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喀索斯 @那喀索斯
Love as a narcissistic misrecognition which obscures the truth of des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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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Carefree Wandering 的主讲是澳门大学宗教与哲学教授Hans-Georg Moeller。一年前其频道刚开时的几个视频直指跨性别哲普视频主Philosophy tube视频中包括康德在内的一些错误之处,后期又制作了多期视频批评当红心理学家Jordan Peterson并引来了Jordan Peterson本人进行互动,最近又点评了热门影视《鱿鱼的游戏》和《不要抬头》。

本文为其频道视频的转译。

youtu.be/GnUqrF9mAA8

警告:

此视频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并推广此频道而制作的。

你所使用的平台(YouTube)是被设计成故意让人成瘾,并以此挖掘你的数据从而获取利润。

在我们上一期关于康德道德的视频评论区里所提的问题鲜少有关康德,而更多地集中在我在视频末尾所提到的德里克肖万和觉醒主义。在此我引用其中两个评论,其中一个来自于Luis Soto:“我觉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觉醒主义有一个准确的分析”,另一位Rob Wickline的说道:“我很想听听你对觉醒主义问题本质的更多深入剖析”。

那么今天就让我们来聊一下吧。尽管那本来是一个关于康德的视频,但有关觉醒主义的评论充分体现出这个话题与今天的生活多么地紧密相连。我认为西方社会已被觉醒主义牢牢控制。我们几乎在媒体上每天都处处可见。它定义了人们的所爱所恨。例如在北美基本的政治社会分裂是进步派中的反川和保守派中的挺川存在分歧。这就有点和赞成觉醒主义和反对觉醒主义的人之间的分别类似。

从我的个人经验举一个其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对我们进行影响的例子。在学术界尤其是北美,如果你想申请职位,你一定会被要求提交一份多元性声明吧。你不应该在这份声明中去批判性地评价多元性甚至提出必要性的质疑,这不会帮助你得到职位。尽管这将对你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这份多元性声明在实际功能上是一种觉醒话语的练习。我认为觉醒主义这个概念仍然被一些知名的思想家所错误地理解,譬如像将后现代马克思主义的标签贴在觉醒主义脑门上的乔丹皮特森。这就是我在这个视频中要进行批判的点,并且我将试图提供另外一种对于觉醒主义为何物的理解。

正如其它人曾经提到过的,我认为它在基本功能上作为一种新的公民宗教,从北美和西欧传遍全球。让我们先对觉醒主义下一个初步的定义,我们可以先看维基百科对它的描述。维基百科基本上将觉醒主义定义为一种公共话语,我所引用的部分是关于种族平等 和其它社会差异诸如LGBTQ、女性移民和其它边缘化群体歧视的部分。尽管这个定义是正确的,但它仍然忽略了我所认为觉醒主义最关键的部分——它是以身份政治作为基础的。身份政治基本上一种为赋予个人身份而进行斗争的政治手段,它通常正是基于维基百科提到的那些方面,诸如种族、性别、性取向以及宗教。

身份政治因此就有点类似于觉醒主义的前身。而身份政治自1970年代以来就一直存在了。在过去十年中对身份政治的批判也不绝于耳。我想指出一个例子,中左派自由主义知识分子 Mark Lilia 在2017年出版了《The once and future liberal after identity politics》。在2017年, Lilia 认为身份政治基本上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但我认为很明显的是身份政治远远没有结束。它演变成新的东西,变成更激烈和更广泛的东西。所以我想说觉醒主义是身份政治复仇的归来。那么给觉醒主义下一个初步的例子外的定义。我们可以说觉醒主义是一种更新了的强化了的身份政治形式,在西方社会的所有领域都存在,诸如:政治、媒体、广告、体育、艺术、教育甚至军事。

与其对觉醒主义进行理论上的阐释,我们不如来看一个例子。中情局所发布的一则招聘广告内充斥着觉醒主义。实际上这个视频招致了非常多的负面评价,我希望你能实际去看一下。视频的主角是一位自我认知为女性的千禧年顺性别非白人,她穿着女性主义的T恤很明显是一个女性主义者。她谈到了她的移民背景以及焦虑症,以及她并不苗条。最后在结束时她说她是“毫不掩饰的我”,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短语。这基本上就是对个人身份认可的声明。她是一个融合了众多觉醒标签的模范,这显然是为了表明中情局在拥抱多元价值。

正如之前所提到的,这个中情局的视频招致了许多非议。有很多观众都指出了其中的悖论。第一个我想引用的是 Patrick Perry说的:“她说她不是一个给每个框框都打勾的循规蹈矩者,与此同时她在她所有的身份框框里打上了勾”。这确实展示出了觉醒主义的一个悖论即这些“个人身份”实际上从来就不是“个人”的。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公共话语所提供的,仅仅展现为我所提到的种族性别等几个特征有关。

第二个观点来自于mr taldu 24,他在评论中写道:“所以他们现在会穿着女性赋权以及BLM的T恤来折磨拷打犯人,这可太棒了。”这个观点指出了一个事实,即觉醒主义做了某种道德上的粉饰。它把道德上有疑虑的,有时甚至是根本不道德的东西道德化。因此,我们在这里看到中情局以一种道德完备的形象出现,即使它以折磨虐待人而闻名。

我想讨论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觉醒主义是否是左翼。如之前所提到的,觉醒主义的著名反对者比如乔丹皮特森以及唐纳德特郎普都来自于保守主义或另类右派立场。他们共同的特征都是坚定地反对左派。因此觉醒主义是左派的说法被右派所坐实。但我想挑战这种说法。

这导致了一个不幸的结果:人们对批评觉醒主义感到不舒服。他们甚至不喜欢去用这个词,因为他们认为它太消极了,他们认为这是右派才会使用的。这一点在Minch 333给我们视频的评论中就可以看出来:“我希望这个频道不要掉进反动的兔子洞里去”,而在当时我暗示了要对觉醒主义进行批判。

如果你说一些关于觉醒主义的批评,人们就会自动地把你放到某种右翼的分类中,这也是我今天想强烈质疑的地方。然而,从技术上讲,我认为我们也许可以说觉醒主义在某种程度上是左派的。因为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如果你看一下如今在北美和欧洲存在的左右政治分歧,那么显然左派的人更接近于觉醒主义,右派的人更反对觉醒主义。

因此,至少在西方它确实与当今实际政治舞台上的左和右的区别相对应。然而,我想说的重要的一点是,什么是左的含义已经随着觉醒主义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所以觉醒主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不再是左翼的左翼,而是一种后左翼。 简而言之,在传统上用左派和右派这些术语来进行基本的政治区分时,也就是法国大革命时期,左派或左派的概念表示那些更强烈的共和主义,而右派的概念表示那些对君主制或贵族制更友好的人。因此,它与基本的政治或宪法区分有关。

但随着马克思主义的兴起,左派在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中发生了变化,更多地成为一种社会经济上的定义。所以简单地说,左派更接近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它批评资本主义并支持工人阶级的事业,而右派则赞成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往往坚定地反共。所以左派的概念从一个以政治上的共和主义为重点的想法变成了一个更注重阶级的社会经济上的想法。

现在我们看到了第三个转变,带有身份政治和觉醒主义的左派不再以政治为主要纲领,甚至不再着眼于经济。相反,正如身份政治一词所显示的,它已成为身份认同导向的。这是中情局广告中那个女人所说的短语,这是关于毫不掩饰的我。是关于语言的使用、合适的个人代词、个人化的性行为和其他与毫不掩饰地做自己的能力有关的事情。

然后,为什么觉醒主义不跟宪法问题挂钩,也不再跟社会经济问题关联,而是关乎于身份认同。为什么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左派?好吧,首先,正如莉莉娅所说,这是超个人主义,而不是普通的社区主义。其他自由主义的中左思想家也提出了类似的批评,kwame appiah在他的新书《2018: the lies that bind 》中进行了重新思考。

所以他们都指出,觉醒主义有强烈的个人主义元素,而不是共同主义元素,所以这当然不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左派。其次,这也是我比较赞同的来自左派的批评,即它忽略了阶级问题,忽略了反对资本主义的斗争,这种对身份政治的批评是由最著名的左派公共知识分子如诺姆-乔姆斯基或拉沃-齐泽克提出的。我在以前的视频中提到的一些人也提出了这种批评,比如说Walter Ben Michaels和Adolf Reed JR ,他把身份政治和隐含的觉醒主义称为新自由主义中的左翼。

我认为觉醒主义比传统意义上的左派更为新自由主义这一事实也反映在我之前提到的一个现象中,即像Jeremy Corbyn或Bernie Sanders这样真正的左派政治家被他们自己的政党排挤,他们被更觉醒同时也不那么左的候选人所取代。因此,身份政治和觉醒主义是关于个人身份的肯定,是关于毫不掩饰地做自己。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它是一种新的意义上的左派,比过去的左派要少一些左的成分,或者说就是后左派。它更多的是创造身份档案,而不是为一种不同的国家或经济模式而奋斗。与此直接相关的第二个更具体的问题是:"洛克式自由主义是文化马克思主义吗?"。这是被乔丹皮特森多次所提及的。而且它也被特朗普等人采用。但正如我所说的,他们错误地将觉醒主义贴上了硬左或文化马克思主义的标签。

文化马克思主义是一个矛盾体。马克思主义不是关于文化斗争的,而是关于阶级斗争的。马克思主义从来就不是关于上层建筑的文化,而是关于社会经济基础的结构。生产资料作为基础建立并支持着文化。所以文化马克思主义是一个矛盾的说法。我们可以看到,觉醒主义绝不是马克思主义,它早已被深深嵌入并支持资本主义。现在基本上几乎每一个品牌都已经成为用脚投票。这是一个主要的营销工具。而营销和广告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所在。

这甚至被用到了军工联合体和CIA的视频上。所以我认为很明显的是,不是左派用觉醒主义颠覆了中情局,把它变成了一个左派组织。相反,觉醒主义为资本主义和支持它的政治和军事机构(如中央情报局)提供了一个我们可以称之为文化适当的机会,来颠覆左派思想。因此,在这第二个问题中,再一次提到彼得森说觉醒主义其实是一种后现代主义。这种说法不仅由乔丹-彼得森说过,一位读者向我推荐的《玩世不恭的理论》这本书同样也曾提出的。

我认为这种说法同样是有问题的,甚至是错误的。因为后现代主义,如果你允许双关的话,在本质上是非本质主义的。它真的颠覆了任何类似基本身份的想法,而基本身份是身份政治和觉醒主义的核心。后现代主义认为身份是社会建构的,是流动的,而不是真正内在地构成某人的东西。

此外,后现代主义避免了简单的二元对立,而这种对立在觉醒主义中是非常明显的。后现代主义几乎不认同任何无条件的价值。不承认普遍的价值等级制度。后现代主义有一种强烈的非规范性倾向,而觉醒主义是极其规范的。第三,后现代主义中没有元叙事。尤其是没有关于救赎的叙事。这里有多种不可比拟的观点悖论。后现代主义本质上是非意识形态的,而觉醒主义则具有强烈的救赎性,基本上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型主要叙事。

所以我认为 “觉醒主义” 和 "后现代主义 "是完全不同的。但必须承认,某些后现代主义的术语已经混入或被 “觉醒主义”占用。这就是为什么它经常被错误地认为是后现代主义的原因。那么,为什么要使用觉醒主义这个词呢?这是一个负面的词,它主要是由右翼的人使用的。我的有一位观众指出了这一点,我在这里引用frank mcmanus的话说:“我刚刚在谷歌上搜索觉醒主义,所有最主要的结果都来自美国右翼的信源。”

然而,尽管我对觉醒主义的批判并非来自右翼的角度,但我确实喜欢这个词,因为 “觉醒主义” 是这些术语中唯一不同于身份政治或不同于政治正确、不同于道德信号的术语,它具有非常强烈的宗教内涵,它意味着觉醒。因此,这表明我认为觉醒主义的核心基本上是一种公民宗教运动,它是一种世俗的觉醒,某种程度上是美国文化中早期大觉醒的传统。

因此,实际上觉醒主义这个词与右派人士本来的意图相反,你甚至可以用它来暗示对宗教的批判。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这个词的原因。现在我的核心论点是,今天的觉醒主义是西方的公民宗教,它结合了两个元素:传统的美国公民宗教和德国的内疚自豪感。

我先讨论美国公民宗教,然后再讨论德国内疚自豪感。有一篇关于美国公民宗教的优秀文章,由罗伯特-贝拉在1967年写的,叫做《美国的公民宗教》。贝拉从让-雅克-卢梭那里得到了公民宗教这个词,并且像卢梭一样把它设想为一种共同的具有某种国家基础性影响的精神政治道德愿景和意识形态。他正确地指出,美国的公民宗教不仅仅以基督教为基础,而且还以我们在《美国独立宣言》等重要基础文本中发现的世俗思想为基础。贝拉在文章的开头引用了其他人的观点,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我在此引用:

它说至少自19世纪初以来,公民宗教主要是积极的、道德的和社会的,而不是沉思的、神学的或内在精神的。因此,公民宗教基本上代表了从严格的拥有超越性价值神学到积极的道德主义和社会运动的转变。现在,美国的公民宗教包括什么呢?它有强烈的个人主义元素,对自由和私有财产的关注。一种平等意识,追求个人幸福和集体幸福的进步繁荣,一种务实的乐观主义,奥巴马著名的口号 "yes we can "也体现了这一点。

它与国家命运感结合在一起,有一种传教士的热情,应该指导整个世界。美国的想法是某种形式的自由灯塔,其作用基本上是解放每个人。贝拉指出,这种美国公民宗教有不同的形式,他认为一个是积极的,一个是消极的。因此,它可以,而且它也同样为60年代和70年代的民权运动提供了养分。同时,它也为越南战争提供了养料,正如你所知道的而越南战争本应该是解放越南人民的。

因此,美国公民宗教显然有不同的教派。一个是比较共和的,一个是比较民主的,一个是比较进步的,一个是比较保守的,一个是比较左的,一个是比较右的。贝拉强烈同情比较进步的左派教派,实际上强烈反对越南战争。他试图用公民宗教来反对越南战争,同样,今天我们可以说,一般来说,美国的公民宗教作为一个整体,同样影响着黑人生活问题运动和反恐战争。然而,在这个公民宗教中有两个不同的教派,一个更强烈地支持BLM,另一个更保守地支持反恐战争。

我认为很明显的是,以民权运动和女权主义为代表的这种积极的个人主义的新左翼美国公民宗教是在1970年代在美国引起身份政治的原因,而这又反过来在后来引起了觉醒主义。因此,美国公民宗教,特别是其进步的新左翼教派是后来构成觉醒主义的一个决定性因素。

当然,德国的情况与二战后美国的情况非常不同。德国输掉了战争,它被指控犯有种族灭绝罪,国家最终被分裂。战后两个不同的德国对其法西斯历史的反应非常不同。共产主义德国把自己定义为反法西斯。政府说我们和法西斯没有关系,我们是受害者,我们的领导人自己也被纳粹迫害了。我们实际上把德国从法西斯主义中解放出来,所以我们绝不是在继续法西斯政权,我们是反法西斯主义者。而在西德,情况有所不同,西德在某种程度上承认它是纳粹德国的一个继承国,但它也当然承认纳粹德国基本上是一个巨大的罪行,所以西德采取了以下策略。其基本上是承认罪行,但同时试图偿还债务。因此便有了这样的想法,即德国可以以某种方式划出一条最后的底线来努力偿还所有债务。

1989年后,苏联解体,德国统一,冷战结束,德国得到了统一。很明显,这两个战略不再起作用,然后制定了一个新的战略。这个战略我认为完美地体现在统一后德国的新首都柏林市中心的新国家象征,即大屠杀纪念馆。 大屠杀纪念馆代表了这种新的理念:是的,我们接受了我们的罪责,但这是一种永远无法偿还的罪责,它永远不会消失,这是我们从上一代人那里继承的罪责,我们也会将其内化为自己的一部分。因此,我们通过承认这种巨大的内疚感来定义自己,我们基本上为它承担了永远的责任。

这就是位于柏林市中心的大屠杀纪念馆所象征的。然而,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一个奇迹般的转变,即通过承认最严重的罪行,而这种罪行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从来没有人承认过自己犯了这样巨大的罪行,从来没有人承认过自己的罪行。德国以一种自相矛盾的方式再次变得道德高尚,因为我们的罪行比其他人更严重,我们对罪行的承认也比其他人更严重。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变得比其他人更有道德感,我们可以为能够接受如此巨大的内疚而感到自豪。因此,内疚的自豪过承认罪责,实现矛盾的救赎和道德上的升华。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 “觉醒主义”到底是什么。它既不是文化马克思主义,也不是后现代主义的左派。从本质上讲,它代表了将德国式的内疚自豪感纳入身份政治,这种情况发生在1989年即冷战结束苏联解体共产主义崩溃之后。因此,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它反对诸如白人至上主义之类的东西,但它实际上具有深深的白人特权。它植根于基督教。它植根于西方的个人主义。它在很大程度上植根于西方关于奴隶制、殖民主义、大屠杀等等的历史经验。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称它为白左。所以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它被清楚地看作是一种西方现象,因而也是一种白人现象。基本上包括通过对诸如大屠杀或在美国的奴隶制等内在的自我愧疚感来占据道德制高点。

于此同时,有一个重要的聚焦视点是身份认同。今天,身份认同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创建档案来策划的,我在最近刚出版的《you and your profile》一书中详细谈到了这一点。因此,它的功能是为个人和组织(中情局)创建身份认同。 那么,什么是档案?档案是公开展示的个人形象,一旦你得到积极的反馈,你就可以得到认同,你就可以将其内化。我们在关于哲学频道philosophy tube的几个视频中也做了相关内容。所以这使我们现在对什么是觉醒主义有了一个更新和更复杂的定义。

觉醒主义是一种公民宗教,结合了美国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和德国的内疚自豪感。它以身份政治为基础,也来自身份政治,注重建立身份档案。它现在已经渗透到西方社会的所有部门,政治媒体广告体育艺术教育军事等等。那么,觉醒的宗教性是什么?首先,强烈强调内疚和救赎,类似于基督教,强调承认内疚,并希望通过这种忏悔获得救赎。第二,非常强烈的教条主义。对公共言论和思想有一定的禁忌。例如,幽默性变得越来越令人怀疑。正如我在谈到德里克-查尔文审判时指出的那样对于惩罚的偏好。所以基本上所有这些现象,我们现在都可以称之为或与所谓的取消文化相联系。

第三,形成一种分裂的道德主义。耶稣基督在《圣经》中说,谁不支持我,谁就是反对我。他们有点类似于觉醒主义。没有多少中立的空间,没有围墙,你要么支持它,要么反对它,这创造了一个非常二元的好坏区分,我们之间没有多少中间地带。因此,它基本上表现为传统的美国公民宗教之间日益敌对的分裂,即没有内疚感的特朗普主义和有内疚感的沃克主义。我们也看到了一个非常强烈的象征性斗争,就像美国的雕像和纪念碑的冲突,觉醒的人想拆掉纪念碑,而特朗普说这不能做。所以觉醒主义想要承认和归罪,而特朗普主义则希望基本上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内疚进入美国公民宗教。这就是道德信号的概念所指向的。这也正是我们所看到的,我在视频的开头举了这个例子。当你在学术界申请工作涉及到多样性声明时,你必须证明你愿意顺从。

因此,这里存在着某种形式的系统性虚伪。我们有所有觉醒的名人,也包括中情局的视频,这些视频基本上被轻易地视为强迫性声明,因此其可信度受到质疑。因为它们似乎只是一种如我所说的仪式性的符合。第四,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洗礼,也是通过中情局的广告来体现的,这也是基督教在19世纪和更早的帝国主义时期的作用。带来士兵和殖民地财富的船只也带来了《圣经》。同样,今天的中情局不再接受基督教,而是接受觉醒主义,所以它为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机构创造的道德形象服务。

第五,使得一种强烈的个人内化通过觉醒主义成为可能,就像在宗教中。它使某种原教旨主义成为可能。它使狂热成为可能,例如,一位朋友曾经告诉我,这是个了不起的声明。他说,他的一个家庭成员成为了重生的基督徒,这在某种程度上摧毁了这个家庭。我想在觉醒主义上我们发现了同样的现象,这当然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但在某些人身上,原教旨主义滋生了狂热,并导致我们可能称之为个人的过度内化。然后第六,当然它有助于创造一个公共身份,某种形式的公民宗教归属成为可能。

一方面,这与传统宗教相似,在传统宗教中,你也可以通过公开采用一种信仰或公开宣称一种信仰来定义你的身份。然而,现在这当然发生在一个非常不同的环境中,正如我喜欢说的,它发生在基于特征的身份基础上。因此,不再有什么通过去寺院和阅读《圣经》中的文字来创造一个身份僧侣和非僧侣。现在,你通过成为Youtuber和在社交媒体上进行交流来证明你与觉醒主义的关系。现在我们仍然可以问,觉醒主义难道就不是正确的美好的事情吗?我是说,像贝拉和罗索这样的人也认为,如果做得好的话,公民宗教基本上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

所以我们可以说,是的,觉醒主义是完美的,它创造了公众对正义平等人权的热情,但我的意思是基督教也可以被认为是所有伟大的,毕竟你知道它创造了对爱与和平的热情。然而,事后我们也知道基督教创造了很多问题,战争甚至种族灭绝的原教旨主义等等。

我认为重要的是要看到,正如基督教没有发明爱与和平一样,觉醒主义也没有发明正义和平等。我认为可以说,基督教在某种程度上挪用了爱与和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垄断了爱与和平,从而将一种教条式的信仰体系强加给它,不仅导致了战争和狂热。 许多人都指出了基督教的这些问题,如19世纪的尼采和最近的萨姆-哈里斯,指出基督教的这些问题当然不是反对爱与和平。

正如反对某种形式的宗教挪用对爱与和平的腐化。同样,我想指出作为公民宗教的觉醒主义的问题,当然不是反对正义和平等,而是反对公民宗教的挪用甚至垄断。在最后总结,我想也许在这个以觉醒主义为主要形式的大觉醒时代。正如我在之前的视频中指出的,我们可能再次需要第二次启蒙运动。我们可以记住Khan对哲学是神学的婢女的批评,并要求哲学不要成为觉醒主义的婢女。它的工作不是废除觉醒主义,而是批判性地阐明它,质疑它。这样,它就不会使你变成原教旨主义的狂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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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是哪个政治立场,都能看出社交媒体已死,这不需要繁琐的证明,请你注册一个Twitter或者Weibo帐号去尝试和人去友好交流吧。当然有很多试图复活传统互联网精神的活动,如像Program Think一样写博客或者如2047一样办论坛,也有一种更复古的方式-重回邮件。

人们在网络上充满了怒气,这大概是网路本身的错。错在何处?也许是信息获取的过于便捷和人们在其中的无力感。在过多嘈杂的讯息中,我们需要一个简单而又有力的答案,如同拳头一样砸到我们的脸上,从而带来透彻的清醒感。这让当代互联网产品有了可乘之机。

短平快的即时通讯的出现是个开端。特别是微信群,一个群组的最佳使用场景是一批已经熟稔的人进行情感联络的地方,并不是进行深度阅读和交流的绝佳场所,随着人数的增多群聊内容必然边际收益递减。这是IM的单一时间线机制所决定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聚集在了一起,矛盾和冲突频频上演。

而广场性的social media简直是对交流毁灭性的存在,唯用户唯流量至上的算法总算是将我们砸了个稀烂,不止要占据我们已有的注意,也要全面侵袭未来的眼球和空间。我们的情绪我们的观点被无限放大,而大平台更是独断专行,相必每个使用过社交媒体的人都有所体会。

而newsletter就是一种试图重新使用互联网的形式,你需要自己寻找或者在部分中心化平台上进行订阅,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是一个月才能收到主笔的一封邮件。我们尝试用一种更加缓慢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说Newsletter是一种可能性?这是一种自主化的行为,你需要自己去寻找喜欢的写手,主动按下订阅按钮,从而杜绝算法推荐的可能性。那为什么不直接浏览博客呢?相较于以前的互联网,现在人们更加倾向于使用定制化后的打包一站式服务,打开邮箱进行浏览可能是一种更好的体验。

如果有人问News letter可曾诞生过什么爆款文章,我会说中本聪的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当然他使用的是一种更复古的邮件群组的形式与他的同道进行交流。

Newsletter在中国的起步应该算知乎大V李如一的功劳,十多年前他就创建了中文世界最早的一批podcast联盟以及邮件分享服务,影响了诸多后来者。然后就是第二次浪潮的带领者,前南方周末的记者方可成。如果大家有印象的话2020年疫情初期,新闻实验室致力于向国内朋友传递新闻讯息,最后惨遭封杀。自此方可成便数字移民,开启了telegram、podcast以及newsletter更多形式的信息源。

这并不是一种绝佳完美的解决方案,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在大约三年前podcast在大陆发力传播的时候,我们曾认为依赖RSS技术和语音相较于文字审核的复杂性,可以达成打破GFW从而传播思想的目的。但很快泛用型播客客户端在大陆被全面封锁,而在国内兴起的其它封闭性平台逐步开始审核RSS订阅,几乎可以宣告RSS也死了。

如果你有兴趣订阅一些中文newsletter,可以尝试从这个导航内寻找,当然处于起步阶段的中文newsletter整体数量和质量还是偏低的。 https://www.notion.so/kfang/Newsletter-68ee46c0a4574f659fb8a873ead438c6

如果你有兴趣订阅一些英文newsletter,可以尝试从substack内搜寻,这是一家在硅谷获得高额初创投资的公司,专门为newsletter提供服务。 https://substack.com/

除此之外一些传统媒体期刊也纷纷推出了newsletter,不过内容各异。比如Nature依然提供的是网页简报,这和以前的邮件通知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特别推荐。WSJ就提供了差异化订阅,与主刊相比有更多主笔个人风格明显的独享内容。

尝试重回邮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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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首先恭喜贵站复活,并为已离去的人们感到惋惜。

为了庆祝贵站复活并加强贵站网友网络防护姿势水平,俺将曾经自学时对“Dual VM+Triple Proxy”方案做的网络拓扑图分享一下。

当然俺是小白,若有错误,烦请技术大牛指出。

Program-Think 老哥号称针对小白入门,实际上还是省略了大量的内容,导致俺在实际操作中完全对细节不明就里,只好查阅别的资料进行学习。

俺认为要实际执行这个方案也要对各处细节有一定把握,并不是完全按照教程一步步设好就行。

从上图红线可以比较明显地看出,流量从Host Only OS中经过各路虚拟网卡和交换机抵达NAT DEVICE

在VM的官方文件中这个NAT DEVICE是实际上LAN/WAN转换,承担内网和公网IP转换功能,然后和原来机器的真实网卡并联在Vmnet0交换机上,这样就不会从真实网卡走流量。但这个设备实际上在软件中是找不到设置界面的。

这个过程中流量完全不经过主机,所以当你尝试关闭主机中的VMware Network Adapter VMnet1和VMware Network Adapter VMnet8两块网卡后,你会发现Host Only OS还是可以上网的。

因为这两块虚拟网卡只承担和虚拟OS通信的功能,你的实际网络流量并不经过它们。

这其中NAT OS中的第二块Host only 网卡设置比较关键,以及在NAT OS 中设置好相关的 inbound rule,都需要小心配置。

禁闻网中的《整机隔离之Host-Only虚拟机应用防火墙设置方法》有着繁复的防火墙设置方法,还写了bat程序进行自动化处理,着实非常麻烦。大部分情况下相关软件打开后win10防火墙会自动识别让你选择开放入站出站权限。

另外更新一下一个内容,在这个帖子中提到的迷雾通作为Tor的后置代理实测已失效,Geph2的Main.go里确实有UpstreamProxy的相关代码,然而在Geph4的代码里俺并没有找到UpstreamProxy。猜测已由迷雾通官方关闭了这一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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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意见:不推荐仅仅进行文中建议的走官方程序进行申诉,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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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搜信源虎年的第一篇稿件——我们放了一个长假,放假之前没有想过新年的第一篇稿件就如此沉重。几星期以来,公众关注江苏徐州“丰县生育八孩女子”事件程度之高,是因为这并不是一个个体事件,而是一个系统性的恶疾,是一个中国人必须去勇敢面对和割掉的毒瘤。

中国还有多少个丰县?解救了这一名铁链女性之后又该怎么办呢?这是我们需要追问到底的问题。我们很难找到结构化的、原始的有关妇女拐卖的数据,只能从信息的大海中一点一点打捞只言片语。本期文章,我们为您找到了这些角度的信源:

  • 有关徐州及全国妇女拐卖数据的挖掘

  • 有关妇女被拐卖原因的研究

  • 有关打击妇女拐卖立法执法缺陷的研究

  • 对买方与受害妇女画像的分析

  • 丰县事件媒体报道统计

  • 救助被拐卖妇女与建言献策渠道

  • 关于拐卖国外妇女至中国的数据及研究

  • 有关徐州及全国妇女拐卖数据的挖掘


  1. 庄平:《关于我国买卖妇女社会现象的分析》 文章原载于《社会学研究》1991年第5期。文中提到,“在1985年至1988年间,江苏省徐州市(所属6县)流入外地妇女25347名,其中被拐卖的达5991名,占23.6%;1988年,徐州市先后查获了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94个,成员349人,占当年查获拐卖人口犯罪分子总数的72.7%。山西省浑源县1988年下半年,28个乡有23个乡流入外来妇女509名,属拐卖的有456名,占89%。”
  • 作者还提到一些收买妇女严重的地区:“从妇女流入买进的流向看,近年发现,在山东、河北南半部、苏北、河南等此类现象多有发生。河北省曲阳县是买卖妇女较严重县,近几年来,流落本县的妇女达500人之多,大都是来自西南部省区。如山东省高青县,1986年以前,流入妇女551名,1987年流入20名,1988年流入109名,共计860人,属于拐卖的有百人。被买卖的妇女多数是来自云南省,有的一个乡就买进20多名南方妇女。”
  1. 王金玲:《华东五省云南/广西籍未成年被拐卖/骗妇女/儿童流入地个案研究》
  • 文章原载于《浙江学刊》2005年第4期。文章指出,1970年以来在中国大陆省际拐卖/骗人口中,浙江、福建、江苏、山东、安徽是最主要的流入省份;云南、贵州、广西、四川、新疆是最主要的流出省份。其中,江苏省被拐卖妇女的流入过程可分为初始(1980年代初)、发展(1985-1993年)、滚动发展(1993-2000年)和萎缩(2000年后)四个阶段。

  • 在发展阶段中,江苏逐渐成为被拐卖妇女的重要买方市场,通过婚姻途径拐卖/骗的云南籍妇女流入江苏的现象迅速增加,并在1988-1990年形成高峰,最高峰时,一年被拐卖到徐州的外地婚迁妇女就有2000-3000人。

  • 国家统计局:全国公安机关破获拐卖妇女案件数

《中国妇女儿童状况统计资料》记录了2010年至今全国公安机关针对拐卖妇女儿童的立案数及破案数,读者可在第九章“法律保护”中查阅。数据显示,2010-2019年,全国公安机关拐卖妇女儿童案件立案数为112,703起,其中共破获20,319起拐卖妇女案。

目前该资料无法通过免费渠道获得,但读者可以通过《2021中国统计年鉴》“二十四、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公安机关立案的刑事案件及构成”查找历年拐卖妇女儿童立案数。

有关妇女被拐卖原因的研究

  1. Wanru Xiong:《适婚妇女短缺是否会导致强迫婚姻下的妇女拐卖?以中国为例》(Does the Shortage of Marriageable Women Induce the Trafficking of Women for Forced Marriage? Evidence From China)
  • 适婚妇女的短缺是否诱发了以强迫婚姻为目的的拐卖妇女行为?该研究选取了1,215起拐卖妇女并强迫结婚的案件,时间跨度为2010-2018年,共涉及中国26个省份,并结合当地的社会经济、人口数据进行分析。作者分析认为,适龄妇女短缺并不是导致妇女拐卖的直接原因;即便是适婚年龄段人口男女比较为持平的地区,也可能会有收买妇女来达到结婚目的之现象。

研究者分析认为,重男轻女的父权观念所导致的出生人口高性别比、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导致的性别迁徙、适婚女性短缺下底层男性面临的婚姻挤压,是导致以强迫结婚为目的的拐卖妇女现象的根本原因。

  1. Quanbao Jiang, Shuzhuo Li, Marcus W. Feldman and Jesús Javier Sánchez-Barricarte:《20世纪中国出生人口的“失踪女性”》(Estimates of Missing Women in Twentieth Century China)
  • 论文发表于2012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国家医学图书馆(NIH/NLM)的生物医学和生命科学期刊档案PMC。“女性失踪”现象是指由性别选择性人工流产、杀害遗弃女婴、医疗保健差导致的女婴早夭、瞒报误报女婴出生情况等原因造成的出生人口性别比失衡现象。该研究估算了20世纪中国出生人口中的“失踪女性”数量和趋势:1949年以前,“失踪女性”的比例较高;1949-1980年间,“失踪女性”的比例有所波动,但普遍保持在4%以下的较低水平;1980年以后,随着经济改革和计划生育的严格实施,“失踪女性”的比例开始回升。

  • 研究认为,“女性失踪”现象反映了重男轻女的思想,这种性别歧视导致了中国人口性别失衡,随着性别比失衡的出生队列逐渐达到适婚年龄,男性所面临的婚姻压力也越来越大。这一问题在贫困地区尤为突出,并可能会引发更多的社会问题,损害整个社会的福祉,损害中国人口和社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

1982-2017年中国出生人口性别比数据

有关打击妇女拐卖立法执法缺陷的研究

  1. 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ILO):《中国云南省妇女儿童拐卖研究》(Yunnan Province, China Situation of Trafficking in Children and Women: A Rapid Assessment)

  • 2000年,国际劳工组织开展云南拐卖妇女儿童现状的评估工作,并针对拐卖发生的原因进行了研究。

  • 研究指出了两个立法漏洞。首先,即使婚姻是强迫的,买方丈夫和其家人也可以获得做婚生孩子父亲的权力;其次,受害人的家人虽然可以就经济损失起诉人贩子,但他们可以要求的赔偿仅限于犯罪活动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而不能就精神痛苦或间接损失提出索赔。而且,这类案件常常由被告住所地的法院管辖,受害人及其家人常常面临漫长而昂贵的折磨。

  1. 北大法宝:《“拐卖、收买妇女、儿童犯罪”司法案例数据分析报告》

  • 该文章发布于2019年4月。研究选取了72例拐卖妇女儿童的重大典型案件作为样本,从发布情况、拐卖对象、刑期刑种三个方面,对此类刑事案件的司法实践情况进行分析。研究者分析认为,我国对拐卖和收买妇女、儿童类犯罪的量刑处罚较低,大多数被告人被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对买方与受害妇女画像的分析

  1. 微信公众号“小包公”:《从665份判决书看应不应提刑——收买被拐卖的妇女案件实证研究》
  • 文章发表于2月11日。该研究选取了665份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判决文书作为样本,时间范围为2009至2021年,主要有以下发现:
  • 妇女被贩卖的交易金额主要集中于1-5万元(占36.5%)和5-10万元(占比25.6%);

  • 共有532件案件的犯罪目的为“结婚/生小孩”,占比为81.4%;

  • 被告人大多属于低学历的社会底层人员,60.2%的被告人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30.41%的被告人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两者合计占比90.61%;

  • 被告人被以数罪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仅占比10.86%;收买被拐女后存在其他性质严重的犯罪行为被追究的概率较小;

  • 被拐女愿意继续与收买人共同生活的案件共计62件,占比为9.48%;不愿意继续与收买人共同生活的案件共计592件,占比为90.52%;

  • 在654个样本中,被害人成功自救的案件共计49件,占比7.49%。经筛查发现:这49个案件中,被害人在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就成功脱困的案件仅有8件。

  1. 微信公众号“研说法”:《对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司法实况的概要分析——以400份判决书为观察对象》 文章发布于2月5日。该研究选取了477份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判决书,从案件的时空分布、审理法院级别、刑期刑种、与收买行为并罚的他罪(如强奸罪、非法拘禁罪、组织卖淫罪)、犯罪目的等方面进行分析。
  • 研究重点关注了被拐卖妇女的精神状况。统计结果显示,在477份判决书中,涉及被害人精神疾病的判决书为81篇,几乎均为中国籍,占比约18%。其中,有判决明确认定了犯罪行为与原告的精神障碍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犯罪行为导致了原告的精神障碍。但有些情况下前述两者间的因果关系面临证明困难问题;在少数实践中,还出现了将被害人为精神残疾人与被告人具有认罪认罚、坦白情节等综合起来考量从轻处罚的情况;此外,对于被害人患有精神障碍、无自我防卫能力,是否判处被告人犯强奸罪也存在差异。

对于丰县事件的媒体报道统计

  1. 微信公众号“肖一凉介”:《报道不足——“丰县生育八孩女子”事件中的新闻业症候》

  • 文章盘点了8家中央级媒体、8家行业主流媒体和3家江苏本地媒体自1月28日至2月11日对“丰县生育八孩女子”事件的报道情况,发现1月28日至2月7日期间,仅有少数媒体对此事件进行了报道;2月7日过后,媒体开始大量集中报道,尤以2月10日最甚。

  • 整体观之,媒体报道主要集中在四次官方通报日期左右,此间的空白日期未有媒体展开报道。而从报道内容来看,媒体几乎全部停留在对官方通报的转载及解读上,没有对事件的深度报道甚至是详细报道。

救助被拐卖妇女与建言献策渠道

  1. 全球反对拐卖妇女联盟(GAATW):《如何帮助被拐卖的妇女与儿童》手册

  • 全球反对拐卖妇女联盟成立于1994年10月,是一个女性主义者联盟,旨在实施和协调有关反对妇女拐卖的研究和行动。推动与妇女拐卖有关的宣传工作是该组织的目标之一,而这份《如何帮助被拐卖的妇女与儿童》手册是其中一项实践成果。

  • 该手册全方位介绍了如何为被拐卖妇女和儿童提供支持和帮助的方法,包括如何接触受害者、开展调查与解救工作、运用相关法律、为受害者提供庇护、改善受害者的健康问题、帮助受害者重建生活等。

  1. 法律草案意见征求
  • 作为公民,我们可以参与法律草案公开的意见征求活动,为立法建言献策。2021年12月24日,全国人大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活动,虽然截止日期已过,但可以看到公众对于妇女权益问题的关注程度,总计85221人参与其中,提出意见423719条,远远超过其他法律草案意见征集数。
  1. 审查建议平台
  • 当省各级人大及政府部门发布的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文件出现相互“打架”或与上位法相抵触的问题时,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提出审查建议。在该平台上输入“妇女权益保障”,可以看到各地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提建议通道。
  1. “我向总理说句话”2022网民建言征集活动
  • “我向总理说句话,留言直达国务院。”即日起至2022年全国两会期间,中国政府网联合多家网络媒体平台,以及各省区市、相关部委政府网站开展“我向总理说句话”网民建言征集活动。公民可就各种政务问题对政府工作提出建言。

关于拐卖国外妇女至中国的数据及研究

  1. United Nations Inter-Agency Project on Human Trafficking (UNIAP):2010年中国人口贩运数据(China Human Trafficking Datasheet)

  1. 联合国人口基金驻华代表处:性别失衡背景下中越跨境婚姻研究——中国调查报告

  2. 联合国打击人口贩运合作行动(United Nations Action for Cooperation against Trafficking in Persons):中国和柬埔寨间强迫婚姻的研究(Human Trafficking Vulnerabilities in Asia: A Study on Forced Marriage Between Cambodia and China)

其他信源

  1. 徐州市统计局、江苏省统计局:徐州市人口数据

  • 《2021年徐州市统计年鉴》记录了徐州市2006-2020年常住人口总数及性别比(表3-1)、1949-2020年户籍人口总数及性别比(表3-3)。年鉴也记录了丰县1978-2020年的人口数据,包括年末总人口数、人口出生率和人口自然增长率(表21-5~表21-8)。

  • 徐州市各县的人口性别比数据则可通过选择《江苏统计年鉴》中的“市县社会经济->人口”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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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全年人口净增长仅仅48万人,另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有人认为这其中可能有诸如过度防疫以及经济萎靡带来的超量死亡。而出生人口也仅1062万,与往年比也是维持颓势,由此看这些年中国政府采用的各种促进生育率的方式似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联合国人口活动基金会(UNFPA):政府政策扭转低迷出生率的有效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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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钱鼓励生育”“将养老金与生育情况挂钩”“将生育与买房优惠挂钩”……最近,针对如何提高生育率,不时会冒出一些“新奇”的建议,引发舆论关注。通过积极的国家政策刺激生育率,发达国家已有不少历史经验可以借鉴。联合国人口活动基金会(UNFPA)于2019年5月发布的报告探讨了政府政策对促进生育率的有效性。

报告指出,在过去三十年里,低生育率已经在全世界蔓延。今天,全球一半的人口生活在总生育率低于每名妇女2.1次生育的国家。东亚、南欧、中欧、东欧和东南欧的部分地区达到了 "超低"生育率,早在1970年代中期就跌至每名妇女1.0-1.4/次生育。

因此,在1986年至2015年期间,计划提高本国生育率的政府数量从19个跃升至55个。研究发现,高度发达的国家将其国内生产总值的1%至4%用于支持家庭,这一项公共支出水平与这期间的生育率和家庭规模成正相关。

要维持较高的生育率,必须提供广泛的、可获得的、高质量的儿童保育服务,而且需要在产假结束后立即开始,其开放时间要与父母的工作时间相一致。北欧国家、比利时和法国是提供这种全面儿童保育服务的正面例子。

但是其他政策的效果就不那么明确了,比如产假。研究发现,如果产假报酬丰厚,则最有可能对生育率产生积极影响;反之,则没有明确影响。如果产假的目的是为了促进更加性别平等的育儿分工,这样的政策则应该建立在“不使用就失去”的基础上,且要按比例分配给父母双方,而且父母之间不可转让。

一次性的财政奖励可以对生育率产生适度的积极影响,但这种影响通常是短暂的。另外,具有灵活工作时间的劳动力市场比那些僵化的“朝九晚五 ”工作安排更有利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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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宝乐队是一只融合了蒙古民谣和金属乐的乐队,使用马头琴等蒙古特色乐器,主唱也操着一口蒙古特色呼麦(又称喉音唱法overtone singing ),和金属曲风搭配别有一番风味。因为所有歌曲全部由蒙语演唱,主要听众反而是欧洲人居多,几次巡演欧洲也成为首支登上伍德斯托克的中国乐队,在国内寂寂无名。这首十丈铜嘴以蒙古族民间鬼故事为主线,描写了主人公被一个十丈大的魔鬼追杀,姐姐在变为十丈大的魔鬼之后吃掉了家中的牲畜以及试图杀掉主人公。而歌曲仅选取了其中男主人公内心戏的片段进行演绎。

完整故事背景:

草原上生活这一家牧户:父母与两个孩子,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不幸的是有一天,姐姐突然被妖怪附身成为了举止怪异的人,每天吃家里的牲畜。爸爸经常在她放羊的时候能远远看到姐姐吃羊,明白姐姐已经变成为了妖怪,就和老伴儿商量,我们两口子够呛可以跑得动,一定要让孩子赶紧跑吧。于是和弟弟说,你的姐姐变成了妖怪,家里有两匹马,你要骑着它们一只跑,一直跑到两匹马再也跑不动为止,到时候你就会遇见一家人,就在那户人家歇着吧。年轻的弟弟赶紧骑着马跑,果然两匹马都跑不动的时候看见了一户人家,这家人是一对老夫妇,膝下无子,就对弟弟说,多可怜的孩子啊,当我们的儿子吧。弟弟住下之后格外思念父母,很想前往家里一探究竟,也许姐姐又变回了人?也许父母也都在?这么想的时候,老夫妇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同意他回去看看。临走时给了他三样东西:一面镜子、一把梳子和一个钗子。告诉他如果有危险就可以用它们。弟弟骑马回去,远远地就看见父母的尸体高高的悬挂在蒙古包的外面,伤心欲绝的他正要落泪,突然听见姐姐清脆又甜美的声音,啊,亲爱的弟弟回来了。一惊之下他回头看见成了妖怪的姐姐正在蒙古包的门口,身形由于贪吃变得肥硕,长长的头发垂到了地上,形状可怖。他急忙跑向马匹跳上去骑马狂奔,谁料到,妖怪姐姐此刻冲了出来,在后面边追边用手抓马尾巴,眼看着就要抓住的时候,弟弟猛然想起老夫妇给的三样东西,就掏出了镜子向后一扔,镜子落地之后立刻变成了符文困住了姐姐,一心想吃弟弟的姐姐挣脱之后又迅速追赶,弟弟接着又抛出了梳子。梳子落地之后变成了矮小的灌木丛,将身体肥硕的姐姐挤在了灌木丛里,长长的头发也被灌木丛紧紧缠绕,姐姐在里面又气又急,但依然挣脱了出来。弟弟的手里只有一把钗子了,只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钗子上面。钗子落地之后立刻变成了一个高耸入云的巨树,弟弟赶紧下马爬了上去,此时的妖怪姐姐已经从灌木丛里挣脱了出来,见状后立刻化身为十丈铜嘴,开始啃食巨树,每一下都让巨树往下沉,眼见着巨树就要被啃完,弟弟危在旦夕。此刻突然从前面跑出了两条蒙古狗,正是老夫妇养的蒙古狗,老夫妇担心弟弟遇到不测,也担心三样法宝无法制服妖怪,就派了两条狗跟了上来。这两条狗一条叫哈萨尔,一条叫巴萨尔。两条勇猛的蒙古狗见到十丈铜嘴迅速扑了上去,将妖怪姐姐不断撕咬,弟弟获救了。从此之后,弟弟和老夫妇一直平静的生活着。

歌词:

Arvan Ald Guulin Honshoor

十丈铜嘴

Uragshaa harahlaar

放眼望去哟

Tal duuren aduutai

草原上牛羊万千

Aragshaa harahlaar chin Egchi am duuren soyootoi

身后却藏着我那长满獠牙的姐姐

Ayda ho ayda ho

哎呦,哎呦

Arag aash aldarna

不知道怎么办哟

Ayda ho ayda ho

哎呦,哎呦

Arag sovog olj yadna

真是伤脑筋哟

Egchi min de Arvan ald Guulin honshoortoi chotgor bolje ho

我的姐姐变成了十丈铜嘴兽哟

Egchi min de Arvan ald Guulin honshoortoi Chotgor bolje ho

我的姐姐变成了十丈铜嘴兽哟

Hoish zogruu harahlaar

放眼望去哟

Burgas dersen dalaitai

灌木杂草一片片

As dooshoo harahlaar chin

往下一瞅嘿

Modiig marj bain da

她正在啃木头哟

Ayda ho ayda ho Arga aash aldarna

哎呦,哎呦,不知道怎么办哟

Ayda ho ayda ho Arga sovog olj yadna

哎呦,哎呦,真是伤脑筋哟

Egchi min de Arvan ald Guulin honshoortoi Chotgor bolje ho

我的姐姐变成了十丈铜嘴兽哟

Egchi min de Arvan ald Guulin honshoortoi Chotgor bolje ho

我的姐姐变成了十丈铜嘴兽哟

youtu.be/ldGmfBYuW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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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网友反馈在微信上分享《高盛2022年全球经济展望》后账号会被强制登出。

报告全文可在此处下载:《高盛2022年全球经济展望》

报告持续鼓励大家投资美国股票市场。2021年,美国股票回报率为28.7%,其他发达国家以当地货币计价为19.9%,新兴市场为0.1%。并认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股票不仅大大低于美国股票的表现,而且也是所有主要股票市场中表现最差的,按人民币计算,总回报率为-21.2%。

美国高收益市政债券回报率7.8%,在其他高收益固定收益资产类别,美国为5.3%,欧元区4.2%,与此相比中国高收益债市场是最差的回报率,仅为-26.3%。

关于中国还有以下相关内容:

中国航班侵入台湾防空识别区的情况

中国新冠疫情的感染情况

中国信贷增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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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不去认清这些伤痛的制度性来源,然后只在(不是说完全没有)自身上寻找原因本质上是徒劳无功的。」

李尚文

2021年12月29日英格兰贝克韦尔,数千把被称为“爱情锁”的装饰挂在横跨怀伊河的威尔桥。 人们为表达爱意或纪念失去的人而挂上多达 10,000 把锁。摄:Christopher Furlong/Getty Images

【编按】:本文为联经出版社两本新书,《为什么不爱了》以及《为什么爱让人受伤》的推荐书评,从社会学的角度寻找当代爱情之苦的制度及文化原因。若读者也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自我”,希望这篇文章能与你一起从窗外审视与修复。

若果说圣诞节及复活节是基督宗教的庆典,那么说情人节是爱情这门宗教的庆典也不失为过。

伊娃.易洛斯在《消费浪费乌托邦》指出,不像经典社会学家所提倡般“人际关系若要维持其意义就必须远离‘现代资本主义’中的经济交换领域”,她指出当代亲密关系的意义及欢愉是透过在资本主义市场中的消费而获取。而在这个浪漫意义的建构过程中,将要动用到一个社会中的“工具”来造就浪漫的非日常感,而这工具就是(广义的)仪式。这些仪式也不是随时随地进行都可以的,必须要在一个独特的象征“空间”中,仪式才能体现浪漫。

时间正正就是这种象征空间的其中一个边界。想想那些情侣的“特别日子”:交往周年(月)纪念日、相识纪念日、初吻纪念日,那些日子我们总会穿得比平常隆重一点、去一些特别的地方晚饭、买下那天对方在橱窗前凝视良久的手链作为礼物、戴带那对对方送的但不太容易配搭的耳环等。我们都在这庆节性的象征空间内制造浪漫。显而易见,情人节正正是这种“节庆时间”,让我们透过仪式(集体地)庆祝私人间的爱情。而这些仪式在当代皆是以资本主义式消费来实践的。这就是易洛斯在书中尝试描绘的、资本主义与爱情间的关系的其中一个面向。

第一次读这本书是本科二年级时,因为偶像郑诗灵教授的课——《身体、爱情及情感的人类学》。那时觉得读易洛斯的书很“苦”,动辄就布希亚、哈巴玛斯、巴岱尔、布迪厄,惟年少的我却又对这些理论家论述很痴迷,所以就像一个硬要喝咖啡装大人的小孩子般,勉勉强强总算看完这本书。

《为甚么爱让人受伤》及《为甚么不爱了》两书所注视的便是这种关系的另一面:爱情带来的痛苦及失范——人们在情感中的“消极选择、从关系中快速抽身,或是关系无法形成”变得更普遍。

《消费浪漫乌托邦》一书的视角落在爱情的运作及现代或晚期资本主义的关系,而《为甚么爱让人受伤》及《为甚么不爱了》两书所注视的便是这种关系的另一面:爱情带来的痛苦及失范——人们在情感中的“消极选择、从关系中快速抽身,或是关系无法形成”变得更普遍。

大家可能会想:我明白你所说的“仪式”是很资本主义,买甚么花、钻石、巧克力就是浪漫都是商人瞎扯出来的,但分手的痛跟甚么失范又与资本主义有何相干?

当我们谈爱情的时候,谈的从来都不只是爱情,因为爱情不是自有永有,在文化真空中存在。它被“具体的社会关系形塑和创造”,不能脱离体制的安排来理解。

每次要从这角度解构爱情我都会谈一谈罗兰巴特记载的这个故事:关于巴黎铁塔,十九世纪的法国小说家莫泊桑等文艺界名人,从它计划兴建开始已经在反对,觉得它破坏了巴黎的景观轮廓。结果艾菲尔铁站当然照建无误。落成后,莫泊桑却每天都到铁塔内的餐厅吃午饭,因为只有在铁塔内才看不到铁塔。

莫泊桑是为了看不见铁塔而进去,但对于身处于名为“爱情”这座铁塔内——不是说无时无刻都在浪漫关系中,将爱情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的我们,要去直面铁塔的全貌及其与其他制度的关系,便要花力气去踏出来,或至少从窗里把头伸出来。

既然我们明白爱情需要由其背后的不同制度性安排及其他的社会制度去审视,而这些制度背后有着其独特的历史,那我们就不妨由历史角度去看一看前现代社会到现在的后/晚期现代社会之间发生了甚么事,而爱情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

2021年12月26日台北,情侣在圣诞节期间走在灯饰下。摄:陈焯煇/端传媒

爱与性的范式转变简单而言,用马克思的说法就是“一切坚固的事物都烟消云散了”(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随着“理性”当道,科技出现,曾经主宰着人们生命的宗教、宗族及地域性失去威权,以往由自身与神的关系、与亲族的关系所赋予自我价值的体制都烟消空散了。结果就如德国社会学家贝克与贝克-葛恩胥函(Ulrich Beck & Elisabeth Beck-Gernsheim)所言,“唯仅二物但存,空虚跟一个伤痕累累的自我”。这“自我”会“伤痕累累”全因实际上我们不能凭空产出自我价值,因此自我就需要与他人互动,透过将他人与自身的互动投射到自我。

但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是一个人口越趋高度密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大部份都是建基于经济市场关系而非个人关系、而且能随时被替换掉的社会,因此要透过与社会中的其他人互动而确认社会价值更难,爱情亦因此成为提供和创造“自我价值感”的来源。贝克夫妇这样描述:“爱是你唯一接触到自己跟他人的地方。环绕在你周遭的生活越是缺乏人性,爱就变得越吸引人。”

而在不久之后,西方社会经历了由以生产为中心的福特主义转型到以消费及制造需求为中心的后福特主义此一经济模式上的转变;而在政治场域上,自由主义及女性主义对“自由”的推崇结合了上述的转变,使人对自我及其展现有了崭新的理解。自我的价值不再来自被动的赋予,而是透过在市场上的消费选择来彰显。“自主性”成了“自我”的核心,而选择则成了自我彰显的体制表现。而资本主义亦影响了我们如何理解世界:例如我们会用“市场”去比喻潜在的伴侣、用“契约”的譬喻去理解浪漫关系、用新自由主义式追捧的企业家精神去经营人生。

自主性”成了“自我”的核心,而选择则成了自我彰显的体制表现。与此同时,爱情的内在意涵及性又发生了甚么呢变化呢? 与此同时,爱情的内在意涵及性又发生了甚么呢变化呢?他们在自由主义的意志中的“自我所有权原则,包括拥有自己感受的自由以及拥有和控制自己身体的自由,从而衍生出能自由选择性伴侣以及随意投入和退出恋爱关系的权利”。跟前现代社会不同的是,以往选择伴侣很大程度上受着“内婚制”的约束,即婚姻作为缔结家庭以累积财富的手段、以身份地位及人格作为择偶的主轴,可选择的对象因此而有限;而此种交往都是以结婚为目标,在严密的社交关系的注视下,以自身名誉为保证的前题下而进行。因全世界都明了展开/接受追求的一系列仪式及其意义,例如单独约见、见家长所蕴含所代表的是一段关系的特定进度,一旦有所违背则会因有失身份礼节而被人所责难。而如上文所述,当时的身份及名誉比我们现今理解来得更重要。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见一种——如易洛斯借用波兰尼(Karl Polanyi)的用语——“爱情的巨变”( “Great Transformation of Love”),爱情与性,原本是由家庭、宗族及身份地位决定的可选择的对象,在社交网络及道德结构下遵循着特定仪式而实践;而当代的爱情则在截然不同的个人化、与道德脱钩的方式,以自由、自主之名而运行。

而特别就性而言, 20世纪的性自主派女性主义者认为,当贞洁情结等性道德为父权制度把持女性身体背书,对性的抑压本质上便是对女性的压迫。配合着弗洛伊德左派对由父权及资本主义解放的论述,性的道德面向由其本身转移到它的自由上。

但遗憾的是,这个反抗的故事并没有童话般的美好结局,在性被解放之后,生物科学将性由宗教上的罪正名为一种自然的生物本能的推动力,在城市化及消费休闲领域的兴起中,性脱离了其生殖繁衍的目的,与婚姻及亲属结构分道扬镳,最后被赋予了“为娱乐而娱乐”的享乐特质,“变成人在各式各样消费场所中探索和实验‘不受压抑’之我的方式。”这种消费文化下的性被“视觉资本主义”(Visual Capitalism)——一种由图像符号作为媒介,“透过身体的出演与展示来榨取剩余价值”的资本主义——转化成权势的同意词,将被解放的女应该对性及自己的身体满意这女性主义思想,吸纳成可透过消费而实践的形象。

当性自由成为了个人自我的核心特质,自我生产与自我呈现便难以脱离性。性魅力的典范透过整个视觉产业(包括时尚化妆品、电影等)而传播;性魅力成为了一个普遍且合法的评估标准,同时亦是“人体用媒体视觉符号和消费品项,将自己呈现出来的一种新方式。”诚如易洛斯引Adam Green所言: “性作为及性互动已被吸纳在经济中。”用易洛斯的一句话作一个小结,这种体制化的自由创造了“一个‘无障碍’的空间,一个可以很容易被资本主义市场、消费文化与科技等价值观殖民的空间。”

人们不再冲动?浪漫爱的困境那“为什么‘当代的浪漫爱’让人受伤”呢?易洛斯分析了以下数个方向:

经历过上述历史,爱情、性以及其他的社会结构发生了转变,导致我们在爱情之中,无可避免地会遇上到由以下两股力量冲突而形成的矛盾:一方面我们需要透过在爱情关系内对方给予的认同来建构自我的价值;但另外一方面又要维持着作为“自我”核心的自主性。不像前述前现代(例如维多利亚时代)的男女交往般,有着明确客观道德和规范,以及社会网络高度参与的仪式化求爱系统,现代人的情感关系充斥着不确定性,因为欠缺了规范。

如品格(如易洛斯所引述大量的珍·奥斯汀小说中,品格被视为评估对象的重要条件)及阶级等有着客观性的条件在择偶过程中不再重要,现代人讲求的是性魅力以及感觉等主观因素,而更令人烦恼的是,很多是个体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要透过交往来验证自己的感觉。而缺乏仪式性的交往则令双方抱持着不同的期望来对待关系。因为每一个行为在双方眼中都可能有着不同的意义,若非如此,最陈腔滥调的桥段——床第之欢后,女方经历一番内心争斗后终于开口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则是绝对不合理的。最后,在缺乏道德及社会网络的参与下,脱离关系变得更“容易”,更少负担及责任。

不像前述前现代(例如维多利亚时代)的男女交往般,有着明确客观道德和规范,以及社会网络高度参与的仪式化求爱系统,现代人的情感关系充斥着不确定性,因为欠缺了规范。而当代浪漫爱情面对的,是一种自我监视与情感疏离。

在前现代社会中,择偶的对象,通常都是同一个社会阶级或高度重叠的社交圈子,当任何一方作出不符合社会期望的行为时,社会会有着普遍认同的道德判断,然后对以不同方式作出谴责,但对现代爱情而言,拥有爱情的自由、投入一段关系的自由就自然有着脱离这段关系的自由。虽然恋爱关系很多时候被大众以资本主义市场关系的“契约”来理解,但如此不同的是,现代人脱离关系(就是违约的同义词)并不会受到任何责难。

在这些条件之下,当代浪漫爱情面对的处境就是:在自我极度需要对方认同以及赋予价值的情况下,又要保全自我的自主性,同时更要想着如果过分干涉对方的自主性,对方可以在差不多毫无代价的情况下脱离这段关系,故此人们衍生出一套透过监控自己的情感表达甚至情感本身,确保自己保持一定程度的情感疏离,以免触发这种矛盾。但个体仍然不能透过一些行为/仪式去确认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价值。这一混乱的情况正正导致当代人在爱情中焦虑煎熬迷惘的结构性因素。现代人为了赋予这种混乱情况一些能够理解的意义,亦因此创造了如炮友、上床的朋友(Friends with benefits)等字词,但成效当然有限。

自由了,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在这情况下,易洛斯同时指出,两性之间对于这种看似“无性别”处境,其实处于非常不同的位置。

随着“性自主”此一概念的普及化,伴随相对随意性爱关系的兴起,我们可以说出现了一个称为“性场域”的市场。当中的男性在当中除了探索和实验自己的性(Sexuality)外,还透过累积性伴侣,作为自己有吸引人的价值的象征,以换取易洛斯所说的“性资本”以彰显其男性气质(masculinity,因传统建立男性气质的来源:家庭中的威权、赚取薪酬的能力及在排斥女性的社交场所中建立关系三者都在女性主义之下被大大削弱)。但对于女性而言,随着生物科技的进展,社会上发展出一套理解女性身体的文化概念——生理时钟,女性在母性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会环境下被社教化,生理时钟决定了他们能否成为母亲,另外还有美容产业对青春作为性魅力的追捧,意味着女性的性魅力会随着时间而下降。

从此可见,对男性而言,于性场域待得越久便能累积更多成本;但对女性而言,性场域就是他们寻找结婚对象,越早能够找到越好的地方。于是乎便会出现了女性问上述“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后,男性在非常理性地计算到自己继续于性场域累积更多性资本的利处跟脱离关系后微少的责任后,变成直接脱离关系的情况。在这情况下伤心的女性,易洛斯指出,当他们求助于心理学及自助书籍等协助去疗伤时,这些意见会更进一步造成两性责任分配的不平等,他们总是在说要女性“学懂自主自爱”、“成为一个更坚强的人”。这种性上的“新自由”主义及新自由主义的自我经营精神楔合在一起,掩盖了两性之间的不平等。

“消极”一词的意思,并不是在作出任何道德上的批判,这种消极有两重不同的意思:一、这种关系是消极的因为他不能再(积极地)构成亲密关系二;、这个“消极”是富有现象学意义的⋯⋯我们是自由的但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甚么。

而当我们要回答“为什么不爱了”的时候,上述情境便是最好的出发点:

在性领域这个市场中,由于科技的发展(如Tinder等交友程序的出现),个体面对着比前现代社会更多更多更多的选择。而大量选择对个体的情感策略而言造成了以下的转变:因为在市场上出现了大量的“供应”,人类认知上根本不能够处理这么多的比较与排序(在市场逻辑之下,人类就是透过比较与排序去将自己获得效益的最大化),而每一个在市场中的潜在对象,都由“人”变成一页页的个人信息,过分多的选择令人不能够为对方建构独特性,而缺乏独特性则标志着我们去建立爱情关系的能力亦随之减低。

更多的潜在选择亦改变了个体在考虑及制定情感策略时的方程序。更多的供应意味着有更多的其他选项,在独特性更难建构的情况下,其他选项比维持现时关系之间的差别越渐微小。在另一方面,更多的供应——在市场的逻辑之下——容易令到欲望匮乏,令欲望客体的价值下降。而与此同时,由于择偶条件建基于个人化主观的欲望,这种欲望的前设是个体对自我的理解,但是我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下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被鼓励不断成长、成为一个更有价值的人,在这情况下不单止导致欲望的流变,更令个体对于未来的想像更加困难,亦因此更抗拒许下承诺。

再加上上文提到,因害怕丧失自己的自主性及过分干扰对方的自主性,亦衍生出的情感监控——疏离策略,人们亦因这些条件衍生出对应的策略:要不抗拒作出承诺,以系列型的方式不断进入及脱离情感关系;要不就是面对自由选择所随之而来的疑难而选择去不做选择,保有不做选择的权利。这就是易洛斯所指的“不爱了”(Unloving)。

《为甚么不爱了》的副题为“社会学家的消极关系(Negative Relations)报告”,当中“消极”一词的意思,并不是在作出任何道德上的批判,这种消极有两重不同的意思:一、这种关系是消极的因为他不能再(积极地)构成亲密关系,人们失去了构成亲密关系的能力,他们只能形成一种过渡性的、短暂的关系;二、这个“消极”是富有现象学意义的,同时是沙特(Sartre)式的、人被抛掷于世的自我内在虚空,因为我们不知道自我是甚么(本质的缺席),所以我们是自由的但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甚么,这就是用另一个角度去看这种关系令人焦虑之处;另一方面亦是海德格尔(Heidegger)式的否定(negate) ,一种平常正常运作的东西,即“上手的”(Ready-to-hand),突然不能运作,逼使你直面关注它而成为“在手”(Present-at-hand)的东西,因为关系不能够正常运作,个体被迫要面对他,以其作为反思的对象,从而衍生更多的自我质疑与焦虑。

2022年2月12日台湾平溪,市民在广场上放天灯。摄:陈焯煇/端传媒

爱情的苦,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徒劳当我说读易洛斯的“苦”,其实有另一种意思:她迫使我直面并批判爱情,一样我曾经认为最私密,为自我带来价值的事物。而这种“苦”与开首所提到的有着紧密的关系,易洛斯正正是透过冷漠的理论为我们与爱情之间建立出批判必要的距离感。而易洛斯所采用的批判模式亦有着其独特之处:他不像二十世纪以布迪厄(Pierre Bourdieu)为首的法国“批判社会学”(Sociologie Critique)般只指出形成习以为常的社会现象的大结构因素;亦不像后来以波坦斯基(Luc Boltanski)为首的反叛派的“批判的实践社会学”(Sociologie de la Critique)般只着重行动者的实践,而放弃脉络化及历史化的重要性。就如法国人类学家法尚(Didier Fassin)用洞穴寓言去理解:如果说前者要冲出洞穴看到一个为人不知的“真实世界”,后者就是认为洞穴内的人也不是傻的,我们何不研究他们如何在这个洞穴之中互动?

而我认为易洛斯处理爱情的手法,正正就处于法尚所提倡的“洞穴门槛”上,一方面透过社会学理论批判出“洞穴外”的社会结构因素,另一方面观察“洞穴内的人”如何按照他们所身处的情景去互动及制定相对应的策略。消极关系,对易洛斯而言,正正就是现代人在资本主义、自由主义话语、消费文化、父权制度等各项结构因素影响亲密关系及自我意识的情况下,透过“理性”及反思来制定出来的相对应策略。

消极关系,对易洛斯而言,正正就是现代人在资本主义、自由主义话语、消费文化、父权制度等各项结构因素影响亲密关系及自我意识的情况下,透过“理性”及反思来制定出来的相对应策略。

但为什么要批判爱情呢?有人可能这样问。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成千上万的人都在理论上应许了幸福的爱情中受苦,他们透过建构出不同的技术、制造出不同的知识去寻找自身的问题,尝试解决爱情的苦。但显而意见这些尝试很多都失败收场,最后只沦落回到一个“伤痕累累的自我”。当我们不去认清这些伤痛的制度性来源,然后只在(不是说完全没有)自身上寻找原因本质上是徒劳无功的。

与此同时透过批判当代爱情,我们亦能够看清与自由(而自由的“话语”在政治经济上所造成的问题已经被很多人谈论过)对私密领域所造成的影响,亦能看到女性主义有着美好的原意但事实上是仍未竟之业,亦同样有可能在新的环境下制造新的问题。

透过批判当代爱情,我们亦能够看清与自由对私密领域所造成的影响,亦能看到女性主义有着美好的原意但事实上是仍未竟之业,亦同样有可能在新的环境下制造新的问题。

最后让我穿凿附会一下。《为甚么不爱了》一书的英文书题为 The End of Love ,让我联想到一个政治学中曾经蔚为热潮的著作——法兰西斯.福山的《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一人》(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福山跟从黑格尔及科耶夫(同时有人会认为是挪用,但我无意混这趟浑水)对历史的理解,认为现代自由民主主义是人类理性于现代化此一阶段中逻辑上的极致,因它对比其他制度更能使人类自我实现自由及平等的原则。

福山在书中再谈论到,在这自由的“历史的终结”中,现代人如尼采所描述的“末人”(der letzte Mensch)般,由于生活过份和谐而缺乏斗志。但他过份将政治及其话语由现实的其他面向抽离,忘记了有很多人仍然于被“自由”掩盖的、由旧有制度残留的性别不平等中挣扎受苦,甚至因这标志着“历史终结”的“自由”而如易洛斯所述般,在“爱的终结”中“低调地与生活中微型剧码的不稳定性及不确定性斗争”。

所以对比起问应如何激起末人的竞争意识,我们更应该问:面对当代爱情,我们这些末人应如何自处?

(李尚文,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系,曾研究香港未婚男女恋爱关系中的出轨现象。现为半职香港中学及大专学界粤语辩论教练。伪文青及世界级拖延症患者,业余分行散文写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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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寻找失踪者》在冬奥会前夕,Channel 4的Dispatches吸系列节目调查了关于中国西北地区大规模监控、拘留和强迫劳动的指控。该社会政治纪录片由Channel 4出品Evan Williams主持,英文解说。

全长47分钟,大小756.21 MB,磁力链接如下:magnet:?xt=urn:btih:3ad9d614400ddd8929f5094dcadaecea85e03098&dn=Ch4.Dispatches.2022.China.The.Search.for.the.Missing.1080p.HDTV.x265.AAC.MVGroup.mkv&tr=http%3A%2F%2Ftracker.trackerfix.com%3A80%2Fannounce&tr=udp%3A%2F%2F9.rarbg.me%3A2900&tr=udp%3A%2F%2F9.rarbg.to%3A2990&tr=udp%3A%2F%2Ftracker.tallpenguin.org%3A15750&tr=udp%3A%2F%2Ftracker.slowcheetah.org%3A14720

(来自某匿名人士的提醒:用BT文件下载文件有可能触发所在国家的网络安全设施,在美国可能是ISP反盗版,在中国可能是GFW认为这个hash是反政府的。)

也可从这个网址下载。

官方网址好像可以一个月内免费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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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2022年1月28日纽约,情侣在纽约时代广场亲吻。摄:Alexi Rosenfeld/Getty Images

【编按】:本文原载于联经思想空间,端传媒获授权转载。联经专题连结请点击此处。

纪登斯(Anthony Giddens)的《亲密关系的转变——现代社会的性爱欲》是探讨现代性和亲密关系的经典著作,也是他的现代性三部曲中最奇招突围的一本。1992年,Giddens 预言说,随著现代性的发展,亲密关系在脱离宗教及传统的束缚后,将会朝向“纯粹关系”(pure relationship)发展,成为现代人自我所有权的终极表达。

“纯粹关系”并不是什么复杂难懂的哲学概念,更直白地说,就是一种“合则来不合则去”的、建立在自由主义契约精神上的关系模式,是为亲密关系民主化的最终样态。那什么叫亲密关系民主化呢?Giddens对民主的定义跟随了自由主义的范式,放到亲密关系的语境中,可被理解成是个体会在自由意志下,透过协商和沟通,去实现关系中的平等及相互尊重。虽然在当时,Giddens 就预言说,这种纯粹关系依然会带来主体的不确定性(例如难以缔造长期关系、关系中没安全感、感到焦虑等),但总体来说,他用了比较中性的方式来评论这种亲密关系的转变,对现代性也比较是持不批评的态度。Giddens的“纯粹关系”因此成为了一种值得期待的愿景。

三十年后,易洛斯回应纪登斯三十年过去了,现代人的亲密关系实际情况如何?到底 Giddens 说对了什么,又说漏了什么?伊娃·易洛斯(Eva Illouz)的《为什么不爱了》(The End of Love)就像是《亲密关系的转变》的中期报告那样,对 Giddens 来了个考绩审查。

当今(以欧美现代性为主导)的人际关系与亲密关系变成什么样子,你我心中有数吧......现代性的福音——也就是资本主义和民主化——为世人带来了 Tinder。但 Tinder 带来的并不是“纯粹关系”,这类约会 APP 所推动的性自由化和关系自由化,也没有带来“关系的民主化”,大家纯粹就是比以前更容易找到打砲对象而已。当主流声音几乎一面倒的在庆祝更便利迅捷的 hook up 和 casual sex 时,Eva Illouz 决定“唱唱反调”,说说看“性自由化”的问题。

但别误会,她不是从保守主义或道德主义的起点去批评“自由”,而是从社会学和历史学的角度,提出我们对“自由”的想像是如何被限制为只剩下“消极自由”。Illouz做的,不是要做出道学式的否定,而是给当下“民以爽为天”的舆论气氛按下一个“停顿”键,以带出更多反思:约砲之时,除了记得带备安全套以外,是不是还应该问,关于亲密关系,我们还有什么空间、去要求什么?

二十岁,我的“鬼没”情人在这里先说个小故事,这是我的小故事,但也可能是你的小故事。

大概就在二十多岁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吧,我经历了一段很深刻的“关系”。加上引号,是因为说这是一段“关系”吗?我说不清是还是不是.......

我和K君是在某场乐队演出认识的。在干上彼此之前,我们曾是同温层的好友,分享著相似的政治理念和音乐喜好。一开始,我们的相处大体追随著“朋友”的脚本:聊天、喝酒、聊天。直到某一次我们聊晚了他很自然地留宿我家后......由于家里也只有一张床,我们也就很“自然”地睡在一起,并且很“自然”地干了起来。

这种邂逅后来变得有了固定的频率:可能是一个月一次,并追随著一定的“朋友”脚本展开。他也会礼貌地带一些礼物,作为来朋友家作客的借口——无论是分享从楼下便利店偷来的巧克力、廉价啤酒或者是一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大麻,我们依然小心翼翼地先从聊天开始,然后开喝,然后聊天,然后喝醉,然后“不小心”干了起来。

不过,这相处很快就变得失控。从某天开始,他不再接我的电话,不再跟我讲“朋友的话题”;但在性上、在身体的相处上,我俩却是越玩越疯。我们的性尝试大胆而危险,却也越来越没有基本的“礼貌”可言。而且,他来敲我家门的密度也开始难以捉摸:有时候是每天来,有时候是两个月来一次,但总是在深夜、在没有什么通知的前提下。我眼看著我们的友情逐渐变质成无以名状的模样——失去关系的规范、相处脚本、和互动的确定性。我只知道,只要他深夜来来敲门了、而我开门了、他进来了,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就只应该被看作是顺理成章。

我并不是那种苦情兮兮地想要当他女友的女生,甚至不是那种迷恋关系脚本、要求要有名份要情人节收花收巧克力的人,但我也无法安于他的说法——“只去享受当下的真实与相处”。我祈求与他重写一个属于我俩的脚本——叫它为“开放关系”也可、“多元关系”也罢——但是是一个可协商及定义的关系;但我却始终担忧著这个积极的厘清,会把渴望轻盈关系的他给吓跑。

我于是只能像囤积症那样堆积及数算我为他做的点点滴滴,不论好坏,只为有什么真实的依据去认证我们关系的存在。这些囤积的点滴,包括了去为他尝试我不太喜欢的性游戏、为他付房租、为他和女友付医药费......但由始至终,我们的关系都没有被他认可为是什么。而由于我们的“关系”始终没有开始,它的终结也就更显得难以言喻,总之有一天他就消失了。英文“ghosted”一词用得好,他“鬼没”了。

说好的性解放呢,为什么我还是崩溃了?他的人间蒸发让我崩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段崩溃中,我听过很多“善意”但使我难以忍受的“安慰”。这些话又分两种。第一种是“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他才要避开你”。我的难以忍受一方面是恼羞成怒:说穿了,其实那一年来我内心就是曾渴望著可以跟他有明确的关系,却又因为胆怯失去他,而假意满意于唯性的相处,并压抑自己对情感的需求。当外表的洒脱和解放被戳穿后,这种安慰就变得难以下咽。另一方面,这种安慰难道不就是示意说要我“解放自己”,才有资格被确认吗?那这种“玩得开”、“性解放”,难道不又是兜兜转转让自己被客体化吗?

但问题是,性解放是为了什么?我在当中可以得到什么?

性解放带来什么,答案可以很简单并粗暴:我可以得到爽,而且我和他的性的确很爽。但这因此让我难以应对第二种“善意的安慰”——朋友们说,我“遇到了渣男”。可是,如果以性自由、性快感及合意的准则来衡量我和他的这段关系,他的确什么都没做错:我们每次的性都是出于自愿的、在当下的是合意的,而且,我们的性也的确实刺激而疯狂,性欢愉也有一定程度的充权作用。那他何渣之有?然而,我身心崩溃的状态,却是在提示著我内心深处并不满意于这种准则。我想要更多——

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我想要当他的情人吗?——不是。我想要取代他的女友吗?——一定不是。我是不够爽吗?——我很爽啊。

那我要什么呢?

在我身上的这些矛盾的、疑惑的亲密关系经验,不只是独特的个人经验。在 Tinder 的年代,这类经验实在是以倍速、倍增的方式在人与人之间发生。而这些集体的案例的爆发,就使得社会学的介入更显得迫切:当性和关系变得进一步液态化,其背后是被什么动力所支配?它又瓦解了怎样的社会伦理?我们可以怎么应对?

如果,是性的自由掩盖了情感的不平等?回到那个“我要什么”的问题。其实问题的重点不是在于我够不够爽、我够不够解放,更不是性解放是不是对女性的身体和情感的剥削(这只会回到激进女性主义的对性欢愉的政治缺乏深入分析的理论圈套)。问题的重点是在于,如果性解放只是被解读为“性的自由化”,这其实只是“自由”挟持著“解放”的名义去遮盖了“解放”中平等的意涵,也就是说,当性的自由化和快感被奉为最高和唯一追求时,就会使得关系中的不平等无法被察觉,从而无法被处理。于是,自责就成为了唯一的出路——“是不是我不够解放?”、“是不是我太黏人了?我做错了什么?”、“我要怎样才可以留住对方?”这些提问都没有指向真正的问题——那就是具备欺骗性的“性的新自由主义”如何被混淆成“性解放”。

我们必须要清晰知道:若性解放只被定义成是性自由,其实是夸大了放任自由和消极自由的威力。可是,性自由并不允诺稳定的关系、可预测的相处脚本,更不保证平等的相处。而当性自由遇上了消费逻辑,两人的“各取所需”会更容易演变成互相消费及利用,这与关系的民主化及健康人际关系所需的基本安全感,恰恰是背道而驰的。

回到Giddens的论点,在当年,合则来不合则去的“纯粹关系”之所以被描绘成一个愿景,是在于作者对自由主义契约精神的信心。但是,引用Illouz的话来说,Giddens的问题是在于,他忽略了男男女女在性契约形成过程中的不同立场,而只是单纯认定——我们都是平等的签约人;也就是说,Giddens只把平等当作是契约的前设,但并无把平等当作是契约所要保障的内容。那么,到了今天,当消极的性自由的文化已经全面风行,而两人不成文的性契约又只以(当刻的)爽和合意为原则时,这就更加鼓励了用自由去压倒其他一切,就构成了不平等的状况。

就好像我和K之间,K君想要的随传随到的性与陪伴——是为消极性契约所允许的;而我需要的关系确认及情感交流——是在一开始连跻身契约内容并且被协商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构成了我们在“签约”——即我开门让他进来时,已经是不平等的状态。而这种合同比商业合同更糟糕的地方在于,在商业合同至少还有关於单方毁约的保障,但消极性自由的契约下,单方毁约且对另一方带来心碎并无不可,甚至,在此之后K的鬼没,也是这份契约中他当然地可以行使的自由权利,在契约的语境下甚至是被鼓励的。

说到底,我可以根据怎样的契约原则、以什么立场及身份,去勉强 K 跟我交代什么呢?答案显然就是没有。目前的主流性文化,还没有出现足够的耐性及勇气,去倡导出一种既重视性快感、性实验、合意原则、自由价值,但同时会对性自由甚至是身体自由有所规范的亲密关系。而在此之前,想要享受性欢愉的男男女女,注定只能一再心碎、甚至默默接受自己在绝对的、消极的性自由文化下,可能连心碎的权利都没有。

萍水相逢之后,相忘江湖之前那为了避免心碎,难道就只能加入“射后不理”、“互相利用”、“不喜欢就鬼没”的“消极自由俱乐部”吗?

很不幸,Eva Illouz 对未来的预测的确就是如此黯淡。特别是,当社群网路上unfriend/鬼没一个人只是弹指之间的事、当 Tinder 告诉你适合你的三个潜在对象就在350m以内而且只是需要你往右滑动手指、当找新的玩伴看起来比经营现有关系更符合成本效益、当互相利用及消费并不会遭到惩罚时......我们的确有太多的诱因加入“消极自由俱乐部”。也就是说,和Giddens不一样的是,Illouz 预言了性与关系的自由化不仅不会带来亲密关系的民主化,甚至只会使男男女女出于自保和回避心碎而假装“玩得开”、“解放了”,直到互相消费及互不关心的亲密关系变成新常态。

原来,书标“为什么不爱了”(The End of Love)并不是指现代人如何在爱的中途变成不爱,而是爱这个概念在现代性中如何 “melts into air”:我们一开始就不爱了。

这“不爱了”到底是“菩提本无树”的洒脱,抑或是反乌托邦的绝望?我们在这过程当中,是否只能认命,还是可以其他方式来实践不一样的未来?

我想起“萍水相逢”这个古老的概念。无可否认,现代性带来的原子化及资本主义消费逻辑对亲密关系的入侵,实在难以让人再有心力和勇气去积极经营两个人的相处。我们或许注定越来越如浮萍般相遇,又随著水流的分流而告别彼此。然而,在选择跟所有人成为陌生人,和选择以互相消费及互相利用的逻辑去经营关系之间,还是有许多可以相处、调适的灰色空间。

回顾萍水相逢的出处:“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滕王阁序》里说的是迷惘与孤独的个体,在一山比一山难的路上,有美善和淡然的相遇。浮萍之间尽管无法深刻地交往,但他们之间不存在著互相消费的恶意、用后即弃的报复和效益最大化的功利。我们似乎都忘记了与陌生人、与没有稳定合同关系和预定脚本的亲密者之间,也应该保留最基本的善意和交代。

情人节将至,仅此推荐《为什么不爱了》一书,送给所有在约炮和情感路上感到困惑的人们——我们的苦恼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社会学解释了。

3

「看著同一个月亮,被同一个太阳滋养。异地恋既是我所选择的安排,也相信在某时某刻我会了悟这个经历的意义⋯⋯」

特约撰稿人 森林精灵 发自台湾

我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伴侣B因为各自生命的经历,经过讨论后拟定了修行的方向,决定暂时分隔两地。我在台湾,而她在香港,展开我们异地恋关系的阶段。她有时像擦划火柴的光,有时候像春和的日光,有时候像夜空里悬浮的繁星,始终照耀著我。

我到台湾,是希望可以换一种方法看待生活,虽然这感觉很依稀,也不太说得清楚。在这边有次碰上编辑,她问到我有没有想念屋企人(家里人),我想了想,回答我想念女朋友。然后最近,编辑来讯,说记起我曾这样说过,有没有兴趣写篇谈异地想念爱人。

其实我考虑过后,本来是打算拒绝的。来到这里后,经常独自一人,不管是在生活上、工作上,我都在重新学习,摸索人际之间的界线。不是文化上的差异使得我要重新调整,而是我去一个异地,本来就希望借助环境的变化,放下习以为常的生存状态。过去的我有一套社会存活模式——保持距离,保持神秘,喜怒不形于色不露于言。这包括是对自己,也包括对待身边最爱的伴侣。在这段褪去习惯的起始,甚至现在,我发现这异常困难,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的又是什么,在关系上也出现很大障础。

因此当我分享和征询B这个邀稿意见时,我说我并不想写,不想把东西写死,也把事情变成得要交代似的。B静静听完后,她说,噢理解你的原因,也确实是呢,虽然我还以为你会打算接受邀稿。我问为什么?她说你这阵子不是苦于关系里面怎样去爱吗?这不正好是个机会,让你整理一下内心吗?我回想,其实在收到编辑信息的瞬间,我觉得这是上天安排的机会,不如可以试试,但静下来想,恐惧又再出现,我怕写得不好,怕B看了后会知道我在面对自我和关系上的不真诚。

她从我口里听出我有想过接稿的念头后,问我是否愿意听她的想法。她说如果愿意接受邀稿,我们可以就异地恋情这个题目一人写一篇,爱里包括彼此,两篇合起来对读就可以看到立体的故事,爱的整体。我可以在惧怕过后,放下,视这次机会为爱的共同冒险。

我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象过事情,她总是在我自以为的限制里看见可能性,听到这个机会里有她的陪伴,我很被鼓舞,内心其实有点雀跃,也很期待看到她眼里的关系。我不想再不断逃跑,以为路上永远有危险也畏惧戒慎。我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景色等著我们,但我们可以相信石头里有蜜糖。于是我答应了编辑的邀稿,最后写出什么,最后再算,融合彼此。

分离异地,起床的时候无法再拥抱对方,睡前无法再亲吻一下额头,说声晚安,我们最主要的交流就是每天的文字或视讯。但爱的交流不是汇报日常,如果日常枯燥就无话可说,反映的是在关系里给予或分享的到底是有多么贫乏。

后来B遭受香港政府所谓“防疫”政策影响,和其他香港人一样生活与人权被剥夺,而家人突然有身体状况要照顾,使得她预留写作的时间被挤掉,来不及把内在繁星闪耀的光茫纪录下来,展现给大家。不过因为我和她有深刻连结与默契,她向我展现了风景,接下来有我的心流,也有我和她交流共同创作的部份。

疫情之故,飞抵台湾的航班落地我便需要隔离。在隔离的日子里,三餐由专人送上,足不出户,每日只是在隔离房间里上网,看剧与读书,日子过得有点枯燥。在这个年代,有著即时通讯软件,我们仍然可以时常见面,我期待每天的见面,但当交流的时候,除了讲述隔离所提供的三餐如何难食之外,我最常讲的话就是“今天我没什么要说,因为隔离的日子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还是一如既往,和我分享她的生活与感受,充满爱意。我享受其中,也困惑为什么期待的我却会落得沉默。

起初我会向自己解释这正常不过,事实上隔离,还有什么好说?这只是序幕,后来出现各种争执,我慢慢才明白,这都是过去关系上我没有面对的问题再现。

分离异地,起床的时候无法再拥抱对方,家务日常无法再牵手处理,睡前无法再亲吻一下额头,说声晚安,我们最主要的交流就是每天的文字或视讯。但爱的交流不是汇报日常,如果日常枯燥就无话可说,反映的是在关系里给予或分享的到底是有多么贫乏。

我避谈自己的感受,就正如文首的邀稿缘起里,我向她分享及查询意见,却没有说出自己心里面动过接稿的念头,也不提起自己是因为恐惧,因为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的虚伪才拒绝。我只是交代拒绝的“理由”,却没有展现自己的“感受”。当在爱里面对感情的交流,面对她的欢恩、忧愁、悲喜⋯⋯我都会不知所措,我不懂得如何回应别人的感情。慢慢我对于爱里的情感交流感到压力,我会觉得情感苛索,我会强调自己没什么情绪,没太大感觉,然后认为对方是有待处理的麻烦,拒绝理解感受对方的情绪。

过去每次我们意见有所差异而激烈讨论,我总是仗著时间久了,起居作息的现实要求总会把我们再次碰面,而这种共同处理的时机,就成了我逃遁的出口,我逃避争执,从来没有想过争执可以带来爱的升华,只恐惧要逼使任何一方的屈服妥协。反正时间久了,气始终会消掉。我嘴上说著会面对自己,心里却觉得因为情绪而争执太无谓了,然后带著冷静平和的自我感觉良好,旋即故态复萌。可是关系里的伤害或者心的距离并不会就这样愈合,他们会留在原地,成为关系里的疙瘩,累积下去,足以掩盖心的跳动,堵塞爱里的连系。

这样就好像把花还给了种子,把树还给了土坏,把蜜还给了蜂,把光还给太阳,把雨还给了云,爱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生长不来。

2021年,香港。摄:林振东/端传媒

这样就好像把花还给了种子,把树还给了土坏,把蜜还给了蜂,把光还给太阳,把雨还给了云,爱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生长不来。所谓争执,其实是意见的交流,是消融的过程,打开边界,让内在倾泻而出,生命的活力不也源自于此吗?

只要我们以人类的形相活著,就会有感受,在心底幽微处,往往有丰富的情绪感受,爱是透过这些充沛情感的互相传递与接受而连系的,可以是一句说话、两个眼神、几个动作就触动彼此。如果交流里面没有情动于中,那就不过是报告与答辩。人类不可能“没什么情绪,没太大感觉”,通情共感是我们的天性,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只不过在成长过程里,情绪往往被抛弃,或者被放大,两者其实一样,都否定了自己的心。

在她的循循善诱下,我慢慢走到心里的围墙里。我问那个灰暗的自己,为什么你一直都躲在那里。他起初不愿意和我说话,我陪他在那无光的围墙里坐上了好久好久。我们抱著腿垂著头,任阳光洒进又瞬间被浓雾吞噬;绿树成荫,叶子翻弄飘落我们头上,我们任其积压著我们;乌云密布风暴来袭,我们还是坐在那里,任其拍打;风暴强行打开了墙,吹走了几块砖一些瓦,阳光又再次穿透进来。他开始愿意和我讲。

当爱里的对方表达自己受到我的忽视时,我就会视之为攻击而不是在爱里创造关系,就像我所理解的世界要来侵犯自己一样,然后架起全副武装,否定对方的情感。

他说,他渴望爱。他记起了念幼稚园还是初小的时候,心爱的侏罗纪公园t-shirt被妈妈加了漂白水洗掉颜色,自己颤抖地哭著问为什么这样,怎么办,妈妈铁著脸说那为什么你不自己洗衣服;他记起高中新春拜年赌钱的时候,爸爸当著亲戚们的面嘲笑自己算术不好,那个受著爸爸从小到大给予的压力,屈辱地流泪的自己;他记起了中学与大学的时候,身边因为自己样貌或奇怪行为而报以嫌弃眼光杯葛自己的朋辈。从小到大,当我显露自己的心情就会被视为懦弱的表现,可以被攻击的象徽,所以我习惯了压抑情绪,而且要装出很坚强,接下来什么都可以的模样。我擅长讲很多道理,解决问题的各种方法,对于事实的描述可以滔滔不绝,但当被问到我的心情怎样时,就会很别扭,“还好吧”,“差不多”,“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话我用墙包围著自己,把所有情感连结的窗口都堵塞,将所有带爱的呼唤拒诸门外。当爱里的对方表达自己受到我的忽视时,我就会视之为攻击而不是在爱里创造关系,就像我所理解的世界要来侵犯自己一样,然后架起全副武装,否定对方的情感。

我想要像解决问题地一样解决自己,和解决B,从没去感受对方带著怎样的爱意而来,去接受这份爱的礼物。情绪是完整的爱里面蕴含的,如果接受及共同感受,“问题”就不再是“问题”,冲突就会迎刃而解。逃避属于生命的完整,就会连带逃避了爱,把爱看成是麻烦。我就是如此在关系里不平等对待B,于是把所有共同创造所带来的果实,都只当成是自己的应得,却又声称感到空虚与寂寞。

我开始听到墙外的鸟儿们吱吱喳喳在歌唱,听到风吹海洋的沙沙细语,然后我听到B和我说:“你是安全的。”这句话她近年一直对我说,我首次听到她的声音。原来好温柔。那个围墙没有倒下,不过现在多了一道可供出入的窄门。虽然开关有时不太灵光。我为自己弄了一份钥匙,也给了一份对方。

在爱里面,不急于道歉,不急著愧疚自己做到做不到了什么,尝试看见带我们来到这里的因缘,看见构成我们当下身心的各种元素,好的坏的,转念,转化揉合为自己自在的生活形态。不用急于做到什么,首先要面对自己,接受自己所能与不能的事,然后去学习和修练,全心全意。学懂爱自己,接受自己的情绪,让他们慢慢的浮出来,是怎样就怎样,也许就慢慢可以去爱,可以感受到对方。这是B一直在关系里传递过来爱的意境。

我在写作这篇的过程十分痛苦。起初我写了一篇,然后发现,通篇都冷漠无情的描述。我放下了那篇,写了另一篇,我尝试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希望可以写得出像是对自己聊天的轻柔,但写到中段开始跑掉了讲道理,如果不常对自己的内在对话,期望可以写出什么样的轻柔?最后我勉强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传给B。

她跟我说,要顺著自己内心不断流动的心河,要稳住自己的呼吸,如果你谈到自己时就退缩,谈道理时就延绵,你就知道自己已从当下抽身而去,不要只是害怕著过去与未来,扩展自己进入整条河流的意识里面吧,接受河流流量波动所起的变化吧。我拿著钥匙打开围墙的门,看到外面有河在流,我感觉到身体脉搏跳动,血液在里面流淌,我在呼吸云雾。多年压抑下来,我抛弃了观照自己感受自我的功课,连表达自己的内心都变得困难重重。然后我再试著写下这篇。

许久以前我看过一行禅师说,我们从纸里面看到云,因为没有云就没有雨;没有雨就没有树,也就不会有纸;同样地,没有阳光的话,也不会有森林,万物包括我们也无法生长;我们在纸里面看到伐木工人,看到他们赖以进食的小麦,看到了他们的父母;世间万物都是相互相结,相即相依,没有独立的存在。我们喝茶,也是喝下了一片云,一朵花;我们喝下大地,喝下土里的蚯蚓,喝下千千万万的微生物;里面有空气,空气里有风,风里面有海。

然后我听到B和我说:“你是安全的。”这句话她近年一直对我说,我首次听到她的声音。原来好温柔。那个围墙没有倒下,不过现在多了一道可供出入的窄门。

2021年,香港。摄:林振东/端传媒

我们常常手执障碍蒙蔽了观照的眼,以为自己孤独,却是自己选择看不见生命里面有彼此。人与人之间的爱,打开了彼此的连结,牵著彼此的手,就自然放下我执之障,让我们在自己之中观照到对方,在对方的感受里,觉悟到自己。透过爱的力量,我们重新发现彼此间的连结,这种爱,并不仅仅是工具,爱深刻地存在于我们的身体里。没有爱的润物,我们无法成为今天的自己。当我们爱上对方,我们与对方共享一个整体,当我们真正去爱,就会把自己与更大的存在连结起来。这种连结扩展开去,一直追溯,我们会发现无限。在爱里,我们看见奇迹。我慢慢开始有这种感觉。

接下来我想引以B的说话——

我们从来都在异地,也同时共存。世界各地,各种影响,使得我们要面对自己的课堂,与心里想念的人分开,无法随时随地分秒相见相拥。同时,爱超越地域语言,我们永远同在,彼此交缠业力的绳线;想念和爱随著真菌的孢子、花粉、能量传递;看著同一个月亮,被同一个太阳滋养。异地恋既是我所选择的安排,也相信在某时某刻我会了悟这个经历的意义。

最初的我,其实非常胆怯。整个成长的过程里,即使只有自己陪著自己,也会时常离弃自己。慢慢我会觉得,不需要爱人,亦觉得爱很麻烦。后来我发现,原来我想爱人的一刻,爱上人的一刻,其实是我自己想要变得勇敢的一刻。原来我每分每秒仍然会逃避,但每分每秒如果愿意面对最真诚的内在自己,每分每秒仍然可以选择继续要有勇气。学习爱的过程里,原来能够获得勇气。

可当真要面对如何去爱人的时候,我会发现,要懂得爱自己。异地恋带给我很重大的力量,我希望当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会是更加爱自己,更加懂得去爱你的那个我。我不希望为了快些相见,而没有好好在自己的路上修行。

爱不是陈腔滥调,爱是与整个宇宙大地共存的共呜与波动,引领我们,陪伴我们,随著心里的河流而行。

不论我们处身于有形无形的监狱,隔著条河,隔著个海,隔著个大陆板块,定隔著个地球,隔著整个银河系,我们值得,也可以像伸个懒腰般,坦荡荡地学习爱,努力爱,勇敢爱。

本文标题为《在爱里,异地共时》,现标题为编辑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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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喂了两只鸡 写道:

"据匿名信源, 字节跳动现已与一群中文维基百科的出走人员秘密达成初步协议, 为后者新创建的"求闻百科"提供技术和经济支持. 字节跳动曾在 2019 年收购互动百科, 奈何朽木不可雕, 无力与百度百科竞争. 求闻百科由 2021 年 9 月被所谓"维基媒体基金会"非法封禁的多名中文维基爱国管理员和用户创建, 通过搬运中文维基的词条, 现已收录六十万余词条. 求闻百科的网站设立于腾讯云香港 (WHOIS 43.135.90.242), 目前正在积极备案, 首页可以公开访问. 据信, 求闻百科目前正积极配合字节跳动方的要求, 清理并改写搬运自中文维基的词条, 避免引入反华辱华内容波及母公司经营."

求闻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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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days and pleasant nights。

旅者。請停下。貿然上前只因我與我的「卡-泰特」失散。暫時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我是羅蘭德鄯。斯蒂芬德鄯與嘉柏麗之子。在「卡」的指引下來到這裏。

「卡」是命運之輪。輪轉迴環。意爲一切最終會回到起點。與你們世界一個喚作埃及的地方頗有淵源。

而「卡-泰特」則是被命運所緊緊綁定的一羣人。在我的故鄉蓟犁有一位智者曾經說過。只有死亡或背叛才能打破這種同盟。

可我伟大的導師科特卻認爲。死亡與背叛同樣是車輪的輻條。實際上這種同盟是永遠無法打破的。經過了這許多年。我越來越相信我的導師。儘管在我十四歲時他已死於我的槍下。

我手里这两杆大家伙。毋须惊慌。我乃槍俠。正是導師的死亡賦予的稱號。槍俠是背負命運輪迴的造物。是穿梭於世界中秩序的守護者。

本屬於我的世界早在更遙遠的時間線上的紛亂中消失。只有我一個人背負着最後的命運。而我的「卡」也必然會永遠指向命中註定的地方。黑塔。

我在水晶球中看到了塔。那是邪惡化身血腥之王所意圖主宰的地方。當塔倒下整個世界將陷入混沌。

當命運的輪開始轉動。我便一遍遍會回溯到早已消失的過去:朋友。愛人。和那曾興盛的國度。

因緣際會下在追尋黑塔的旅途中來到了這。我看到的是似曾相識的情景。破爛的家園。迷茫徘迴的旅者。以及巨大的邪惡力量——血腥之王。

我的命運追隨着黑衣人進入沙漠。我的命運將隨着黑塔走向終結。

又一个輪迴開始了。

I do not aim with my hand.

he who aims with his hand has forgotten the face of his father.

I aim with my eye.

I do not shoot with my hand;

he who shoots with his hand has forgotten the face of his father.

I shoot with my mind.

I do not kill with my gun;

he who kills with his gun has forgotten the face of his father.

I kill with my he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