下您的意思,我们当下在谈内卷的时候,其实是用来批判资本主义的?对吗?比如大家可能一边在拼命加班,一边在社交媒体上去吐槽996的文化,我们也注意到特别是90后95后的年轻人,其实对大的社会结构他们是已经意识到了,并且特别要去想象一种替代性的生活方式。

    项飙:在职场这个角度,我们可以说内卷是用来对现在资本主义的批判。但是资本主义这个词是太宽泛了,不太精确,因为资本主义最早起源的地方,比方说英国,然后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好的,可能是德国,在这些国家并没有出现这种"内卷"现象,所以它是有一点中国特色的。内卷背后,可能指的是高度一体化的市场竞争成为生活导向,成为社会的基本组织方式和生活和资源分配方式的原则。

    首先当然是市场竞争。但是很多竞争其实不是市场性的,比方说你教育在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市场性的,考试这些都是国家或者学校设定的。但是他会模拟市场竞争,把这个东西搞成像市场竞争一样,让大家来参与。

    然后"高度一体化"非常重要。我们今天讲的内卷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是不分化,是全国14亿人民都认准一个目标,为同一个唯一的目标活着。否则的话,如果你在职场不高兴,你去干点别的,开个面馆不行吗?不可以,大家一定要挤在一个道上。

    比如大家现在对"三和日结工"其实是有一种恐惧的,就是说你怎么就这样退出竞争了,这个怎么行?在中国,大家面临的压力不仅是说你要往上走,而且不允许你往下走。最近一位读了研究生的同学告诉我,他去麦当劳应聘,麦当劳看了他的学历之后,第一句话就问你有没有考虑你父母怎么想。这句话是问得很重的,不是说你这个书都白读了,学费都白交了,直接是牵涉到情感问题和道德问题,好像是一种背叛。就是说你要把自己的社会阶层往下走,是个道德意义上的背叛,到了这个程度。

    全国人民朝着一个目标去,要多赚钱,买一百多平的房子,要买车,一定要成家。一定年龄做一定的事情是等等。这个线是规划的非常好的,大家高度一体化的,都要在这样一个市场里面争夺一样东西,是高度一体的。

    王芊霓:一体化的意思其实就是单一对吗?就是跟多元对立?

    项飙:是说在目标上的高度单一,价值评价体系的高度单一,然后竞争方式也是高度单一,比如说都是考试的,然后奖惩方式也是高度单一的,奖金或者怎么样。

    从人类学来讲,这是比较特殊的一个情况。在其他社会,特别在原始社会里面有没有竞争?是有的。 但是原来我们在很多社会里面的竞争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点,社会生活经常分成两个部门,一个部门是声望部门,另一个部门是生存部门。生存部门指打猎种田,在这个部门,大家一般不太竞争的而是合作的,让大家吃饱饭。但是这个社会里是有竞争,谁和谁竞争呢?一般就是说头人,部落的头人或者说家族的首领,一般都是男性,这些人跟其他村里的头是有一种竞争关系的。他们要竞争什么?他要竞争的是一个声望。所以在声望部门里面是竞争。最有名的例子可能是"砸罐",头人把积累的财富分给大家,或者把自己的财富当众销毁,通过这个方式来竞争他的声望。这个就非常有意思。因为这种头人对声望的竞争,跟再分配是直接联系在一起的。他们获得声望的方式是把自己的财富重新分给大家,所以声望竞争是物质上的重新再分配,最后达到一种均衡。

    但是在生存方面是不竞争的,这里的安排是比较复杂的。比如每个人的守猎能力有高低,比如你能够打到一只鹿,大家在声望上都会认可你的,赞扬你的勇敢以及打猎技巧,但是肉是一定要平均分配的。中国的情况是,现在像这样的分化没有了,通通就是要竞争。

    王芊霓/葛诗凡:您在《把自己作为方法》里面也谈到了,富有的人想要更富,同时也没有再分配的愿望,我们不存在这样的分化,每一个阶层都有他的焦虑,底层的人还是希望能通过教育达到阶层的提升,中产阶层可能在想,是不是我再努把力就可以成为精英,我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去常青藤,就可以读金融,去投行去华尔街工作;然后精英的人更不想下来,然后肯定孩子要去学艺术或者是怎么样,他们也有他们标榜自己的身份跟品位的一个办法,也没有去再分配的意愿,现状就是大家每个人都很着急,无论你属于什么阶层,好像都很害怕,这就是您之前说的末班车心态吧,我在想这个末班车心态是不是在每个阶层都存在?

    项飙:对,问题是现在末班车都过了。一体化竞争从90年代就开始了,为什么现在大家提出所谓内卷这个问题,是因为末班车过了。底层还是希望能改变命运,但是中层和高层不是说继续往上走,他们最大的恐惧是不要掉下来,不再等下一班末班车了,就想这班车不能停,而且我的世世代代都不能停。得到的不能再失去,这可能是更大的恐惧。

    如果真有希望在,大家不会造成一种这么高度的内卷。 "985废物"这里谈的不是说学得很累,而是说上了985没用。所以内卷是想表达,我参与了那么多竞争以后,连最基本的期望都没有达到。

    所以刚才你提到的几点就很重要,第一个就是我们没有横向的分化。德国很强调学徒工制度,学徒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就业方式。在德国我去理发,理发之前我有点忐忑,因为我们亚洲的发质跟欧洲的发质很不一样,不知道理发师能不能处理。结果理得非常好,是我理过的话里面我最满意的一次,而且理发师也很投入很高兴。我的假设是,在德国,理发师很早就当作一个学徒工来培养的,理发就是他的事业,很上心。不是说我们在亚洲说读书读不出来了,没办法了,开个理发馆谋生,从此不参加同学会了。

    我们的竞争不允许失败和退出

    王芊霓:您刚才说末班车已经过了,我不是特别确定,可能这个也确实是一个争议的点。一方的观点会认为末班车没有过,所以教育的竞争才会这么紧张,还有机会,所以家长才会在孩子的教育上,比如大家去买学区房,或者是要拼命的去面试送孩子去最好的私立学校等等,或者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才可以为孩子争取到一个名额,一种观点是认为末班车还没有过,你还是有机会的;但是也有一种看法,可能就是像您说的末班车已经过了,所以我们才会一直在就是这么的这么的内卷吗?或者是这么的这么的批判,对这个现状。 您觉得我们到底怎么样去定性,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还是说在社会的不同层面,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项飙:当然这是一个很粗浅的隐喻,如果末班车指的是集体性的上升流动渠道,我认为基本上末班车已经过了,这样的一个结构性的空间基本上不太存在。大家现在挣扎的就是说在结构里面找个缝隙。你刚才讲到的这种非常极端的例子,他不是说在等着末班车,他其实是在末班车后面跑,所以变得很极端。比如你说的"为了给孩子拿到入学资格跟校长睡觉"这种社会新闻,它说明结构性的空间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你必须要依靠非常个体化的极端行为去找裂缝,没有裂缝也去钻出一个缝来。

    如果说大家都意识到已经没有末班车了,那不大家都不会安生了吗?情况不会这么简单,这里就重新回到分化这个问题。

    如果看一些比较成熟的社会,为什么大家相对安生了?大家安生了并不是因为说大家知道没有希望了,而是说把你的希望你的努力重新分配。你看到自己的特长,看到自己的兴趣,然后有很多不同的渠道,活得好的方式也是很不一样的。大家各自去找渠道,这样的情况下会有安生。他并不是说努力没有用了,而是说大家还是要努力,但是努力的方式不一样,你找出自己的途径来。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末班车过了,但是我们又不愿意开出新的小道来。

    所谓内卷性不仅仅是说竞争激烈不激烈的问题,而是说白竞争,明明知道最后的收获也没有什么,大家还是要竞争。不知道除了竞争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方式值得去生活。如果你退出竞争的话,你有道德压力。

    王芊霓:我想接着退出竞争再聊一聊,您观察到中国社会的竞争几乎不允许退出?

    项飙:现在内卷的一个很重要的机制,就是没有退出的机制,不允许你退出。刚才讲到那位同学要去麦当劳工作,面试官第一句话就是说你父母怎么想?你要往下走,要退出竞争,过自己的生活,你面对的道德压力是非常大的。现在对三和青年的各种讨论背后也是有一种焦虑,就觉得这些人怎么就这样退出竞争了。因为整个社会的稳定,整个社会的所谓发达都是靠这种白热化的竞争维系起来的。

    所以,成功者要失败者一定要承认自己是失败的。你不仅是在钱上少一点,物质生活上差一点,而且你一定要在道德上低头,一定要去承认你是没有什么用的,是失败的。如果你不承认自己失败,而是悄然走开退出竞争,不允许的,会有很多指责。所以现在能够退出竞争的人是非常富有的人,孩子送到国外去或者是怎么样。有退出这个机制是很重要。就是说应该有这样的一个机制,孩子上学不好,让他有别的好的出路。在学校教育应该要涉及到这一块,所谓教育家是说培养一个公共教育体制,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够快乐,都能够发挥他自己的特长,这个不容易。

    王芊霓/葛诗凡:最近是有一篇叫《绩点为王,中国顶尖高校年轻人的囚徒困境》的文章比较受关注,,是说在清北这样的高校里面,这些中国最聪明的年轻人在极度竞争中成功压倒了成长,同伴之间彼此PK,然后精疲力竭。在古典教育中教育最重要的功能是认识自己,但在现代社会教育被赋予了改变命运的使命,用教育实现阶层跃升成为一种惯性思维。然后学生因内卷而迷茫,老师又因为找不到潜心治学的学生而感到苦恼,是以这两所高校的绩点为王的这种现象,来去引出了内卷的这么一个情况,可能跟您当时在北大的读书时候是非常不一样了,您觉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项飙:绩点为王,精打细算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讲不完全是陌生的。1990年到1991年,我们在一年军训的时候,一点点的绩点,也被看得很大。这里是不是一个竞争问题,是不是你在跟别人的PK问题?不是的。你真正要的是让权威认可你,是一个取悦。这种取悦倒过来当然会影响你和你同学之间的关系。

    竞争不完全是一个水平的,双边关系的。竞争从来都是一个三角关系,因为竞争它需要一个一个的第三方来确定。在最普遍的模型里面,比方说像体育竞争,当然你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裁判,或者说一个经济的集团社团,确定竞争规则。这个是第三方。今天我们同学和同学之间的竞争,其实完全是由第三方来控制的。我们原来认为竞争是因为资源有限,是因为大家所谓供给需求关系不均衡。但是如果我是一个村长的话,如果我今天发明出一种方法,让所有的人互相竞争,最高的奖赏是我对他的认可,这样我作为一个村长是不是非常舒服?所谓的短缺,都是人为的。什么样是好的生活,什么样的东西是有体面的,这不都是人造的?

    这种竞争导致一种非常高度的整合能力,就把所有的人都统一思想,所有的人一起消耗精力和生命,也不想别的,让大家就是这么的忙碌着。

    竞争不要仅仅理解为资源有限,所谓资源有限性,是一种手段。大学里有所谓发表的竞争和压力等等,真正的能够上去的人,他真的是靠发表的?不是的。为什么"青椒"会有那么多发表压力,彼此竞争?理解竞争一定要理解三角关系。不一样的三角关系,导致竞争的含义是很不一样。

    内卷是人类历史上的例外

    王芊霓:在牛津,您应该不需要带本科生对吧?内卷好像更多的是发生在本科生中间,我不知道在西方这些特别顶尖的高校,他们有这种内卷吗?

    项飙:我对牛津本科生了解很少。但是非常绩点化的,一切都工具化的小心翼翼的取悦权威,然后把同学都看作是潜在的竞争对象的情况,这个现象应该不存在。

    首先,这种绩点性的竞争,或者叫内卷,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个例外。在中国也就是这10年才发生这样的情况。在英国当然也会有群体压力,牛津本科生的群体压力是什么? 是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大家期望你要说出来为什么觉得这个事情有趣? 如果你说不清楚这个事情为什么有趣,就会对你的声望会打一点折扣的,大家就觉得你这个人不是非常authentic(本真的),好像你做这个事情是为了取悦别人,或者说是因为别人觉得好你才去做,大家会觉得你这样的人会比较无趣。所以你要做事情一定要有一个比较好的narrative。这是一个习惯,他们写报告或者研究申请,你也都看到那样的轨迹,比较强调他为什么觉得这个事情有趣。中国学生出来以后,在这方面有一点困难,他们的申请报告里就写说社会意义很重要。但是社会意义很重要的东西很多,再说这个社会意义重要的话题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能够做出什么新的东西?中国学生往往这方面讲不太清楚,到最后那就不接地气了,讲的都是重复别人讲过的这些主流话语。

    王芊霓:这背后会不会是一个阶级问题?就是说越是家庭出身好的孩子,越能找到那种authentic的冲动,然后越是家庭出身一般的他越要随大流,他越要看人多的人往哪去,他越做不了自己。 所以这个是不是一个阶级问题?

    项飙:当然。究竟什么叫不平等?上层的人资源多生活好,下层的人生活不好,这个只是不平等的一层意思。第二层意思,不平等是说上层人不仅生活好,还让下层的人过得比较急,下层的人不仅是物质生活不好,而且同时你也面临很强的道德压力,逼着你去模仿别人,放弃你自己的自主性,这个就是不平等。

    不平等为什么这么不正义?就是它不仅是资源上分配不平等,而且让你下层的人扭曲,所以我想说,下层的人一定要退出来,你不要跟他玩这个游戏,你跟他玩这个游戏,那大概率是输的,物质上是会输,然后在精神上也是会输的。

    你刚才问到是会不会出现一个阶级问题,当然是存在了,在英国牛津也是很明显的,学古典学历史的,学生确实是出身至少是比较小康,就不用太考虑经济。而阶层比较低的比如说第二代的移民子弟,那都是去学金融、计算机、医学、法律这些比较实用的课程,这个是有差别的。

    中国现在物质上的分配,相对意义上不平等很强,但是并没有到了一个下层活不下去的程度,这个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中国的背景,因为我们的社会主义这个时期形成的一种平等观念,再一个这些年国家福利制度的提高,确实导致下层的基本的生活物质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差。这个跟比方说南亚、拉美国家非洲国家很不一样的,就是我们国家的下层兜底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但另外一方面的,他对上层的模仿和要往上走的欲望,又是特别强的,自我扭曲的动力,是有点极端的。

    王芊霓:这可以理解成儒家文化带来的吗?比如一些文章说是因为东亚的文化,就中日韩这三个国家,因为儒家文化的原因,然后比如说教育这一块,大家就可能更重视教育,然后东南亚就是完成另外一个风景了,大家在工作上也不会这么拼,在学习上也不会这么拼。这个内卷是不是也跟儒家有一个关联?

    项飙:跟这个是有关联的,儒家文化有一个内涵就是不能够让什么人特别落后,这是一个很好的传统。大家都要往上则是因为儒家它的它的整合性特别强。儒家本来是不强调竞争的,但是儒家它提供了一个一体化的一个背景。

    我们今天谈的内卷是非常的个人主义的,一切都是绩点,这个都是非常不儒家的。但同时又是非常儒家的,因为是把大家都放到一个思想空间里面去琢磨一个事,所以它是一个竞争化了的儒家文化。

    但儒家也还是一个很大的泛概念,比方你中国式的这种内卷跟日本式的这种工作压力和学习压力,体验不是完全一样的。日本也有加班过劳死,但主要是一种群体压力,它跟儒家更接近,是说它的公共性特别强,同一化的道德判断很强,别人不下班你也不下班,否则觉得对不起别人;但另一方面,在日本那种要出人头地的欲望,不太存在,包括要去取悦权威,或者要把你踹下来什么的。

    日本有很大量的宅男宅女,是没有上进心的。昨天我还在问我爱人,你怎么理解日本一方面劳累死,但一方面却没有什么竞争意识。日本的教育是非常平均主义,不让一个掉队,一个班里面的教学是根据最差的学生定,让大家等最差的学生,跟中国教育相反,中国是要拔尖。中国是有儒家的底子,然后又加入了非常自由主义的市场竞争的这一套。

    王芊霓:确实,我本来想问日本的内卷是不是比国内卷的更严重,但是刚才听您讲完之后发现这种比较是很难的,因为它内在是很复杂的。您刚才也提到了新自由主义,然后您在《把自己作为方法》里面谈到挺反感我们用新自由主义来解释很多事情的,包括您也说,"确实左派学者的问题不比右派学者小,然后有一些东西你觉得是教条性地在反对西方,然后基本是抄欧美左派的东西",您是认为不要用新自由主义这样的术语,是不是?因为谈到内卷的时候,可能会不自觉地就要用新自由主义去解释,它背后就是个人管个人,自己负担我自己的责任,比如最近多起博士生自杀的事件,他肯定是自我归咎到一定程度了才会产生抑郁,我是会不自觉的用新自由主义去跟内卷挂钩的,但是您可以讲一讲为什么不要用新自由主义去解释?

    项飙:因为用大的概念太容易了。竞争不是双边关系,对权威的取悦,一套规则的制定,这里头不是一个简单的自由主义。想象的好像是一个开放的市场,但是里面有很多的规定。博士生自杀,他觉得是在一种自由主义下压力下吗?可能是他就觉得没办法向父母交代,没办法出门,也没办法跟原来的中学或者大学同学交流,这种可能是更直接的一个原因。跳楼并不是因为他竞争失败,而是他没办法在这个话语下面来解释他的竞争失败,或者来解释他为什么不愿意竞争。

    这些东西都是新自由主义解释不了的,大概念太容易把这些细节的东西给抹去了。而我们是生活在这种生活里面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做细微的细节的解释,而不是要做一个大的帽子上的概括。

    所以那种微观机制是特别重要的,比方说男女生之间的区别。女性的竞争观就非常有意思。一方面我们觉得男性有更强的一种竞争性,女性不太竞争似的;比方说我们说女性追求的就是能够有一个编制,不再往上爬了的这种心态是很普遍的。可是日常生活中女性的这种嫉妒或者说对个体之间的比较会比较强,是一种比较主义。在我自己实地调查里,男的就会向我抱怨,说我买这个车是因为我老婆觉得我们一定要买个车,日常生活要体面等等。在中国在印度都有这个情况。男女不平等并不是仅仅说女性是受害者,少吃两块肉,它还会扭曲受害者。

    人类学可以帮助我们"想细想开"

    王芊霓/葛诗凡:人类学提供了多样性的思考,我的背景也是人类学,不过我正在过一种主流的生活,比如说我在北京生活,可能是您的叙述中比较统一的一个地方,不像温州远离中心,我就在中心生活,然后也不自觉的被卷入了主流的游戏,学习人类学让我有了反身性,不过它并没有让我的这一切变得更容易,可能反倒我比别人想得更多更复杂,我可能会比较悲观,比如我觉得人类学的精神并没有对缓解内卷焦虑有帮助。您觉得人类学可以帮助到公众缓解一些焦虑吗?您在《把自己作为方法》中还谈到了,在您上学的时候,大学生是对政治经济这些人文社科的东西更感兴趣,没想到这几年好像很多年轻人开始对人类学很有兴趣,是因为人类学可以提供给他们一种"图景式的思考",所以可能这也是我很想问的问题,因为我自己可能是失败的,我没有通过学人类学,让我缓解掉这些焦虑,所以我也会很想听您讲一讲,我应该怎么样去安慰自己,或者怎么样通过人类学缓解掉现在的这些焦虑?这可能也是呼应人类学的公共影响力的问题。

    项飙: 人类学是一门研究,缓解目前的焦虑不是它的主要任务。我们不太会问物理学家化学家,你怎么直接处理我们身边的问题?不过我还是愿意说两点。一个是想细,第二个是想开。

    人类学家的一个工作之一是帮助你能够想细,比如究竟是在哪些环节,让你感到焦虑?为什么想细会对你有帮助,当然一方面是深化了你对客观世界的认识,然后找出一些突破口,解决方案,分清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另外一方面,mindfulness,专注细节,可能是化解焦虑的一个比较重要办法。这主要是来自于佛家的一些想法。如果心情紧张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不是逃遁、离开,最有效的办法是mindfulness:充分意识到你现在所处的是什么环情况,包括很物理的,比如你在一个房间里你现在很烦,烦的原因是因为刚才的一个同事的一句叫不愉快的交流。然后你现在坐在这里,你就坐在一个桌前,一个人冥想,意识到:你现在在桌前,感到不快,不快的原因和形态很具体,一时挥之不去,但是你也知道一会儿也慢慢淡化。意识到你在这里自己一个人烦。冥想让你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对自己的存在有了新的意识,马上会会静下心来。人类学当然和冥想不一样,它是科学思维,它是让你更加分析性的去化解。通过细化,你意识到自己的具体存在,意识到你这么一个人在社会里的位置究竟是什么,这么想,就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第二是想开。想开是比较传统的人类学的做法,让你看到人类实践的多样性,多样性并不是文化的多样性,中国就变化那么快,10年以前跟今天多样就不一样。你这样一想,有的时候就想开了。比方了解一点集中营里面的生活。我们知道难民和难民之间,犹太人和犹太人之间,也是充满了斗争,因为你在一个很大的权力下面,都要自保,那么你最直接的手段是打击别人。人类学家需要记录这些情况,它对我们想开是有用。

    所谓想开就是把自我对象化了,把自我相对化了,就是说现在的生活样式是暂时的,没有什么非要如此的道理。13亿人民挤在一条路上,看着很累,但你要从一个长远的历史看,也是蛮可笑的。基本上可以肯定的,过10年以后情况又不一样,过个二二十年的情况可能就又不一样,所以也没有必要太在心。我们提供大量材料,大家看了以后比较容易想开一些。

    王芊霓:能想开还是比较个人化的?可能不只是说人类学的训练,可能还跟人的性格,比如说您给人的感觉是比较随遇而安的,可能从原生家庭开始自我就是比较坚定的那样一个人,我觉得是跟性格有关系,对吧?

    项飙:能不能想细是一个思维上的训练,能不能想开可能是性格的东西,但我这里想强调一点,想开也可以是培养的,思维过程是一个物理过程,什么样的材料进来,会产生什么样的思维反应。人类学给你提供更很具体的材料的,提供具体的故事。仅仅说有别人的生活方式和理解方式不一样,解决不了问题,人类学给你提供细微的分析,不仅是看到别人跟你不一样,而且看到不一样背后是有这一套一套的道理,这样你映照到自己,就看到自己背后也有特殊的原因存在。

    王芊霓:今天我们谈到了内卷的概念,还有不同的情况下的"卷",也涉及到好的竞争应该有什么样的标准,竞争要不要退出机制,应该在什么时间段设置退出机制,我们这个社会应该怎么样对待他们等等,包括今天我们要去推崇工匠精神,近些年其实对工匠精神的讨论非常多,我觉得这个还蛮有意思的,我不知道跟内卷有没有一个呼应?

    项飙:我对工匠精神是很推崇的。因为工匠精神比方说焖一碗米饭,开一个小店,卖的东西就是两三种,故意要把这个店保持得很小,完全的投入到你做的这个东西里面去。

    我在日本去做天妇罗的店,它就是做天妇罗这一道菜,那些师傅拿起一块海胆,会讲到跳到海里面去捞海胆的那个人,然后怎么样从濑户内海运到东京,这一个海胆里包含了很多人的劳动,然后他去做天妇罗的时候,他抱着一种敬畏之心,然后包括那个油啊,面粉啊,会去想是怎么过来的,这样建立自己和一系列的人的联系。所以工匠精神是在这个意义上的,是对当下,对自己所在的角落,在世界上的位置有非常深刻的投入和体会。我觉得是处理现在这种悬浮和焦虑的一个比较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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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哲学】卡爾・波普 - 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全新修訂譯本)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真相已死,民粹當道!

    在這貌似自由開放的年代,

    我們是否已在渴望封閉社會的回歸?

    ——「極權主義對於文明的反叛,和民主文明本身一樣源遠流長 。」

    《開放社會及其敵人》是理解近代西方民主思想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作者卡爾・波普(Karl Popper, 1902-1994)被譽為20世紀最重要的哲學家之一。1937年,他為逃避納粹迫害,移民紐西蘭,1946年二次大戰結束後遷居英國。

    波普原本主要的研究領域是科學哲學,但從1938年開始直到冷戰結束,他將關注轉至政治哲學,尤其著眼於如何對治、批判納粹德國、蘇維埃主義等極權思想,《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便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1945年出版後,旋即轟動西方學界,也奠立了波普無論在左派或右派都屹立不搖的劃時代地位。

    本書分為上下兩冊,分別為「柏拉圖的符咒」及「預言的高潮:黑格爾、馬克思及其餘波」。在書中,波普批判了三位西方傳統中的思想巨人──柏拉圖、黑格爾與馬克思。波普認為他們的思想構成了當代極權主義的起源,也是20世紀種種暴行的基礎;黑格爾、馬克思的歷史定論主義,更否定了人們改變與做出選擇的可能性。

    波普主張:理想的社會,應是一個以建立在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之上的開放社會(open society),而開放社會的敵人,即是不容異見的獨裁專制,以及伴隨暴力手段的烏托邦理想。波普認為開放社會有兩項特徵:第一是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開放社會雖然表面上呈現不安定,但這種不安是來自於它必須暴露於理性的批判討論中;獨裁專制或烏托邦等封閉社會雖然穩定,卻常陷於一種靜態的僵化。其次,社會制度的存在應該是為了保障自由,保護窮人與弱者。因此波普強調社會改革中「政治制度」所扮演的核心角色。

    比起「該由『誰』來統治?」波普認為更重要的問題是「如何統治?」並發展出一套「細部社會工程學」(piecemeal social engineering),主張採取溫和步驟,以漸進方式改革社會制度的缺陷。「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只是一個虛擬的理想,社會所要積極進行的應該是「將痛苦減至最小」(minimize suffering)的制度改革工作。

    波普主張:理想的社會,應是一個建立在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之上的開放社會,而開放社會的敵人,即是不容異見的獨裁專制,以及伴隨暴力手段的烏托邦理想。後者甚至可能毀滅人類文明,重返極權的部落主義。他也強調:開放社會的敵人,同樣會打著「開放」旗幟,而行專制之實。只有清晰分辨這種虛偽,肯定理性與自由,才能在政治、社會制度以及種種問題上,求得實際合理的根本解決,並創造出更理想的未來。

    本書最初於1945年出版,台灣最早的版本則於1984年由桂冠圖書公司出版。自出版以來,《開放社會及其敵人》經歷數次修訂增補,影響力始終不衰。2013年,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以一卷本的形式將其重新出版,並加上了新的導讀與宮布利希(E. H. Gombrich)的回憶文字。本次的校訂即是以這個版本為主。2015年,美國現代圖書公司(Modern Library)將《開放社會及其敵人》選為20世紀的百大非虛構作品(100 best non-fiction)之一。漫長的70年過去了,波普當年所抨擊的極權政體並未消失,民主、自由與理性卻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動搖與威脅。或許正是這樣的原因,促使人們必須重新回望這些理想的原初起點,從中激發新的動力,而這也正是經典必須持續存在的原因。

    作者简介

    卡爾・波普Karl Popper

    1902年生於奧地利維也納,為猶太人。1937年,因奧地利被納粹德國吞併,被迫流亡至紐西蘭,於坎特伯雷大學任哲學講師。1946年遷居英國,任教於倫敦經濟學院,講解邏輯和科學方法論。1965年受封為爵士,1976年當選皇家科學院院士。1982年獲頒榮譽侍從勳章。1994年逝世於倫敦。

    波普被公認為20世紀最重要的政治哲學、科學哲學家之一,以否證論、開放社會理論聞名於世。代表作有《科學發現之邏輯》(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歷史定論主義的貧困》(The Poverty of Historicism)等。影響許多當代知名的思想家、科學家與經濟學家,如費耶阿本德(Paul Feyerabend)、索羅斯(George Soros)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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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对加速主义

    众所周知,加速度是个矢量,需要考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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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密码学无政府主义(crypto-anarchism)

    搜了下找到两篇报道,希望有大佬翻译下:

    还有两本书:

    加密无政府主义者和密码朋克有相当重合的部分。

    加密无政府主义者主张“完全的经济去管制化”,任何网上的交易应该都是自由的。加密技术,能帮助用户保护隐私,意味着不被干预、独立和自治。他们表示加密技术与去中心化可以打开个人自由的新篇章,保护言论自由,抵御政府和其他组织的隐私侵犯。

    密码朋克致力于构建匿名系统。他们通过加密技术,数字签名和加密货币来捍卫隐私。

    另外搜帖子的时候发现一个大佬: Tachik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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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书评】大卫·格雷伯辞世,他是当代最重要的无政府主义学者

    https://m.allnow.com/post/5f52b2c8231c390001a065fd


    作者 | 钟昱赟

    全文共4909 字,阅读大约需要 5 分钟

    9月2日,当代杰出的人类学者、社会活动家,"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发起者大卫-格雷伯(David Graeber)逝世,享年59岁。

    "这个世上最好的人,我的丈夫,我的朋友,大卫-格雷伯,昨天在威尼斯的一家医院离世。"3日,他的妻子,艺术家兼作家妮卡-杜布洛夫斯基(Nika Dubrovsky)在Twitter上发布了消息。医院新闻办公室表示,格雷伯在周三突发不适,死因尚不清楚。

    一切来得太突然。9月2日当天,格雷伯还活跃在Twitter上。他的最后一条动态转发了自己在著作《无政府主义人类学碎片》(Fragments of an Anarchist Anthropology)的论断:"革命者需要在最小异化和最大压迫中默契地联合起来。"尽管在Twitter简介里,格雷伯特意注明,不要称呼他为"无政府主义人类学家",因为无政府主义不是一种身份。

    他生前任教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人类学系,系主任劳拉-贝尔(Laura Bear)在接受CNN采访时说:"大卫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人类学家、政治活动家和公共知识分子,他的离开让我们系变得不一样了,但我们知道他的杰出著作将一直流传下去。"

    "占领华尔街"运动示威者聚集在纽约曼哈顿下城的弗利广场

    "成为":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觉醒

    格雷伯生于纽约的一个工薪家庭,父亲参加过上世纪30年代的西班牙内战,为共产党人效力;母亲曾是一名制衣工人,因为一次义举,受邀出演国际妇女服装工人联合会的音乐剧。据他描述,自己是在"充满激进政治思想"的公寓楼里长大。

    格雷伯的父亲虽不奉行无政府主义,但在西班牙时与无政府主义者相处融洽,更重要的是,他见证过真正的工人自治。当时,加泰罗尼亚的工人取消了经理的角色,且丝毫没有降低效率。这段故事一直吸引着格雷伯。从16岁起,格雷伯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无政府主义倾向。

    十二岁那年,格雷伯迷上了翻译玛雅象形文字,他的研究甚至获得哈佛大学考古学家的赏识,还因此获得一笔奖学金,进入人类学领域。

    人类学对异文化的探寻,开放了格雷伯的视野,也培育了他的无政府主义思想。他发现,在其他遥远的国度,并不会因为缺少警察和政府而出现混乱,美国的制度和社会问题都不再是唯一形态。1996年,从芝加哥大学博士毕业后,他前往马达加斯加做了两年的田野调查,更加确信这一点。

    格雷伯说:"无政府主义和其他大部分的政治哲学截然不同。对大多数政治哲学来说,它们所负的担子就是要证明它们对社会的前瞻是最合适的。无政府主义者并没有这个问题,几乎每个人都喜欢生活在一个没有武力、警察和老板的世界。那里,社区实行民主自治,每个人除满足自己的基本需求之外,还可以自由地追求他们觉得重要的东西。"

    资本主义附着的贪婪和暴力,不符合格雷伯对民主的期待。1999年,西雅图和华盛顿爆发了反抗世界贸易组织的大型示威,格雷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无政府主义立场。这时,他已进入耶鲁大学任教。

    在耶鲁期间,他参与了更多的政治活动,逐渐成长为一名领导者。2001年,他组织发起对纽约世界经济论坛的抗议,第二年又因为抗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而被捕。同事们指责他不专心工作,是个不可靠的人。但他的课一直深受学生喜爱,座无虚席。在校内,他积极声援一名因组织研究生工会被耶鲁开除的学生,遭到一部分高级同僚的排挤。

    2005年底,在格雷伯即将获得终身教职之际,耶鲁大学决定不再与他续约。这引发了强烈的抗议,超过4500人为他签署请愿书,其中包括人类学系三分之二的研究生。马歇尔-萨林斯(Marshall Sahlins)、劳拉-纳德(Laura Nader)、迈克尔-陶西格(Michael Taussig)等著名人类学家呼吁耶鲁大学改变这一决定。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莫里斯-布洛赫(Maurice Bloch)专门写信给耶鲁大学,给出了如下评价:

    "他的人类学理论著作非常出色。我认为在任何时代,他都是最好的人类学理论家。"

    "作战":从"占领华尔街"到"库尔德自治"

    最终,大卫-格雷伯接受一年的带薪休假,离开了耶鲁大学。他的下一站是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这里批判理论氛围浓厚,无疑是更适合他的土壤。格雷伯一边酝酿着下一部作品,一边在大众媒体上更积极地为社会运动发声。

    最为人熟知的一次是2011年"占领华尔街"运动。那句"我们是那99%的人"的口号,正出自他的构思------99%的中产阶级和穷人供养了1%的富人。在个人网站上,格雷伯强调,自己只是提供了建议,后来两名西班牙异见人士和希腊无政府主义者给这句话加上了"我们",一名老兵加了"是",这是共同的努力。

    格雷伯为运动奠定了温和、有秩序和非暴力抗议的基调。当"占领华尔街"只有60名参与者时,他参与创立了第一届纽约市大会,并随着运动的迅速扩大,组织一系列非暴力抵抗的法律和医疗培训班。

    在他看来,大多数人认为无政府主义是疯狂和无秩序的表现,完全是一种误读。格雷伯对半岛电视台表示,"占领华尔街"运动从一开始便是对道德秩序而非法律秩序做出回应,而公众不需要提前获得占用公共空间的许可。这一类基层抗议运动代表着"帝国秩序的解体",是非等级的一项无政府主义运动。他不愿意被看作一名领袖,因为无政府主义不主张党派和领袖。

    大卫-格雷伯对"占领华尔街"运动的研究《民主项目:历史,危机,行动》,台译本名为《为什么上街头:新公民运动的历史、危机和进程》

    学者的眼光让格雷伯能够跳出运动本身。2013年,他出版了著作《民主项目:历史,危机,行动》(The Democracy Project: A History, a Crisis, a Movement),分享了对"占领华尔街"运动的看法。

    "警察并不是根据个人情感、判断或道德标准集聚的个体集合,他们是政府职能的一部分,必须遵守政治权威下达的指令。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的个人情感无关紧要。"格雷伯说,抗议和镇压不可避免地造成混乱,最好的方式是不诉诸暴力的"作战"心态。

    "把警察当成有血有肉的个体,完全正确,不仅是因为我们本来就应该尊敬每个人,即便是从战略角度考虑,我们也应该这么做,挑起事端会引致危险。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与体制内的权力结构有所牵扯。"

    这种无政府主义的彻底抵抗为革命找到了合法性,格雷伯试图证明,无政府主义不是人们所误解的"混乱和缺乏主张"。它的使命是塑造新的社会想象。

    基于这些判断,他长期支持库尔德自治运动,还亲身前往叙利亚东北部,参与库尔德人的社会民主实验。这里的工人党甚至不再追求建立一个"国家"。格雷伯认为,常见的左翼政党仍然倾向于自上而下地达成统一,有固定的反帝反资本框架;而库尔德人想创造新的游戏,它是一种横向扩展的民主,不需要知识分子用任何意识形态背书。

    格雷伯在叙利亚罗贾瓦自治区和当地库尔德女兵合影。图片来源:库尔德国民大会(KNK)代表Adem Uzun的悼念Twitter

    格雷伯也将行动主义带到了伦敦证券交易所周围。2014年,他转入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人类学系任教,成为这里校园抗议活动的定期发言人。他去世后,LSE官方发布悼念:"大卫-格雷伯是活力十足的知识分子,因其办公室辩论和激情的教学风格享有盛名。他每周与学生讨论学习,并从中助益自己的理论工作。在广大的LSE社区中,他孜孜不倦地培养出下一代思想家和行动主义者。"

    "学问":人类学如何参与建立自由社会

    "直到2000年初投入到'另类全球化'(Alter-Globalization)运动后,我才有底气说,余生我的所有工作都是在探索,人类学作为一种智力追求,如何与建立自由社会(至少不是资本主义、父权制和强制性官僚机构)的实际尝试结合起来。"格雷伯在个人网页写道。

    参与社会运动的丰富经验没有限制住格雷伯的学术成就。正是因为触及了更广阔的社会生活,他才跻身于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人类学家之列。

    2011年出版的《债:第一个5000年》,是大卫-格雷伯影响力最大的著作

    "占领华尔街"爆发之际,运动领头人格雷伯出版了第三部专著《债:第一个5000年》(Debt: The First 5,000 Years)。他摒弃了传统经济学对债务关系的定义,重新梳理和解读货币和债务的历史,提倡一种"无政府主义"的观念。

    经济学有一套标准叙事:人类最初从事物物交换,为了提高效率,货币充当了一般等价物,随之出现了银行、股市等交换媒介,金钱流通维持着人类社会的运转。但格雷伯认为,早在货币出现以前,人类已经在使用复杂的信用体系。5000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苏美尔人用泥块和表格记数,再以黏土封装。出借人会保留包封作为信物,到偿还时再取出。这与今天所说的可转让票据(negotiable instruments)相似。

    格雷伯论断,货币走上历史前台,是统治者为了更好地用信贷和债务获取财富。货币的实质是用于债务清算。宗教机构掌握大量的现实货币,虚拟货币则在世俗社会流通,信徒们为赎"原罪"付出金钱,使"欠债还钱"披上了道德和宗教的色彩。金钱让责任和义务变成债务。而现代社会的金融体系下,人们越发难以逃离债务,家庭高负债催生了一次次经济危机。

    《债》为"占领华尔街"运动提供了思想资源。尽管与主流经济学著作大相径庭,这本书在此后一再重版,被《纽约时报》等誉为当代的"启示录"。

    这套阐述实际上沿袭了法国人类学家马塞尔-莫斯(Marcel Mauss)的思路。在1925年出版的人类学著作《礼物》中,莫斯指出"自由市场"并不是必然的历史选择。在许多社会,大部分物品以礼物形式流动,人们不比较谁的积累最多,给予更多的人反而更受尊重。

    在格雷伯眼中,市场经济是功利和冰冷的,交易的目的仅仅是获取有用的东西;而且,这套逻辑已经侵入知识领域,把学术界变得乏味和短视。美国学者寄希望于从法国等欧陆国家取得酷炫的理论资源,却回避任何对内在暴力的政治抗议。

    格雷伯指出,1995年法国爆发大规模罢工,是第一个抵御美国经济模式入侵和保卫福利制度的欧洲国家。但当今的法国媒体正在用美式评论家取代传统知识分子,造成二十年来法国知识界青黄不接。因此,延续上世纪80年代法国的"社会科学中的反功利主义运动(简称MAUSS)"十分必要。这是在维持我们对社会根本变革的激情。

    "自由":如果世界欠我们的......

    阅读大卫-格雷伯的作品,他的个人经历穿插在精妙的论证之间,赋予理论阐释强烈的现实感。《民主项目》讲述了他在历次社会运动中的工作,2015年出版的《规则的乌托邦:官僚制度的真相与权力诱惑》(The Utopia of Rules: On Technology, Stupidity, and the Secret Joys of Bureaucracy)则源自他料理母亲后事的感悟。加上与导师马歇尔-萨林斯的合著《关于国王》(On Kings),格雷伯从权力继承、技术和官僚制等角度重新构想了社会不平等的起源。

    格雷伯注视着不平等的社会,又戏谑地刺破其中的谎言。他会在一家伦敦的廉价酒馆发表演讲,指出中产喜欢把文化活动理解成消费能力的比拼,但整个二十世纪重大的文化创造,基本都是穷人在不工作的时候创造出来的。

    在他看来,当下社会对工作的价值判定是危险的,一份工作对别人越有益,报酬反而越低。垃圾处理员、建筑工人、护士等等,工资远低于制造金融灾难的华尔街精英。世界上40%的工作只是用来巩固1%人群的利益。

    在2018年出版的《狗屁工作:一种理论》(Bullshit Jobs: A Theory)中,他表示,"一大批人,尤其是在欧洲和北美,整个职业生涯都花在了他们私下里认为不必要的事情上,这对道德和精神造成的损害是不可磨灭的,是我们集体灵魂上的一道伤疤。"

    《狗屁工作:一个理论》(2018),这本书是目前亚马逊美国人类学图书畅销榜第一名

    即便是他形容为"太过热爱"的教学工作,格雷伯也会向不必要的负累"开炮"。

    2016年,他在Twitter上直言不讳地说:"在LSE,基本没有时间教自己正在研究的内容,他们给我塞了太多硕士学生。多么荒唐啊!"

    许煜是格雷伯在金史密斯学院的故交,他于2014年将《无政府主义人类学碎片》译介至中国。他认为,中国有很长的无政府主义传统;无政府主义者的介入说明人类还有想象的空间。"今天我们用开源软件,每个人都可以申明自己的议题,底下只是一个信念:我们必须改变现状。"

    格雷伯离世后,他在兰登书屋的编辑汤姆-佩恩(Tom Penn)发表了一篇感人的悼词:"大卫改变和塑造了人们了解世界的方式。在他的书里,绵延不绝的好奇心,对传统的敏锐和挑剔,都闪耀着光芒。最重要的是,他用自己宽厚和深邃的人格构想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太独特了。能成为他的出版商,我们深感荣幸,并永远怀念他的友善、温暖、智慧和友谊。他的离世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但他同样留下了巨大的遗产,他的作品和精神都将永存。"

    大卫-格雷伯心中的无政府主义,是抛去既定制度、观念和利益的枷锁,回归人的本心。就像他在《债》中所讲,如果这个世界欠我们什么的话,便是欠我们一条可以做出真正承诺的自由生命。这本书的结尾这样写道:"没有什么会比对每个人的往事一笔勾销、与我们习惯的道德决裂并重新开始更重要的了。"

  4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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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码学发展史】Crypto: How the Code Rebels Beat the Government Saving Privacy in the Digital Age

    内容简介

    If you've ever made a secure purchase with your credit card over the Internet, then you have seen cryptography, or "crypto", in action. From Stephen Levy—the author who made "hackers" a household word—comes this account of a revolution that is already affecting every citizen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Crypto tells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a group of "crypto rebels"—nerds and visionaries turned freedom fighters—teamed up with corporate interests to beat Big Brother and ensure our privacy on the Internet. Levy's history of one of the most controversial and important topics of the digital age reads like the best futuristic fiction.

    作者简介

    Steven Levy is the author of Hackers, which has been in print for more than fifteen years, as well as Insanely Great: The Life & Times of Macintosh, the Computer That Changed Everything. He is also Newsweek's chief technology writer and has been a contributing writer to Wired since its inception. He lives in New York City with his wife and 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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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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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尔斯泰最后的日记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这是托尔斯泰在 1910 年,也是他在世的最后一年写下的日记,从1910年1月2日写起,到11月3日结束,共计266篇。

    82岁的托尔斯泰,记述日常、家人、不能避免的开心或者不开心,还有他计划了40年的离家出走,"为要使自己一辈子的最后几天在孤独和静寂当中过去而隐遁于世外"。1910年10月28日,托尔斯泰给妻子留书一封,而后离家。路途中生病,11 月 7 日,逝世于离家出走途中的一个小车站。

    作者简介

    列夫·托尔斯泰(1828.08.28-1910.11.07):

    俄罗斯伟大的文学家、世界文学史上的巨匠

    和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并称为"俄国文学三巨头"

    被列宁称为"俄国十月革命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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