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ristian Shepherd 和 Alicia Chen
2022年9月6日
原文出处: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2022/09/06/china-house-arrest-human-rights-surveillance/

(施明磊与丈夫程渊)
在施明磊的丈夫、反对职场歧视的活动家程渊于2019年7月因颠覆罪被捕后不久,中国安全部门通知她,她也将因涉嫌类似罪行而被 "监视居住"。
施明磊在接受采访时说,与她的丈夫不同,她从未为非政府组织工作过,因此她无法理解这些指控。但官员们坚持说她正在接受调查,并命令她交出身份证、护照、驾驶证、社会保险卡、手机、电脑和银行卡。
被软禁了180天的施明磊,害怕这会对她3岁的女儿产生影响。她说:"作为一个母亲,如果你不能保护你的孩子,让她免于恐惧--这让我很害怕。”她的丈夫在2021年7月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根据关注中国法治的非营利组织 "保护卫士(Safeguard Defenders)"周二发布的研究报告,在习近平主席的领导下,中国执法部门使用软禁(house arrest)或 "监视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的情况急剧上升。该组织的估计表明,每年有超过25万起官方批准的软禁事件发生,而2013年还不到1万起。
中国的法律学者认为,这项措施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如健康状况不佳的嫌疑人,作为审前羁押的一个较少侵犯性的替代办法。然而,"保护卫士"组织收集的证词表明,软禁经常被滥用来威胁和压制中国人权活动家及其家人。
"保护卫士“组织主任彼得-达林说:“它已经成为一个灵活的工具,警察可以不受惩罚地随意使用。”他说,对嫌疑人来说,某种程度上"监视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可能是比关押在拘留所更好的选择,但2012年和2018年对中国刑事诉讼法的修订,使这一措施更具侵略性,并且由于司法审查要求极低而使其被滥用。
“保护卫士”组织对最高人民法院在线判决数据库中记录的官方 "监视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案件的统计显示,从2013年的5549件增加到2020年的至少40184件。由于裁决和案件出现在数据库中的时间延迟,2021年的不完整数据显示,到目前为止,至少有15,403起软禁事件被记录在案。
数据库中只记录了中国全部法律案件的一部分,而且很少包括政治上敏感的案件,如触及国家安全或涉及持不同政见者和人权活动家。近年来,一些被认为不宜被公众关注的判决已经开始消失。
当假设只有三分之二的案件出现,而且一些监视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的案件从未被审判时,“保护卫士”组织估计,未被记录的软禁案件可能至少是数据库中案件数量的三倍。因此,该组织预测,在未来三年的某个时间点,案例的数量可能超过100万。
中国人权律师唐荆陵认为,越来越多地使用软禁是不断扩大的安全国家的另一个组成部分,它可以在任何时候对社会活动家采取行动。"推测其目的,是为了消除任何形式的民间抵抗,"他说。"一旦你被禁闭,基本上就没有挑战当局的空间了。"
2011年,当唐荆陵因涉嫌煽动颠覆罪而被拘留时,他的妻子被为非法软禁了几个月,尽管她没有被指控任何罪行。
唐说,他的妻子汪艳芳 "不能与外界联系,也不允许她离开家"。身材高大的男子24小时驻守在门口,监视他的妻子。甚至他的岳母在部分时间与他们住在一起,也需要有许可证才能去购物。
中国司法部拒绝回答有关这一做法的问题,包括官方每年批准多少起监视居住案件,这种拘留的严格性和侵犯性,以及维权人士指控他们在没有得到官方通知的情况下被延长软禁时间。
"监视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是中国安全部门用来监视和控制持不同政见者的一系列工具中的一种。有些是相对“温和”,例如在重要的政治会议期间,安全人员护送高知名度的活动家到该国的偏远地区,使他们无法举行抗议活动。
在更严重的情况下,人权组织指称,拘留和审讯措施的受监督程度极低,允许虐待和酷刑。这些措施包括 "指定地点监视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 in a designation location)"--这是一种审前拘留的形式,在此期间,警方将嫌疑人关押在通常不为人知的地点,包括被活动人士称为 "黑监狱 "的改建酒店房间,时间长达六个月。
从理论上讲,软禁(house arrest)是这种拘留方法的较为“温和”的版本。上海政法学院警务研究教授杜学京(音译,Du Xuejing)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认为,"监视居住的立法意图是为了避免......拘留和过度限制犯罪嫌疑人的人身自由"。
然而,一些被软禁的活动人士指称,这一制度被任意使用,有时没有明显的官方批准。
武汉钢铁公司的前雇员徐武在接受采访时说,自从十多年前从精神病院出院后,他就一直被软禁,他的六楼公寓有十几个安全摄像头和一群安保人员看守。
"自2011年以来,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小监狱里,"他说。"没有合法的通知说我被软禁了。他们仍然说没人在监视我。"
Lily Kuo和Vic Chiang在台湾台北对本报道亦有贡献。
Christian Shepherd是《华盛顿邮报》的中国记者。他曾是《金融时报》和路透社的驻北京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