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辜鸿铭的《中国人的精神》的批判

因为疫情,我之前大概有一年多没认真读纸质书了。前几天社区图书馆重新开放,我略读了一遍图书馆的“亚洲文学”区里赫然在列的辜鸿铭老先生的代表作《中国人的精神》,然后又借阅了“拜读”了几天。我对辜老之前的事迹略有耳闻,也大概知道他是个满清“遗老”,但看完《中国人的精神》我感觉到我不吐槽就对不起自己的三观,因为这书可以说是我成年以后读过的最恶心,最膈应人的书。

本书的问题有以下四点:

一,过度归纳: 这一点是当代网络键政人的通病,但辜老在百年前,在本书中也表现出了这个问题。这典型的毛病体现在纠结于“民族性”而忽视了每个个体之间的区别,比如书中辜老给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法国热都泛泛地贴上了标签,却无视了这几个国家每个人都是有区别的。美国西部的狂野牛仔和南方的黑人家庭主妇有极大的差异,甚至不能用“民族性”来概括;而德国不同城邦之间的差异更是天壤之别,像科隆、汉堡、不来梅等城市的人是不能和以军国主义和原子化的普鲁士人相提并论的。同样的,不同地方的中国人也有区别,哪怕是同样文化圈的香港人、澳门人和内地粤人都有显著的区别,辜老怎么能单纯地用民族性形容一个国家里所有的人并认为这个生搬硬套出来的规律就是研究东西方文化里面的准则?

二,一千步笑五十步: 辜老在本书前几章里面提到过,写这本书是为了给陷入一战泥潭里的欧洲一个参考,认为欧洲爆发一战是因为欧洲的“民族劣根性”,而中国人敬天法祖、忠君爱国,因此就不会爆发如此的战争。讽刺的是,在写这篇文章之后没多久,北洋政府就派出了中国劳工旅支援协约国。而且,几十年前的太平天国、回乱、捻军,十几年前的义和团、同一时间进行的孙袁之争、蔡锷讨袁,以及后来的军阀林立都打碎了“中国人不好战”的面具,其中光是一个太平天国的死亡人数就能媲美一战。辜老拿对战争的态度来证明中国人以及中国文化的优越感,着实是“一千步笑五十步”。更何况辜老认为能带来和平的“忠君爱国”在短短十几年后就发展成了荼毒半个地球的日本军国主义,后来也成为了国共两党的红色恐怖、白色恐怖以及对一党专制领袖个人崇拜的基石。

三,宣传奴性与服从: 辜老认为西方的君主立宪和议会政治属于“暴民膜拜”(mob worship),而军国主义属于“权力膜拜”(power worship)。辜老认为英国陷入战争泥潭的原因是前者,而德国陷入战争泥潭的原因是后者。但是辜老忽视了一个问题,一战的导火索之一是各国之间的军备竞赛,是彻底的“权力膜拜”而非“暴民膜拜”,英国是因为德国的“施里芬计划”入侵比利时参战,而非是“被暴民裹挟”,相反民间的反德情绪是被上层煽动的结果。辜老这虚空打靶无非是为了提倡中国人的“服从”天性,让老百姓一直被“天”或者“统治者”代表着,可惜就像大清、国民党和共产党一样,辜老并没有资格代表四万万、五亿和十四亿中国人来为自己的命运做决定。

辜鸿铭在讲《中国的女人》那一部分同样恬不知耻,放在今天的话说就是充满“爹味”。在他看来,当一个合格的中国女人,就应该“无私、忘我”地伺候丈夫,犹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这种“颐指气使的教师爷”式的教育方式正是中国人奴性的根源。

四,对事实和未来的预测基本上全错: 我们认可一些“大师”,是因为他们对未来的预判基本上是准确的,或者有一个可靠的模型和理论。然而辜老这方面只能说错得离谱。辜老说中国人不会参加欧洲的内斗,结果第二年北洋政府派华工间接参战了;辜老赞扬美国的威尔逊总统在一战中置身事外,结果美国最后不光参战了,还带头建立了战后的凡尔赛体系;辜老指责包括丘吉尔在内的几个英国大臣都是不能阻止战争的庸才,然而几十年后丘吉尔挽救了人类史上最大的一次危机;辜老说中文的文白分化是中文优越的体现,结果几年后新文化运动和白话文运动就开始了。对于有智慧的人来说,预测错了不是问题,但同时做了了好几个严重的错误预测,那就是这“智者”自身的水平问题了。

总评

如今民国的“大师”们纷纷被共产党的喉舌和下面的小粉红们打倒批斗,唯独辜鸿铭在“大师”中成了一股清流,不光没有被扣上汉奸、买办、卖国贼的帽子,还在各种电视剧和自媒体文章中成为了一个正面形象。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可能就是辜老不光头上有辫子,而且心里也有辫子,而现在的共产党肉食者希望中国人继续世世代代都挂着这根辫子,便将这个和共产党早期的核心思想格格不入的辜老捧了出来。辜老虽然精通多国语言,并且曾在西方深造,但是其行为和立场像极了因为在西方混不下去就开始擎起爱国大旗的张维为、陈平、司马南等国师,如此之“大师”和鲁迅胡适等人比起来实在是相形见绌。

作者 于 2021年12月22日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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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个评论
中间偏左人

这里可以附上温源宁和胡适给辜鸿铭的评价:

“一个鼓吹君主主义的造反派,一个以孔教为人生哲学的浪漫派,一个夸耀自己的奴隶标识(辫子)的独裁者;就是这种自相矛盾,使辜鸿铭成了现代中国最有趣的人物之一。”——温源宁

现在的人看见辜鸿铭拖着辫子,谈着“尊王大义”,一定以为他是向来顽固的。却不知当初辜鸿铭是最先剪辫子的人;当他壮年时,衙门里拜万寿,他坐着不动。后来人家谈革命了,他才把辫子留起来。辛亥革命时,他的辫子还没有养全,他戴着假发结的辫子,坐着马车乱跑,很出风头。这种心理很可研究。当初他是“立异以为高”,如今竟是“久假而不归”了。——胡适

不懂就少说几句,西方的民主就是给猴子一块高级怀表,适合管理的人永远只有少数人,多数的乌合之众只能选出蠢货当领导。辜鸿铭批评西方,连西方人都接受,你们这些西奴比主子还受不了?

岿然宽衣
奭麦郎 满辗鲜衣八岿合艰萨逆疯金颐提酵甚瞻冰坡秩歼殊淆冯
岿然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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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japan #155173 人们觉得他“有趣”是因为当时有能反驳他的人,放在现在这种“国师”有谁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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