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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呢

    因为里面有美的部分,如果你不能欣赏中国古诗词的美,那我只能表示遗憾。

  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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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传媒】纽约客樊嘉扬的两个祖国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526-international-united-states-fan-jiayang-new-yorker/


    「常有人觉得我写中国的负面报道,是希望中国衰落——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中国政府没有尽到对中国人民的责任,而人民理应受到更好的对待。」

    「"我的'忠诚'不再属于一个国家、甚至一种价值观,而只属于我的良心。"」

    特约撰稿人 王逸然 发自纽约

    插画:Rosa Lee

    七岁来到美国时,樊嘉扬还不会说英语。她的梦和日记都是中文的。她曾觉得失去语言是"一个创伤","就像盲目地走进了一个我不懂得规则的游戏。"在学校,她听不懂老师讲课,也不敢发言。她带去学校的米饭和鱼冻在中午化开,散发出浓烈的气味,与周遭格格不入,而她甚至听不懂同学们对她的嘲弄。在起初的几年里,她几乎没有朋友。"很长时间里,母亲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久,因为我只有她可以交谈。"她和母亲常去借当时在中国流行的电视剧录像带,比如《北京人在纽约》和《爱你没商量》。母亲从中国带来了小学语文课本,读课本成了樊嘉扬的"娱乐活动"。她们常看中国的新闻,1997年香港回归,电视上五星红旗飞扬在香港的码头,她和母亲拥抱在一起,激动地大喊"终于!"

    如今,樊佳扬不再是不敢说英文的移民女孩,而是继何伟(Peter Hessler)、欧逸文(Evan Osnos)之后第三位在《纽约客》(New Yorker)因报道中国而成名的作家,也是《纽约客》第一位出生于中国的记者。她笔下的中国故事超越了地理边界,成名作之一是报道曼哈顿唐人街一家华人银行的借债内幕。但她常因为报道而受到中国网民的攻击。2019年,在一篇刘慈欣的人物访问中,她写道刘慈欣在酒后表示民主不适合中国社会,并向刘慈欣询问了关于新疆、中美关系等问题。中国网民指责她的采访是对刘慈欣"设套",是"歪曲、阴阳怪气"的"诱供",并控诉她的写作动机是为自己的"叛徒心理"辩护。

    樊嘉扬曾表示,她的母亲离开中国几十年,但从未放弃对祖国的忠诚与爱。2011年,母亲确诊渐冻症,身体肌肉逐渐萎缩,无法移动,甚至无法吞咽,只有眼睛能够眨动。需要交流时,樊嘉扬就会拿起字母表,用手指一个个划过,而母亲会在她想说的字母前眨眼。即便如此,每当樊嘉扬要报道中国议题时,母亲都会用双眼慢慢眨出她的嘱咐:"不要说中国坏话(donot against China)。"

    2019年香港反修例运动,樊嘉扬作为《纽约客》的记者到香港采访,和示威者们一起走在街头,给遭遇催泪弹的人们提供盐水,却因为讲普通话而被怀疑是大陆间谍。她不得不出示美国护照和《纽约客》记者证自证清白。她将现场争执的视频发到推特上,感叹"我的中国面孔成了我的负担"。之后,许多大陆网民揪住"中国面孔"和"负担"的措辞,控诉她背叛祖国,不愿当中国人;而一些香港网民因为她在报道中没有完全支持示威者的立场而感到不满------她在报道中记录了普通话人士在香港遭遇的歧视,以及示威者的一些暴力行为。

    更激烈的风暴在几个月后着陆。2020年3月,Covid-19疫情在美国爆发,纽约面临封城,平日照料母亲的两位护工被要求撤离医院。"她自己无法吞咽,如果她噎到怎么办?毫不夸张,没有护工,她不可能活下去。"樊嘉扬在视频电话里看着母亲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声。她将视频截图发在推特上求救,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救母亲的命的唯一方式"。她知道母亲痛恨别人的同情,甚至可能怨恨她把自己的困境公之于众,将这次公开求救视作一种对她的背叛,"但我不能失去她。我们的牵绊是如此深入骨髓,她的死亡就是我的死亡。"在曼哈顿哈林姆区的一家咖啡馆里,樊嘉扬对端传媒记者回忆。

    樊嘉扬的推特得到了纽约市健康与医院管理局局长的注意,母亲的护工回到了医院。然而,当帖子传到中国时,樊嘉扬收到了如洪水般涌来的谩骂、诅咒和恐吓。人们说她"活该"、"遭报应"。当她第一次看到"nmsl"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搜索之后才明白这些网民在诅咒她的母亲。让她最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充满画面感的语言:"想吃掉你妈的尸体","想扬了你妈的骨灰"......

    这并不是樊佳扬第一次因为写作而被指责"背叛"------最初的指责来自于她的母亲。十五岁时,樊嘉扬想通过写作来了解母亲的复杂性------在母亲钢铁般的外表下同时存在的无力感和绵延不绝的付出。她写日记,对于那些羞于、或是不敢写下的情绪,她就把它们藏在虚构的人物背后------青涩的暗恋,对母亲的严厉的不满,或是成为作家的梦想。母亲读了她的日记,看到女儿对自己的描述,指责女儿忘恩负义。"她说我'有病',编造谎言来羞辱那个把一切都给了我的人。她已经为了我把自己都杀死了,而我却在筹划着背叛她、抛弃她。"樊嘉扬说。

    樊嘉扬与母亲在纽约街头的合照。

    樊嘉扬与母亲在纽约街头的合照。受访者提供

    母女之绊

    1984年,樊嘉扬出生在重庆,她记忆中"扬子江边沉睡的的大都市"。母亲在市郊的军医大学附属新桥医院当医生,他们一家就住在附近的军区大院。她两岁时,父亲被公派去哈佛大学进修生物。她后来回忆,自己"基本上一直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里"。相比母亲的陪伴,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逐渐和美国融为一体------遥远,抽象,又被蒙上薄雾似的理想光彩。改革开放之后,美国的文化元素渗透到中国的内陆:樊嘉扬记得电视里的Cheerios(燕麦圈早餐)广告,流行的年历上有着完美笑容的美国家庭,母亲和朋友讨论的热播电视剧《豪门恩怨》(Dynasty) ,这一切都向她展示着美国"完美的八十年代"。在现实生活中,樊嘉扬住在军区大院五层高的煤灰水泥公寓楼里,墙皮剥落,没有热水供应,几个家庭共用的洗手间在另一层楼上长长走廊的尽头。大院里唯一的便利店------当时被称作"服务社"------要服务两万居民,虽然售卖Cheerios,价格却令人望而却步。她的生活与其它大院里的孩子无异:去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春游时去白公馆、渣滓洞,写《小萝卜头》读后感,期待着加入少先队,期待着去市中心买奶油蛋糕和《格林童话》。唯一的区别,或许是她藏着一个秘密:母亲已经为两人申请了去美国与父亲团聚的签证。

    她们在1992年到达纽约肯尼迪机场,已经在耶鲁大学工作的父亲接她们去康州纽黑文的住处。天色暗沉,街道萧索,七岁的樊嘉扬不敢相信这就是美国。一路上,她不断等待着"真正的美国"揭开面纱。母亲曾告诉她美国人都住在大房子里,所以当她看到父亲的公寓楼,心想,"这一整栋都是我们家的吗?"但父亲带她们走上二楼,打开门,是一个只有一间房间的小公寓,床垫直接放在地上。"我花了一些时间才适应,这就是我们在美国的家了。"

    抵达美国一年多后,母亲发现父亲有了外遇。不久,父亲离开了她们。"母亲不会讲英语,全身上下只有200美元,举目无亲。但她觉得在美国,我会有更好的机会,所以她决定接受这场赌局,留在美国。"此外,樊嘉扬觉得,母亲是一个骄傲的人,她无法面对回国后周围人对她的评判,对她家庭的破碎和生活的失败指手画脚。不久前,樊嘉扬找到母亲当年的日记,里面写着:"是不是去死会比较容易,只是扬扬怎么办呢?"

    从那时开始,樊嘉扬和母亲就过上了相依为命的生活。"我一半是她倾诉的密友,一半是她的宠物小狗。"樊嘉扬对端传媒回忆,"除了我,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同时,作为一个孩子,我又是如此完完全全地依赖于她。"

    母亲得知,在美国,公立学校的名额取决于家庭住址的邮政编码,好的公立学校几乎都在富裕的街区。为了让樊嘉扬进入好学校,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有钱人家当住家保姆。在康州小城格林威治(Greenwich) ------全美财富最集中的地区之一------母女两人挤在狭小的女佣房里,但母亲心中已经给女儿设计了未来蓝图:好的公立小学,私立初中,寄宿高中,最终到达东海岸提供奖学金的顶尖文理学院。此后,母亲的人生便围绕着这蓝图运转。樊嘉扬每一步都依照母亲的期待完成了:格林威治中学,迪尔菲尔德学院,威廉姆斯学院,毕业后进入《纽约客》工作。她们像是激流里困在同一条孤舟上的两个人:同仇敌忾,一荣俱荣。

    母女挣扎在美国社会的边缘。偶尔去纽约,母亲和她直奔唐人街,买九层塔炒鸭舌、韭菜竹笋炖猪蹄和凤爪,就好像余下的、喧闹繁华的纽约与她们无关。即便在英文流利之后,她仍觉得自己是"临时美国人"------"假定的局内人,永远的局外人(putative insider and perpetual outsider)"。她生活在几乎全是白人的社区,像是走进了"白得刺眼的暴风雪(blindingly white as the blizzards)"。五年级时,樊嘉扬第一次在历史课本上读到美国南部邦联的罗伯特-李将军(Robert E. Lee)的故事,以为李将军是中国人,感到一阵激动:"就好像我和这个我以为将永远把我拒之门外的国家,产生了一些联系。"

    美国纽约唐人街的一家餐馆。

    美国纽约唐人街的一家餐馆。摄:Patrick Guedj/Gamma-Rapho via Getty Images

    还是孩子的时候,樊嘉扬对社会阶级并没有清晰的概念,而她的感受全来自于与母亲的共情。她想象中人人都应该是平等的,在美国艰难的生活状态起初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穷人",直到她意识到母亲为当保姆而羞耻。"既然我们过的是几乎完全一样的生活,我或许也该感到羞耻。"她记得小时候牙疼,但她们没有钱买牙科保险,"想到母亲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的恐惧就能让我暂时忘记疼痛。"

    "比起'宠物小狗',更准确的说法或许是,我是母亲的'作品'。我知道,我是她生活的中心。"樊嘉扬对端传媒说。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让我们几乎成了同一个个体。但成长也是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对世界的理解,于是冲突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如果一个雕塑家的作品开始不依照她的心愿而长成自己的样子,这对她来说会是令人不安的、毁灭性的。"樊嘉扬解释母亲指责她"背叛"的原因,"她不会意识到我的不快只是对她的严格要求的正常的、人性的回应,而会觉得,你就这样回报我的牺牲吗?这也让我觉得,她的牺牲是我永远无法完全回报的。"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让我们几乎成了同一个个体。"樊嘉扬说,"我对她的爱是如此出于本能、如此切肤。母亲总觉得她不用解释,我就能理解她。确实如此。但成长也是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对世界的理解,于是冲突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她总是赢的那个。她知道怎样能伤害到我。"樊嘉扬说。"但这些冲突并不让我对她的爱和责任减少半分。"

    母亲与母国

    樊嘉扬解释,她对中国------她的母国(motherland)的柔情与对母亲的爱相似。十几岁时,她为《纽约时报》对中国的负面报道而感到生气,甚至和朋友争执。"我对中国有一种对家一样的依恋。任何人对它白眼相看的时候,我都想要维护它。我当时觉得他们批评中国,要么因为他们不理解中国,要么是因为嫉妒,要么是因为他们对一切异域的、陌生的东西充满怀疑。"

    依恋也表现在食物上。"我的胃是我身上最中国的部分。"樊嘉扬说。几十年来,她不喜欢吃芝士,但痴迷奶茶,最热爱川菜。她的社交媒体大多是中餐照片:豆瓣鱼头、马上要下进火锅的冬粉、腊肠、山楂糕、凉拌海带丝、辣腐乳......"在食物里,我找到了我出生的地方,感受到了对那个我还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并热爱的家乡的乡愁。"

    每次回到中国,"我的胃感到无比快乐,"樊嘉扬说。她能流利地用中文和人交流,但不仅需要VPN上网,也时常感觉与中国社会脱节。而她的肠胃却仍是毫无保留、完全属于那里。

    2020年春天,《纽约客》希望樊嘉扬写一篇关于"小粉红"的报道,讲述她经历的网络暴力。她开始重新阅读那些攻击。在这个过程中,她开始反思自己描述"网络喷子"的语气。"叫他们'喷子'(troll)太片面了,相当于拿走了他们的人性。那些充满画面感的语言很伤人,但也让我意识到,屏幕背后打下这些字的是活生生的人。我想要写出他们的复杂性,不管他们有没有以这样的方式对我。不是说我要赞同所有人的观点,但我需要展示出他们的动机和背景造成的局限。"

    更重要的是,她从他们身上、从他们对她的愤怒和轻视里看到了自己。"那些人说我母亲该死、我该死,这些都让我想起我和母亲的关系。这些情绪我都体会过,而且是在最私人、最亲密的情境下------我心中最爱我的母亲也曾对我这样发泄过。我知道这愤怒来源于一种无力感,来源于无处发泄这些深入骨髓的情绪。"樊嘉扬对端传媒说。

    母亲和母国不是一个完美的比喻,但帮助她理解自己和母国的关系。"当你停留在一个地方,而另一个人却越走越远,成了你不能理解的样子,这会让人恐惧。对于你视作真理的事情,你身份的基石,她却并不愿受其拘束,就像是在攻击你的身份、你的信念一样。那些攻击我的人,他们将自己和国家身份的融为一体,一荣俱荣,我完全能理解------这就像我和我母亲的关系一样。我也会想,如果在平行世界里,我留在了中国,我会不会也成为一个'喷子'呢?"

    "何伟和欧逸文都是出色、严谨的记者。对他们来说,中国是'外国',因此他们会如手术刀一样精准,尽力给出客观的视角。"但对樊嘉扬来说,"中国并不是'外国'。在我写的每个人身上,我都能看到我父母、祖父母、阿姨、童年好友的影子。就像亲人之间很少说'谢谢'------我和母亲之间从不说'谢谢',因为我们知道大家都是爱彼此的,'谢谢'是不言自明的。当我写中国的时候,我就像在写自己一样。常有人觉得我写中国的负面报道,是希望中国衰落------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中国政府没有尽到对中国人民的责任,而人民理应受到更好的对待。"

    她继续以食物举例。《纽约客》在近两年才开始雇佣全职美食评论作家,所以樊嘉扬早年在《纽约客》做事实核查员的时候,常有机会探访纽约的餐馆,写美食评论。从充满上海滩风情的玲珑酒廊(Salon de Ning),到正宗原味、备受年轻人推崇的麻辣计划(Málà Project),从奥兰治街上最早由非裔美国人运转的酒吧,到西村新兴起的素食餐馆......"食物是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会记录文化的变迁,"樊嘉扬说,"它又是如此基础、对生存------各种意义上的生存------都如此重要。它没有边界,也不在政治上站队,有一种纯粹。"

    这些情绪我都体会过,而且是在最私人、最亲密的情境下------我心中最爱我的母亲也曾对我这样发泄过。我知道这愤怒来源于一种无力感,来源于无处发泄这些深入骨髓的情绪。

    但她也知道食物不完全脱离于政治。在中餐馆点左宗鸡的时候,她会感到不安:连服务生都会提醒她"这主要是给老外吃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读这道菜名。"我的美国朋友们有时候会纠正我的发音,他们把'四川'读成'Sze Chuan',把'左'读成'Tso'。"她在2015年的一篇报道里写道,"有人把是否能用当地语言来做梦,作为衡量是否融入当地社会的标准;而我的标准是,是否像我的'真正的美国人'朋友们那样讲中文。"

    她不排斥中餐在美国的改变。"我不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因为'背叛'的概念要基于一种恒定不变的忠诚的对象,但食物和文化都是在不断变化的。"

    "比如说菜肴,原始的食谱是基于当时当地的环境------年代、地理位置和便利,但如果人们搬到一个新的地方,自然而然他们就会开始采用当地的原料。这并非背叛,而是生存。"她补充。

    同样地,"中国"和"美国"并没有在她心中此消彼长------"我觉得我自己的边界在蔓延,而不是说,我中国的部分被倒出我的身体,而美国的部分替代了它。"

    "我在一个地方出生,在另一个地方感到被排斥;我在美国受教育,形成自己的世界观......但这些地方都不能定义我,因为我的'自我'是在经历这一切、思考这一切中形成的。对于母国的爱就像对母亲的爱一样无法被切断,即便我成长成了一个和她完全不同的人。但这柔情与'忠诚'不同。我的'忠诚'不再属于一个国家、甚至一种价值观,而只属于我的良心。"

    2020年春天,《纽约客》希望樊嘉扬写一篇关于"小粉红"的报导,讲述她经历的网络暴力。她开始重新阅读那些攻击,并希望写出网络背后的人们的复杂性。这篇文章是当月《纽约客》的封面报导。

    2020年春天,《纽约客》希望樊嘉扬写一篇关于"小粉红"的报导,讲述她经历的网络暴力。她开始重新阅读那些攻击,并希望写出网络背后的人们的复杂性。这篇文章是当月《纽约客》的封面报导。网上截图

    最终,樊嘉扬在《纽约客》的报道并不以网络暴力为重点,而是介绍了她和母亲作为移民的经历和她们在新冠期间的境遇,讲述了她经历的来自中美两国人出于不同原因的蔑视和敌意------"中国人觉得我在异国生活太久,思想被污染;而美国人在新冠期间觉得我是带着病毒在他们中间生活。"她不想指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收到了最不公正的对待,不想像许多移民故事那样,指责美国人的种族歧视或是中国人的闭塞狭隘。她只想呈现出她的故事最真实的样子,因为她的经历所反映的是全球化下人们共同的挣扎------ "关于一个人应该如何在当下这个同时扩展而又收紧的世界里生活。"这篇文章是当月《纽约客》的封面报道,标题叫做《我的母亲和我的祖国》(My Mother and My Motherland))。(编注:这篇文章的网络版标题为《我和我的母亲如何成为中国的宣传品》,How My Mother and I Became Chinese Propaganda)。

    在写作的过程中,她穿梭于电脑桌和母亲的医院之间,昼夜颠倒,一条条阅读别人对她的谩骂,再次体会那些伤害。但"最困难的部分是对自己赤裸裸的审视,"她对端传媒说。她向世界道出了藏了多年的秘密,她"卑微的出身",她和母亲生活的窘迫。她担心人们会同情她,或是因为她经历了这些创伤而对她降低要求;她还担心写出这些故事,就像暴露了令她有些与众不同的秘密,她因此就不再那么特别。但同时,她又觉得不那么恐惧,也不那么愤怒了,因为世界变得更加"可知"。许多移民的孩子留言说产生共鸣,"觉得自己被看见了"。她亦确信自己写出了能给出的最接近真实的故事,因此感到自由。"我挺直胸膛了,别人或许还会轻视我,但我挺直胸膛了。评判是他们的,但故事是我的。"

    在推特上求助和遭遇网络暴力的事情最终传到了母亲那里。视频电话里,樊嘉扬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母亲的回应,但母亲只是用眨眼示意她:"清者自清"。

    回忆那一幕,樊嘉扬说,"这或许是她的疾病带来的意外的礼物------她不再能给我带来什么物质上、现实上的好处,于是她终于可以相信我对她的爱是无条件的。她学会了相信我的爱。"

  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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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上的娜拉

    @natasha #140811

    娜娜酱怎么比较刘小样和余秀华?

    @白炽灯 #140854

    我想到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陀思妥耶夫斯基通过“地下室人”发问:怎样生活更好?是廉价的幸福,还是崇高的苦难?

  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南开大学党委钦定机场

    @solids #140789 证书过期是退化成http吧?是会提醒不安全,我再套了一层Web Proxy,还是能打开的。

    監視錄影不會消失,在由他人掌管監控的日常生活信息流中一直存在,只是你有無權過問而已。別管什麼不同星球的鬼話,別管超人或非人後人的鬼話。現在只有我自己(self)與網絡(network),是我與所有堆棧或信息熵的關係。我們失去日常生活的隱私,直到死仍未停歇,我們忙著讓世界走向同途—— Huang SunQuan May 12, 2021

  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布问题

    如何理解「躺平」?(更新:增加漫画)

    躺平一词出自“中国人口吧”的用户“好心的旅行家”发布的一篇帖子的名称《躺平即是正义》。开头是这样描述的:

    两年多没有工作了,都在玩 没觉得哪里不对,压力主要来自身边人互相对比后寻找的定位和长辈的传统观念,它们会无时无刻在你身边出现,你每次看见的新闻热搜也都是明星恋爱、怀孕之类的 “生育周边”,就像某些“看不见的生物”在制造一种思维强压给你,人大可不必如此。 我可以像第欧根尼只睡在自己的木桶里晒太阳,也可以像赫拉克利特住在山洞里思考“逻各斯”,既然这片土地从没真实存在高举人主体性的思潮,那我可以自己制造给自己,躺平就是我的智者运动,只有躺平,人才是万物的尺度。

    看这开头会发现作者出手不凡,躺平是为了「高举人主体性的思潮」。我的理解是劳动的异化使人丧失了主体性,人变成工具人,只有躺平,人才能成为人。人不是机器。

    躺平是否是内卷的一个出路?躺平可持续么?躺平流行之后,总之他们急了,说「认命可以,躺平不行」。我倒联想起美国的嬉皮士和反主流运动,不要在家躺平,大家一起去公园的草坪上躺平,这不就成了中国的嬉皮士嘛?

    三和大神是躺平主义的先驱,在NHK纪录片《三和人才市场・中国日结百元的青年们》中有段话:

    旁人:“你不应该在大街上躺着,应该站起来,站着会让你变得更像人。”

    大神:“我为什么不能躺着?你站着,你就是人了?”

    躺平不是下跪,是为了有一天能更好地站立。

    今天你躺平了么?


    https://twitter.com/haqilin/status/1398575074433773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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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上的娜拉

    https://mp.weixin.qq.com/s/aGLE93s5vgyWDletOnmqRQ

    「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

    ------鲁迅《娜拉走后怎样》

    文|安小庆

    编辑|金桐

    图|安小庆(除署名外)

    失踪的女人

    张越一直在等一个女人的电话。差不多十年了,那个号码再也没有打来。

    第一次接到女人的电话,还是遥远的2001年秋天。那时,世界还笼罩在千禧年乐观和浪漫的余晖中。那是《半边天》节目开播的第六年,女人结婚的第十年。

    距离北京1100公里的关中平原深处,电话从一座簇新的红砖院落拨出,由《半边天》节目组的策划王峻接起。此前大半年,这个农村女人给节目组写来数封长信。在其中一封信中,她写道:

    「在农村,有钱可以盖房,但不可以买书;可以打牌闲聊,但不可以去西安。不可以交际,不可以太张扬,不可以太个性,不可以太好,不可以太坏。有约定俗成的规矩,要打破它就会感到无助、无望、孤独,好像好多眼睛在盯着你。不需要别人阻止你,你会自觉自愿地去遵守这些规矩。」

    王峻对这封信赞叹不已。他揣着这封信,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见人就读。在又一封来信中,女人描述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夏有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麦浪,秋有青纱帐一般的玉米地......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这里,因为它太平了。」

    来自平原陌生女人的书信和电话,震惊了节目组的每个人。在《半边天》诞生的最初几年,观众看到的多是都市女性的故事,鲜少听到来自村庄和边地的女性声音。女人在来信中所写的,也与过去农村妇女的主流叙事殊为不同。

    《半边天》主持人张越和同事们敏感地捉住了这个声音。2002年3月23日,《我叫刘小样》在《半边天》周末版播出。那是观众第一次在国家电视台的平台上,听到一位普通农村妇女内心的呐喊。

    在北地冬季的漫天风雪中,刘小样穿着一件大红的外套,坐在灰黄一片的天地和田垄间,向张越讲述她对生活和所处世界的诸多不满。

    「人人都认为农民,特别是女人不需要有思想,她就做饭,她就洗衣服,她就看孩子,她就做家务,她就干地里活。然后她就去逛逛,她就这些,你说做这些要有什么思想,她不需要有思想」。刘小样咬咬牙,「我不接受这个。」

    「我宁可痛苦,我不要麻木,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就很满足。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这就很好了。我不满足这些的,我想要充实的生活,我想要知识,我想看书,我想看电视,从电视上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因为我不能出去。」

    所有看过那期节目的人,都记住了电视机里,那个始终微微抬高着下巴,做出不服从的姿态,颧骨处的皮肤发红,像是正发着一场高烧的红衣女人。

    图源节目《我叫刘小样》

    在新世纪之初的北方平原,中国传统农耕文明最厚重的核心地带,刘小样忍受的,是「一种怪异的悸动,一种心有不甘的感觉,一种渴望」。

    这种来自女性的悸动和渴望,第一次为世人所关注,是在20世纪中叶的美国。作家贝蒂-弗里丹在《女性的奥秘》一书中,刺破历史文化语境形塑和压抑下的美国郊区主妇神话:

    「她铺床,购物,挑选沙发套布料,和孩子一起吃花生酱三明治,晚上与丈夫同床共眠,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她甚至不敢默默地自问一声:『难道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来自中国北方平原的农村妇女刘小样,在半个世纪后,发出了同样的呼喊和不甘。

    这不仅仅是一个农村选题,或者一个女性选题。穿过性别、地域、阶层的阻隔,刘小样的表达,是对 「人」的本质的表达。从这个意义上说,张越觉得,「刘小样既是她自己,又是我们每一个人------她是『一个人』,同时她也是全世界」。

    《我叫刘小样》因此成为《半边天》最著名也影响最深远的一期节目。「刘小样」这个名字,从北方的平原走出,成为不同世代观众心中的一个暗号,在之后的二十年里,不断引发识别和回响。

    刘小样和张越,两个同出生于六零年代,但生存环境截然不同的女性,因为20年前那场风雪中的对话,成为之后彼此生命的观察和参与者。

    在节目播出后的若干年,她们在电话中交换着彼此的生活。这些电话从客厅、麦田、工厂、县城、学校、商场、车站、外省打来。在电话里,刘小样告诉张越,她做了什么,她去了哪里,她在计划什么,她又因为什么而雀跃和哭泣。

    从2010年起,这样的电话消失了。没过多久,张越的手机坏了,系统重装后,通讯录全部丢失。她失去了刘小样的联系方式。

    此后十年,张越换过几只手机,号码从未改变。只是她再也没有听到电话那头,响起刘小样的声音。

    「她如果真想找我,她是能找到我的,但她并没有找我。」那个来自北方平原的女人,突然从张越的生活里消失了。

    和张越一样,很多人也在寻找刘小样。每隔几年,就有人在网络发出问询:有人看过刘小样那期节目吗?有人知道刘小样后来怎么样了吗?

    几乎每个人都提到黄土垄和红衣服,但这些丢出去的石子,大多没有回音。后来,《半边天》也终结了。20年间,工作人员不断流散。早年收到的观众来信,连同信封右下角的邮寄地址一起都散失了。

    但「刘小样」似乎无处不在。「刘小样」甚至出现在课外辅导机构的初中语文试卷里。

    在试卷的阅读理解部分,出题者设问:「宁要痛苦,不要麻木」说明了刘小样怎样的思想状态?结合刘小样的处境和中国农村的实际情况,请借助所学过的知识提出建议:中国农民怎样才能获得良好的「心灵的去处」?

    没人知道刘小样究竟去了哪里。失联十年,不需要特别的场景和时机,永远有人在提醒张越,刘小样的存在。

    最近一次「遇到」刘小样,是在2018年的英国。台里派张越去伦敦进修。有一天,她站在威斯敏斯特大学传媒系的走廊,等待上课。楼道那边,突然扑过来一个亚洲面孔的女性,她抱着张越,大哭着说,你改变了我的一生。

    女孩生在河南农村,成长中一直不受重视。小时候,她不甘于眼前狭小的生活,却也不知如何改变自己的人生。直到某一天,她在电视里看了刘小样那期节目。

    「你知道你那期节目给了我多大的鼓励,刘小样给了我多大的鼓励吗?」她哭着告诉张越,「刘小样当年说的那些,让我也想走出去,去看平原外面更广大的世界,后来我努力学习,考大学,大学毕业后进外企,又出国留学、结婚,现在在欧洲做纪录片导演......」

    张越觉得这位女士,「其实也是小样的分身,是小样的另一种可能性」。或许刘小样并没有失踪,「因为她一直都在」。

    张越 图源网络

    生活好像不太对劲

    飞机降落咸阳机场,世界顷刻之间被拉入一只昏黄的大罩子。罩子的底部,是广漠、单调、一览无余的关中平原。

    这就是刘小样在20多年前的信中,向《半边天》节目组描述的八百里秦川。在来咸阳寻找刘小样前,张越告诉我,她问过当年参与节目制作的所有同事,没人保留了刘小样的具体住址,只有人提供了一个模糊的地理信息:咸阳兴平农村。

    刘小样最后一次留下踪迹,大概是在2010年的冬天。刘小样的丈夫王树生,给张越打来了求助电话。从他那里,张越才知道,那年42岁的刘小样,去江苏打工了。

    电话里的王树生很苦恼,「打扰您,张越老师,您能帮我劝劝刘小样吗?她就不能好好过过日子吗,老折腾,今年过年也不回家。」

    张越打过去,刘小样正在昆山一家工厂的食堂做工。那段日子,她和丈夫之间有一些不快。张越回忆,「听上去主要是,一家子可能嫌她有点不安分吧,老往外跑」。

    那年农历春节前,刘小样给张越打来电话,说她已经从昆山去了西安。张越劝她,别走得太彻底。「因为她那样个性的人,如果再离了婚,再没了家,在外面漂泊,她内心又特别的敏感,她会受苦。」

    那是她们的最后一次通话。张越不知道刘小样后来怎么样了。有时她甚至担心,她已经离婚了。当时夫妻二人的不快,不是因为一时一事。「她的问题在于她的心越来越远,这个怎么办?」

    汽车停靠在一只孤零零的站牌前。站牌后是一座水泥砌成的小桥。过桥,眼前是一条泥泞板结后的狭长烂路。刘小样的家就在路旁边的一座红砖院落里。

    推开掉漆的暗红大门,门后的暗影里,有两人在倒麦粒。牵着口袋的那人,正是刘小样。她没有消失,她隐身在平原深处的庭院。

    二十年过去,刘小样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大笑时,头依然喜欢往后仰去,细长的眼尾皱在一处,没有保留地展示此刻的快乐。马尾短了,也低了,黑色薄毛衣外面罩一件灰白羽绒背心,脚上是一双旧棉拖。高高的颧骨,最紧处的皮肤依旧泛红。

    只是普通话远没过去流利。她有七八年没和人说过普通话了。夹杂着陕西方言说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语调。

    二层院落,还保留着当年节目中的样子。褪色的砖墙勾出头顶四方的天。客厅摆着几件家具,茶几,妆台,衣柜,沙发,都显得陈旧黯淡。

    妆台镜前,立着一张婚纱照。照片里只有一个抱着百合花的年轻女人。那是2001年,刘小样独自去县城影楼里拍的。刘小样有些羞赧地解释,「我们农村啊,好多女人都拍过这个,男的都不去。」

    一个人的婚纱照

    婚纱照对面的墙上,贴了十几张褪色的粉红便利贴。每张上面有一首刘小样抄的古诗。其中一张写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前院墙边,斜歪着两盆牡丹。刘小样计划开春后,把它们移植到后院的地里。厨房光线昏暗,一束方形的光,斜着,从厨房顶上的天窗透下来。那是整座院落最光亮的角落。在这束光正下方的灶台边,刘小样开始了作为妻子、儿媳、母亲的青年和壮年。

    「2001年那年的冬天,张越他们来了,我也是在这里,给他们和面,弄的油泼面。」

    她回忆起那个下着大雪的冬夜。一群扛着设备、拎着箱子的外省人,从北京风尘仆仆地来了。他们竟然真的来了,她惊慌到想要连夜逃跑。随后,那期节目的播出,改变了刘小样的人生。

    变化就是从雪夜开始的吗,刘小样和王树生都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它发生得更早,也更隐蔽,很难说清楚,究竟是河面的哪块浮冰,最早在早春苏醒,继而开始融化。

    1968年,刘小样出生在关中平原渭河边的一个村庄。80年代起,僵固的社会板块逐渐松动。苹果园从麦田里长出,成为当时最赚钱的营生。

    15岁的一天,家里大人说,回来帮忙吧,别念了。家里的三个哥哥和四个姐姐,都在家里照料苹果园。那时她读初二,没有挣扎,懵懵懂懂地,刘小样和大部分同学一样,离开学校进了果园。

    那是1982年,家里的苹果园每年能卖出一万多块钱。几乎每个村民手里都有一只小小的收音机。远方的声音,第一次来到刘小样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从小就有一块莫名混乱或者混沌的地方。憋闷的时候,同学们去逛县城。她喜欢一个人骑车去渭河边发呆。

    她从小喜欢花。秋天放学路上,摘一筐河滩上的金色野菊花回家,随随便便找一只瓶罐,往窗台一放。再大些,从地里头干完活回家,手里也是一把野花。

    有了收音机,多了一个伴。盛夏,果园该除草了。田垄上的收音机,跟着刘小样手里的镰刀,一米一米往前挪。

    那时,收音机里常播广播剧。跟着李野墨的声音,刘小样在苹果园里听完了路遥的《人生》和《平凡的世界》。她也喜欢《新闻和报纸摘要》,总是在心里默默跟着播音员,一字一句学习普通话。

    「普通话对我非常重要」,刘小样说,那代表着外面的世界,「可能就是从听收音机开始,心里觉得不满足,觉得生活好像不太对劲。」

    2001年拍摄节目时,这里还曾是一片农田

    我的心没有遵守

    具体哪里不对劲,刘小样说不上来。平原上的一切,没有起伏和遮挡。

    1991年,刘小样23岁,她的生活,终于起了波澜。经媒人介绍,她和隔壁村的青年王树生结了婚。婚前,王树生和家里的哥哥们在青海做生意。两人通过书信交往了两年。

    刘小样常常会将生活诗意化和审美化。她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女人。似乎是随便找了一个婆家,但正合她的心意。她喜欢看书,王树生的爷爷曾是村里的私塾先生。家里祖宅的门楣,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大字。

    除此以外,王树生是极少数的出去闯世界的男人。刘小样觉得,这个人能够带给她「一种新的生活,跟别人不一样的生活。」

    新婚第一年,王树生把她带去了西宁和西安。火车从平原驶向高原,刘小样觉得生活是那么新鲜畅快。

    在西宁塔尔寺前,这位新婚的妻子,没忘了从路边摘来一把波斯菊。照片里的她,留着童花头,在阳光下露齿大笑。

    新生活很快中止了,她怀孕了。1992年,刘小样回到平原上的王家老宅待产。一年后,她再度怀孕。她和王树生有了一对儿女。

    王树生在外勤勉奋力。1996年,他们在祖宅地基上,修起一座簇新的二层红砖院落。新房里摆了大彩电,安装了当时罕有的电话。王树生和刘小样的生活奔到了村庄的最前面。

    在王树生的记忆中,从结婚到两个孩子陆续出世的那些年,刘小样和村庄里其他媳妇没有太大不同。她管两个娃,做家务,干地里活,照顾老人,一切做得都很好。

    结婚后一年,刘小样生下儿子,从外地回到平原

    他们所栖居的村庄,被厚重的历史密集地包围。阿房宫的脂水曾流经此处。杨贵妃「宛转蛾眉马前死」的遗址就在县城。再往东走,是汉武帝的陵寝。往南,是《诗经》里的渭河,还有半坡遗址。

    来自历史的强大惯性,依旧支配着平原上的生活。一年中,除去农忙的两三个月,剩下的时间,刘小样和所有女人一样守在家里。

    农村女人的空间是很小很小的。有时,刘小样会觉得周围有许多双眼睛在监视她。农闲或者孩子睡着的时候,她喜欢打开电视机,停下手里的活计,观看《读书时间》和《半边天》。和小时候一样,她在心里跟着字幕默读,把电视当做书来读。

    有一阵子,中央一套开始播放一则公益广告。广告里,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女孩,在雪后的原野起舞。「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每次看到这里,刘小样就「怦然心动」。她会想,「她为什么要穿着红棉袄在那儿跳舞呢?她穿着红棉袄就好像是我在那儿,田间地头就是我的舞台,锅碗瓢盆就是我的音乐。」

    村庄的地理位置,似乎加剧了她内心火焰的燃烧。村子的北口,有两条平行的省道和铁路。南边是一条竣工不久的高速公路。所有道路都直通西安,往返车费只要9块钱,但村里很少有人去过。距离村庄二十公里,就是西安咸阳机场。

    在四方的院落里,刘小样常抬头寻找飞机的踪迹。只要仔细分辨,还能听到高速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时,摩擦空气发出的嗡嗡声。最规律和最清晰的,是火车经过时的汽笛声。

    外面的世界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挤到刘小样的面前。西安是刘小样30多年里的一个梦。结婚后,王树生带她去了西安。站在钟楼下,看着眼前陌生的人群和匆忙车流,她失声痛哭。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把她和世界分隔开来。

    她由此更觉得,眼前的生活太平了,土地也好像太平了。她觉得孤独,想要知道更多的知识和讯息,幻想生活在地平线之外的大山大海边。

    她有意给生活制造一些动静。衣柜里的衣服大半是红色。城里人觉得红色土,那时的刘小样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土色,再穿得跟土接近,人彻底没有了。「红」成了她的寄托。

    孩子睡着的时候,她开始悄悄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好多好多的话表达不出来,她气自己只读到初二。一个人边写边哭。村里的人都认为农民,特别是女人,不需要有思想。每个人都自觉自愿地遵守着这些规矩。

    刘小样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遵守,「心没有遵守」。她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有时她会问自己,如果住得远一点,离那条高速公路远一点,离那条铁路远一点,她的内心会不会平静一些。

    「但是,它就是,看得见,摸不到,离得又不远,又不近。」

    就在许多的新和旧,远和近,许多的僵固和流动的混杂中,平原上的刘小样苏醒了。那是20世纪的最后两年。迈过30岁之后,刘小样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清晰了。

    2001年秋天,儿子和女儿都上小学了。刘小样有了更多的闲余时间。她照着《半边天》节目的地址,写下了第一封信。后来,踩了十里地的自行车,从县城邮政局寄出了这封信。

    咸阳市里依然有许多身穿红衣的行人

    这人是不是假的?

    20世纪的最后两年,也许是一种微渺的巧合,在距离刘小样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张越也正在经历一场蛰伏和觉醒。

    她辞职在家两年了。1995年,她开始担任《半边天》的主持人。做了三年后,她渐渐对自己感到失望。屏幕上,她雄辩、聪明,话不落地,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满意眼前的工作状态,也从未见识过演播室外真正的生活和人群。

    游荡两年后,张越回到《半边天》。2001年秋天,组里的策划王峻,从几袋子观众来信里,挑出了刘小样的信。所有人都被刘小样「宁愿痛苦不要麻木」的表达触动了。

    但刘小样拒绝了采访的提议。她说,写信只是想鼓足勇气找人说说话。她请求王峻不要再给她家打电话了,这会让公婆、亲戚说闲话,「一个媳妇儿不好好过日子,给远处的陌生人打电话,这是特别坏的行为。」

    因为她的一再拒绝,节目组基本放弃了这个选题。但刘小样的信没有停止。每封信都写得很长。有一天,她在电话里说,愿意跟他们聊一次,只要他们不吵得全村所有人都来看就行了。

    丈夫王树生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2001年冬天的一个雪夜,晚上九点多,他跑完运输刚进家门,刘小样仓皇地告诉他,怎么办,张越老师他们已经住进县城招待所了。

    她想逃跑,王树生稳住了她。第二天一早,摄像机在院门外的地里架起来,刘小样又垮了。信里那些丰富的感受,一句也说不出来。张越停下采访,和刘小样同吃同住了三天。

    三天后,摄像机再次在雪地里支起来。但刘小样还是无法说出一个长句。录了两个小时,张越最终决定放弃。

    她让摄像去周围多拍些空镜备用,拍完就走。摄像搬走脚架,挪去了院墙那边。张越不愿意场面太尴尬。她随口问道,小样,你说你老不开心,可是怎么着你就开心了呢?比如,换成书里或者电视里的谁,你就开心了?

    「你。」

    「啊,为什么是我?」

    「你有工作,你有朋友,你有同事,你哪儿都去过,不像我......你看我住的这个地方,去西安只要5块钱,村前头就有汽车站,后头有火车站,但我一辈子就去过一次西安......」

    真正的谈话开始了。也许是看到摄像抱着机器离开了,刘小样终于定了下来。张越体会到现场对记者而言的那种巨大魅力,但同一时刻,她又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挤压着。

    以刘小样的性格,如果把摄像叫回来重录一次,她一定说不出来了。张越浑身冒汗,手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手心里,棉服里的毛衣湿透了,心里不断在重复:完蛋了,我全错过了。

    簌簌的风雪中,昏黄的原野模糊又清晰。雪花落在两个女人的肩头,她们的谈话充满历史感、时代感和个人的命运感,但张越不能张口说,停下来吧,等我一下。

    图源节目《我叫刘小样》

    对张越而言,那天最后一小时的谈话,是巨大的折磨也是巨大的收获。在刘小样这里,她看到了一个普通人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对刘小样来说,那同样是生命里重要的一天。她第一次清醒地原原本本地讲述作为人类个体活着的感受。

    等张越起身去看同事都去了哪儿时,躲在屋后的摄像,远远地冲张越做了一个ok的手势,他救下了这期节目。

    在欣喜的人中,还有王树生。那是他第一次深入了解妻子的内心。他悄悄告诉张越,他很欣赏妻子。「人没有思想,就没有进步。她这个人特别浪漫,可我是一个只能在现实中过日子的人,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录完节目,告别刘小样一家,他们回到县城宾馆。出差快一周了,他们决定当天就回北京。收拾好箱子正要出门,刘小样突然冲进了房间。她扎到张越怀里,痛哭了十几分钟。

    临行前,她告诉张越,「你们忽然就来了,忽然就走了,就像一场梦一样。你们走了,我就又一个人了。」张越很酸楚,她明白那不是一般性的离别伤感。离别的伤感不至于这样。

    「她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没有跟她交谈的人,没有跟她一样的人,突然碰到一群人,她觉得这些人跟她互相能够懂得,突然之间这些人走了,她就觉得立刻又给扔回去了。」

    2002年3月23日,《我叫刘小样》在央视播出。很多人告诉张越,刘小样身上有自己的影子。其中很多是男人,有的是艺术家,有的是学者。

    也有不少人,跟张越表达质疑:这人是不是假的呀?是不是你们教她说的那些话?否则一个北方农妇,怎么能说出「人在向往的时候,ta的眼睛里会有光泽的」,「我虽然痛苦但我不悲伤,我的痛苦可能也是一种蜕变」这样的话语。

    甚至有一位观众打来电话,一口咬定刘小样是城里的大学生,弄不好是被拐卖到农村的,希望节目组再去陕西调查一下。

    还有许多记者找到张越,希望拿到刘小样的联系方式。但刘小样告诉张越,谁都别给。

    因为,「生活没有机会再改变了,如果我还年轻,我是待不住的,你知道我一定会走出去的,可是我现在的生活没有机会改变了,别再让别人来勾我了,我现在都觉得我待不住了,可是我只能这么待着。」

    图源节目《我叫刘小样》

    因此只得走

    在平原上,这期节目也引发了轰动。村里人看了节目,说,刘小样还会说外头的话呢。哥哥姐姐问咋回事,她几句话躲过去了。她不喜欢自己变成一个异类,不愿意再跟人提起这件事。

    咸阳当地的官员,从张越那里要不到刘小样的联系方式。他们根据节目中描述的地理和交通信息,锁定了村子。慰问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送来许多书。其中一位官员说,你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其实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

    面对涌来的关注,刘小样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冷漠和人际交往上的生疏。王树生记得,慰问的人问她想在家干啥事,是搞养殖还是搞一间农家书屋,人家给对口支持。刘小样一口回绝了,她不想要别人的施舍。

    那场雪中的谈话,像一场高烧的序幕,将她的生活拉入了翻搅不停的岩浆之中。她不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平原外无数陌生人的心,她只感到自己成了村里那个「瞎想,胡扯,想的东西一点儿都不实际」的女人。

    那是清醒后最难捱的日子。每天清晨五六点,她早早地醒了,躺床上跟王树生说心事,一遍遍地说,一遍遍地说。

    「主要就是说,人家把她捧上去了,她自己这样子,啥都干不了。」王树生安慰她,「人家是弘扬你的思想,不是奔着你的能力和位置来的。」

    说到天亮,两个孩子该起床上学了。王树生记得,那段时间,两个娃都自己搁锅,热两个馍,一吃就走了。

    刘小样终于短暂地离开了那间昏暗的厨房。如同1923年,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的演讲所说过的,「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

    从漩涡中和床上坐起,刘小样出走的第一步,迈向了别人家的农田。她一直羡慕有工作、有同事的人。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跟邻居说好,以后帮她家去干地里的活。

    有一次,张越打电话过去,王树生说,她上别人地里给人干活去了。电话再打回来时,刘小样告诉张越,现在每天起来,拿着东西出门,骑车去别人地里,「有了一种早晨起来去上班的感觉」。

    2005年春天,刘小样收到《半边天》节目组发来的邀请。那年的「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半边天》将举办一台名为「我们的十年」的晚会,纪念「95世妇会」和《半边天》十周年。

    张越本想让他们夫妻俩来北京玩一玩,散散心,没想到刘小样在北京又哭了两场。

    第一次,是看到台上表演节目的小朋友,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第二次是晚会录制结束,道具部门开始拆景,观众排队领取几十块的车马费时。

    「她原本特别向往城市的文化生活,特别尊敬城里人,可是没想到城里人是这样的,那么好的东西,你们给砸了,电视台好心请你们来看晚会,你们还跟人家要钱......」

    隔天,张越打算给刘小样买几件新衣服。刘小样死活不去柜台,在商场里就要翻脸。但是一说,咱们去书店吧,立刻就去了。

    在西单图书大厦,她提出想买一套鲁迅全集,另外还想要几本西北作家的书。走过心理丛书架,张越问,要不要买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譬如「怎样战胜孤独」之类的。刘小样拿起两本翻了翻说,「这些书一点都没用,人的心理问题得靠自己去调整和战胜。」

    刘小样的话又一次令张越震动。她回忆起在咸阳村里采访的一周,刘小样永远在做饭,「一天三顿,永远在和面、擀面和煮面,唯一能变的只有面的形状。」

    在天安门的金水桥前,夫妻俩留下合影。照片里的刘小样,穿一件淡紫色的短羽绒服,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只是眼神焦灼不安,像是在筹谋一件大事。

    回忆那一年的北京之旅,刘小样说,自己根本就不高兴。再次遭遇「刺激」的结果是,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离开北京前,张越嘱咐她,小样,你的心别乱,你回去还是好好地过你的日子,我们能帮你的,或者你自己能帮自己的,是隔三差五地小小地刺激一下,比如出一次门,或者多读一些书。

    「你不要企图离开你的环境到北京这样的地方来生存。大城市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以你思想的细腻和敏感程度,即使在大城市里也算是一个异类,这个城市会严重地伤害你,你根本就承受不了。」

    2005年, 丈夫王树生和刘小样在「我们的十年」晚会现场

    我就是不甘心

    从北京回到平原上的村庄,刘小样不再满足于去别人地里干活。

    既然已经走出厨房和庭院,她还想走得更远些。那几年,除了照顾好一双儿女和丈夫的生活,她的内心只有一件事:突围。

    2006年的一天,刘小样经过县城商业街时,看到了一张招聘启事。新开的商场招聘会说普通话的售货员,年龄在20到30岁之间。

    刘小样心动极了,在街对面站了好一会,最终走开了。走到半路,不死心,她掉头回到商场门前,来回又走了好几趟,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因为多年来自学的普通话,刘小样在快40岁的时候,获得了第一份工作。每月工资600多块,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县城和家,单程半小时,每天八点半上班------符合她对一份工作的基本想象。

    她极为重视来之不易的工作。有天早上,她起迟了,王树生骑摩托车送她去上班。骑到半路,摩托车没油了,刘小样急得快哭了。冬天,大雪没过膝盖。下班时,天已经黑了。刘小样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在雪中缓慢前行。蹬不动的时候,就下来推着走。

    她喜欢柜台的工作,每天都能接触许多人。在那里,她学会了做账,学会了推销和帮顾客搭配衣服。她终于有了一份真正的工作,并从中获得了成就感,但有时也不免受到伤害。

    有一次,女装部丢了一件衣服。没人知道是顾客还是售货员拿的。商场老板要求每个人下班的时候,在门口接受翻包检查。刘小样告诉张越,自己有受折辱的感觉。

    2008年,张越正好有一个去陕西出差的机会。在县城最大的商场,她看到了在柜台整理毛衣的刘小样。她给她带去几只小包,包的大小只够容纳几件随身的小东西,她想,这也许能够避免她下次再被搜包。

    这次见面后不久,商场经营不善,倒闭了。当时一起在柜台工作的一位同事,去贵州开了一间化妆品店,叫刘小样一起过去。

    张越不建议她去。贵州和陕西,不论地理还是文化习俗,相隔遥远。她又从来没出过远门。刘小样说,好,那我就不去了。过两天,电话又打过来:

    「我就是不甘心,还是想去试试。」

    「行,既然这样你就去。」

    「我害怕,不去我不甘心,去了,我又有点害怕。」

    「能怎么着啊,顶多就是不干了,买张火车票回家。再退一万步说,出了天大的事你给我一个电话,我半天之内一定出现在你面前,你去吧。」张越安慰她。

    火车不停地钻洞。从西安出发,一路往西再向南。刘小样坐在靠窗的位置,累了就趴在小桌瞌睡,醒了就望着车窗外变换的地形和作物发呆。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远行。王树生把她送上了火车。火车走了两天两夜,刘小样满怀心事,不知这次出走,会把她的生活带向何方。

    上车前,王树生拿出一些钱给她防身。在结婚的第17年,妻子决意要去远方寻梦,王树生没有阻拦。他已经明确感知到,妻子内心有一座火山。那座火山活过来了,妻子也醒了。

    他时常感到愧疚。如果家里条件再好一点,如果他不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如果结婚后他们不需要回到老家照顾父母,那么他带着她,到外面去打拼,去接近她对生活的那种「抽象的想法」,也许她就不会那么辛苦。

    刘小样的这次出走,也让张越感到意外。2002年节目播出后,刘小样说她已经认命了。事实上,她没有。从替别人家干活,到争取一个去县城上班的机会,再到去远处打工,她有一个挣扎的过程。

    许多人觉得苦闷,于是在房间里打转,很少人真的会走出去。在原地打转了好多年后,刘小样真的出走了。

    那段时间,张越特别留意是否有去贵州出差的机会。结果真的出现了。她安排好行程和住宿,临去贵阳前,刘小样打电话过来,「我干不下去,我想回家了。」

    王树生从县城车站接回了妻子。在贵阳的大半个月,刘小样都在店里卖化妆品。她觉得营销、产品、同事都不太对劲,很快就撤回了。

    第一次出走,以失败告终。刘小样再度陷入焦灼。要不就在附近再找个工作干吧,王树生劝慰她。她很快在县城一所寄宿小学,找到了一份生活老师的工作。

    刘小样喜欢和这些留守家庭的小孩待在一起。她负责照顾30个孩子的生活起居。每个周末,她从家里带来糖果、饼干。王树生说她工作认真负责,不到一年,就成了几个生活老师里管事的那一位。

    那几年,他们的家庭生活看上去宁静平稳了许多。儿子和女儿都在念高中,刘小样有了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只有张越,从刘小样间隔越来越长的电话中,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她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她过得好,她会跟你分享的,如果过得不好,她会老觉得我都在电视里采访她了,一定是很看重她的,她却不争气,没有干出点样来,她就不好意思来找我。」

    张越做主持人快三十年了。她承认,一个人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跟踪、同步每个采访对象的生活。但对刘小样,她始终有一种心疼和怜惜。不过那几年,张越也处在自顾不暇的阶段,工作忙,家人生病,「心里一大堆事,每件事要逼到眼前才能面对」。

    图源节目《我叫刘小样》

    你也看了,就往回走吧

    刘小样再次逼到张越面前时,是两三年后。那时,刘小样的儿女都去西安念大学了,女儿读的还是旅游相关的专业。

    孩子们都离开家了,她43岁了,结束又一段繁重的母职期,她依旧迫切地「想冲破有些东西,想突破一些东西,想突围出去。」

    最初她考虑的是去东莞,最后定的是江苏。她知道娘家好多亲戚都在那边打工,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太慌乱。和过去的每一次出走一样,除了丈夫和孩子,她谁都没有告诉。

    王树生陪她去西安买票,再度送她上了火车。他从不干涉她的计划,「任她折腾」,他能给的只有支持,「多的没有了」。那段时间,他手里没钱。从别人那里借来,马上给妻子转了过去。

    孩子们都长大了,小时候看过妈妈上电视,但很快就忘了。此后的十几年里,家里不再谈论那段往事。可这个妈妈确实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

    她喜欢读书看报,但与人交接时,总是不老练。她喜欢春天第一场雷雨后激起的土腥味。喜欢鞋底踩过麦地后,带出的青苗味,「那个味儿甜甜的,好像得眯着眼睛才能去闻它」。她觉得劳动里不只有繁累,也有美的部分。早春时节,她还会领着他们去地里看叶苗上的露珠。

    「这个妈妈总是长不大,太幼稚。」

    妈妈又要一个人出远门了。在别的家庭,外出打工,多是出于生计需要。刘小样是为了自己。

    在昆山,43岁不是一个好找工作的年纪。她在一家工厂的食堂,找到一份做员工餐的工作。真实的打工生活,比她在家想象的粗粝得多。工业园的环境一般,员工待遇不均,厂里很少有她这个年纪的工友。

    刘小样觉得孤独,不快乐,她想辞职,又怕找不到别的工作。在怏怏中,待到了2010年底。她不甘心像贵阳那次一样,很快就回去。在一次电话中,她向王树生抱怨对工作的不满。王树生劝她回家,她还想再坚持。两人发生了争吵,她宣布,那年过年留在昆山,不回去了。

    王树生知道她的性格,只好求助张越。张越劝她,最好不要彻底和家庭决裂,「别走得太彻底」。要不去西安找工作吧,她建议她,西安是大城市,「既能当职业妇女,离家又近,可进可退。」

    女儿和儿子也打来电话。「你回来吧,这种年龄在那边根本找不到好工作的。你也知道南方是咋回事了,南方就是种稻子的,你也看了,就往回走。」

    刘小样陷入了挣扎。她表现出强烈的坚持下去的意愿,并不惜与家人对峙。临近春节,打工的外乡人都回家了。刘小样最终听从张越的建议,从昆山去了西安,和做了导游的女儿,租住在一起。

    她的秘密出走,又一次以返归平原而告终。离开昆山前,刘小样专门进城,去参观了昆山市立图书馆。

    图源节目《我叫刘小样》

    平原上咋就出了一个她

    此后的十年,刘小样成为众人心中的一桩悬案。

    在由丈夫、儿女和她组成的四人核心家庭,关于那次节目录制,以及此后多年,她内心的动荡和燃烧,早就成为全家心照不宣、从来都不去触碰和复习的秘密。

    关于那段往事,家里只存留了一件最明显的证据:一只黄鸭毛绒玩偶。那是2005年在北京时,张越给刘小样的女儿买的礼物。

    刘小样觉得,孩子们知道鸭子模糊的来历,「这就够了,到此为止」。有一年,孩子们说,要不全家一起出去玩一次吧。提到北京,大家都很有默契,「北京都去两次了,就不去了。」

    在核心家庭之外,刘小样从不和亲戚们谈往事。只是有时候,家族聚餐,娘家人会跟刘小样的女儿开玩笑,「你妈没上学,你妈可惜的」。

    2011年春节前,从江苏折返西安后,没有工作的日子,刘小样在平原上的村庄里,过着一种隐秘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去过贵州、江苏和西安。没有人知道,她给女儿取的名字,来源《诗经》,她把自己名字中的「小」改成了「拂晓的晓」。没有人知道,她只愿去电影院看电影,因为在电视和手机上看电影,没有她想要的仪式感。

    一个人在家的下午,她从地里采把花回来,插瓶子里,倒上自己酿的葡萄酒,放着齐豫的歌,喝下午茶。

    尽管这一切都在大门背后进行,但村里人还是觉出了刘小样的不同。早些年,别家媳妇都用上手机了,她还没有。等人人都拿上智能机了,她手里还是一只老年机。大家都觉得奇怪,「这人在外头工作了那么多年,怎么对新生事物不感兴趣」。

    村里的媳妇们喜欢跟着手机拍小视频,男人们则喜欢傍晚的时候,拉出一套简易设备,在门口直播唱歌。

    前年春节,家里养了七年的狗,欢欢,眼睛里长东西了,一个劲儿流泪。刘小样抱着欢欢,坐在王树生摩托后面,去县城治病,花了两百多。村里人知道了都笑话,「这干嘛呢,农村土狗,自生自灭完了。」

    村庄里,几乎见不到年轻人。夏天的早上,树上的鸟,喳喳喳喳喳。刘小样说,这声音可好听,王树生说,吵得人睡不着觉。屋后有片池塘,刘小样说,青蛙叫得可好听,王树生说,你说那是好听,人家不笑话你。

    只有长大后的女儿和儿子,渐渐觉出了母亲的不甘。刘小样从来不跟孩子讲心事,她怕孩子不开心。但后来,她发现,他们只是不点破。她不喜欢看电视剧,他们就给她发电影资源。她不喜欢抖音,他们从来不推着她下载。她不喜欢出去和人打麻将,他们说,不想去就不去。

    「妈妈的渴望在哪里?我妈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刘小样觉得,他们都知道。

    生日的时候,他们送给刘小样一束红色康乃馨。出去旅游的时候,带妈妈住民宿。走在重庆街上,闻到黄桷兰花朵的香气,刘小样一定要找人问出树的名字,女儿等在一边,并不催促她。

    在西安的时候,有一天,女儿买好票,拖着她去曲江的音乐厅听古典音乐会。她担心自己听不懂,女儿说,咱去感觉一下,你不是有这个愿望嘛,人家鼓掌,咱也跟着鼓掌。

    那天,刘小样很开心。知道她还喜欢宫崎骏,女儿说,那下次咱去宫崎骏电影的音乐会,不过听宫崎骏,你可是要哭呢,刘小样说,哭就哭吧。

    这些快乐,无法与再多人分享。王树生不喜欢音乐会,但他不会去阻止。年轻的时候,他心气也高,渴望去外面的世界。17岁出门做生意,26岁从兰州回家。他的奋斗,让整个家庭在改革开放后「打了一个翻身仗」。

    中年以后,作为大家庭里最小的儿子,他必须在家照顾年迈的父母。早早知道不能再出去后,他干脆就不想了。这是他和妻子最大的不同。

    在他看来,妻子的目标都是很抽象的。「她就说她要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她要走出去。但是话又说回来,俺都不知道她真的到底具体想干什么......她自己一个人出去,江苏也好,贵阳也好,都是很短时间她就回来了,待不住。」

    她与周围的人和环境都融不到一块。王树生感慨,「其实她也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啊,一生下来就是,俺这村3000多口人,整个县60万人,小小的地区,60万人,关中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这周边哪个村子的人,不是几千年都在这个环境生活,咋没人像她这个样子,这平原上咋就出了一个她?」

    2005年,张越给刘小样女儿买的毛绒玩具

    「病人」

    大概五年前,刘小样告诉王树生,她想去西安的一家「医院」「治病」。

    她觉得自己「病」了。否则为何过去二十年,她都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水一样,无法平静。

    王树生也觉得她「病」了,「她的不快乐,任何人都看在眼里」。他记得,那年去北京,白岩松都来现场见她,说,「我来看看你这个外星人是啥样子」。

    「医院」是一家「帮助人清醒地认识自己,解决成年人思想问题和做心理疏通」的机构。整个疗程长达两年,「过程很折磨人」,学费就要好几万。

    王树生支持她去「看病」。当年,妻子在电视里说,她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那时的王树生听了,极受震动。二十年里,妻子清醒了,可他不明白,人练敏锐了感觉,来更深切地感受自己活着的苦痛,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和她都过了五十岁。这些年,王树生在村里任职,每个月不到两千块的工资。90年代那会儿,他们是村里最现代最富裕的家庭。如今,他们已经落在后面了。

    「表面上没有发展,实际上也没有积蓄」,他感到落寞。两个孩子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他紧追慢赶,还是赶不上别人,而妻子还在漩涡里受苦。

    想不出答案的时候,他也向她抱怨过,「对,你现在痛苦着,你清醒着,你没有麻木,但是你痛苦着,这就是你要的人生吗?你痛苦着,整个家庭也跟着你,包括亲戚朋友都跟着你,这合适吗?」

    当年呐喊的人,最终成了自己和别人眼中的「病人」。对刘小样来说,这或许是身处茫茫四野,无处也无力突围后的无奈暗示和自我改造。这也意味着,她终于接受了丈夫和其他人所说的一些东西------和大多数「正常人」相比,她是「不正常的」,始终「想入非非的」。

    和「想入非非」相比,丈夫对她的其他描述,比如「性情中人,天真的人,清高的人,不贪别人便宜的人」,都变得无足轻重。

    西安「医院」里的「病人」,有大学教授,也有公司老板。刘小样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教授很谈得来。两人曾住隔床,教授不相信她只念到初二。

    关于「医院」的一切,刘小样不愿意详细去追溯。也因此,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她在「医院」里找了一份后勤的工作,每个月能拿到一点报酬。对外,他们说,她又在西安的一家学校做生活老师了。

    前几年的一天,王树生突然想上网找找《半边天》的那期节目。他发现,原来网上还有很多人在怀念和寻找刘小样,想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

    他知道,那期节目确实给很多人留下难忘的记忆,或许也真的影响了一些人,「可是如果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改变不了,如何去影响别人?现在她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塌糊涂,还有啥值得去弘扬的?」

    我问王树生,人完善自己,不就是一个最大的用处吗?

    他说,「完善自己,最起码首先得把自己从烦恼中走出来,从痛苦中走出来,这才算你成功,但她做不到。世上的所有努力,一个是金钱物质上的,一个是思想上的。两点她都做不到。」

    刘小样也深觉自己的失败。在「医院」「治病」期间,她的头脑依然无法平静,疾病的联想和隐喻,逐渐弥散到她的生活中。以往的不甘心,渐渐转化成对自己的失望和否定。

    在进退两难的中间时刻,婆婆病倒了。刘小样主动提出,回家照顾婆婆的晚年生活。2016年前后,她回到了平原上的老屋,此后再未出走或「治病」。

    婆婆是个爱干净的人,几个媳妇里,她只满意刘小样做的饭。周末,刘小样还要去咸阳城里,帮儿子打扫卫生。

    一个农村媳妇该做的,刘小样觉得自己都在做。只不过,她一直在兼顾些其他的东西。在这方面,王树生从来挑不出她的毛病。可是,他觉得,这也正是妻子矛盾的地方:

    「她两边都想做好。她的痛苦就来自于,你既生活在这个现实中,家务你得干,娃和老人你还得管,然后你又有那么多想法。」

    王树生

    自我消除计划

    午后的村庄,空气一片死寂。走在村道上,能听见风吹柿子树叶的声音。远处,几个老妇人蹲在萝卜地里拔草,红色的背影在昏黄的冬日雨雾中缓缓移动。

    这是刘小样回归的乡村,如同中国的大多数事物一样,这里既古老又崭新,既躁动又凝滞。

    十月底,平原进入漫长的农闲季。几乎所有人家,都敞着大门午休。门前的空地,大多种着葱、辣椒和白菜,刘小样家的门口,种了一大片半人高的臭牡丹,鸡冠花,紫茉莉和玫瑰。

    前院和后院也遍植花草。前院正中,有一片黄槽竹。那是和女儿从重庆回来后,她从乡集上,花十块钱买回来的。三年后,已郁郁葱葱。这是少有的能在北方种活的竹子。

    攀着墙角的三角梅,也是她从南方回来后的念想。可惜只开了一次,后来只长叶子,不再开花。和她以前种过的百合一样,与这里水土不合。可她实在喜欢百合,后来绣了一幅十字绣,挂在了卧室墙上。

    近来的几年,刘小样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从西安回来后,她要侍奉婆婆,做家里三亩地的活,考虑两个孩子买房和结婚的事。这些事情,让她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2019年春天,婆婆去世了。院子里又只剩下刘小样一个人。头顶还是四方的天。一切像是回到了她刚嫁过来的时候。

    女儿年底就要结婚了。那几天,刘小样坐在家里,等女儿婆家送棉花过来。按照此地风俗,婆家送来棉花,娘家给孩子做成婚被。女儿的婚事之后,接着就是儿子。再之后,是他们的孩子出世。

    村里和她同龄的妇女,早就抱上孙辈了。刘小样由此看到一条清晰的干道。顺着这条干道往前,生活也许不会再燃烧起来。

    劫后余生,她将这些称为一个女人的主业和根本。她说,「在以前,可能意识不到这个东西,但现在,家和儿女就是我的根本。主业跟副业有时候不能颠倒了。」

    没人知道这是「突围失败」后的自我排解和注意力转移,还是经过「医院治疗」和自我改造后的反省,抑或是深厚艰固的历史文化逻辑在此时又发挥出了强大的形塑效力------总之,刘小样自愿回到了30年前的轨道里。

    在50岁后,她终于接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平淡的农村妇女」。看到莫言出了新书,写「晚熟的人」,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晚熟的人。

    毕淑敏的书,王小波的书,鲁迅的书,全被她收了起来。她已经好几年不看书了。那些书堆在一张旧木桌上,桌子藏在卧室房门背后的角落。最上面是几本张德芬的身心灵成长书籍。

    从西安回到村庄后,「好像是潜意识的」,她想跟周围的人一样,就拒绝看书。这几年,她只能听音乐,特别喜欢听欧美民谣。

    为了抑止自己再「发病」,她把过去写的东西,全部烧掉了。过去,王树生看过一些片段。他总劝她,「不要想那么多了」。现在,一页纸都没有了。她有意抹掉过去生活的痕迹,执行一种严格的自我消除。

    刘小样觉得,「敏感或者说敏锐,对自己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现在,她开始用丈夫过去劝慰她的那套话语,来进行自我说服,「一个普通人各方面还是迟钝一些好,否则你对痛苦的事情相应也会比其他人更加敏感。」

    她不再抱怨。她愿意承认,「这个土壤已经够可以了」。她所在的土壤,目前只能把她「养到这个程度,这就很足够了」。她承认前半生的失败,「连自己都没推动」,「没够着,那就接受吧。」

    火山似乎平静了下来,屋子和女主人都恢复了往日的面貌。只有客厅电视柜上的那只毛绒鸭,是还未被女主人消除的旧日符号。

    毛绒鸭的上方,有四扇狭长的木棂窗。最左边的那扇窗户,扣上了插销,永远朝外开着。那是刘小样专门为家里的猫------波妞------留着的。

    「我们家那波妞,生活最幸福了,想玩就玩去了,想吃就回来了。」

    小黄鸭身后的那扇窗,永远开着,是为猫咪留着的

    她不再给张越打电话,这也是整个自我消除计划的关键一步。张越的号码,一直在她手机里。从江苏回到西安后,她觉得自己一次次颓败而归,辜负了远方的期待。

    她开始变得合群。以前她很少和人站在路上闲聊。现在村里老人多了,有时她跟人去地里捡地瓜,有时去对方院子里挖棵花。

    我去的那几天,王树生正组织村民修路。隔天需要三十个劳力往路面铺沙,每人一天六十块的工钱。刘小样自告奋勇,连夜出门去找十个人。原先,这些集体活动她都不参加。这两年,在丈夫的教导下,她还学会了打麻将。

    从表面上看,刘小样和过去大不一样了。但在王树生看来,妻子只是在「努力地争取平静下来」,她「天生骨子里的东西,不可能一下子改变过来。」

    最明显的是,除了做家务、做饭之外,大多数时间,她还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白天,一个人在家。晚上,全部灯都要打开。王树生觉得这很不正常。

    「她的平静,就像坐牢。你的心没有收回来,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你的心关不住,你等于还是在痛苦中。」

    她还需要人陪。王树生每天回家,把当天发生的、见到的,包括工作中遇到的所有事情,都给她讲一遍。他觉得,那都是无聊的事情,「每天在一块待着有多少话题要谈啊?」

    他坐旁边教会她打麻将了,也让她别在意输赢。打了一两次,别人再叫,她不再去了。跟亲戚们也都没有深交。「谁也改变不了她,姐姐说话得顺着她」,她「拼命地孤立,就累,就烦,就痛苦」。

    这几年,他看她只爱好花草。「哪怕是野草,她也要养活,这就是她。」唯一让他稍感放心的是,已经五十多岁了,再要折腾,「恐怕也没气力了」。

    花园里的月季和紫茉莉还在开放

    我的小花园

    辩论有时会在两个人的庭院发生。2020年10月下旬的一个夜晚,王树生从工地回来,我们谈起「人是否应该去够自己可能够不到的东西」的话题。

    王树生认为,人如果超过自己的地域环境和家庭条件,去够一些现实里没有的东西,很徒劳,也一定会失败。

    和20年前相比,他显然世故了许多。 「你这种思想,啥事都成不了,因为太普遍了。」

    他的话激怒了刘小样。她反问他:我连跳起来去够的权利都没有吗?

    在我来访的几天里,刘小样的内心似乎有一道定时升降的闸门。闸门总在午后升起,那个多年来上下求索,四处奔逐,不断出走又不断回归后,被压抑和驯服的自我被释放出来。她终于又「逮着一个能说话的人」,说出许多「平时不能说的话,不敢说的话。」

    可每到傍晚,那道闸门和墙外的暮色一起重重地落下。她变得游移,矛盾,躲避和反复。一道有力的监视的目光,从她自己内部发出,将她重新唤回牢笼里。

    2001年,觉醒后的刘小样告诉张越,她的身体在过着一种日子,心里永远想着另外一种东西,她又不能出去,这是她的悲哀。

    20年后,刘小样告诉我,不能彻底地出走,总想要兼顾,这可能就是她的局限。

    这位自认为不彻底的反叛和出走者,回到20年前出发的庭院。在一个人的庭院,她把内心和过往,放在磨盘下,昼夜不停地研磨、辨析和探寻。

    她想过,如果当年「配的是一个别的人,那个人彻底地不合自己心意,彻底地没有共同语言」,那么她可能也就没有这些纠结,「彻底飞了。」

    在重新一个人打转的日子里,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新旧杂糅,以及直面自身有限性后的虚妄:

    「有的人以为我这人思想前卫,『她怎么那样考虑问题』,其实我现在才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太传统的一个人------我传统的东西根本也揪不掉,新的东西够不着,就是处于这种状态下。」

    为了压服这些不断跳跃、互相抵牾的念头,从2019年的春天起,她「特别特别刻意」地开始在院子里大肆种花。

    她跟家人说,「谁都不能动我的花,谁动我的花我跟谁急。」

    有时在外面看到别家的好花,她开玩笑,「真想偷回我家里」。快到县城的绿化带,前年引种了海棠。去年春天,粉白的海棠花开了。她骑电瓶车经过,心里十分不服气,「这么好的花,应该种我家里啊!」

    至于为什么从前年开始种花,刘小样说,因为那年竹子长得特别好,给了她一种希望。

    「竹子是绿的,那我得配红花啊,哎呀,那个春天,郁金香活了,芍药开了四五朵,几盆雏菊分开根,全都种到了院子里。」

    庭院四方的天和刘小样的竹林

    除了种花,这两年,她对家务也更上心了。农村一般不拖地。现在,刘小样几乎每天都要把水磨石地板拖一遍。她说,原来,「没有这么爱家,现在特别特别爱收拾家里。」

    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她喜欢骑车去渭河边想心事。这几年,种花、拖地,让她有一种回到渭河边的感觉。这是茫茫的生活里,她能捉住的少数几项慰藉。它们部分能使她从混乱的「想够够不着」的状态里,稍微安静下来。

    张越曾在采访中评价,刘小样思想的勤奋程度超过绝大多数人,「在这方面,她属于『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一个永远在思想中的人。」但现在,刘小样不想再开动了。

    「真的能做到吗?」我问她。

    「我得努力,我得努力啊!」她提起小时候的农业合作社,白天,大家在地里一块儿干活,晚上回家,自己的脑子爱想哪就想哪。

    这是刘小样给牢笼中的自己找到的运行方式。「我安静下来的同时,也给自己留着想的时间啊,我不是没给我留下时间,我有我的自留地啊。我这块自留地,在我自己家里,我爱想啥就想啥,我爱做啥就做啥,谁也干预不了。我出去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能随大流。但我不能让你们彻底同化了,那样一种状况我永远达不到,如果让我跟别人一样,我永远达不到。」

    王树生知道她尽力了。他不否认妻子身上的某些审美价值。对她,他的情感里不只有亲情,不解,埋怨,也有义气和不忍。

    有时,听到妻子全盘否定自己过去的二十年,认为自己是个备受期待但最终失败的出走者。王树生会急切地打断她,「听我说啊,人家走出去那个想法,只是为了走出去而走出去,与你那个想法差太远了,层次差太远了......」

    「但这也有限」,张越觉得,王树生比普通农村男性宽容和能沟通,「但哪个阶层的男的,最终也不能接受一个一心要追梦,已经难以自控的女性,她总要往外冲,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内心有强烈的悲欢离合的各种感受,有一段时间她会很沮丧,有一段时间她会很渴望,有时候她特伤心,你知道一个过日子的男的,谁一天天这么陪你跌宕起伏......」

    更多时候,王树生像守着一座火山一样忧虑和不安。她还会再次出走和突围吗?这场平原上旷日持久的高烧,真的褪去了吗?

    王树生不能确定。女人身体里那股力量太巨大了,他知道她现在是在「极力克制」。而刘小样自己觉得,「突围的前提是人在城里」。现在,她不觉得自己在里面,她觉得自己在边上,在里和外之间。

    边上是她的小花园。在花园里,她自己跟自己说话。一直以来,「瞎想」这件事,对她的生活都特别重要。

    20年前,在《我叫刘小样》的结尾,她带着绝望和不甘说,「我就是不要把这个窗户关上。我让它一直开着,一直开到我老,我就怕我失去那些激情,怕我失去那些感动。」

    现在,她真的有些老了。客厅的那扇窗户,为猫咪波妞永远打开着。

    窗外的小花园,鸡冠花正开得肆烈。她说,以后,小花园给她多少,她就接受多少。花开得好的时候,她跟谁都炫耀,说,我的花开得可好。女儿听了取笑她,就那几朵花,成天说我的花,说得好像有多多似的。

    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是在厨房里。那天傍晚,平原上飘起了雨夹雪。我问刘小样,有时会觉得这是个悲剧吗?

    她陷入了沉默。天光从头顶的天窗透进来。厨房几乎还是二十几年前的样子。只有柴火灶荒废了,被一只电磁炉取代。碗柜、水缸、菜刀、蒸馒头的大木盆,都还是1991年刘小样嫁过来时,婆婆为她准备的。

    「我没觉得这是个悲剧。我这样的人,也许很多,只是咱不知道。即便发生在别人身上,也不能说是悲剧。我不会报以同情,怜悯或者怎么回事,我可能就是欣赏。」刘小样觉得,最多用「悲壮」来形容。

    「我觉得就是个悲壮的东西。悲壮的东西,它本身就有美在里头呢。」

    冬日的小花园,鸡冠花开得肆烈


    这是一个 “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是清醒而痛苦地活着,还是麻木而无知地获得世俗的幸福。渴望灵魂被理解、被接纳,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肉身却困在桎梏和死水之中,苦苦追寻人生的出口不得,是许多普通人一生的困境。然而思想上的无序是徒劳的吗?并不是,这不是西西弗斯式的,永远地,毫无意义地重复单调的动作,对生命路径无休止的探索和憧憬,才是人之为人的内核所在。也许直到最后,平凡是唯一的答案,但绝对不是第一个答案——来源

  8.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南开大学党委钦定机场

    @solids #140759 看Mastodon只有所长黄孙权还在更新,除了网社所美院其他部门不一定用得到吧。

  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大字报差不多得了,共产中文可以休矣

    @丁丁兄弟 #140651 点我的头像哦。

    @淸雲 #140661 改变不了别人只能先提升自己了,自己有没有创造力,能不能写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可能更重要。说起减压我要先试着理解一下「躺平」。

    @首都卫队 #140663 到位。

  1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南开大学党委钦定机场

    @Truth #140727 公安部联合开发,一键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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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网络社会研究所】由加密主义驱动的数字劳工联盟

    https://www.caa-ins.org/archives/7661

    文 / 阎晗 [Suji Yan]

    图文整理 / 汤睿沄

    编 校 / 翠玉

    本文根据阎晗于第五届网络社会年会 “实践智慧之网” 主题四 “加密主义“ 所发表的主题演讲整理而成,英文标题为 ”Cyber Labor’s Union Powered by Crypto-ism”。本文作者阎晗为Dimension.im创始人。


    摘要:我们正生活在赛博时代的开端,越来越多的数据、资产、价值与社交关系正在转移到赛博空间之中。“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们,包括我们的生活方式,以及我们的劳动,都已经深深的陷入赛博化之中。

    在工业化社会中,我们劳动者至少拥有物理世界政府的法律来保护我们的劳动果实(而这法律经过了多年的斗争)。劳动者们跨越行业或国家创建了工会和共同的组织,来维护自身的权益,寻求自身的解放。然而,在现今越来越严重的“劳动异化”的过程中,劳动者自身似乎失去了“创建牢不可破的联盟”的能力。

    “宇宙相信加密是这种物理定律的一个体现,它不听从国家的咆哮,也不听从于跨国监控型反乌托邦。世界必须如此运作,这并非显而易见。但宇宙以某种方式向加密微笑。密码术是非暴力直接行动的终极形式……强大的密码术能够抵抗无限施加的暴力。加密主义能否成为创建牢不可破的联盟的魔咒?如果可以,这个赛博劳动者联盟会如何创建,又会被加密主义赋予什么样的力量?而我们,这个新联盟的潜在成员,该如何转移金钱,赋能伙伴,构建一个适合的治理系统于这个赛博空间之上?


    我个人是Dimension和MaskNetwork的CEO。我自己是除了是程序员以外,还有媒体行业的背景,也辍学搞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在去年底跟今年,我开始发明一些新词,这些新词不一定很贴切。比如,我就给今天讲座发明了一个更长的新词,"由加密主义驱动的数字劳工联盟"(Cyber Labor's Union Powered by Crypto-ism)",我把这个词拿给黄老师看的时候,他说这跟复仇者联盟一样,但我觉得我的词比那个厉害得多。

    我先讲一下什么是"加密某某主义",其实"加密"后面可以跟各种词。比如说有"密码朋克"(Cypherpunk),有"加密"某看上去很敏感的主义,也有"加密"某相对不敏感的主义;这些东西基本上是晚于"加密"本身被提出的。

    现代密码学是在互联网和赛博世界之后诞生的,而现代意义上"互联网"于1969年诞生在美国;它最早是军用网络,后来变成学校网络,慢慢地,就有了更多的节点。互联网上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叫"Lo"。"Lo" 是 UCLA跟斯坦福之间发的一条信息,原本想打 "Log in",打到第二个字母时断了,所以就只剩"Lo"。同一时间,还有一些被叫做"电话飞客"和"骇客"(cracker)的人存在,他们在中文世界里被统称为"黑客";但其实,黑客跟骇客不太一样。"电话飞客"中最著名的人物是苹果公司的两个创始人,斯蒂夫-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和斯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当时,他们玩蓝盒子,是因为AT&T的是一个大型计算机系统,里面有类似网络的东西。你只要用盒子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就能控制对面的机器去拨给你想拨的人,不用电话费。这就是"电话飞客"。

    当时,大家正开始重视密码术和军火的关系。密码术跟军火的关系其实很简单:现代密码术就是为满足军队的需求而诞生的。阿伦图灵发明的著名的"Bomber"就是一个密码炸弹,这个密码炸弹应对的是德军纳粹的密码机。当时,日军在中国战场上所使用的也大部分是德国的密码机,所以,英国军队破译德国密码机对二战获胜有着非常大的功劳。二战结束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事,从那以后,密码术就很少脱离政府的管制了。虽然伴随着早期互联网和个人电脑革命崛起的人------包括当时的嬉皮士、反对运动嬉皮士、新左派------都认为密码术是赋予个人权利的工具,但大企业和军方、学术机构首先将其用于准军事跟政治目的。例如,在ARPA网,第一个节点的诞生是为了监控苏联的核试验。

    图一:图灵的破译机密码炸弹 (图片取自作者ppt)

    图二 (图片取自作者ppt)

    1990年代,当个人电脑革命完成时,大部分的美国中产知识分子都能买得起一台电脑,但美国政府坚持认为密码术是一种军火。当时,由西方世界资本主义国家为防止社会主义阵营获得一些先进技术而组织的的"五眼联盟"(Five Eyes Alliance)就与巴黎统筹计划,认为超过40位以上的密码是军火,必须报备美国商务部,经过国防部的批准审核才能出口。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三个连续的案件应运而生,略去这三个案件的具体内容,概括来说,就是反对者(不论是 pgp还是 Bjd Bernstein)将自己所写的密码进行出版,印在T恤上,或者纹在身上,并和美国政府嚣张地说:"这是军火,请你来抓我"。

    右图(图二)的"军火T恤"上印着 rsa代码。rsa是一种著名的加密算法。如果我们在1990年看到这张照片的话,严格来说,我们会被美国政府抓起来,毕竟我们看到了军火的秘密。左边那个就更加过分了,他把一些强密码术的一些核心代码纹在身上,于是人就是军火------只要我人走出了美国国境,我就把军火出口到了别的国家。

    稍后,伴随着苏联解体这一政治大背景,这些案件中的两个决定性案件分别在美国两个省委法院取得了一致的结果,大家达成了"密码术是一种言论"的共识。于是开发密码术就变作一种权利------不能因为密码好像很厉害就不让大家用。就这样,"密码术"这颗火种就被盗取了,盗取给了所有人。这件事本身从1990年一直进行到2000年左右,而这10年不到的时间就被我们戏称为"密码学战争"(Crypto Wars)。

    后世的历史学家也许会把这整件事情写得很夸张。但简要来说,整个故事就是一群20多岁的美国年轻嬉皮士让国防部跟商务部退让的故事。下图(图三)中间是电子前沿基金会(EFF)的早期logo。大家看, EFF的logo是一个举拳头握住闪电的标志。EFF官方没有解释这个标志的含义,但考虑到EFF也是由左翼青年组织起来的,所以我猜测,"举拳头"和"黑豹党"和黑人民权运动有关。如果大家关注最近的一些社会情况,就会知道"举拳头"展示的是"black power";这也是左翼常用的一个标志。而"闪电"可能是代表"密码学"之类的东西,整个标志的意思是要"把权利握在手中"。这就是"第一次密码学战争",而我们现在也许正在经历"第二次密码学战争"。

    图三:电子前沿基金会(EFF)早期logo(中);美国商务部logo(右)(图片取自作者ppt)

    图四:密码朋克和加密主义相关人物(从左至右分别为:De izquierda a derecha, Tim Berners-Lee, Aaron Swarz, Edward Snowdern, Julian Assange, 和Jimmy Wales y Larry Singer)(图片取自作者ppt)

    "密码朋克"则是这一系列的战争中涌现出的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他们说他们很punk,跟音乐界的"punk"一样。他们继承了 "back to country" 的那些嬉皮士精神,说,我们是"密码朋克"(Cypherpunk)。

    "密码朋克宣言"(A Cypherpunk's Manifesto)说:

    我们必须一起努力创造一个能让匿名的交易或者转账发生的地方......我们密码朋克致力于构建一个匿名的系统^1^

    此外,阿桑奇^2^在2012年被抓之前所写的《密码朋克》中也浅显解释了加密主义和密码朋克到底是什么,他说:

    宇宙相信加密是这种物理定理的一个体现,他不听从国家的咆哮,甚至也不听从跨国监控型反乌托邦。世界必须如此运作,这并非显而易见,但宇宙以某种方式向加密微笑。

    最后的总结是:

    密码术是非暴力直接行动的终极形式,强大的密码术能够抵抗无限施加的暴力。

    这是我在目前为止看到的,对密码术最完善的解读。写完这本书后,阿桑奇一直在大使馆没有出来,他也没有再进一步阐述这些理念,但我认为其实这样的阐释就已经足够了。若要通过物理学定律------什么叫物理学定义?"人被杀就会死"是一个物理学定律;"加密容易解密难 "也是一个物理学定律------解释加密主义和密码朋克,那么,在我的理解下,"使用物理学定律进行非暴力抗争的终极形式"就是加密主义。

    图五:"砖头与马达世界"中的传统劳工 (图片取自作者ppt)

    图六:钢铁工人,困在卡内基的系统里 (图片取自作者ppt)

    那么,谁是数字劳工呢?我这边有三个例子:一是外卖小哥。二是程序员。《外卖员困在系统里》是一篇很著名的文章,相信大家都在微信上看到过------关于"外卖小哥何以是数字劳工"这点,我不用做过多解释。而程序员之所以是数字劳工,是因为他要帮助公司优化能让让外卖员被困住的系统,他自己也就因此被这个系统的一部分困住了。而数字劳工的第三个例子就是你,就是正在刷抖音刷微信的你。比如,你刷抖音刷微信发现了一个超级好吃的火龙果,在消费欲望被刺激的情形下,你决定现在就下一单!总之,在被刺激的物质欲望和精神的欲望的驱使下,你下单,成为系统的"input",而外卖员跟程序员就在某种程度上因为这个"input"变成了你的间接劳动力。

    上图(图五)想必大家都见过,它不是我原创的,大家能够在一些左翼经济学领域里直接找到各种与之对应的图。图中心是政府,最下面是货币,左上角是劳动者,右上角是工厂;三角形三边上则充满了生产力和生产资料。这张图描述的是在传统的" brick and mortar"就(即"砖头跟马达")组成的工业世界中劳工的境遇。为什么我说《外卖员困在系统里》这篇文章其实写的挺深刻的?因为,如果把这句话替换为"钢铁工人困在卡内基的系统里",它也一样成立。

    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是美国著名的钢铁大王,他死后把钱全部捐出,在彼斯堡建了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简称CMU)。卡内基的钢铁厂是以效率闻名的;跟福特的生产线一样,它可以让各种人、各种员工、各种工人干不同的事情,就像流水线一样系统高效;就这样,钢铁工人也被困在了卡内基的系统里。

    在上图(图六)左侧的"平克顿侦探社镇压卡内基钢铁工人厂工人罢工"事件中,美国资本家请来军团社当充当私人武装来镇压工人运动。针对这则事件,我写了一句话,叫"工人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不惧怕平克顿侦探社(?)"。上图(图六)右侧则是著名游戏"Rockstar"(通常被翻译为"荒野大镖客")的截图。游戏里主角经常会接的一些类似"平叛无产阶级暴乱"的任务,就是在影射当时的历史。那么,钢铁工人是怎么困在卡内基的系统里的?对此,我只从诸多例子中挑选两则举出来,这样,大家就能明白当时的情况和我们如今面临的状况有多相似。

    困住钢铁工人的第一个方法是"得厂币花厂币"。在卡内基的钢铁工厂(或者在当时的任意工厂)里打工时,工人不会获得美元,而是会获得"厂币"。就像美国的联邦银行"美联储"的建立之前,银行可以自己印钞一样,工厂也可以印一些"厂币"。工人在卡内基的钢铁厂干活,就会得到卡印有内基头像的一个小硬币。有了厂币,工人们可以在工厂里开店,也只能去工厂的店里买东西。这就叫作"得厂币花厂币"------就像你用腾讯大网卡上网免流量一样(虽然可能不是特别贴切,但是在我看来是一样的)。工人拿很多厂币,去工厂里继续花掉,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对卡内基来说,这一切可太开心了。

    第二个方法是:虽然工人们似乎了解经营工厂的每个环节,却并没有能力独立经营工厂。虽说把工厂厂长踢出去之后,我们工人也知道怎么炼钢,怎么造路,但唯独不能独立经营一家工厂。我认为这也是合作社运动失败的诸多根源之一。比如,我们大家都知道怎么造一个滴滴或Uber------它不难,只要我们有程序员、服务器、一些司机,再筹到一些钱(可以通过众筹,也可以去融一些风险投资,或找一些更有钱的人投资你)就行。但为什么Uber这样的公司,或者说城市级的Uber会失败?因为你会遇到一个巨大而严酷的"外部环境"。卡内基的"外部环境"就与负责印钞的J.P.摩根(John Pierpoint Morgan),和造石油的约翰-洛克菲勒(John Davison Rockefeller)息息相关。把卡内基工头从工厂里赶出去之所以并不能解决这两个问题,是因为除此之外,工人们还得让这两个人的员工把他们的工头也赶出去,而工人们没能这么做,于是平克顿侦探社的镇压才会发生。

    我们今天所面临的情况和当时也差不多。我们或许努力召集了一批非常厉害的开源程序员并获得了暂时的成功------至少在操作系统里,我们成功把微软给挤兑出了开源的服务器的世界;但微软并不怕我们,他们可以把github买掉。就算我们成功搞出了网警和火狐(Mozilla Firefox)一切也无济于事------他们不从这儿赚钱,也能从别的地方赚钱。总之,外部环境总能导致另行经营工厂的失败。

    我们今年在上海的CAC做了一个小展,展览上,我们同事穿成了跳跳虎(图七)。跟另外一个象征国家领导人的动物相比,跳跳虎是"更高层"的象征。我的同事在跳跳虎身上贴了很多国家的公司,比如剑桥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还有推特之类的......他还贴了微信!我觉得他可能是贴错了。总而言之,"外部环境"有一部分是源于政府的。

    图七:展览上的"跳跳虎"

    这(图八)也是我的一张常用图。我们可以把图中的元素换一换,比如把"工厂"换成"手机数据库",把"自由市场"换成"数据市场",把"钱"换成别的东西,把"货币政策"换成"蚂蚁金服的行动"......

    图八

    之前我们说:把厂长赶走!自己造工厂!结果大家前脚把钢铁厂工厂长赶走,后脚就被石油厂跟铁路工厂给鸽了------好像再牢不可破的联盟也破碎了。这让我就想到一个比较乌托邦的例子,那就是EFF创始人1996年创作的《赛博空间独立宣言》(图九)。宣言的开头说:"工业世界的政府们,你们这些令人生厌的铁血巨人,我来自网络世界,一个崭新的心灵家园。"

    图九:赛博空间独立宣言

    既然加密的牢不可破(即之前提到的"加密容易解密难")是一个"物理定律",就像"人被杀就会死"那样,加密的联盟看上去比工人们肉体的联盟来的更坚固一些,那么,它是否有助于形成一个新的牢不可破的联盟呢?如果可以,赛博劳动者的联盟如何创建?又会被"加密主义"赋予什么样的力量?我们新联盟的成员如何转移金钱,赋能伙伴,构造一个适合的,独立建立在赛博空间智商的治理环境?针对这些问题,我暂时还给不出答案;但最近有个比较流行的概念,或许是一种较为开放的答案,叫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DAO)。那么,DAO是不是牢不可破的联盟的一种?

    图十 DAO

    这张图上有很多点,显示了从图灵到阿桑奇这五六十年间的奋斗。从中,我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宇宙赋予了我们一个工具,这个工具比过去200年间我们在斗争所使用的工具更加强大。过去,我们用割稻子的农具和敲钉子的工具所做的斗争好像并没有完全成功,但如果我们人类社会中越来越多的财富、信息和社会关系都进入了赛博世界,那么,"新斗争"是否可以通过"新武器"重来一遍呢?我们可不可以使用"加密主义"这个比过去工具更坚固的工具,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数字劳工联盟,将过去100年里人们所做的事情"再试一遍"?当然,新的武器也要求新的治理,但在新的治理模式里,个人的身份到底是基于主权国家发放的护照、ID,还是基于任何别的东西?这些问题则要涉及到另外一个常见的技术领域了。

    最后,我想给今天的演讲一个开放性的结尾,毕竟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而且,此前说自己"牢不可破"的联盟最后似乎都破了,对吧?但是,让我们用"加密主义"试着建立一个牢不可破的数字劳工联盟吧。

    好,谢谢大家。

  1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IYP】政府监控矛头指向加密货币,这是危险的

    @thphd #140647 是的,加密货币本身是无政府主义的产物。就像通信的端对端加密一样,金融交易的端对端加密肯定也是不受政府欢迎的。但是我认为这里要先区分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

    美国政府目前的政策是想收税,而中国政府是只想要加密货币的好处不想要坏处。现实是你不能阻止中国政府拥抱加密货币,但是它却可以限制人民进行加密货币交易,这更加地不对等。

    就像第一次密码学战争美国政府限制密码学的出口一样,比起端对端加密潜在的危险,我更担心政府或富人对加密货币的垄断。

  1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大字报差不多得了,共产中文可以休矣

    非常好的总结,语言的浅薄是很大的一个问题。可以发现启蒙思想家比如卢梭、伏尔泰、狄德罗、鲁迅和梁启超等同时也是文学家。一个人的写作风格取决于他平时阅读的积累。一个人写出什么文字,那他平时看什么东西就可想而知了,正所谓「见字如晤」。

    一门语言最优美的部分必然在于文学,为什么英国尊崇莎士比亚,意大利尊崇但丁,德国尊崇歌德就是这个道理。虽然阅读本身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多阅读文学作品。

  1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IYP】政府监控矛头指向加密货币,这是危险的

    【个人按】近期加密货币市场风起云涌,尤其是中国政府发布文件开始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一边打击加密货币,一边推广自己的央行数字人民币,这是为什么捏?因为加密货币具有一定的隐私性,特别是以Monero、Dash和Zcash为代表的隐私币难以被追踪,而数字人民币反而能加强他们对金融交易的监控。

    长远来看,如马斯克所说这是一场法币和加密货币之战,而我选择后者」。


    【按】IYP的列表-2中有单独板块 "监视区块链和反现金之战",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越来越重要。众所周知,对金融的监控是国家暴力的主要形式,当权者肯定不会允许能逃离国家监控的金钱流动渠道的存在。

    加密货币的宗旨对国家金融监控形成了有力的挑战,也是为什么试图逃离国家暴力的人们对加密货币的支持如此之高,在短时间内推动了它的快速增长。但当权者正在迅速逼近。

    我们去年推荐过一本书,《追踪加密货币交易在下面看到介绍

    这已经成为数字权利的要点之一。如您所知,在加密货币监管方面中国是非常积极的,而中国的数字权利活动家和组织尚且没能跟上这一进度。于是我们希望通过推荐EFF这篇文章,给中国活动家一点提示。

    因为,美国这样做了,所有国家就都会这样做。

    从公民自由的角度来看,加密货币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是它们可以为用户提供隐私保护。但是,EFF指出,美国政府越来越多地采取措施破坏加密货币交易的匿名性,并将传统银行系统的广泛金融监控导入加密货币中

    去年底,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宣布了一项拟议的法规,该法规将要求所有货币服务企业 ------ 其中包括加密货币交易所等 ------ 收集使用自助加密货币钱包或国外交易所与其客户进行交易的所有人的身份数据。拟议的法规将要求他们保留这些数据,并在某些情况下(例如,当一天内的交易金额超过某个阈值时)将交易者的身份信息交给政府

    该提案似乎是为了紧急通过一项监视条例,因为其15天的评论期异常短暂,而且恰逢寒假。该法规的作者写道,需要这个短暂的评论期来应对这些技术对 "美国国家利益的威胁",但他们没有为这一说法提供任何事实依据。

    虽然EFF仍在审查该提案,但已经有多个初步的担忧。首先,该法规将意味着在自己的钱包中存储加密货币的任何人(而不是使用专业服务的人)将实际上无法与在货币服务企业存储加密货币的人进行匿名交易。该法规很可能会扼杀人们使用自托管的钱包进行私密交易的能力。

    📌 其次,对于一些加密货币,如比特币,交易数据 ------ 包括用户的比特币地址 ------ 将永久被记录在公开的区块链上。这意味着,如果你知道与特定比特币地址相关联的用户的名字,你就可以搜集他们使用该地址的所有比特币交易信息。在这里看到做法如何在区块链上追踪比特币交易?》。

    因此,拟议的法规要求货币服务企业收集与钱包地址相关的可识别性信息,这意味着政府可以获得大量的数据,而不仅仅是法规声称的覆盖范围

    第三,该法规可能会阻碍更广泛地采用自托管钱包和依赖它们的技术,或者至少使这些技术难以与交易所等中介机构整合。

    该法规使自托管钱包用户与拥有受该法规约束的服务提供商的钱包的其他用户进行无缝互动的难度大大增加。根据拟议的规则,这些托管钱包服务将不得不收集在某些情况下与其客户进行交易的自助钱包用户的某些信息。这可能会使智能合约等自动交易变得复杂,或者在涉及分散式交易所的场景中难以实施。

    尽管名字很好听,但 "钱包" 并不仅仅是个人的货币存储:它们是个人和计算系统在不依赖机构的情况下持有和发放货币的一种方式。该法律为这些类型的交易增加摩擦,**破坏了该技术在让个人控制其财务方面的重要性。**它还将削弱创新者创建具有广泛合法用途的分散式金融平台的能力。

    第四,虽然拟议的规则旨在简单地将涉及现金交易的现有法规适用于加密货币,但是,它们忽视了这些数字金融工具的存在部分是为了提供与传统现金相同甚至可能更多的金融隐私性和匿名性。

    在这方面,该拟议法规是美国政府将传统银行系统的金融监控扩展到加密货币领域的更大令人不安的趋势的一部分。这项提案是在司法部公布其 "加密货币执法框架" 两个月后提出的该框架非常清楚地表明,司法部希望破坏加密货币用户匿名交易的能力。

    📌 该框架宣称 ------ 而且这个条例也重复了这点 ------ 仅仅使用 Zcash 和 Monero 这样的隐私币就 "表明了可能的犯罪行为"。

    📌 该框架还表示,操作加密货币混币器的人,使加密货币交易更难追踪,可能要承担洗钱的刑事责任

    金融监管机构,就像美国国安局一样,他们显然怀疑任何试图保护自己的金融隐私的人都在做一些非法的事。

    📌 该框架还针对所有去中心化交易所。去中心化交易所通常是一种开源软件,允许人们在没有其他方参与的情况下直接彼此交换加密货币。司法部表示,这些项目必须向 FinCEN 注册,并且必须 "收集和维护客户身份数据和交易数据",否则将受到民事和刑事处罚

    2020年其他令人关注的事态发展包括:第五巡回法院决定,执法部门不需要获得搜查令就可以从加密货币交易所获得金融交易数据,以及 FinCEN 提议将机构必须收集和存储交易数据的门槛从3000美元降至250美元(加密货币或法币),以履行 "转账规则" 义务。

    这些发展是对私人在线交易能力的严重攻击,并试图将传统银行系统的广泛金融监控扩展到加密货币领域。

    金融记录包含了人们的个人生活、信仰和所属机构的敏感信息。

    尽管如此,法院和立法者还是允许对传统银行系统进行了广泛的无证金融监控。《银行保密法 (BSA,Bank Secrecy Act)》要求银行保存所有财务记录,因为这些记录对调查很有用,1976年,最高法院(在U.S. v. Miller 案中)允许政府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获取银行客户的数据。现在政府正试图将这种监控扩大到包括加密货币交易。

    加密货币对公民自由非常重要,因为 ------ 和现金一样,它允许匿名交易。

    香港抗议活动的照片显示,在地铁站排起了长队,抗议者等待用现金购票,这样他们的电子购票记录就不会追踪他们到抗议现场。这些照片强调了无现金社会是一个监控社会 ------ 以及将现金的匿名性导入数字世界的重要性。

    加密货币之所以重要,还因为它能抵御审查。许多传统的金融中介机构进行了任意的金融审查,切断了成人社交网络、成人书商和有争议的网站对金融机构的访问 ------ 包括吹哨平台,即使这些服务完全没有违反法律。

    美国监管机构最近的行动,包括这次新的规则制定建议,很有可能破坏点对点技术提供的隐私和公民自由保护。

    EFF希望公民自由团体和希望保护金融隐私的任何人能够提交反对这一规则提案的意见,尽管其截止日期迫在眉睫。⚪️

    The U.S. Government Is Targeting Cryptocurrency to Expand the Reach of Its Financial Surveillance

  1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如何评价刚刚去世的袁隆平?

    @倪倪 #140530 抱歉,这是管理员没有及时处理,已删除。

  1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17. libgen 图书馆革命
  18. libgen 图书馆革命
  1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如何评价白罗斯迫降客机抓捕异见记者

  2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如何评价白罗斯迫降客机抓捕异见记者

    @burleigh #140403 但是被被拒绝进入的理由是斯诺登在Morales的飞机上。

  2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悼梁晶(从跑圈从业人员视角写的一篇详实细节丰富的悼念文)

    前情提要:甘肃夺命越野赛:极端天气致21人死亡,主办方遭质疑

    梁晶是多项超跑马拉松赛事的冠军。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227485341/

    "登山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两年前写了个srrx的同人小说《打电话》,里面大多数情节是以严冬冬、周鹏、孙斌等登山大咖为蓝本的,为了涉足方兴未艾的越野跑、速攀环节,在"赏金猎人"中用了很多梁晶的人设,这个当时我在后记里就说明了。

    在小说里,我就写出了梁晶的弱点和死穴,但想不到2021年,居然就成真了,他在身体状况、竞技状态几近巅峰的31岁就这么失温而死了。

    梁晶是安徽人,平原上的孩子,他怕冷,失温不是一次两次,他容易高反,高海拔比赛身体反应总是很强烈,他还怕热,广东这样的亚热带地区赛事还会中暑,他不是专业运动员出身,是安徽大学的工科专业毕业,刚毕业出来是进厂的,跑步是进大学后的爱好,参加了好些比赛成绩优异奖金丰厚后才选择辞职当赏金猎人的,他就是这么一个怕冷,怕热,怕高反的普通人体质的热爱奔跑的普通人。独树一帜的赏金猎人。

    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是钢铁的意志,忍受一切难忍之忍艰难困苦,令人生畏,这让他一次又一次战胜许多田径运动员出身的强手。但他又很怕死,主动退赛不是一次两次,某次退赛有人留言可惜奖金旁落(虽然名次暂时落后,但第2,3,4名奖金也不少哇),他答:"命重要。"

    这矛盾吗?矛盾,统一吗?统一,这就是他奔跑到现在,生存到现在,自己的逻辑自洽。

    无论是深聊,还是详查参赛履历,都不免吃惊的,他参赛密度令人发指,一周三赛、背靠背异地参赛(周六周日在不同城市参加不同比赛)一周两次百公里都家常便饭,符合客观运动规律吗?理论上是不符合。但2012-2021,9年时间,他自己运转了这套密集的参赛时间轴,运行顺利,成绩耀眼,偶尔停摆(退赛),不是一次两次,一年两年,而是那么多年,他觉得可以,那就是可以,符合他的规律,至少符合现阶段他的规律。

    很早就知道梁晶这个名字,但真正认识还是18年春节刚过,那时他还在因港百"抢水事件"取消成绩陷入舆论漩涡,我们很坦诚的聊了港百的事,不可否认他错了,他也道歉了,也许很多人还耿耿于怀,但山上的事,竞技场上火光电石,不能用平地上,城市里,马路边的逻辑来衡量,山有山的逻辑,那是另外一种道德体系衡量标准。一直平地上的人,不要随便来评价山上的事。

    后来一起撸山拍赛事宣传照,他除了穿主办方提供的上衣,就随便穿了个运动长裤,快磨平的城市路跑鞋子,拍照摆pose用的还是我的所罗门越野背包(我等跑渣逻辑:能力不够,装备来凑,所以装备更专业),拍照很是轻松,我们都是在闲聊和撸山,向他请教越野秘籍,一切完事下到江上一条船吹着江风吃大餐,那一桌河鲜可满足了大胃王的胃口?

    再后来,他来广东参赛,都会有一些接洽,例如对接媒体采访的时间地点等,有时比赛快鸣枪了,他忙着应付记者采访,我会帮他把换下的衣物拿去存包处存包。比赛开始了,我也会频频接到他的电话"我快到CPx了,我有点失温,让cp点给我提前准备热的饮料!""我很冷,失温了,让CP点给我准备个保暖的帽子吧,我快到CPx了"我都尽最大力量去协调,争取满足。也许有卫道士说这是特权是对普通选手不公,但如果没有电话,他能得到什么?

    他总是跑得太快了,常常比组委会的预案更快,有时当他跑到cp点,cp点的志愿者也才刚到,还没来得及做好补给品的准备,比如把大包的面包点心拆封摆成小包装,把香蕉水果切块,把大罐的饮料倒到小杯子里,把热水烧开,把粥煮熟,他一时之间吃不上喝不上,但如果坐等,就会耽误时间影响比赛成绩,所以他总是喝口凉水叼块水果就忍饥挨饿地飞速出站,当许多跑渣选手一路慢悠悠吃吃喝喝热食小吃,如同享受自助餐跑一趟胖三斤赞美组委会的丰厚补给时,他也许一路上只吃了点香蕉喝了点运动饮料。

    然后,他忍受着难忍的饥饿、失温,痛苦地奔跑着,第一个冲过终点,收割奖金换成女儿奶粉钱,接受跑友高呼"大神"的顶礼膜拜。然后是下一周,下一场比赛,下一次奔跑......这样的奔跑人生,作为一种职业、一种生活方式,似乎可以维持很久很久很久------只有偶尔因为退赛暂停几天------直到很多年后跑不动为止。但就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天,这一切戛然而止了。

    他赛前在白银的一餐饭,这点对于大胃王小case

    我不敢想,但禁不住不停地想,他连在海拔几百米的粤北的就在景区旁边的安全成熟赛道上,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给我打电话,告急失温,请求热饮、保暖物。他那么怕死那么想活,对于失温的感觉那么敏感,在黄河石林的狂风暴雨冰雹浓雾里,他不可能不求救,他打了多少个电话!打给谁!打通了没有!如果打通了,他说了什么,对面又说了什么!

    我曾经看着他准备参赛装备,他比赛带充电宝的,他手机是有电的!

    他的运动轨迹!他的通话记录!他第一个电话的时间地点!他最后一个电话的时间地点!

    这次他也穿冲锋衣了!戴帽子了!有照片为证,他对高海拔比赛是重视敬畏的,多年来他在张掖、梅里等赛事吃够苦头了。

    比赛当天10点正的照片,依次为梁晶、黄印斌、曹朋飞(均遇难)

    按当时排名第四的张小涛的说法,张小涛已经通过了山顶的CP3(工作人员居然逃了!这是杀人),是CP3-CP4的路上晕倒的,梁晶在他前面,应该下降得更低,但没有用,他最后眼镜没有了,大概看不清路,他膝盖全磨烂了,他是在往山下爬!他不想死!他要活着回家,然后活着参加下一周的比赛!

    (有朋友质疑,补充一下,CP3无工作人员见北青网-北京青年报采访:

    山顶就是cp3,没有补给,只负责打卡。"当时风很大,能把人吹倒,估计有九级大风,山顶上是雨夹雪。"由于风太大,到了cp点,也没见到志愿者。"估计避风去了。"张小涛说。

    https://www.163.com/dy/article/GAOOB1PA0514R9KQ.html

    也许将来中国一定会有ITRA(国际越野联合会)总积分更高,跑得更快,成绩更好,身体素质更出色,更职业,更光辉耀眼的越野选手,但这样又怕冷又怕热又怕高反最大优点是特别能吃喝的大胃王赏金猎人,大概再也不会有了。


    https://t.me/douban_read/58324

  22.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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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评价白罗斯迫降客机抓捕异见记者

    @消极 #140355维基说是阿桑奇故意泄漏的。

    事实上那年香港官员拒绝了美国政府提出的逮捕斯诺登并将其移交给美国的要求。(可能中国政府有关?)

    前还有沙特分尸记者,只能说各国政府对待异议人士都毫不手软,阿桑奇还是个澳大利亚人呢。

  2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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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尔诺贝利的午夜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亚当·希金博特姆耗费多年心血,终于完成这部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的权威力作。书中充分有力的调查,揭示了这场二十世纪最大灾难之一的真相是如何在政治鼓吹、重重保密和谣言四散的共同作用下被掩盖起来的。

    1986年4月26日凌晨,切尔诺贝利原子能电站的四号反应堆发生爆炸,由此引发了历史上最恶劣的一起核灾难。自那以后的三十年里,切尔诺贝利逐渐成为整个世界挥之不去的噩梦:阴魂不散的辐射中毒的恐怖威胁,一种危险技术脱缰失控的巨大风险,生态系统的脆弱,以及对其国民和整个世界造成的伤害。然而,这场事故的真相,却从一开始便被掩盖起来,长久以来一直众说纷纭。

    十多年中,亚当·希金博特姆进行了数百小时的采访,以此为依托,辅之以往来书信、未发表的回忆录和新近解密的档案文件,他将那些灾难亲历者所目睹的一切,化成客观、冷静而又发人深省的叙述。由此得到的,是一本惊心动魄的非虚构杰作,一个比苏联传奇更复杂、更人性,也更恐怖的故事。

    作者简介

    亚当·希金博特姆(Adam Higginbotham)

    1968年生于英国,《纽约客》《连线》《史密森尼》和《纽约时报杂志》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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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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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评价白罗斯迫降客机抓捕异见记者

    曾有玻利维亚总统专机迫降抓捕斯诺登事件

    玻利维亚官员被告知,这些欧盟国家在空中拒绝使用其领空的原因是,一个不知名的外国政府向他们保证,"斯诺登与莫拉莱斯一起在飞机上",而且他的旅行是因为玻利维亚给予他庇护。

    斯诺登并不在那架飞机上。如果斯诺登在莫拉莱斯被迫降落在维也纳的飞机上,奥地利官员会立即拘留他并把他交给美国,美国当时已发出国际逮捕令。

    斯诺登当天没有遭受与今天普罗塔塞维奇遭受的同样命运的唯一原因是,他碰巧不在那架被迫在维也纳意外降落的目标飞机上。

    更多详细内容:https://greenwald.substack.com/p/as-anger-toward-belarus-mounts-re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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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历史的运用与滥用 pdf下载

    内容简介

    政治领袖压制真相;民族主义者虚构神话;历史学者试图总结模式;谁真正拥有历史?

    牛津大学史学名家玛格丽特·麦克米伦从历史和集体记忆、个人认同、国族主义、记忆与遗忘、专业史家的职责等面向切入,剖析人们如何利用历史来认识过去、理解现在和想象未来。她提醒我们,历史往往是一个陌生的国家,重新审视对历史的理解,避免在思维上落入太过常见的陷阱,甚至成为牺牲品。

    麦克米伦是以研究国际关系史著称的史学名家,她在本书中撷取近现代人物史事,从罗伯斯庇尔、希特勒、丘吉尔到克林顿和小布什,皆是引领一时风骚的政治外交巨子,本书是其浸润在政治外交领域笔耕多年的心得集成,展现了她非一般历史学者所能及的国际视野。其文字精辟、诙谐、雄辩有力,本书可说是一份历史如何被扭曲、美化和政治化的最佳总结。

    作者简介

    玛格丽特·麦克米伦 (Margaret MacMillan)

    历史研究及国际关系领域的领军人物,现为牛津大学教授。麦克米伦的曾外祖是英国一战名相劳合·乔治,她的多部作品也与其外祖父的时代背景密切相关,囊括塞缪尔·约翰逊奖、达夫·库珀奖、赫塞尔-蒂尔特曼奖等众多国际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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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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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裁者養成之路:八個暴君領袖的崛起與衰落,迷亂二十世紀的造神運動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個人崇拜,是暴政的核心

    二十世紀的獨裁者,如何精心打造受人民景仰的虛偽形象

    同樣的招數,是否也正在當今社會上演?

    《經濟學人》2019年度最佳選書

    《解放的悲劇》、《文化大革命》作者

    揭露當代中國真相的歷史學家 馮客 全新力作

    二十世紀八大獨裁者:

    義大利——墨索里尼

    德國——希特勒

    蘇聯——史達林

    中國——毛澤東

    北韓——金日成

    海地——杜瓦利埃

    羅馬尼亞——希奧塞古

    衣索比亞——門格斯圖

    整個二十世紀,無數的人民在為自己的獨裁領袖喝采,

    即使他們因此淪落成了奴隸……

    獨裁政權無法光靠恐懼和暴力來統治國家,赤裸裸的權力可以暫時奪過來握在手中,但長遠來看永遠都嫌不夠。有辦法讓人民讚揚自己,才有辦法在位子上待久一點。現代獨裁者的弔詭之處在於,他必須製造出民眾支持的假象。

    在《獨裁者養成之路》一書中,馮客回顧了二十世紀八個最有影響力的獨裁元首。從精心編排的遊行到嚴格的審查制度,這些刻意打造而成的神祕面紗,讓獨裁者可以不斷地粉飾自己的形象,並且鼓勵廣大人民來歌頌他們。

    馮客以絲絲入扣的敘事,檢視了人格的神化如何生根、茁壯、鞏固,證明個人崇拜就是暴政的核心!

    作者简介

    馮客(Frank Dikotter)

    1961年出生於荷蘭,香港大學人文學院講座教授、胡佛研究所(Hoover Institution)資深研究員。作品曾榮獲2011年塞繆爾‧約翰遜獎,並入圍2014年歐威爾獎。其撰述改變了歷史學家對中國的看法,像是經典的《近代中國之種族觀念》(The Discourse of Race in Modern China),以及記錄毛澤東時代普通老百姓生活的「人民三部曲」——《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文化大革命》,目前定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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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心诗词

    你呼吸着阳光,我呼吸着月亮,

    可我们在同一的爱情中生长。

    ——[俄罗斯]安娜·阿赫玛托娃《我们将不会从同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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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我会爱·阿赫马托娃诗选 azw3下载

    内容简介

    阿赫玛托娃的抒情诗中以爱情诗的成就最高,她善于描写受挫的爱情——爱情带给女性的孤独与忧伤、委屈与折磨、反叛与徘徊,甚至激愤与复仇,还有爱情不可思议的魔力。有别于普希金“明朗的忧郁”,她用新颖清丽的语句道出心底的深蕴。描绘孤独的生活和抒发相思之情时,表达了对情人的依恋。字句不多,但宛转曲折,清俊疏朗。

    作者简介

    阿赫玛托娃,(1889—1966),20世纪俄罗斯著名女诗人,阿克梅派的主要代表。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月亮”,又享有“俄罗斯的萨福”之称。曾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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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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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传媒】访谈犹太活动家:因为支持巴勒斯坦抗争,我被起诉“反犹”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521-opinion-palestine-israel-activist/

    May 21, 2021 • 班戈


    太长不看网友总结版


    「比起“共存”,他指出,人们需要的是“共同斗争”。」

    2015年3月,正统派犹太教徒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到访美国之际,到美国驻耶路撒冷总领事馆示威,反对犹太复国主义以及以色列作为国家的存在。

    2015年3月,正统派犹太教徒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到访美国之际,到美国驻耶路撒冷总领事馆示威,反对犹太复国主义以及以色列作为国家的存在。摄:Sebastian Scheiner/AP/達志影像

    【编按】:就在本文编辑期间,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巴勒斯坦武力组织哈马斯,在国际社会的持续压力下达成停火协议,结束这场持续了11天、并造成加沙地带232人丧生、以方12人丧生的血腥冲突。这场死伤悬殊的冲突引发外界对以色列种族隔离制度的严厉抨击,但对大部分不知其所以然的大众来说,反以还是挺以,是一个未必能通过实感和反思做出的选择题。

    为争取巴勒斯坦人权而开始的B.D.S运动,至今已有近20年,投身其中的不乏生成长于以色列的犹太活动家。2019年,端的作者班戈在德国柏林,与其中一位犹太活动家进行了多次对谈,谈他的出走、谈种族隔离政策,也谈犹太复国主义为何与纳粹主义一体两面,以及以色列、德国的左右翼人士的观点对理解以巴问题造成的影响和局限。由于访谈体量庞大,近日才整理完毕。除此之外,本文也想展现B.D.S活动家对革命、政治空间及行动的想像。对于所有处于被剥夺地位的人来说,苦难应是连结。

    2019年夏天,我在柏林参与了在德国国会门口举行的巴勒斯坦人权示威,抗议德国议会将巴勒斯坦活动家们在全球范围内发起的、反抗以色列种族隔离制度的B.D.S运动宣称为"反犹主义"。犹太大屠杀深深根植于今天欧洲人尤其是德国人的集体记忆,由负疚感产生的德国式"道德自虐癖",让即便是今天德国建制左翼在面对巴勒斯坦问题时都集体失语。

    大屠杀幸存者后裔、犹太活动家 Ronnie Barkan,近年来一直在德国为巴勒斯坦解放运动而抗争,因此被以"反犹分子"的名义起诉到了德国法庭。我们的访谈在一家贴满了马克思图像的左翼咖啡馆进行,聊到关键之处,他总会压低音量,显然这家酒吧正是"反德主义"大本营。在德国,反以色列的任何进步主义行动都被指控为"反犹",而德国真正"反犹"的种族主义右翼却和以色列政权如胶似漆。这在反以色列的犹太活动家们看来,正是因为"犹太复国主义"是最"反犹"的势力------它本身就基于"血与土"的种族主义。

    比起巴勒斯坦活动家,Ronnie 要更激进,他每次提到"以色列",都要加一个限定补充:"犹太复国主义"在巴勒斯坦领土上的一个工程。巴勒斯坦活动家们总强调以色列正变成种族隔离国家,而 Ronnie 认为犹太复国主义在一开始就是种族隔离的,前者预设着斗争对象是右翼,通过这种斗争可以回到复国主义的某个"通向进步主义"的阶段,但经过长期的抗争经验看来,这种预设不成立,也无助于颠覆这种隔离机制本身。因为今天的局面不只是以色列国内的右翼分子促成的,而是根植于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本身。

    国际社会所谈论的"共存"(coexistence,指的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和平共存),在 Ronnie 看来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不认为隔离制度下享受特权者(犹太人)会自动放弃特权,而在不平等的前提下,任何人都是无法"共存"的。比起"共存",他指出,人们需要的是"共同斗争"(coresistance)------特权者和被剥夺权利的人一起战斗,颠覆不平等的制度,创造出新的政治空间,才有可能讨如何"共存"。而欧洲人尤其德国人对大屠杀的"负疚"是最糟糕的,因为愧疚感只会让人失语,反而卸掉了走向行动的责任。

    Ronnie走出以色列,把国际社会作为主要斗争领域,是要清理那些话语上的污垢------那不是"冲突",是"殖民";那不是"占领",是"种族隔离",从语言开始重新改变人们对巴以问题的认识,以促使国际社会采取行动。而揹着纳粹大屠杀包袱的德国,显然被他视作巴勒斯坦解放斗争前线。

    2017年1月,巴勒斯坦西岸城镇伯利恒,数名正统派犹太教徒站在围墙前。

    2017年1月,巴勒斯坦西岸城镇伯利恒,数名正统派犹太教徒站在围墙前。摄:Chris McGrath/Getty Images

    端=端传媒
    R=Ronnie

    出走

    端:你的成长经历是在以色列吗?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R:我在特拉维夫长大,到成年时我坚定地拒绝服兵役,但是以色列有强制兵役制度,而我"被征兵"了。每一个在以色列长大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灌输军国主义理念,他们长大后必须去当兵,如果不去当兵,就会被骂是寄生虫或者叛徒。对于我来说,尽管我从来不那么民族主义或犹太复国主义,我还是要经历很剧烈的思想斗争来逃兵役,因为我不想被认为是寄生虫或叛徒。

    我被征兵后的两个月,开始思考很多问题,我不断反思这个国家的民族主义动员,以及辨析"叛徒"话语的反动内核,这种污名开始对我不具备任何意义了。我意识到"叛徒"只在更普世的价值上有意义,而不是在国家范畴内。我不想做一个以色列人,我想做一个普世的人。

    然后我做出一个决定,就是逃离兵役。而我花了一年半时间来跟这个系统斗争------因为我是这个系统的人,逃离系统是困难的。征兵后不服兵役的人通常会被送进监狱。那些更聪明的人,他们在被征兵之前就去开了精神疾病证明,合法逃过兵役。

    而我非常幸运,当时负责我的是一个女军官,她问我关于服役的想法,我说我没有任何想法,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里。她说,你是一个好人。她决定帮我,没有把我举报到她的上级,因此我没被送去监狱。我一天兵都没当过,因为那个女军官的关系,征兵系统忽视了我的存在,所以有一年半的时间,我是悬置的状态。

    在我拒绝服役、逃脱以色列政治宣传的洗脑之后,一切的路径都是非常简单的了。这个系统很残酷,但是没有任何复杂性。我开始加入到约旦河西岸抗争的行列,并且越来越活跃。我们在很多次巴勒斯坦人在西岸的示威活动中,组织生活在以色列的反复国主义犹太活动家,与国际反犹太复国主义活动家一起到场,跟巴勒斯坦人站在一起。当我们走到那里,我们不止跨域了物理上的障碍,也跨越了精神障碍。如果当局要抓捕我,那请便,这样只会在国际社会暴露他们的真面目。

    端:然后你又是为什么离开以色列,来到欧洲做反以色列的斗争呢?

    R:2005年,全球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B.D.S运动(B.D.S运动倡议对以色列进行抵制、撤资和经济制裁,目的是要求以色列履行其国际法义务,从占领领土撤出、拆除西岸隔离墙、实现以色列境内阿拉伯-巴勒斯坦公民的完全平等、以及"尊重、保护和促进巴勒斯坦难民重返家园和重获财产的权利"。批评者声称BDS是反犹主义的,并将其与历史上对犹太人的歧视相提并论。反对BDS是美国的以色列游说团体的首要任务,他们在美国许多州成功游说了针对BDS的法律)。

    我第一次代表反以色列的犹太人出国演讲,是在2008年去意大利,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进入了B.D.S运动的语境,我不希望斗争只局限于以色列-巴勒斯坦那片领土上,而希望在国际社会能有影响力。2015年,我彻底离开了以色列,先在布鲁塞尔生活了一小段时间,然后搬去意大利,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半,最后我来到了德国。

    因为揹负着大屠杀的愧负疚,德国是犹太复国主义最后的防线,对我而言也是巴勒斯坦解放运动的最前线------只有这里才能狠狠地对犹太复国主义运动釜底抽薪。我一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的形象。所以,我被以"反犹主义"起诉到德国法庭,对我来说是一个好的信号,因为这的确对他们造成了巨大冲击。

    出于大屠杀的包袱,德国社会不断为以色列辩护。这里的很多媒体,在与供职记者签合同的时候,合同中就会出现,不允许批评以色列。即使是左翼媒体,被允许批评的空间也非常小。

    端:对,说说你们"洪堡三人组"("the Humboldt Three"),以及你们是如何以"反犹"罪名被起诉到德国法庭的吧。

    R:我们"洪堡三人组"("the Humboldt Three")是在洪堡大学一起示威的时候组成的小组,指我,Stavit和Mahed三个人。我和Stavit都是犹太人,也都是大屠杀幸存者后裔,Majed是来自加沙的巴勒斯坦人。在2017年,以色列中右翼政党 Yesh Atid 的党代表的Aliza Lavie来到柏林,为以色列政府做政治宣传(注:她也是"以色列国家反合法化斗争",Knesset Caucus for Struggle Against the Delegitimization of the State of Israel 的主席,在2014年以色列对加沙的一次导致2220位巴勒斯坦人死亡的军事行动中,这个组织起到了很大作用)。我们闻讯来到了现场。我拿了一份一个意大利机构做的、揭露以色列种族隔离罪行的报告,在她开口不到几分钟后,我站起来打断她,宣读了这份报告。

    这份报告不只在法律范畴内揭露以色列在其领土内实施种族隔离------包括拥有以色列公民身份(却不享有国民权利)的巴勒斯坦人,也包括加沙与西岸占领区的巴勒斯坦人;它同时还指出,种族隔离政策的受害人包括600万离散者,无论是逃亡到周边国家的难民,还是生活在德国或欧洲其他地方的巴勒斯坦离散者------他们没有权利回到自己的家园。我认为指出这一点是重要的,因为这是在给德国政府施压。她结束演讲后,我走到她面前把报告递给她,用希伯来语对她说,把它读完。

    而"洪堡三人组"的另一个成员 Stavit 在那场宣讲的现场用希伯来语喊出,"加沙孩子的血就在你的手里流淌!",喊完她就离开了。而 Majed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他被允许在问答环节提出问题,结果他在那个环节做了一个非常有力量的演讲,讲完就离开了。

    之后,我们三个人一起被起诉了,说我们擅自闯入那场活动并扰乱秩序------尽管那是一场公开活动。在两场审讯中,我们说,"我们要把以色列和我们一起带上法庭。"我们被要求给出声明,而我们作出的声明全部是关于我们对抗以色列种族隔离的决心。

    出于大屠杀的包袱,德国社会不断为以色列辩护。这里的很多媒体,在与供职记者签合同的时候,合同中就会出现,不允许批评以色列。即使是左翼媒体,被允许批评的空间也非常小。在德国,如果你批判犹太复国主义(Zionism),那你就是"反犹"(anti-semitic),这就是在欧洲语境下人们看待问题的主流方式。我们"洪堡三人组"就这样被送上了法庭,我们三个人都是反犹太复国主义的活动家,仅仅因为我们要求平等、要求人权、要求多元文化主义,就被起诉"反犹"------他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罪状"了。在那些媒体扭曲的报导中,我们有十几个"反犹分子",他们缄口不谈我的犹太人身份,隐晦地暗示我们是巴勒斯坦人,所以天然具有"反犹"倾向。听证会还在继续,而我们甚至很难联络到德国记者在开庭的时候从我们的视角来写报导。

    有时候在B.D.S示威现场,那些支持以色列的德国人开始谩骂我们"反犹",我就开口说希伯来语,他们马上就闭嘴了,留下一片尴尬,因为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消化。我们是犹太人,所以我们不怕承担"反犹"罪名。

    2019年11月,一名以色列士兵站在山丘上,望向远处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占领的定居点。

    2019年11月,一名以色列士兵站在山丘上,望向远处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占领的定居点。摄:Amir Levy/Getty Images

    以色列的政治宣传让西方很多自由主义者相信它是中东唯一一个民主国家。但事实上,它在1948年建国后,任何层面上都是民主价值的反面。少数族群的权利、多元文化主义、平等⋯⋯在任何层面上这个国家的原则都是与自由主义价值相悖的。尤其谈到平等的价值,以色列建立的根基原则就是否定这一价值,否则就不会有这个国家的存在。它将权利仅仅给予一个族群,以剥夺所有其它族群的权利为代价,尤其是那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所以我们会说,如果你不反对犹太复国主义,你就不能说你反对种族主义。德国的一些进步的政党可能会对以色列进行一些温和的具体的批评,比如某项具体政策、军事化教育等,在左翼光谱中是被允许的,但是如果涉及到最核心的问题,挑战了以色列的根基或者根本属性------即建立在侵占巴勒斯坦领土之上的"犹太国",那就百分百不能被接受,并且会被攻击,尤其会被左翼攻击。

    德国对犹太复国主义关于犹太受难叙事买账,因为这是对他们而言最为方便的方式,他们就不用在镜像中看着自己,以处理真正的问题。以色列的存在,对于德国乃至整个欧洲而言,是一种修补。纳粹把人分成"人""超人""次人"的观念,而这也是深深嵌入在犹太复国主义的价值中的。如果要从二战的恐怖和大屠杀的教训中学习什么,那么就应该是彻底清除这种人种等级论,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呼吁少数群体的权利上。

    犹太复国主义最核心的原则------他们要建立一个属于他们且仅属于他们的国家,比起种族主义,排他性是最核心的。他们把一切不属于他们种族的,视作敌人和威胁。

    端:你提到你的祖辈都是大屠杀幸存者,他们曾经生活在哪里?

    R:当西方人不断谈起大屠杀,他们指的是犹太大屠杀,但是那场大屠杀不仅仅是针对犹太人,也在对罗姆人(吉普赛人)实施种族灭绝,但是在欧洲,尤其在德国,你去柏林的大屠杀纪念碑,没有任何提及罗姆人的痕迹,都只是在关于犹太人。作为大屠杀幸存者的孙子,这一切让我作呕。

    我的外祖父母都经历过那些最可怕的集中营,包括奥斯维辛。我祖父母当时在斯洛伐克,战争期间躲去了匈牙利布达佩斯,我的外祖父母生活在罗马尼亚,经历了那场大屠杀,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家人。我有以色列的护照,同时我也可以申请罗马尼亚或斯洛伐克的护照,因为那是我父母的出生地。

    所以我拿了斯洛伐克的护照。事实上,我从来不说斯洛伐克语,我甚至从来都没去过那个地方,我对那里没有任何了解,看到那里的国旗我都认不出来,但我持有那里的护照,这是不是很好笑?

    在欧洲,人们认同这样的原则------家族里有两代以内在一个地方出生,就可以申请那个地方的公民身份。我现在拿着我的斯洛伐克护照,用它作为捍卫巴勒斯坦人返回自己出生地的权利的一个理由,至少是西方社会应该认同的逻辑。今天生活在以色列的、大部分跟随犹太复国主义去到那里的犹太人,都拥有欧洲某个国家的护照,他们凭什么否认那些因为以色列建国而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人回到他们父辈、祖辈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的权利?只因为巴勒斯坦人的拥有"错误的"族群身份?因为他们不符合犹太复国主义的种族主义模型?

    这就又回到犹太复国主义最核心的原则------他们要建立一个属于他们且仅属于他们的国家,比起种族主义,排他性是最核心的。他们把一切不属于他们种族的,视作敌人和威胁。任何出生在今天的以色列的巴勒斯坦人,或任何离散的想要返回故土的巴勒斯坦人,仅仅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被以色列视为威胁。

    犹太复国主义与纳粹主义的一体两面

    端:比起宗教,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是不是更应该放在现代民族国家运动的范畴内?

    R:犹太复国主义与犹太教没有任何关系------后者是一个宗教,而前者是民族主义的政治意识形态------犹太教从不包含民族主义。这就好像3K党宣称他们与基督教的关系一样,我们都不知道3k党不是基督教,只是利用基督教实践他们恶毒的白人至上意识形态。犹太复国主义也是在利用犹太教来使自身具有合法性。

    在二战前,欧洲所有的正统犹太教徒都是反犹太复国主义的。二战后,也就是大屠杀之后,有一个转向,犹太教徒开始在一定程度上和复国主义者们合作。说到现在,那些激进的正统犹太教徒们,也是捍卫巴勒斯坦人权的。因为他们拒绝犹太复国主义工程在巴勒斯坦的合法性,无论是从宗教出发,还是从人本主义出发,很自然的他们就会去支持巴勒斯坦人的权利。巴以冲突绝不是以色列强调的具有高度复杂性------以色列政治宣传最成功的就是说服了世界,巴以问题在历史语境中是复杂的。他们不断制造那些复杂叙事------什么应许之地、自由主义的犹太复国主义、以色列是中东唯一一个民主国家,再加上反恐......很明显,是为了让外界难以做出是非判断。

    巴以问题从来都不是宗教冲突,它关于土地,关于否定那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对他们的家园的权利。

    巴以问题从来都不是宗教冲突,它关于土地,关于否定那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对他们的家园的权利。在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之前,犹太人和穆斯林共同生活从没有问题,尤其在今天巴勒斯坦的那个地方。那里曾经有巴勒斯坦犹太人、巴勒斯坦穆斯林和巴勒斯坦基督徒,他们一直和谐地共同生活,直到犹太复国主义运动。

    在二战前,生活在欧洲的犹太人中,支持复国主义的不到5%------大屠杀后一切都变了。犹太复国主义是欧洲反犹主义浪潮的一个反应,他们需要反犹主义才能建立认同,合理化自身。事实上,他们全盘吸纳了反犹主义话语------犹太人不该留在欧洲,要去往他们"本来"该待在的地方。复国主义者回应反犹主义的方式是,"对啊,我们是特殊的,是不该跟欧洲社会的其他人共处的。是我们不同的基因和宗教,不允许我们成为欧洲社会的一部分,因此我们需要一片只属于我们的土地"。

    这里的重点不是需要一片土地,而是一片只属于他们的土地。所以从这里看,犹太复国主义的开端就是种族主义的、或者说是种族至上主义的(supremacist),和纳粹主义是一体两面。他们认为犹太教徒是原始的不开化的,他们要建立的是民族主义工程,是犹太人的民族国家。

    端:早期的犹太复国主义思潮和后来不断右转的复国主义运动要做区分吗?

    在1948年之前的犹太复国主义,有非常多不同的思潮,有一些不那么种族主义的,比如不以民族主义为依托的"精神复国主义",还有一些讨论是关于如何与原住民共存的,但是这在1948年之后就不可能了,以色列建国直接是基于种族至上主义的逻辑,把原住民驱离他们的土地。这是后来民族主义的犹太复国主义的开端,这也是所有阿拉伯邻国敌意的开端。以色列又反过来把这些敌意作为这些阿拉伯国家"反犹主义"的证据。

    以色列左翼历史学家伊兰-帕普 (Ilan Pappé),研究早期的犹太复国主义。他把犹太复国主义分成四波,第二波非常有意思,是十月革命后从苏联来到巴勒斯坦的贫穷且理想主义的犹太人。他们相信"没有土地的人,去往没有人的土地"的迷思,他们抵达巴勒斯坦后惊觉,现实不是他们想像的那样,那片土地上一直是有人------那里有社群、有他们的文化、语言和整个生产生活系统。然而他们仍然要坚持自己的理想,这一切的挣扎都写进了他们的日记中。他们被本地的巴勒斯坦人热情招待,他们待了下去,跟本地人学习如何农耕、如何与那片土地相处。然而在他们的日记里,他们写,他们怎么被这些"外国人"招待。他们去别人的土地,却把原住民称作外国人,我们要如何为他们的理想辩护呢?

    端:那么基布兹(Kibbutz,注:是犹太复国主义在以色列建立的一系列集体社区,早期主要从事农业生产)代表的早期犹太复国主义呢?它被认为混合了社会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思潮,社区里的人没有私有财产,工作没有工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都免费。二十世纪早期,这种公社理念似乎对欧洲的左翼犹太人充满了吸引力。英国犹太裔历史学家托尼-朱特也写到过他早期也心怀期待地跟随左翼犹太复国主义,从英国来到了中东,然后是巨大的幻灭。

    R:基布兹宣称自己是社会主义,当然,他们有社会主义属性,如果谈及他们的公社生活方式,他们集体化的生产系统和再生产活动------食堂、托儿所等等。但是这一切都被左翼浪漫化了。而鲜被提及的是其中伴随着的种族主义,基布兹的劳动力只限于犹太人,而否定任何非犹太人从事生产,并且占领和控制了全部生产领域,抢走了原本生活在那里的非犹太人的工作。

    而这仅仅是开始,在1948年(以色列建国)后,基布兹就成为了以色列最大的土地掠夺工程,每一个基布兹农场,都是要么直接建立在巴勒斯坦人的村庄上,要么在被以色列军方损毁的巴勒斯坦村庄旁边,使用巴勒斯坦农民的土地和资源。很明显,这是以色列官方支持的土地掠夺/窃取工程,把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变成犹太复国主义者的。即便我们从今天以色列人而不是巴勒斯坦人的视角来看,基布兹所占领的土地与资源,在整个以色列都是非常不均衡的。所以说起那些自由主义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他们可能在一些层面上是进步的,但是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他们是绝对共谋。就好比富人建立的封闭社区,他们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在封闭社区内部,他们当然是平等、互助,外界看来"社会主义的"。但是社会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本来就不可能共生。

    2011年9月,以色列年轻人到巴勒斯坦西岸地区参加一个游行,反对巴勒斯坦的国家地位。

    2011年9月,以色列年轻人到巴勒斯坦西岸地区参加一个游行,反对巴勒斯坦的国家地位。摄:Ariel Schalit/AP/达志影像

    以色列的种族隔离现状:"民族国家"还是"民主国家"?

    端:2018年,以色列议会通过了"犹太民族国家"法案(Nation-state Bill),这也是内塔尼亚胡多年来不遗余力推动的。目的在于保障犹太人在以色列的诸多权利,并支持设立更多的犹太人定居点等等;而以色列境内通用的阿拉伯语则不再是一门官方语言,转而降格为一门具有特殊地位的常用语言。这似乎让国际社会大惊失色,开始谴责以色列的反民主行径。

    R: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们只是立法巩固了这一犹太民族国家的现状。看到这个立法,外界惊呼:以色列要成为一个种族隔离国家了。而我要说的是,这个法案没有改变任何情况。以色列从来都不是种族隔离国家之外的任何别的东西。

    以色列在建国之初主要干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件事是种族清洗巴勒斯坦人,把尽可能多的巴勒斯坦人暴力驱逐出他们的家园。这也就是为人所知的巴勒斯坦 Nakba(浩劫,1958年5月14日以色列建国,5月15日75万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但是鲜为人知的是,以色列正式建国的三个月前,种族清洗就开始了,那三个月中,30%的巴勒斯坦人被赶出了那片土地。在清理掉绝大多数巴勒斯坦人口------75万人之后,他们并建立一了个系统,确保被驱逐的人永远不得返回。

    接下来第二件事是,因为他们没办法做到把所有的巴勒斯坦人全部清除,他们要保证那些留下来的人永远不被允许和犹太人享有同等的权利。那些属于这个共同体的犹太人,他们可以享受民主与自由,而非我族类则被永远排斥,这一切都基于种族。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以色列建立之初就是一个种族隔离国家。

    人们生活在这个国家所有重要的权利都是国民身份所赋予的。比如政治参与权,对于包括土地与水等国家资源的权利。

    南非的种族隔离更清晰可辨,其边界是白人与黑人,而以色列则更复杂和特殊。在今天以色列的境内,20%的人口是巴勒斯坦人,他们拥有以色列的公民身份(citizenship),是二等公民------而且这个公民身份也不是马上就拿到的,经过漫长的等待。而在以色列的法律制度中,在公民身份之上还有国民身份(nationality),而法律限定国民身份只有犹太人可获得。人们生活在这个国家所有重要的权利都是国民身份所赋予的。比如政治参与权,对于包括土地与水等国家资源的权利。以色列的绝大部分土地归国有,而法律允许可以购买国有土地的,只有犹太人。仅仅在那些少量的私有土地范畴,巴勒斯坦人有购买权。所谓的巴勒斯坦人的"公民身份",只是为了告诉外界,我们有"民主",实际上它不意味着任何权利,我们不能离"民主"更远了。

    端:可以简单介绍一下以色列境内不同族群的组成状况和权利处境吗?

    R:以色列有约120万巴勒斯坦人拥有以色列的公民身份------二等公民,还有500万生活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的军事占领区,另外经常被人们遗忘的是600万离散者------他们被以色列驱逐出境长达70几年。当人们讨论以色列是民主国家还是一个种族隔离国家时,他们仅仅把目光放在那片领土内部。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巴勒斯坦总人口和犹太人口的比例相当。以色列境内看主流媒体的人,不断担忧着犹太人口将成为少数族群,被巴勒斯坦人超越,而作为多数人口是在他们看来以色列统治合法性的来源,但占据人口多数是以驱逐了多数巴勒斯坦人口、使他们永远无法返回家园为前提而达到的。犹太人是一个人工创造出来的主体民族,以色列是一个人口"净化"过的国家。

    而当所谓以色列左翼------我称以色列左翼为虚伪的犹太复国主义者,称以色列右翼为诚实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他们之间没有本质差别------称"我们越来越接近种族隔离国家了"时,他们指的是,巴勒斯坦人口即将超越犹太人口,少数族群统治多数族群,是他们对于种族隔离的定义,他们并不在乎平等。击溃他们话语的是那600万被暴力驱逐的离散者,他们表征着问题的核心。

    犹太人是一个人工创造出来的主体民族,以色列是一个人口"净化"过的国家。

    除"公民"之外,以色列还创造出另一个类别,没有公民身份(citizenship)的居民(resident)。这个制度始于1967年"六日战争",以色列非法占领了约旦河西岸绝大部分和东耶路撒冷(采写者注:1948年以色列建国时,耶路撒冷被分割成东、西两部分,西耶路撒冷犹太居民为主,东耶路撒冷阿拉伯人居多)。以色列一直想要吞并东耶路撒冷,但是在1967年的时候,它还不想全部吞并西岸,因为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占比太高了。但是东耶路撒冷属于西岸,所以以色列吞并东耶路撒冷后,将后者与前者分离了并纳入到自身的边界线内了。那么要怎么对待住在东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人呢?一个选项是继续种族清洗,不过这次他们没有这么做(当然他们也在不断建立犹太人定居点逐步蚕食巴勒斯坦人的领土),他们做的是,建立了一个新的法定身份类别------这些人是居民(residents),但是不是公民(citizen)。

    当局宣称,居民享有同样的权利,他们唯一没有的是参与议会的选举。真相不是这样的。你可以看到他们的生活状态是多么的不稳定。我举一个例子,一个巴勒斯坦家庭世世代代都住在耶路撒冷,其中一个人要来欧洲读书,如果有有几年他/她没有回家,他/她就会被剥夺回家的权利,就失去了他/她的居民身份。

    所以,当我们讨论当前的"犹太民族国家法案",这是什么新东西吗?情况一直都是这么坏的,从建国伊始,就只有犹太人享有"国民身份",这一直是有法律框架的。这个法案只是让事实变得更清楚了,让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清醒了。它仅仅是对以色列右翼是有重要性的,因为它作为"基本法"被通过了,以色列没有宪法,基本法就是很难被改变的。现在右翼可以明目张胆的说,"我们不用在乎什么外界期待的民主,不用在乎犹太人是不是多数族群了,我们可以吞并整个西岸了"。

    2018年3月,从山上望向耶路撒冷旧城区的城墙。

    2018年3月,从山上望向耶路撒冷旧城区的城墙。摄:Chris McGrath/Getty Images

    欧洲右翼与"反犹主义"

    端:那我们说说欧洲的右翼,他们支持以色列、支持"犹太复国主义",但是右翼也有着"反犹主义"传统,一些新纳粹至今还在否定"大屠杀",这不矛盾吗?

    R:这里有一个非常错综复杂的语境。

    西方保守主义的右翼对以色列的支持是毫不犹豫的,无论多少巴勒斯坦人被杀害、被用刑、被关押。"反犹"在欧洲是一个被高度滥用的、工具化的术语,右翼使用"反犹"作为政治武器,让那些支持巴勒斯坦的左翼声音发不出来。

    在德国,也有真正的纳粹存在。他们中的一些否认"大屠杀",对历史不怀任何歉意。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政权事实上拥抱全球所有这些新纳粹和极右势力,内塔尼亚胡政府和全球所有右翼政府交好,包括但不限于匈牙利的欧尔班、巴西的博尔索纳罗......不止如此,以色列不久前直接出售武器给乌克兰的新纳粹------这件事在以色列法庭上庭审了,很多文件被披露了出来。

    但是正如我反复强调的,今天最大的反犹主义形式,就是犹太复国主义,它是非常本质主义的种族论------所有的犹太人是文化上/基因上的共同体。回到犹太复国主义在西方舆论场上的基本逻辑------只要你批评以色列,你就是反犹。这句话就是非常种族主义和本质主义的,它预设以色列能代表所有犹太人,预设只要你是犹太人,你就一定支持那个殖民主义、种族隔离的犯罪工程------以色列国。犹太复国主义在今天,事实上是不断在发酵"反犹情绪"的,因为他们一切认同都建立在被外界憎恨的基础上。

    我们一定要注意区分反犹和反以色列,当德国境内那些左翼的政治力量打着"反种族主义"的照片,指控B.D.S是反犹、滥用"反犹主义"并将其限定于攻击那些批判以色列政府的力量上的时候,相当于送给右翼种族主义者一份大礼。

    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区分反犹和反以色列,当德国境内那些左翼的政治力量打着"反种族主义"的照片,指控B.D.S是反犹、滥用"反犹主义"并将其限定于攻击那些批判以色列政府的力量上的时候,相当于送给右翼种族主义者一份大礼。因为在德国政治浪潮中真正的反犹主义,绝不是B.D.S运动所代表的对以色列政府的批评话语,而是那些散播种族仇恨的新纳粹势力,而这些真正危险的势力在欧洲,尤其在德国,反倒是被给予通行证(free pass)的------另类选择党(AdF,德国极右翼政党)可以公开在竞选海报上仇穆,新纳粹也可以公开游行。

    端:事实上,今天欧洲的种族主义情绪不是针对犹太人,而是针对穆斯林。穆斯林更像是上个世纪的犹太人。

    R:没错。犹太复国主义者总是吵吵着"反犹主义浪潮又在德国升起了,他们走在街上都觉得害怕",这绝对是撒谎,今天德国种族主义的主要形式绝不是"反犹",而是"伊斯兰恐惧症",是伴随难民而来的仇穆情绪。今天欧洲的仇穆情绪,也是跟对以色列的支持有很强关系的。如果你支持巴勒斯坦,那你一定是穆斯林,那你一定"反犹"。甚至欧洲新法西斯的崛起,也跟欧洲集体意识中无条件站以色列有很大关系------巴-以的对立在德国社会的政治象征中占据重要位置,支持以色列必然带来对巴勒斯坦乃至穆斯林的污名。

    有趣的是,另类选择党标榜自己为以色列最好的朋友。他们字面意义上的"反犹",但却支持以色列,二者全然不冲突。事实上,回到1917年的《贝尔福宣言》,分割了英国托管的巴勒斯坦。贝尔福在任大英帝国外相期间,发布了《贝尔福宣言》,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重建家园。而贝尔福自己就是一个保守党右翼反犹主义者。反犹和支持犹太复国主义从一开始就未曾冲突过。

    那些对抗以色列所代表的犹太复国主义的,和那些对抗伊斯兰恐惧症的,需要并肩战斗。反种族主义者,就一定要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当人们有效的打破了以色列制造出来的犹太人与犹太复国主义的绑定关系,那很多今天关于以色列在国际舆论场上的的迷思都破解了。

    "愧疚"与"恐惧"是使人虚弱的力量,让人们难以行动,愧疚感有时甚至让人自我感觉良好------比别人更有道德。而"责任"则是驱动力,是驱使人来行动的。

    很多支持巴勒斯坦的犹太活动家,他们是出于愧疚来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因为他们属于特权群体,而我从不感到"愧疚",感到的是"责任"。"愧疚"与"恐惧"是使人虚弱的力量,让人们难以行动,愧疚感有时甚至让人自我感觉良好------比别人更有道德。而"责任"则是驱动力,是驱使人来行动的。

    而德国在二战后的历史教育,是让人们感到"愧疚",或者"恐惧"。所有的教育都是一种"压制式"的教育,把二战前根植于这个社会的种族主义/种族优越论的集体意识压制了下去,却从未真的处理过这些问题。也因此,被压制的集体意识一直都存在,甚至还会反弹。

    右翼一直是更诚实的,无论是在德国还是在以色列。我总是喜欢举以色列所谓"新历史学家"(New Historian)Benny Morris的例子,他是一个研究1948年巴勒斯坦浩劫(Nakba)右翼犹太复国主义者,他很坦诚地宣称,"对巴勒斯坦人的种族清洗是好事,不然我们怎么能拥有一个犹太人占多数的民族国家?"他从不否认Nakba发生过,不像很多人过不去自己道德那一关,而否认发生过的事实。我对于以色列这样的右翼还是更尊重的,撇开道德层面,至少事实层面我们有共识。

    而那些所谓的以色列左翼(自由派犹太复国主义者),我甚至都不能同意他们对"太阳会不会升起来"的判断------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撒谎,并且也不断把谎言播撒至世界其他地方。但主要是对自己撒谎,这样才能既做一个犹太复国主义者,又站在道德的位置上而不感到不自恰。怎么可能做一个有道德的犹太复国主义者?这是不可能的!这在语汇上就是自我矛盾的。

    2012年12月,德国首都柏林,临近犹太教节日光明节,数名拉比在勃兰登堡门前竖起大型光明节烛台(Menorah)。

    2012年12月,德国首都柏林,临近犹太教节日光明节,数名拉比在勃兰登堡门前竖起大型光明节烛台(Menorah)。摄:Sean Gallup/Getty Images

    左翼反犹主义与道德自虐癖

    端:我在柏林遇到的很多德国左派都不愿意谈巴以问题,对"种族隔离"这样的说法非常迟疑。所以,你们的敌人也包括德国左翼。

    R:在德国,左翼很多时候比右翼还种族主义,尤其是德国左翼党(Die Linke),他们最喜欢在巴勒斯坦问题上插嘴,在2011年的一份反对"反犹主义"的声明中,Die Linke 将B.D.S运动以及批判以色列的人称为"反犹分子"。他们声称他们要联合起来对抗反犹主义,所以他们反对B.D.S运动,所以他们反对那一年的"加沙自由船队"(Gaza Freedom Flotilla,注:船队将人道主义援助和建筑材料运往加沙,目的是打破以色列-埃及对加沙地带的海上封锁)的航行,所以他们反对"一国解决方案",声称这是不具备合法性的。

    首先,B.D.S完全基于国际法和人权公约,它要求的不过是那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自由、平等和正义。自法国大革命开始,这已经是一个最基本的、不该引起任何争议的价值了。然而,这对于以色列来说,这是有争议的,对于德国左翼来说,竟然也是一样。

    第二,对于加沙的封锁,在全世界任何人权组织看来都是非法的、不人道的野蛮犯罪行径。以色列军方封锁加沙(注:企图以让加沙经济瘫痪的方式给哈马斯施压),限制对加沙的食物供应,并使用一套公式精确计算加沙每人每日最低的卡路里需求,以避免造成人道主义灾难被国际社会指控------这些文件都被披露了出来。

    另外,以色列的封锁严重导致了加沙的水污染,90%的饮用水对人体来说是有毒的(注:据UNICEF称,加沙唯一的蓄水层中90%以上的水对人类摄入来说是不安全的,但由于以色列的封锁,建筑材料和设备无法进入,故加沙的污水和供水基础设施的维修工作无法进行)。这不是人道主义灾难,这是出于政治动机蓄意制造的灾难。而德国左翼竟然不反对它!

    最后,关于"一国解决方案",今天的语境是建立一个"以色列-巴勒斯坦国",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巴勒斯坦人,人人拥有平等的权利,无关宗族、宗教、性别......而左翼党认为这是不合法的。他们想要维持现状------这个把人分为上等人和次等人的种族主义现状。这就好像是在1930年代,当犹太人说,我们和德国人应该有一样的权利时,德国的政治家反驳,"你的要求是'反德国'的"。

    他们在2011年的这个声明,让他们作为左翼臭名昭著,尽管左翼党内部也有巴勒斯坦人------就像AfD 内部也有犹太人------支持B.D.S和反对那个声明的,但是他们并没有撤销那个声明。

    他们举着以色列的国旗和反法西斯旗帜抗议我们,我们开玩笑说,这可能是唯一一个地方我们能看到法西斯旗帜和反法西斯旗帜捆绑在一起。

    端:我在参加B.D.S示威的时候,看到对面举着以色列国旗反对B.D.S的示威者中,有一些"Anti-Deutsche"(反德意志)的标牌,这是一个什么组织?

    R:他们是以色列的头号支持者。这是恐怕仅存在于德国的、一个非常特殊的左翼政治浪潮,特别能够说明德国社会的精神状况。这个组织是对战后德国从未真的系统性处理和清算种族主义结构的一个反应------昔日的那些纳粹军官还在战后西德政治系统的重要位置上。他们是德国左翼的一部分,立场强烈的支持犹太复国主义,不断强调自己作为德国人的特权位置,认为种族主义是和德国人之本质直接相关的,致使他们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对犹太人犯下了罪行。但这又是和纳粹共享一套本质主义逻辑的------某某民族本质上是怎样怎样的......

    我们之前通过合法渠道申请巴勒斯坦人权相关的集会宣讲,两次被否决,后来我们租了一辆大巴,把大巴变成宣讲地点,我们把那辆大巴叫做"自由号"(freedom express),在我们的大巴外面,就是"反德意志"组织的示威,他们举着以色列的国旗和反法西斯旗帜抗议我们,我们开玩笑说,这可能是唯一一个地方我们能看到法西斯旗帜和反法西斯旗帜捆绑在一起。他们认为自己反法西斯主义,反民族主义,反军事化⋯⋯

    但是在他们的脸书页面上,你竟然还能看到Nakba坦克!他们赞美以色列的军队!他们假装巴勒斯坦人并不存在,是迷思,是编造的现实。他们认为重生的德国就是为了捍卫以色列以抵抗所有敌人。他们所表征的德国精神状况,恰恰说明了大屠杀没有真的留下历史教训。还是同一套种族主义逻辑,只是运用在不同的族群之上。如果其它左翼还能接受一点对以色列轻微的批评,他们连这些批评都不能同意。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德国是犹太复国主义最后的防线。

    2015年8月,巴勒斯坦西岸城镇拉马拉,巴勒斯坦示威者与以色列部队发生冲突期间,一名以色列士兵尝试制服一名巴人小孩,旁人上前阻止。

    2015年8月,巴勒斯坦西岸城镇拉马拉,巴勒斯坦示威者与以色列部队发生冲突期间,一名以色列士兵尝试制服一名巴人小孩,旁人上前阻止。摄:Issam Rimawi/Anadolu Agency/Getty Images

    端:我们最后谈一谈斗争的路径和出路吧。

    R:以色列在分裂巴勒斯坦斗争上做得非常成功,包括使用不同的公民身份,包括区分巴勒斯坦人里的穆斯林和基督徒,在政权或领导层上分离加沙和西岸,这些都是服务于以色列的政治目的的。巴勒斯坦的民族身份,是在不断的解放斗争中被赋予的,但是在另一个语境里,巴勒斯坦的"民族认同",并不是所谓民族领袖所给予的。

    事实上现在的巴勒斯坦斗争是没有领袖的,而我们现在有全球B.D.S运动,它是一场公民社会的运动,由170几个不同的社会组织、工会、学院、女权团体等共同签署,也由三种不同处境的巴勒斯坦人共同支持------以色列的二等公民、占领区被军事镇压的巴勒斯坦人,和那些被以色列驱逐出境的离散者。离散者的回归应该是巴勒斯坦运动最重要的一个议题,离散者在从人口数字上也占最多。

    描述它的语言是开端,如果它被描述为"占领"、"冲突",你总可以找到办法来调解争端、扭转局势。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们经历的是需要被推翻的压迫系统,就像南非的种族隔离,像美国的蓄奴制。

    B.D.S运动不再谈经典的"一国方案"或"两国方案",我们倾向于谈论多少种权利,非常清晰地提出三种诉求:1. 结束1967年开始的对巴勒斯坦领土的非法占领,2. 生活在以色列的阿拉伯-巴勒斯坦公民应享有和犹太人同样的基本权利,3.尊重、保护并且促成巴勒斯坦难民返回他们的家园并归还他们土地。当我们谈这些基本权利的时候,这是一种团结而非分裂的力量。

    现在德国社会多种政治力量想要以推动立法的方式来反对B.D.S运动,他们想要用法律框架来让我们闭嘴,我想越是这样法律上的压制,越能让反以色列的力量团结起来。让他们抓我们吧,公民不合作运动是更有力量的。也不要忘了德国是属于欧盟的,我们可以把事情带到另一个维度去。

    我们在欧洲斗争的重点在于国际舆论的话语。首先,我们在改变那些虚假左派们关于1967的话语------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合法的,直到1967年"六日战争"后以色列对约旦河西岸的非法占领,比如乔姆斯基也会一直这样说。而我们一直强调,这绝不是1967年的问题,问题是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本身,1967年不过是它的症状。

    此外,我们还在改变关于"占领"的话语,这不是五十几年的"占领"(occupation),是七十几年的"种族隔离"(apartheid)。还有更重要的是,改变那些德国左翼把对以色列合法批评------从限定于特定政策的位置,到质询这个国家之建立的本质结构。这是正在发生的改变,我认为这对于推翻种族隔离体制而言非常非常重要。

    描述它的语言是开端,如果它被描述为"占领"、"冲突",你总可以找到办法来调解争端、扭转局势。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们经历的是需要被推翻的压迫系统,就像南非的种族隔离,像美国的蓄奴制。不废除(abolish)那些压迫体系,怎么解决问题?对于巴以问题也是一样,不废除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种族隔离制度,怎么解决"争端"、怎么平息"冲突"?这是唯一出路。

    最后,国际社会所谈论的"共存"是不存在的,因为你不可能期待享受种族隔离制度之特权的人(犹太人)会自动放弃特权,而在不平等的前提下,任何人都是无法"共存"的。比起"共存"(coexistence),我们需要的是"共同斗争"(coresistance)------特权者和被剥夺权利的人一起战斗,颠覆不平等的制度,创造出新的政治空间,才有可能讨如何"共存"。

  3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审查新闻两则 NO.2

    中国文字狱事件盘点

    重要发现:中国裁判文书网虽然一直经常删除敏感文书,但近日做了个大动作,把凡是出现在我的总表里和与我搜索习惯相符的文书【全部】下架了。 那些我常用的搜索方式,能搜出来多少条结果我都是有印象的,但从今天开始,原本可以搜到三位数甚至四位数结果的组合关键词,结果都是0条或1条。

    当然,我也用其它方式间接确认了一下,它不是屏蔽了搜索,而是确实把那些敏感和可能敏感的文书直接全部下架了。

    该网站有上亿份判决书,对于他们自己来说都是正常判决书,要找出其中的全部敏感文书是一个极大的工程。

    也许由于机缘巧合,他们发现了我的总表和文书网账号,于是以此为线索直接一网打尽。


    豆瓣电影条目《亲爱的同志》遭删除(互联网档案馆备份

    聚焦曾被苏联政府隐瞒的1962年新切尔卡斯克事件,工人罢工,子弹、血肉、背后事件、一个官员兼母亲的探寻和质疑。

    When the communist government raises food prices in 1962, the rebellious workers from the small industrial town of Novocherkassk go on strike. The massacre which then ensues is seen through the eyes of a devout party activist.

    精选短评:

    一个吊诡但很有趣的现象:只要我关于同一部电影的短评连续三次被所谓“移除”,这部电影的条目离被“消除”就不远了

    “真希望斯大林能回来”————其实斯大林从未离开。

    稍有常识的观众都会看出,此处省略若干字。结尾有点弱,就和选的那首主题曲一样,总感觉唱不响。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然后立刻被铁拳收拾;上一辈人被铁拳锤了立刻开始幻想斯大林;再上一代被锤后立刻穿上哥萨克制服拿出圣像重新发明自己的俄罗斯性。撇开代际斗争的因素,这三种行为模式多少像是在影射当代俄罗斯的三类人。不过导演自己肯定也意识到了父与子的问题,不然为什么要选一首自己爹作词的歌当主题曲呢。

    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可能有罢工?

    本片可能让我们了解极权体制的某些特点:以党代法、告密成风、罢工非法、特工遍地、宪法虚设,人权不得保障。即便是官员和既得利益者,一旦了解了真相,也会本能地心生恐惧,所以,隐瞒真相是极权统治的基本手段。另外,让民众人人自危是维持极权统治的好办法,当无人可信时,大家也就只能想着自保。

    特供粮票内部交易,政权更替信仰崩塌,积极发言助纣为虐,密探偷拍藏身群众,军队枪口对准人民;狙击手,流弹,死亡驱散,清洗不掉血迹的广场可以用沥青覆盖;歌功颂德表彰会,袜子穿洞无名坟;只要活得够久,总能看到历史重复,那些不允许被回忆之事,那些被官方记录抹杀之人;于是,人们在一个极权下去思念另一个极权……从体制内角度描写的工人运动,每个人都是在其职做其事,即便克格勃也是会同情罢工的“普通人”,平庸之恶更为可怕

    她所习惯的特权是人情的通行证,她所笃信的领袖是坠落的启明星。在浑水中荡涤一番或许改变不了太多事;苦楚团圆会在天亮后走向何方,亦不可知。 结局以短暂轻巧的完满,使先前种种煞费苦心与情绪抒写的意义仓皇溃散,让悲剧性的收束戴上喜剧的假面重新敞开。似乎整理好了的一切被毫不瑰丽的“神迹”搅乱,就像人们关于事件的记忆和伤痛不会被轻易埋藏于无言。只是,生命与记忆的幸存究竟是使人脱胎换骨的启示,还是唤起更多龌龊软弱的苟且之始?尘埃随风而起,永难落定。

    我不想妄议国政,但实是似曾相识…

    大家可以去IMDb发表评论。

    长评

    要不停提醒自己克制过强的带入感

    迷梦终醒

    博物馆中的本片背景小考

    亲爱的同志,我们活在一个伟大的时代里

    迷失的国家、历史和人

    在这颗行星所有的广场

    “只还有一个上帝能够救渡我们”

    《亲爱的同志》:俄罗斯反思电影的保守赞歌

    前苏联的黑历史给我们什么惊人的警示?

    如何打扮那个“小姑娘”

    The New Yorker 有一篇影评:“Dear Comrades!” Is Andrei Konchalovsky’s Masterpiece,看来可以翻译下。

    下面是预告片:

    youtu.be/3olj_93LnJA

  31.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西祠兴衰:昔时胡同今何在

    https://mediachina.today/2021/xici

    文/Gloria WEI


    君不见那胡同口高悬的匾额,昔日曾以"西祠"提之。然而牌匾朱红已暗淡,行楷镀金亦斑驳。胡同幽深,行人稀落。旧时盛况,已成云烟。 ------题记

    西祠胡同,创立于南京,是国内最早的大型综合社区论坛,第一代互联网浪潮的标志;一出现就风靡全国乃至海外华人圈,鼎盛时期旗下注册用户超过三千万。而它的诞生竟是缘于一个偶然。1998年,程序员响马(本名刘琥) 脊椎病发作,在家休养闲极无聊便随手写了一个程序,不成想居然成了当时最热门的网站。

    上世纪最后五年,民用互联网普及率不高,中文网站同质化严重,绝大多数为某某热线或是邮政局体系下的某某信息港。与此同时,网络论坛作为 Web 2.0 的代表作开始流行,互联网玩家们发现这要比单纯的静态网站或个人主页更有潜力。响马开始思考"如何能把这个社区做得更有趣,在这里大家可以跑马圈地、占山为王。本来想以悍匪的别称,也就是我的网名------响马------命名,但后来觉得过于草莽,因此还是起名西祠,并用'胡同'提升亲切感。"

    和同时代的BBS社区公司化的创立运营不同,西祠胡同更像是响马个人的灵感迸发。同时,和更注重人气的天涯等竞争对手相比,西祠坚持维护更高的格调和品味,而这反而无心插柳、使西祠获得了更多网民的青睐。最初两年间,西祠注册用户便达到百万,运维成本也随之大幅上涨,响马即便节衣缩食也再无力维持。二〇〇〇年,为了使西祠胡同延续下去,响马不得不将其卖给互联网公司艺龙,自己则到另一家上市公司就职。

    由于艺龙仅仅给予资金而不干预社区的发展战略,西祠得以在融入商业化元素(主要为e龙广告)的同时延续初创时颇具人情味的社区文化,这一特点从当时的登陆界面可见一斑。欢迎文字的对话体迅速拉近网民和论坛的距离,"别瞧了""咱胡同不大"等口语流溢着市井气。而登陆也被颇为诙谐地说成"到张大妈那里登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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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〇年西祠胡同登陆界面(e龙冠名)

    新用户刚刚"站在胡同口",就仿佛已经看到骨灰级网虫们或是满胡同追着跑着嬉笑怒骂,或是聚在大杂院里和朋友纳凉聊天,而潜水员们默默打酱油走过路过从不发言;这一切都吸引他走进胡同探索一番。

    进入网站,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西祠包罗万象的版面分类:汽车、体育、娱乐、文学,应有尽有。贴合响马"占山为王"的构想,西祠首创"自由开版、自主管理"的开放式运营模式,将互联网的自由自律精神发挥到极致。它比百度贴吧和豆瓣更早支持用户创建兴趣群组,并赋予用户管理权,站方只负责维护社区平台及分类目录。版面的名称、排版、配色等都在版主掌控之内,而在西祠独特的胡同文化里,这叫装修。装潢完毕,有同样爱好的网友聚集,"院落"也就日益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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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一年西祠胡同各版面入口

    此外,走红于南京的西祠亦保留了地域性的版面分类,同处一地的网民得以联结,形成了另一个依托城市的社交圈层。生活资讯板块兼具地方新闻网站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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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祠胡同的地域性聚落

    就这样,用户们在不同分类里自由开版、撰文、提问、回帖,不亦乐乎。西祠宛然田齐稷下学宫,各式版面的数量逐渐达到二十几万。网友回忆道,当时不论是想装修、旅行、卖东西,还是想文学创作、打听八卦、找乐子,上西祠都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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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祠胡同小资生活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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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为了提升质量,西祠胡同还策划了一套算法统计版面热度,有责任心的版主为冲榜不断拉新,欠缺热情的版面则自然下沉,形成良性循环。当时的大版也和现在的微信知名公号一样,颇具影响力。

    "e美食"是吃货集中地,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哪家火锅好吃,什么地方又开了新店;"小猪慢慢长"是状况百出的新手妈妈们的紧急求救地,版友一同支招,可谓一呼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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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日常生活,西祠还为当时的人们提供了新的民意表达窗口,因此具备一定的社会公共属性,被称为"记者之家"。大学生孙志刚被收容致死一案最初就是在聚集了全国媒体朋友的"桃花坞"讨论区曝出,《南方都市报》由此跟进报道,最终促成了收容制度改革。

    不同于一般的网络是虚拟世界的看法,西祠胡同主张"上网越久越真实",注重现实情感联结,版友由线下聚会变成多年好友或爱人。用户对西祠特有的归属感也来源于此。二零一八年西祠关闭管理消极的讨论版时,有网友感慨:在西祠玩过美妆败过家,当过校园版主,还认识了老公,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强大的线下号召力让西祠顺理成章涉足公益,真诚的爱心在论坛汇聚。第一人气版"只爱陌生人"在非典期间免费派送口罩;汶川地震时西祠联合爱德基金开通捐款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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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复一年,西祠胡同越来越气派,"住户"也越来越多。二〇〇五年创始人响马回归,优化技术,并开始提供升级版个性化服务;〇六到〇七年间,西祠发展达到高峰。而当时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繁华富丽之下已埋藏倾颓的危机,恰似曹公笔下的大观园。

    西祠的衰落源于它一直以来的商业化困境:论坛每年在线用户数的增长没能使盈利大幅提高,商业化迫在眉睫。可东家艺龙却因上市无力给予商业化所需的资金支持。响马因此于二〇〇八年开始寻求外部资本,计划两年内使西祠脱离艺龙独立上市,却因变现能力较低而难以吸引投资。

    事实上,西祠胡同不是没有过盈利探索。它曾首开国内BBS收费VIP的先河,但遭到用户抵制无法形成规模;它也曾邀请商家创建专版招揽顾客,例如让婚庆公司在花嫁频道宣传以促成婚庆订单。这种将线上流量引至线下商户的O2O模式其实已经踏准了BBS社区转型的命脉,然而当年用户和市场尚未对此做好准备,时机大于一切,西祠的尝试遗憾折戟。

    另一方面,智能手机普及,PC互联网时代终结:以微博、微信为代表的更灵活即时且更具交互性的移动互联网兴起,BBS的有效用户数大幅降低。随着流量的减少,原本论坛营收的最重要支柱------广告收入------也轰然倒塌。而〇八年就已经意识到转型必要的响马却因为等待西祠脱离艺龙浪费了太多时间,最终错过了二〇一一到一二的移动互联网爆发期。待条件成熟,移动社交的跑马圈地已经完成,江湖几乎无处留予西祠胡同。

    就这样,西祠胡同和其他传统BBS一样难逃衰落的命运。二零一一年,响马落寞出走;二〇一五年,艺龙将西祠出售;二零一八年,西祠关闭部分版面并启动改革,将重点转移到移动端和小程序。然而截至目前安卓手机端西祠的下载量也只有五十几万,评论更是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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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祠版友们在,西祠胡同就在",虽然西祠仍在坚守,可属于综合社区BBS的时代终究已经落幕。当年论坛打酱油的"潜水员"之一小明已经结婚生子,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也只是偶尔才回来转转,回味一下与之有关的点点滴滴。尽管不愿承认,可这条曾人来人往的胡同未来将何去何从,也许每个人心中都已有了一个不忍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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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美留学生日报》所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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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抢救 主题: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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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师与黑客 | #11 服务条款:商业契约还是霸王条款

    https://www.caa-ins.org/archives/7569

    时间:2020.6.25 讲者:阎晗 整理:房梓 编辑:房梓 校订:阎晗


    就像指南针、火药和印刷术一样,互联网的出现不仅彻底改变了人类信息传递的方式,也从更深层次、更广领域促进了群体组织结构和意识形态的的变革。但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互联网并非一蹴而就:从用于军事目的的阿帕网的诞生,到万维网的出现和普及,再到大规模的产业互联网的落地,除了技术人员之外,学术、商业、工业、政治等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其中大显身手,共同塑造了当今的互联网。其中,立法者和法律工作者也在推动和引导互联网的发展方面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如主张代码应等同于言论,因为受到宪法修正案保护,以及要求使用者将修改后的衍生作品以同等的授权方式释出以回馈社会的著佐权等等,无不彰显了法律工作者的创新与智慧。

    意大利著名历史学家和哲学家贝内德托·克罗齐曾说过,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通过系统的回顾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以及其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立法与司法上的演进,有助于我们认识文化与社会变迁的规律,总结提炼其中的经验与教训,无论是对我们应对当下的时代挑战,还是化解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New York Times 有个关注隐私和互联网变革的栏目 The Privacy Project ,其中 2019 年 7 月的文章 「Google's 4,000-Word Privacy Policy Is a Secret History of the Internet」里有一幅非常震撼的图,是谷歌三个版本的隐私协议。

    最左边这个是1999年的版本,非常短。中间这个是2009年的版本,2019年是我们右手边看到的版本 ------ 篇幅是第一个版本的10倍(第一个版本只有400个字,现在这个版本是4000个字)。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从互联网诞生到今天,为什么现在大家普遍认为服务条款(Terms of Services)是霸王条款呢?

    先看看服务条款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是「服务」呢?

    服务条款首先强调的是「服务」------ 服务条款是随着互联网兴起,或者说,是当越来越多的公司向个人提供服务的时候才开始普遍使用的。

    早期的用户协议并不叫 Terms of Services,一般叫 User Agreement 或者是 License Agreement。因为硬件和软件公司提供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服务(比如餐厅或者修车工提供的服务)。

    最早的计算机公司都是卖货的 ------ 硬件、实物产品,比如电脑。货给你,钱给他,结束。卖软件最初也是偏向于用光盘等载体或是直接预装在计算机上的实物。

    那个时候大家一般使用的不是 「服务 services」 这个词,一般是叫做《用户手册》或《使用手册》,也就是 User Agreement,或是使用协议。最常见的一个缩写,或者模板叫做 EULA(End-User License Agreement),最终用户许可协议。这是微软之类的厂商最喜欢使用的协议。因为早期计算设备都是重要的国防军工和研究用的专业设备。工业机械的使用习惯很重要。比如买化学品会在背后看到一个警示标志:不能吃不能闻。这些手册主要针对专业设备:如果不教人使用,大家的确不会用,同时这些设备也可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有个词叫「bug」,意思是计算机系统程序里面出现了一个漏洞。这个词的来源是当时有一个真的虫子飞到电路板里,被电死后造成了短路故障。 虽然最早的大型计算机设备很专业,但偶尔会有点危险 ------ 手不能放进读卡机里,也不能放在电线上,这和操作机床的性质一样。不像今天的消费级别产品,那时候大家是会读使用说明的。如果有人把手放在了这个程序的纸带读卡机里面把手弄伤了,生产设备的厂商(如 IBM,做过编程打孔卡纸带)一定希望这件事和自己撇清关系。所以和使用工业机械一样,如果你不遵守安全手册,把身体放在机床上,制造商理应不承担相关责任。

    因此,最早的软件很少有相应的条款或者协议。早期软件是由纸带打孔,口口相传,私下传播(包含程序的纸带卷)------ 自然没有使用条款,并且一点也不危险。所以最早的用户手册其实是一个更加工业时代的东西。

    DMCA (数字千年版权法)出现以后,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叫做不要随便拆开你的电脑。什么是「不要随便拆开你的电脑」?

    在 1996 年的时候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通过了一些条约 ------ 我们应该保护各种各样的数字的版权。传播这些受到著作权保护的技术是刑事犯罪;不管是提供技术设备还是服务,重新生产跟传播都是犯罪。或者你没有他的授权就这么干,或者是你破解了 DRM(Digital Right Management,比如 DVD 里的分区)。

    当然那时候有很多华强北生产出来的 DVD 机可以读取其他区的光碟。但是在正常的 DRM 防盗版机制下,DVD 机是不能读别的区的光碟的。因为不同的版权在不同地方价格不一样,你不能直接把一个盗版碟寄到美国去就可以正常使用。虽然通过快递进行实体盗版这个行为慢慢消失了,但当时这样绕过 DRM 本身的行为,可能会被认作刑事犯罪。

    为什么左边有一张拖拉机的图片?

    大家都知道,开拖拉机是可能会有危险的。农用机械或者工业机械上是会贴一个警示标志,大概意思是"不要私自拆开机器"。厂商的意思是你不要自己拆了这个拖拉机,如果私自拆卸的话,厂商是可以拒绝负责的。或者是不允许用户在厂商允许的范围外操作,比如说这个机床的工作温度是多少到多少,那超过这个范围出事情厂商是不承担责任的。

    其实拆电脑在个人电脑革命之后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小危险是拆电脑可能会被电到,或者电容的电解液溅到手上,可能会腐蚀皮肤。

    那个时候最大的问题,可能是认为拆开电脑会对电脑本身不好 ------ 「我不是一个极客,我也不懂修电脑,就让你们这些会修电脑的人来修,我们自己不去乱动电脑」。

    八十年代后期,大家还是这个想法 ------ 不懂电脑的人就不要拆。虽然大家都知道,拆电脑不会把人弄死,但是可能会把电脑给弄坏。所以大家都听厂商的话,拆电脑后可能会丧失一些保修权限,甚至厂商就认为是你的问题。但那个时候有一些类似戴尔的 DIY 的厂商,那这其实是一个灰色地带。

    但是美国政府通过了认为拆开电脑的数字部分是违反版权法的行为的法律。大部分的拆开硬件上说,如果你的手指被夹伤责任自负;而拆开电脑的数字部分(比如操作系统,或者是它受保护的软件)可能会违反你和这家公司签订的用户协议。

    装 Windows 的时候我们都会签用户协议,但几乎没有人会看里面写了什么。里面会写你不能干这个干那个,如果你重新编译或者逆向工程操作系统,其实是违反版权法的。在 DMCA 实行之后,拆开电脑的数字部分可能是刑事犯罪行为,任何生产或者传播这种受著作权保护的技术的行为都是违法的。

    换句话说,很难定义这样做是不是在生产跟传播。只有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但如果把微软的操作系统拆下来之后,发现一些好玩的东西,写了另外一个软件或者学习了一下,那可能就处于灰色地带,比较危险。大家不知道这个会不会被抓起来,当时这么干的很多人都受到很大的阻力跟冲击。

    1999 年的时候,互联网已经开始蓬勃发展,大家也不担心拆电脑把自己电死,或把电脑弄坏了。于是大家开始仔细研究这个微软的用户协议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我买一台电脑里面会有 Windows?大家都知道预装吗?有人仔细地读了这个微软的用户协议,发现只要你没有激活电脑上的 Windows,那就可以去找经销商退 Windows 这部分价值的钱。这个用户协议写得很模糊,但实际上就这个意思。

    在 1999 年 2 月 15 日,有一些 Linux 爱好者和各地反对严苛版权形式的支持者还有一堆怪人(比如星球大战里面 Obi-Wan的 coser)在加州微软大楼附近组织了一次「微软退款日(Windows Refund day)」活动。当场的标语有,"Windows thanks, but no, thanks" 就是我不想装你在我的电脑上。

    还有举着写着 "我想要装 Linux" 的小旗子:

    他们跑到微软的门口去示威,说:我们都是 PC 电脑用户,但买了之后都没有装 Windows。我们并不想要 Windows,条款跟我说是可以退钱的,那么我要求退钱。

    这引起了很多记者围观。

    大家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设霸王条款。官方协定里面有一条可以退钱,但不希望用户发现这一条。

    当时微软的一个负责人对媒体说,这个条款里说应该找电脑经销商(比如戴尔或者惠普)退钱。他也声明反正不关我的事情,你们去找经销商退款吧!

    这种情况经销商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从来没有人要这样退款。整个电脑退倒是可以,但没有人知道怎么只退 Windows。微软跟这些预装的生产商和经销商有条款,如果经销商的用户一定要只退微软那微软是不会退 PC 生产商钱的。大家就很生气了。举一个硬件的例子 ------ 当时每装一个英特尔或每装一个 AMD 的 CPU 要交一笔钱给 CPU 厂商。微软逻辑很神奇,这等于把整个 CPU 拔下来还给你,居然不退钱。最后这个事情引起了一波厂商去提供非微软预装版的电脑。

    1999 年左右,大家对用户协议已经不太爽了。用户协议变成和教育用户的安全生产手册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演变成了类似于霸王条款的「发明」。

    虽然还是存在一些博弈空间,比如我还是可以去微软退钱。在 DMCA 实行之后,美国各大支持软件跟互联网自由的民权组织在争取的最大的权利是关于逆向工程的。

    在技术上,逆向工程的意思是我拿到了一个(并没有源代码的)二进制的、或者只含有部分源代码的程序,比如微软的 Windows 或者说 iPhone 的 iOS。我认为,既然我买了这个机器,或者是买了这个机器以及它里面的这个硬件和软件,那我应该有权利学习和进行逆向工程,搞懂它的源代码,去重新看它的编译,重新把它写出来。

    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因为我买了一个机器。就算我一定要拿它去干官方不允许的事,比如一定要拿一个除草机去当吸尘器,那其实是我的自由啊。虽然也许会出事,但是我自己愿意承担责任,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EFF(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电子前哨基金会)发表了一则声明说:我支持你们,但是请拆机爱好者小心,因为这里面可能有大公司的法律圈套。

    这里列出了好几条:

    1. 一系列的版权法(Copyright Law)
    2. 如果你跟这家公司有协定,这是你工作所得的一个软件,是一个商业秘密(trade secret),那肯定不能拆机搞逆向;
    3. 数字千禧年版权法(DMCA)中的反传播条款:该条款认为你研究软件是为了盗版传播它。虽然可能你并没有真的传播,但你可能帮助别人传播了一个盗版软件,这就可能会变成刑事犯罪;
    4. 违反了Contract Law。你在买手机或者设备的时候,可能压根没有注意旁边有个地方写着你买的时候就等于同意了;或是他一打开的时候就问你 do you agree?然后在那里面写的,你如果同意的话就不能学习我的源代码,或者不能做一些我不让你做的事情,否则我就要罚你钱,或者我认为你这个用户违反了我跟你的之间的合同,那我就可以来告你。
    5. 电子通信隐私法(ECPA)

    原理上来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比如房东和你说,这个房子不能用来做仓库,否则房东可以要求你付违约金。但这个事情发生在计算机和软件上之后,大家突然觉得,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拆手机电池或者升级手机会坐到被告席上?这是很难理解的一个事 ------ 我买了房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影响别人就可以了嘛。

    而 Terms of Services 这类用户条款是那个时候逐渐开始出现的另外一种协议。如果你拿了一个特殊版的软件,那你就必须遵守一个协议。比如 Facebook 曾经推过一个给学生用的 VPN 软件。

    在微软退款日之后拆机和逆向爱好者社群里最大的一个事件,关于一位叫 Geohot 的哥们儿。他后来还干了黑进自动驾驶车之类的事。在第一代 iPhone 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很年轻,他第一个越狱了 iPhone 。那时候他越狱的理由是,苹果跟运营商签订了独家合作。实际上苹果是在软件跟硬件层面做了一些很小的一些限制,使用户只能用这个运营商的手机卡去支持 iPhone,这样的话运营商就会带给苹果利益。

    当时 Geohat 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毒(toxic)的规定:我买的手机我爱怎么用怎么用,凭什么规定我只能用这个运营商的 SIM 卡。他把后盖拆了之后用一个导线做了一个很小的短路,然后把系统改了一下,很简单就越狱了。当时苹果从乔布斯层面也没有理他,Geohat 就比较嚣张,拍个自拍告诉大家:他从他的运营商「越狱」。

    在 2011 年的时候索尼起诉了 Geohot(真名 George Hotz) ------ 因为他破解了 PlayStation 3 系统。索尼认为硬件是我搞的,软件也是我搞的,在卖给你的时候,不管是在用户手册、包装、还是在进系统的时候都写了:一旦买了你就同意我的规定 ------ Geohat 居然敢破解我的这个系统。

    虽然他没有真的传播盗版,但是他在博客上写了破解的心得。如果其他程序员看到,也可以学习传播破解。所以他违反了用户协议和合同,索尼要告他!

    作为回应,Geohot 在网站上传了一段 rap,歌词大意就是说索尼 SB 之类的,这个事情后来闹得很大。最后,虽然认定他没有干很涉及商业利益的事,但是他的很多侵权行为已经被认定。同时,非常著名的黑客组织隐名者(Annoymous)出来说索尼你们搞 Geohat 的话,自己小心点看着办。最后索尼认怂,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这也是后来这么多盗版、破解版的起源之一。

    我刚刚放了一个拖拉机的图片。不拆拖拉机大家可以理解,因为很危险。但是最近,拖拉机也有人想要拆了。

    John Deere 是一个美国比较有名的农机生产商,总部在伊利诺伊州。美国农民是比较现代化的,使用机械化和自动化的方式去管理农场,他们很多年前就开始买相关的设备。

    John Deere 的设备逐渐智能化,软件化。随着软件的成分越来越多,Deere 开始禁止美国农民自己修设备。

    怎么禁止呢?比如我的农机过去是烧柴油的,现在要烧沼气。我现在认为家里有天然气可以供应我的机器,那我可以找一个修车厂来改造,修车厂也是持有改装车辆牌照的公司,可以把这个农机上面的东西换一换,或者说我可以把轮胎变大可以改车。那 John Deere 是对商务客户的,卖专业设备的农机公司,而且它很贵的,一个拖拉机比一般的跑车还要贵。

    从 John Deere 的公司层面来说,客户自行改装以后车的性能会变好,那么客户既不会买下一代车,也不会买保修服务之类的附加或者升级服务 ------ 这样的话就没法赚钱了,因为拖拉机可以正常使用很多年。

    所以 John Deere 就修改了软件系统,因为美国的这个拖拉机在农厂里面可能会定时去自动开,自动更新。John Deere 软件检测,如果你居然在改装我生产的车,或者说你并没有使用 John Deere 的这个软件去授权改装的话,他就把你的车锁住,你的车就动不了了。

    接下来公司会告诉你,是因为你使用了这个可能对你的人身和对环境造成威胁的改装方式,所以请你付我们一笔钱,我们可以让我们的这个工程师过来把这个车解锁再帮你安全的升级------一定要买原装配件哦!

    在 2017 年这件事爆发之后美国农民非常生气,就自发请了俄罗斯(准确来说是乌克兰)的黑客组织。黑客组织觉得这事很搞笑,也觉得有利可图,就破解了这些被锁定的拖拉机,让农民可以自行升级。当然也要给黑客交保护费,但比如原来给 John Deere 999 美元一年,给黑客可能就 99 美元一年。

    其实 John Deere 也不知道要告谁,所以最后他就开始告用户,跟农民撕逼 ------ 仔细一想,卖拖拉机的 John Deere 居然可以让全美范围内的农庄里面的所有设备都动不了,很可怕。

    其实大家可以感觉到,在互联网出现之后问题更大。

    John Deere 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例子。过去拖拉机如果不遵守用户协议,可能只是你一个人自愿的,就是在这个追求一些性能的同时自愿的进行一些比较奇怪的改装受到伤害。

    在互联网出现之后,像计算设备之间、控制计算设备之间的关系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而权力中心产生了分离,John Deere 可以直接锁定距离很远的,已经卖出去好多年,甚至转卖过好几次的拖拉机,都可以直接锁住;iPhone 可以要求你远程更新,虽然现在还没有强迫更新,但他可以远程更新:发现你在越狱,就把你的手机变成白苹果,然后去苹果维修点,说你越狱了,所以不给你保修。

    所以更大的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不仅是设备生产商和软件提供商之间的绑定关系

    苹果要锁住你的手机不让越狱。我们认为这还情有可原,因为手机和操作系统都是公司的产品,我们的确认为,这家公司设计的产品可能有更专业的升级。

    更加奇怪的是,扎克伯格自己都没有读过 Facebook 的服务协议(TOS)。里面说是那我们肯定要跟政府和一些版权机构和一些非政府组织合作,我们要求我们会遵守 DMCA 和遵守美国的公序良俗跟法律去删除一些对大家不利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这个社区规范。

    但这是一个私有公司内部的决定。所以如果我们发现竞争对手的链接,比如说你在 Facebook 里面发很多头条,或者 Snapchat,你发的这个竞争对手的广告一定是「盗版和色情」,需要被删除。

    因为我(Facebook)是一个私有机构,不用遵守美国政府曾经需要遵守的信息自由法案(FOIA),不用担心未来公开,所以可以直接删除。另外 Youtube 说,如果我们发现了你在谈论比如说关于新冠疫情的事情,比如你认为美国应不应该复工,你的意见没有经过专业医疗机构的认可,所以会直接删掉。

    等到我们真的发现很多不符合社区的帖子:比如怎么有个号一直在骂这个骂那个,感觉不太正常。这个好像是川普发的,所以我们不能删除它,或者说我们要跟政府搞好关系决定不删它。

    有一个很好玩的笑话是,川普在上台之后有一个推特号,叫做川普 bot。它只干一个事,就是发和川普发的一样的东西。没过多久推特就把这个号封掉了。川普 bot 申诉之后说,我和川普发的一模一样,所以你不能删掉我。你删掉我,我又在哪里违反了用户规定呢?

    当然推特没有回复它,但这个事情巧妙在肯定会被媒体报道。推特就说哎,算了,还是不删你。结果又冒出来新的号转发那个人发的东西后又被封掉,过一会儿推特又觉得说,哎,行吧,把你放出来啊。这个事情就非常好玩。

    这是服务条款真正造成的最大问题。服务条款可以写,为了保护用户的安全,一旦发现有人在上面发一些跟社会法律或者跟大家价值观不符合的内容,我们会跟政府部门沟通,或者说我们会删除。但并没有一个部门去监督,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坏的。这个东西同时让大家觉得非常好笑的是,可以看这个截图。我在 Facebook 上发了一个链接叫海盗湾(thepiratebay.org),然后把这个设置成只有我可见。

    但是这个链接分享不出去。

    因为 Facebook 发现,你居然偷偷躲在家里看盗版!这不利于你的健康成长,所以 Facebook 不允许你在平台上发一条只有你自己可见的关于盗版的信息

    大家可能知道,我们公司也在做另外一个东西叫做 Maskbook ,是一个 Facebook 上的一个加密层。

    其实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社区公约,或者是政府组织会告知大家什么叫做危险的。最早的工业机械有能被理解的危险标准:比如强酸强碱,或者一些标志,比如高压电,高温。我们要限制它,在上面装很多的安全教程或者安全限制措施,使不懂的人不能轻易打开它,不能轻易用。自己一定要改装,那也没办法。

    而现在变成了,即使是在自己家里想要偷偷地把经常看的黄片网站放到 Facebook 上做一个收藏列表,这样下次就可以在别的电脑上看,但是你发不出来,因为这个链接会存在 Facebook 远端的服务器里, Facebook 会发现你在自己家电脑上看黄片,所以根据 TOS,Facebook 必须把它删掉或者让它发不出来。

    我们这一期选看的一个纪录片叫做《Terms and Conditions May Apply》

    最后一幕里导演去采访小扎,把镜头怼到他脸上说 ------ 你觉得这个感觉怎么样?

    小扎很在意隐私地说:「能不能去我的公司预约一下采访。」

    其实 Facebook 现在干的事情就是偷偷在你家门口看,一旦发现你在违反 TOS 就把你删掉。

    这一切都是从软件时代和机械工业时代开始的。

  3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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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詛咒的勝利:以色列佔領區中的離散與衝突 pdf下载

    内容简介

    1967年6月5日,以色列決定對敘利亞、埃及、約旦等國開戰,並驚人地在六天內佔領加薩走廊、西奈半島、戈蘭高地、西岸與阿拉伯屬東耶路撒冷。自其於1948年建國以來,阿拉伯人認為以色列佔據了他們的家園,因此無論是南邊的埃及、東部的約旦,還是北部的敘利亞,都不斷地和以色列相互攻擊。在「六日戰爭」之前,鑑於猶太民族過去經歷大屠殺的歷史,以色列一直被西方國家視為悲情的受害者。但這場戰爭改變了一切,「受害者」搖身一變成為「佔領者」。以色列對佔領區人民的軍事鎮壓及對阿拉伯人的迫害,使這場勝利從被賜福的光榮時刻,逐漸成為「被詛咒的勝利」。

    布列格曼曾服役於以色列國防軍,並親身參加1982年的黎巴嫩戰爭。他憑藉親身觀察與第一手情報,依循著以色列佔領地政策的曲折經歷鋪陳敘述。布列格曼帶領讀者認識以色列對西岸、耶路撒冷、加薩走廊、西奈半島、戈蘭高地的佔領,佔領區內巴勒斯坦人的動亂與起義,以及以巴走走停停的和平協商。四十多年來蜿蜒曲折的經歷,不但擺盪在兩股背道而馳的驅力之間,更決定了活在占領區中數百萬平民的命運。而阿拉伯─以色列衝突的真正悲劇所在,即在這四十多年間,雙方都犯下了些許錯誤,也造成了不必要的傷亡。衝突及錯誤的累積造成仇恨,也造成以巴兩國人民的悲劇,在「寧要土地,不要和平」的堅持下,這場中東衝突的主角該如何全身而退?

    作者简介

    亞榮‧布列格曼(Ahron Bregman)

    1958年生於以色列,曾服役於以色列國防軍,於1978年的利塔尼行動及1982年的黎巴嫩戰爭中,以砲兵軍官身分參戰,並被晉升為上尉。退役後,他於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就讀國際關係及政治學。1988年在以色列《國土報》的訪問中,布列格曼宣稱他將拒絕在以色列佔領區內擔任後備軍人,之後他即離開以色列並定居英國。布列格曼取得倫敦國王學院的軍事研究博士,並任教於此。著有《五十年戰爭:以色列和阿拉伯人》(The Fifty Years: Israel and the Arabs)、《以色列的戰爭:1947以來的歷史》(Israel’s War: A History since 1947)、《以色列的歷史》(A History of Israel)及《稍縱即逝的和平:聖地如何擊潰美國》(Elusive Peace: How the Holy Land Defeated America)。


    下载链接

  3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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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從古到今的紛爭 epub下载

    @natasha #139316

    小小吐槽一下作者之一的薛伯乐这个名字,加上他的first name马丁,有点搞笑。

    没明白。:(

  37.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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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從古到今的紛爭 epub下载

    内容简介

    完整認識中東紛爭與以巴衝突必讀

    「我們抗爭了六十多年,一無所得。為了建立自己的國家,兩邊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為什麼不把時間留給和平?」

    由以巴兩方時代見證人發聲,陳述親身遭遇、家園殘破的痛、同一塊土地上的不同命運,也讓我們瞭解到,對立雙方都不能宣稱他們有唯一的事實真相。

    附地圖、照片、年表、多媒體參考資料

    從遠古到現今,時間範圍最廣的以巴衝突概論。超過八十位時代見證人口述親身經歷,充滿歷史臨場感。

    猶太浩劫、瓜分巴勒斯坦、六日戰爭、巴勒斯坦大起義到波斯灣戰爭——扣緊時代議題,快速瞭解國際時勢的脈絡。

    貝京、阿拉法特、拉賓、納坦雅胡、夏隆——你不可不知的中東議題領袖、和平談判。

    巴解組織、哈瑪斯、卡桑旅——重點報導重大武力衝突、抗爭事件、恐怖活動。

    想要了解中東的紛爭,一定要認識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衝突。這段血淚斑斑的歷史不斷累積新的抗爭,仇恨的糾葛日益難解。本書梳理了以巴衝突的來龍去脈,以簡明扼要的方式全面解釋複雜的中東問題。

    經歷這一切且必須忍受巨大痛苦的人,有機會在書中向世人吐露他們的遭遇。他們的陳述讓我們明瞭,在對立衝突的雙方陣營中沒有唯一的事實真相,也沒有一方能夠宣稱他們有。

    這場衝突裡沒有人是勝利者,迄今也看不見和平的契機。一如書中一位年輕的巴勒斯坦人說:「我們爭鬥了六十年,迄今依然一事無成。為了要擁有自己的國家,我們浪費了許多時間。為何不把這些時間留給和平?」

    全書共14章,附有照片、地圖、年表,以及豐富的多媒體參考資料,是一本具有知識性、資訊性、實用性的歷史入門書。

    作者简介

    諾亞.弗洛格Noah Flug, 1925-2011

    德國集中營的倖存者,1958年成為以色列國民。是以色列浩劫倖存組織的主席、國際奧斯威辛協會主席。弗洛格參與本書的企劃,並在接觸聯繫、意見諮詢方面提供協助,對於本書的出版有很大的貢獻。

    馬丁.薛伯樂(Martin Schäuble)

    1978年生,自由作家與社會研究者。工作中長期接觸中東事務,並定期前往該地區。大學時攻讀政治學,畢業後擔任新聞編輯,曾獲報導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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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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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YT】NFT 如何掀起一场加密艺术的时代潮流?

    @leviathan2047 #139269创作者(包括音乐人、摄影师、画师等等)来说真的是伪需求么?NFT不仅适用于加密艺术家,更适用于加密创作者。试想你创作了一幅画想拿到网上卖,那么NFT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3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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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发现《一百个人的十年》词条被豆瓣删除

    @Caritas #139164 我也没找到,豆瓣的书单做得是比Goodreads要好。话说not-exist-in-douban也是端点星的小项目。

  4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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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YT】NFT 如何掀起一场加密艺术的时代潮流?

    @natasha #139158 拥有加密货币钱包是打开加密世界的第一步。

    娜娜酱可以先下载一个目前最为流行的以太坊钱包:MetaMask,它是一个浏览器插件。

    如果您是第一次使用 MetaMask ,您需要按演示流程创建一个钱包。

    永远不要透露您的助记词。

    任何知晓助记词的人都可以永久性的转移走您钱包中的 ETH 和 Tokens。

    把它们写下来,在纸上 是推荐的。

    从安全的角度来考虑,在电脑或手机里明文文本保存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所以,把他们写在纸上,并保证安全。

    通过 MetaMask 使用助记词,您还能恢复钱包或重置钱包密码。

    metamask_create_wallet.gif

    助记词就是私钥,是打开钱包的钥匙。创建好之后,你就有了一个以0x开头的以太坊账户,别人就可以给你转账啦!目前这个账户地址是匿名的,但也没有加密货币资产。

    接下来娜娜酱可以打开目前最大的NFT交易平台:OpenSea,使用MetaMask钱包和它进行交互。比如打开这幅画,点击Buy Now,就会唤起MetaMask,当然现在钱包里面没有ETH,所以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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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贲 - 与时俱进的启蒙 mobi下载

    内容简介

    本书通过对18世纪前后不同国家的启蒙运动的交叉比较分析,抽取出四对在后世有重要影响的核心观念:英国的自由与保守、法国的理性与革命、美国的制度与人性、德国的国家与普世;重点分析了开明专制(启蒙专制)的思想与实践;作者认为启蒙是一项与时俱进的未竟的事业,并从多个主题、多个层次加以重申。

    著名学者徐贲教授,是一个很难用学科来界定的学者,既是文学的、历史的、哲学的,也是社会学的、法学的;他是激情与理性的奇妙的混合,既熟悉国际前沿学术成果,具有强大的理论阐释能力,又拥有对当下问题的现实感和洞察力。在《与时俱进的启蒙》这本书中,他借助对启蒙的思想史-实践史的深入而综合的批判性分析,介入了当代中西思想争论,重申了启蒙,认为启蒙的核心理念(自由、理性、人道主义等),永不过时。

    作者简介

    徐贲,美国加州圣玛丽学院英文系教授,复旦大学社科高研院兼职教授。1950年生,苏州人,美国马萨诸塞大学英语文学博士。主要著述有《明亮的对话》《统治与教育》《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通往尊严的公共生活》《知识分子和公共政治》《在傻子与英雄之间》《听良心的鼓声能走多远》《阅读经典》《经典之外的阅读》《人文的互联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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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YT】NFT 如何掀起一场加密艺术的时代潮流?

    https://www.nytimes3xbfgragh.onion/2021/05/12/magazine/nft-art-crypto.html


    NFT 是区块链行业今年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也是出圈效应最明显的方向。

    近日,《纽约时报》记者 Clive Thompson 在采访多名加密艺术家后,撰文对 NFT 的兴起历史以及近半年的热潮进行了详细描述,并试图揭开 NFT 走红背后的魅力与原因,颇具阅读价值,链捕手对该文进行了不影响原义的编译。

    作者 | Clive Thompson

    编译 | Echo、王大树

    「当时是 40.7 ETH,」Victor Langlois 喘着粗气说,「太疯狂了。」

    下午还不到 4 点,一位 18 岁的加密艺术家 Langlois 坐在他的台式计算机前,看着两位艺术品收藏家间的疯狂竞购战。Langlois 穿着他设计的白色连帽衫,双臂被他迷幻的艺术文身所遮盖,其中包括一个眼球和漂浮在蓝天中的向日葵。房间的窗户上覆盖着硬纸板,可以使房内保持黑暗,一束蓝色的 LED 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随着数字的上升,Langlois 紧张地拉扯自己的无檐小便帽。

    竞标战于此前一天的 2 月 7 日在 SuperRare 拍卖网站上开始,当时一位名叫 @thegreatmando1 的艺术收藏家向 Langlois 的数字油画《水手》(The Sailor)出价 15 ETH,当时价值 24000 美元。但很快另一个竞标者 @yeahyeah 出价 33000 美元。两位竞标者不断推高价格,直到中午价格达到 67905.92 美元。

    纽约时报万字长文复盘:NFT 如何掀起一场时代潮流

    《水手》

    当我顺路来到他在西雅图的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竞拍《水手》的价格是 75000 美元。Langlois 在推特上与其他数字艺术家交谈,他们兴奋地为他加油。

    Langlois 有一种诚挚的、几乎令人不安的感觉。他告诉我:「因为我的成长环境中人们都很刻薄,所以我要尽我所能成为最好的人。」当他看着屏幕上的竞标时,他紧张地咯咯笑了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说。

    一年前,他还是一个破产的高中生,住在拉斯维加斯他祖父母的房子里,很不幸福,在那里他的祖母会窥视他的卧室,并把他那一大堆亚克力画和彩色马克笔画斥为「丑陋」。

    从去年夏天开始,他就在 SuperRare 等网站上出售自己的艺术品,到 2021 年元旦,也就是他满 18 岁的那一天,Langlois 已经有足够的钱搬出去了,他就去了西雅图,成了一名全职艺术家。他在市中心附近租了一所房子,里面摆满了艺术用品、一个 Keurig 咖啡机和一套哑铃(尚未开封)。

    「我的家人们没有钱,每个人都有两份工作,住在加州可怕的地方。」一天赚这么多钱「太奇怪了」。

    Langlois 创作了超现实主义的数字图像,通常是怪诞的卡通肖像---泪水淋漓的面孔和裸露的皮肤---传达了他黑暗的情绪。我参观那天他正在出售的作品《水手》(描绘了一个大头人物,它的大脑像一堆粉色牛肉一样暴露在外面;它的两只眼睛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图片上剪下来的,这是他肖像画中常见的主题,头上高兴地戴着一顶纸船帽子。

    Langlois 在西雅图的头几天蜷缩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用 iPad 画了这个作品的大部分。然后,他使用动画软件添加动作:大脑轻轻地跳动,眼睛不停地眨眼。《水手》看起来既令人不安又异想天开。

    不过,Langlois 并不是真的在出售数字艺术。他在出售一种不可替代的代币(NFT),这种代币对其所有者来说代表着与艺术家和艺术的独特关系。NFT 是使用区块链代码创建的数字文件,非常类似于使比特币成为可能的代码。Langlois 的 NFT 包含指向在线《水手》副本的数据,以及关于谁目前拥有 NFT 的数据。

    这意味着 NFT 的行为有点像一件实物艺术品。有人可以拥有它,保存它或转售给另一个收藏家。Langlois 的动画是在线的,任何人都可以看到,甚至复制和下载。但只有一份 NFT。

    最近,NFT 成了无数头条新闻的话题,这是始于去年 12 月的一股热潮的一部分,当时加密艺术家 Beeple 以 350 多万美元的价格出售了一组作品。到了春天,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文件------勒布朗-詹姆斯的视频片段,Jack Dorsey 的第一条推特------被铸造成 NFT,以数百、数千甚至数百万美元的价格拍卖。

    公众对这场淘金热意味着什么并没有达成共识。如果你问比特币的铁杆拥护者------他们自称为「加密原住民」------NFT 预示着数字财产的未来。它们预示着未来会有一天,人们会把收入花在数字产品上,他们可以交易、转售或囤积作为投资。当政府将失去其创造货币和保护财产的独特权力时,人们将转而相信区块链网络。

    但是,NFT 愿景中存在着大量的风险和不利因素,尤其是环境成本。运行以太坊网络需要大量的能源,据估计,每年的能源消耗量与匈牙利大致相当。NFT 怀疑论者还认为,加密狂热的出现主要是为了让人们继续谈论加密货币,以便以太坊和比特币的价格保持高位。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空穴来风的投机行为,是数十年来 「万物金融化」的下一个阶段。

    自从六个月前引发这股狂热以来,这种无所不在的 NFT 受益者越来越多地是已经成为现代注意力经济赢家。Paris Hilton 以 100 多万美元的价格出售了一系列数字图像 NFT;金州勇士拍卖了一系列数字纪念品的 NFT;那个在费尔节 (Fyre Festival) 拍下臭名昭著的奶酪三明治照片的人正在出售带有这张图像的 NFT,以支付肾脏移植的费用。

    然而,像 Langlois 这样的加密艺术家是这股热潮的始作俑者------对于一种似乎正在将文化经济推向顶峰的趋势来说,这是一个奇怪的起源。就在去年,加密艺术还是一种亚文化的先锋,甚至可能是一种流派。正是 SuperRare 和其他几家网站创造了这个市场,他们逐渐说服了以年轻人为主、高度在线化的加密货币百万富翁,打开他们的虚拟钱包,花巨资购买数字代币。

    对那些艺术家来说,突如其来的暴富可能会让他们惊慌失措。今年 1 月,当我第一次见到 Langlois 时,他的 NFT 销售额已经达到 30 万美元。虽然 Langlois 是他所在世界里的一颗耀眼的明星,但其他几十位数字艺术家(以前曾为网站设计工作屡屡受挫或忙碌)也开始以他们的艺术谋生。NFT 是否持续或最终成为 21 世纪郁金香狂热的新版本,这一问题对这些艺术家来说,意义远大于对艺术界和其他陷入这种投机狂热的机构的意义。

    回到他昏暗的房间里,Langlois 正在观察他的拍卖。除 SuperRare 上的《水手》外,他还在 Bitski 网站上限量发售了三幅作品,它们的价格也在上涨。

    在下午 5 点截止日期之前的最后几分钟,@ yeahyeah 以 46 ETH (约合 800000 美元)的价格竞标了《水手》。

    「我要发狂了」Langlois 用嘶哑的声音喊道。他向 @yeahyeah 写了一条信息谢谢他,然后单击 SuperRare 上的按钮,将《水手》转移到 @yeahyeah 的数字钱包中。

    Langlois 向后靠在椅子上,盘点自己的一天。当天他在 Bitski 上的销售额总计近 29000 美元,加上《水手》的收益时,他的收入略高于 10.9 万美元。。

    「你知道是什么让我伤心吗?」他转向我说。他整天都在庆祝,与他的在线朋友聊天,但是没有人可以打电话。他说:「我没有兄弟姐妹,而且我不再与家人交谈。」即使他可以打电话给他们,他的新生活也很难解释。

    纽约时报万字长文复盘:NFT 如何掀起一场时代潮流

    从左到右: Sarah Zucker 的《宝藏猫》,售价为 8623 美元;Larva Labs 的《 CryptoPunk#7804》,售价为 7673568 美元;Matt Kane 的《 CRYPTOART MONETIZATION GENERATION》,售价为 82764 美元。

    几十年来,数字艺术家很少受到尊重。对于美术界的品位大师来说,他们的作品似乎更像是一种商业工艺品---用 Photoshop 制作的东西真的可以说是艺术品吗?画廊经常对数字作品表现出不屑,「为什么收藏家要为任何可以右键单击并免费下载的图像付费?」

    然后比特币在 2009 年出现,有了区块链代码后,你可以制作几乎不可能被复制的数字项目。这方面的第一个艺术实验是由纽约的艺术家 Kevin McCoy 进行的,他在比特币问世后不久就对比特币及其区块链产生了兴趣。他想知道这是否能为创作者带来新的收入来源。McCoy 对去中心化的前景特别兴奋------区块链可以让艺术家直接向粉丝出售作品,而不需要像 iTunes 那样的中介机构。

    2014 年,McCoy 与企业家 Anil Dash 合作,为自己的一件数字艺术创作了一个实验性的加密代币。第二年,McCoy 开办了一家小型初创公司,让艺术家创作和销售他们作品的代币。他遇到的多半是茫然的凝视。「这对人们来说是一个艰难的过程。」McCoy 说。

    2017 年春,这一概念焕发出新的生机。Matt Hall 和 John Watkinson 是布鲁克林的两位程序员,他们创造了一组很有收藏价值的人物,他们称之为 CryptoPunks 的朋克摇滚风格的像素化头像 (他们喜欢「古怪的项目」,Hall 告诉我。)他们不知道 McCoy 和 Dash 早先的实验。

    但他们知道以太坊,该平台有一种简单的编程语言,使编码人员能够创建以 ETH 为货币的新金融产品。Matt Hall 和 John Watkinson 用这种语言为每一个 CryptoPunks 发布了一个 NFT,他们认为人们会被拥有小型像素化头像的想法所逗乐,也许会像棒球卡一样交易它们。

    Hall 与 Watkinson 创建了 10000 个 CryptoPunks,并将每个朋克的 NFT 放在一个网站上,任何人都可以免费申请一个朋克并将其转移到以太坊钱包中。他们决定赠送 9000 个朋克,剩下的 1000 个留给自己。

    几乎没有人立刻申请。几周后,Mashable 网站发表了一篇文章,宣称加密朋克「可以改变我们对数字艺术的看法」。一种疯狂的亚文化诞生了:访问者挤满了 CryptoPunks 网站,「不到 24 小时,它们就消失了。」Hall 告诉我。所有者们开始转售 NFT 给新的收藏家,最初的价格是几百美元,然后是几万美元和几十万美元。那年晚些时候,另一个名为 CryptoKitties 的 NFT 收藏品网站出现了,人们在那里购买和交易数字猫的 NFT。到 2017 年底,一些个别猫和朋克的售价高达 17 万美元。

    2020 年春天,加密市场开始升温,Coldie 以 1000 美元的价格出售了一件作品。他笑着说:「我跨过了一个门槛,就像地震一样,人们都快疯了。」

    到 2020 年年中,加密货币价格飞涨。另一位创纪录的人是 Matt Kane ,他曾是一名画家,对传统画廊寄予希望,并在 2010 年左右自学编码和 Web 开发。他编写了定制化软件来帮助他制作复杂的数字绘画。2019 年 5 月,他在 SuperRare 上发布了他的第一部作品,这是一部以朋友自杀后的悲痛为基调的系列作品。他早期的 NFT 成交额微乎其微,一位收藏家以 85 美元的价格购买了一件艺术品,并在第二周卖出,获利 59 美元。

    但是到了 2020 年 9 月,他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开发出更加雄心勃勃的艺术品,这是一件抽象艺术品,其组成根据比特币的价格而变化。他最早的收藏家之一---自称「Token Angels」---曾催促他确定拍卖日期,表示愿意支付 Kane 想要的任何款项。

    Kane 说:「我告诉他,我认为 10 万美元是个好故事。」 令他惊讶的是,「Token Angels」同意了。这个价格再创新高,并起到了一种心理释放的作用:如果人们愿意为一个数字作品支付六位数的价格,那么上限在哪里?

    自 2009 年比特币问世以来,区块链爱好者一直宣称其将彻底改变行业。他们承诺,很快从病历到股票市场再到农业库存的所有东西都将使用区块链。但这几乎没有发生过,取而代之的是,第一个流行的数字应用程序(除了加密货币本身之外)是用于买卖疯狂的数字图像。

    Langlois 在 12 岁时第一次开始制作数字艺术,当时他玩的是 Minecraft。有创造力的玩家会制作自己的「皮肤」,从而定制他们的角色在游戏中的外观。他在网上认识的 YouTuber 教他如何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精心设计皮肤。之后,他开始为朋友的 YouTube 频道制作缩略图,每张 5 美元。这份创造性的工作是为了逃避不稳定的家庭,他说,「就在这一年,社会服务部门把他送到了他的外祖父母那里生活。」

    在祖父母家,Langlois 的日子虽然安全但却沉闷,他开始花费数小时用记号笔画画来消遣。13 岁时,他得到一部 iPhone,这为他打开了进入在线数字艺术领域的大门。Langlois 拍摄了他的手绘照片,并将其张贴在 Twitter 上。之后,他直接在带有应用程序的平板电脑上绘图。他开始喜欢这种媒介,因为它更加私密:可以避免祖母不赞成的审视。

    他从播客中听到了 Dostoyevsky 的故事,并狼吞虎咽地读完了《Notes From a Dead House》,对这位作家讲述的被监禁期间坚持不懈的经历兴奋不已。「当你在监狱里时,你以为自己最终会死,那你为什么还活着?」Langlois 说。「我爱这点,也爱人们为什么想要活下去。这就是艺术的意义。」

    2020 年夏天,Langlois 几乎是偶然地进入了加密艺术领域。他已经开始在网上出售偶尔打印的作品。一位顾客花了 90 美元买了他的一幅画,并写信建议他在 SuperRear 上发行 NFT。Langlois 很怀疑。他告诉我:「我当时想,这是个骗局。但在网上研究了 SuperRare 之后,他认为该网站是合法的,于是他申请在那里上线他的作品,并提交了几幅作品和一个视频,第二天他就被允许进入了。

    Langlois 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价,他的艺术值多少钱?SuperRare 营销主管 Zack Yanger 对他说「你会得到 60 美元或 600 美元的出价,这看起来会很多。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拿着它,它会有回报的」。他听从了建议,在 6 月 5 日,他发布了《我一直在想你》,灵感来源于高中时的一次心碎,一张紫鼻子、红唇的达利式脸庞,上面写着「这是你喜欢的吗?」,第一次出价是 0.1 个 ETH,当时价值可能是 25 美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出价升至 130 美元,然后升至 500 美元以上。当价格达到 4.5ETH 时 (约 1017 美元),它终于卖出了。

    他在 Twitter 上发布了一段自己兴奋地大叫的视频。他说:「我很激动,我满怀感激之情。」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在 1000 美元到 2000 美元的价格区间中出售了作品。到九月份,他以超过 8000 美元的价格出售作品。到了 11 月,他的作品在 NFT 网站 Nifty Gateway 上的单笔拍卖就以 25000 美元的价格成交。

    究竟是谁在为 NFT 买单呢?一般来说,他们是投资加密货币行业多年的年轻人,他们持有的加密货币价值达到数百万美元。40 多岁的全职加密投资人 Eric Young 是 Langlois 作品的收藏家之一,他买下了这件价值 2.5 万美元的作品。他说,他从 2018 年就开始投资比特币,赚了很多钱,他很喜欢 Langlois 作品中美学的一贯性以及他在作品中融入细节的热情。他说:「他才刚满 18 岁就能够拥有如此多的才华,这真是令人惊叹。」

    对于一些加密投资者来说,购买加密艺术品给了他们一些艺术性的东西,让他们在一个由其他麻木的技术对话主导的领域里谈论一些艺术气息。就像马尼拉的一位收藏家 Colin Goltra 对我说的那样,「在很长的时间里,你只能与加密领域的前金融家打交道,还有那些告诉你区块链医疗记录的初创公司。」他喜欢和像 Pak 这样的艺术家在深夜进行长时间对话,后者以对 NFT 采用了 Warholian 的概念艺术方法而闻名(Pak 曾经出售一系列图像完全相同的 NFT,价格从 100 美元到 100 万美元不等)。接触这些艺术家------他们往往乐于与富有的新客户交谈------是一种诱惑。

    对于书呆子般的加密爱好者来说,加密艺术的美学以及它在推特上繁杂的社交网络,感觉就像是他们最终可以「得到」的一个艺术场景。与我交谈过的大多数收藏家从未购买过任何艺术品,并且对进入画廊的前景感到有些害怕。

    他们通常对艺术史了解不多。但许多加密艺术的视觉调色板对他们有很大的影响,因为它受到了模因、互联网上那些模棱两可、浮夸的比喻或者科幻电影和插图的未来风格的严重影响。如果说加密艺术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视觉审美运动,那么这将是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一代创作者的灵感不是来自于看窗外,而是来自于看窗户------他们看到了一个软件、电影、游戏的数字世界。

    「我觉得我最初对数字艺术的介绍是一种最终幻想'式的电子游戏氛围」洛杉矶加密艺术家和电影制片人 Blake Kathryn 说,他使用 3D 建模软件来创建光滑的机器人形象和梦幻建筑的远景 (她创作了 Paris Hilton 的数字肖像画,以 NFT 的形式以 110 万美元的价格出售。)

    另一位加密艺术家 Olive Allen 在她的 NFT 作品中经常使用流行文化的图标,从 Furbies 到视频游戏角色 Kirby 。「这确实是一种使互联网痴迷的艺术形式,就像整个 ADHD 一代一样。」Cryptoart 博物馆的共同创作者 Colborn Bell 说,该博物馆拥有数百件艺术品,并在网上进行展示。

    传统艺术界在美学上存在分歧。去年秋天,温哥华双年展决定纳入 NFT 艺术作品,而双年展主席 Barrie Mowatt 则到几个 NFT 网站寻找一些作品。他最终发现了令他印象深刻的作品,但他说:「我记得我当时在想,这里有很多「脏话」艺术。」

    艺术家 Noah Davis 更为狂热,他认为加密艺术家具有一种游戏精神,而这种精神往往是美术作品中所缺少的。但是他明白为什么老派艺术品收藏家会对他嗤之以鼻:「有些作品看起来确实更适合放在商店里、挂在宿舍墙上或放在留言板上。」他说。

    显然,NFT 市场一定程度上是由投机活动推动的:许多收藏家将加密艺术视为潜在的有利可图的投资,就像比特币本身一样。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加密时代的炫耀性消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法律学者 Kal Raustiala 指出,为艺术付出高昂的代价是富人炫耀自己财富的一种由来已久的方式。

    在过去,人们将价值 4000 万美元的毕加索作品挂在他们豪宅的墙上。不过,由于 NFT 只是数据,加密艺术品收藏家大多盯着屏幕(当他们在看自己的藏品时)。收藏家们创造了虚拟现实画廊,这样他们就可以戴上护目镜,在虚拟墙上欣赏自己的艺术作品,并邀请朋友加入他们的聚会。其他收藏家则回避这种展示方式。他们只需在 iphone 或电脑浏览器上调出自己的艺术作品,就像使用 Instagram 一样。

    事实上,有几个人告诉我,他们欣赏数字艺术是为了节省空间。在他发现 Cryptoart 之前,Token Angels 买了很多真人画,以至于他的家人制止他们继续买这些艺术品。现在,他在一个名为 Cryptovoxels 的在线网站上拥有一个虚拟 3D 画廊,在那里他展示他的加密艺术,包括价值 10 万美元的 Matt Kane 作品。他告诉我:「我会将 Matt Kane 的艺术描述为纯粹的高潮,因为这些图像太美了,你会想要放大。」

    局外人对 NFT 文化几乎一无所知,他们认为购买 NFT 艺术品的人拥有该 NFT。但实际上 NFT 包含与艺术品相关信息所对应的数据,比如创作者、标题以及可供查看的在线副本链接等。可见图像只是其中一部分,不管是 JPEG 还是 GIF 动画,都只是在线位置上托管的数字文件,但 NFT 通常是指该文件(如果托管该艺术品的网站出现故障,那么 NFT 可能成为空白链接)。任何人都可以去 SuperRare 等 NFT 艺术平台复制该数字文件并发布到 Instagram 或 Facebook,亦或将其设置为手机背景。

    既然如此,我们很好奇收藏家在购买 NFT 时心里最想得到什么?部分藏家认为购买 NFT 是证明自身与艺术品、创作者产生关联的证据,能够让他们像以前那样吹牛,他们几乎不关心这件艺术品是否会被其他人看见。而我采访过的收藏家都认为如果他们拥有的艺术品在互联网上被广泛复制,他们会感到很高兴:对于艺术品的拥有者来讲,成千上万人关注自己的数字艺术品是开心的事情。

    对加密货币信仰者而言,这种关注意味着加密货币行业正处于经济大转变初期,这种情况下,创作者可以出售那些易于复制的任何数字产品:音乐、视频、游戏附件、文章以及照片。Nifty Gateway 联合创始人 Duncan Cock Foster 说:「现在有点像 1996 年的互联网中继聊天,那时 Facebook 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我花很多时间免费发布艺术品来吸引潜在客户。」少数成功的黑人 NFT 艺术家之一 AndréOshea 表示,他对 NFT 持乐观态度,这项技术正在帮助在线艺术家改善作品被滥用的情况

    然而,新兴的 NFT 市场仍存在很多弊端。追踪加密货币能耗的经济学家的 Alex de Vries 认为能源消耗是主要弊端,目前所有以太坊挖矿设备每年总耗电量约为 42.78 太瓦小时,这让一些具有气候活动家身份的加密艺术家感到困扰。

    法国艺术家 Joanie Lemercier 于去年冬天卖了几笔 NFT,赚了 3 万美元,原本他计划在 2 月份再次进行艺术品发行和出售来赚取 20 万美元的收入。「这些收入相当于我画廊两三年的销售总额,但作为一名气候活动家,我无法确定 NFT 是否会消耗大量能源,所以取消发行数字艺术品。」她说。

    其他艺术家则对 NFT 迅速转变为以热点为基础的赢家通吃的投机游戏而感到沮丧。英国的加密货币艺术家 Sparrow Read 与名为 Massimo Franceschet 的数据科学家对 NFT 的销售进行了分析,他们发现极少数艺术家和收藏家拥有 NFT 艺术所产生的大部分财富。雷德表示,鼓励排行榜竞争的市场体系看起来似乎不符合 NFT 初期的民主化愿景,与其早期承诺相违背。此外,收藏家和大多数艺术家几乎全部是男性。

    Sarah Zucker 是少数没有实现财富自由,但却过着体面生活的艺术家之一,她今年 35 岁,居住在好莱坞,是一名摄影师兼动画编剧,经常在美术市场上出售版画。Sarah Zucker 为了在毕业后支付生活所需,便于 2010 年初期开始经营一家网站开发公司,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有制作病毒动画 GIF 的天赋,因为使用 1980 年代和 90 年代的低保真设备进行制作,她的作品总是具有与众不同的模因品质。

    作为 GIF 动画创作者,Sarah Zucker 总计在在 Giphy 上发布 1500 个 GIF,获得 66 亿的观看次数,这显然是巨大的成功。但这些 GIF 并没有为她带来收益,只是吸引到许多企业客户来找她做营销活动所需作品。

    Sarah Zucker 是 SuperRare 的早期用户。「我现在是老手了,经常以 2000 至 4000 美元的价格出售作品。」接受采访时,她表示刚缴纳税款,目前她几乎全部收入都来自加密货币销售。「不夸张地说 NFT 改变了我的生活。」她说,这些收益的到账速度与以太坊的价值波动打破了她的金钱观。如今她不再为商业工作而忙碌,而是可以专心创作,她通过转售作品获得了 10%的版权使用费。

    「这项收入是是永久的,当我以后成为伟大且具有智慧的艺术家,我将建立 Sarah Zucker 基金会,如此一来,我的子孙后代就可以在 100 年后仍然拥有我的以太坊钱包,赚取版权费。试想,梵高的后代如能如此,他们将会赚多少钱?」她说。

    NFT 市场的顶峰始于 Beeple。一位来自南卡罗来纳州的 39 岁加密艺术家,名为 Mike Winkelmann。过去十四年,他坚持制作名为「DAY」的作品,顾名思义就是将自己每日的创作发在网上,以磨炼自己的手艺。「我会一直坚持做这件事,直到我死去。」

    Mike Winkelmann 开始只是纸上素描,后来开始使用 3D 建模软件。据说他偏爱超现实主义,有时是怪诞图像,有时是对流行文化或日常事件的嘲弄,比如魁梧的 Tom Hanks 打冠状病毒等。基于此他的名气在网上流传甚广,甚至有 DJ 在节目中使用他的图像,而 Louis Vuitton 这样的品牌以及像 Nicki Minaj 和 Justin Bieber 这样的明星都开始与他合作,目前他在 Instagram 上有超过 200 万的粉丝。

    Mike Winkelmann 在 2020 年 10 月听说加密货币,当时他惊讶地意识到艺术家的知名度与收入不匹配,自此他开始做自己的作品,第一个作品描绘了一个肥胖裸体男人跨着一头公牛,戴着盖伊-福克斯面具,举起中指。他在那笔交易中赚了约 13 万美元。而去年 12 月,他进行了部分「EVERY DAY」的图片 NFT 限量版销售,包括一张包含 20 个「EVERY DAY」图片的 NFT ,单周收益超 350 万美元。

    Mike Winkelmann 欣喜若狂,他认为这是对加密艺术的验证,加密艺术甚至比传统绘画或雕塑更具影响力。**「 加密艺术家本质上是塑造社会视觉语言的人,我希望加密艺术受到主流的尊重。」**他说希望自己的妈妈也可以参与购买加密艺术品。

    一月份,佳士得与 Winkelmann 联系,邀请他参与拍卖。Noah Davis 告诉我:「人们看到这样的作品时会发疯。」所以他们决将整个「Everydays」(其中的 5000 个)都转化为 NFT,让买家购买他十四年以来的作品合集。

    这场拍卖于今年 3 月 11 日举行,期间 Winkelmann 在社交媒体平台 Clubhouse 上进行 NFT 艺术主题的音频对话,直至合集作品竞标价达到 5000 万美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Winkelmann 离开了 Clubhouse,见证了他的 NFT 最终以 6900 万美元的价格售出。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在爆粗口。

    事实证明,Beeple 作品的主要藏家为 Vignesh Sundaresan 和 Anand Venkateswaran,他们是 NFT 的基金 Metapurse 的创始人,为了购买 Beeple 的 6900 万美元的 NFT,他们建了多个假名帐户。

    Sundaresan 和 Venkateswaran 对 Beeple 的艺术有一个计划,他们在三个在线 3D 世界中购买了一块土地并聘请了一个设计师团队基于此建立虚拟博物馆,展示的都是 Beeple 的艺术作品。

    但是博物馆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将 Beeple 的工作变成一种新的加密货币。一月份,他们拿出以 220 万美元购买的 20 个 Beeple「Everydays」NFT,并创建了一套新的 NFT 代币,总计 1000 万个,称为 B20。

    这些代币代表 Beeple 工作中的部分所有权。他们将 10%的代币支付给了建造虚拟博物馆的设计师,2%给了 Beeple,自己保留了 50%。其余部分将被出售。Sundaresan 说:「此想法来自于让艺术品并与多人分享所有权,当我们的化身漂浮在博物馆上空时。」

    无论如何,B20 代币可能已经产生丰厚的回报。1 月下旬,Sundaresan 和 Venkateswaran 在他们的在线博物馆举行了虚拟派对介绍他们的新代币,短时间内,他们出售 260 万个代币,筹集近 100 万美元。

    3 月 10 日,B20 代币价格达到峰值,略高于 27 美元,到 5 月 7 日,价格已跌至 2 美元左右。假设他们仍然有 500 万个代币,相当于价值 1000 万美元。

    NFT 的天价是否表明泡沫注定要破裂?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许多收藏家自己也认为这是很有可能的。他们说,这吓不倒他们。比特币和以太坊的价格曾几次下跌,但每次都有所回升,并飙升至创纪录的高点。许多收藏家告诉我,NFT 市场可能会经历类似的洗牌。

    「我敢肯定会有这样的版本,几年后我看起来会非常愚蠢。」当我们在去年 12 月份首次谈话时,Goltra 告诉我。他说,艺术热潮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消退,使他的收藏品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内价值微乎其微。但他希望 NFT 能够在文化的几乎每个角落定居。他说:「各种各样的艺术家正在研究如何通过代币化来吸引观众和狂热者。」 「这与消除中间商的最初加密愿景相符。」

    在更深的层面上,一些观察人士认为,NFT 的崛起是西方经济体酝酿已久的问题的征兆---正如纽约大学营销学教授 Scott Galloway 所说的那样,「万物金融化」。他指出,在过去几十年的所有泡沫中---从科技股的繁荣到次级抵押贷款的繁荣,再到最近几年的牛市---其结果是「在过去 30 年,一个伟大的科技时代,实现了数万亿美元的经济增长。我们看到工资持平,每五个有孩子的家庭中就有一个面临粮食不安全问题。」他说,一些艺术家可能会在短期内致富,但任何将经济活动转变为纯粹投机的行为都会加剧不平等。

    NFT 的先驱 Anil Dash 还怀疑,急于创建 NFT 市场的风险资本家和企业家中,除了创造新的有利可图的衍生品之外,很少有人关心其他事情。加洛韦怀疑,NFT 可能会加速加密货币在日常生活中的大规模采用,这是比特币粉丝的梦想,但也是加洛韦担心的一个问题:他担心,如果各国货币真的萎缩,作为主要全球货币持有者的美国将损失最大,这会让中国和俄罗斯等竞争对手以及洗钱者和犯罪分子感到高兴。

    当谈到 NFT 的巨大能源需求时,有一些可能的技术解决方案,例如 PoS 机制,这种机制只需使用以太坊挖矿网络目前所用能源的 0.01%,开发者预计今年晚些时候或明年初完全切换到该技术。在此之前,Joanie Lmercier 等艺术家敦促密码艺术家停止使用 SuperRare 等网站,转而使用已经使用 PoS 机制的交易市场,如 Hic et Nunc 或 Kalamint。但是到目前为止,大部分艺术家似乎坚持使用能源密集型市场。

    我最近几次在 Zoom 上与 Langlois 交谈时,他对这种奇怪的死水很快成为全国对话的焦点感到惊讶。现在,名人和品牌比艺术家更能推动这一趋势。「 NFT 只是人们取笑或随便谈论的东西,即使他们不了解它的含义,也可以谈论它,对吗?」他说。

    这并没有困扰他,他怀疑 NFT 会长期存在,既是为了艺术家们,也是为了疯狂的 MEME 收藏品。他刚从旧金山飞回来,在那里参观了 SFMOMA,为下一个 NFT 收集想法。他的脑子里充满了想法。「艺术正在腾飞,」他说,「不知何故,我在这个疯狂的群体中处于顶端。」

  43.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我刚才发现《一百个人的十年》词条被豆瓣删除

  44.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端点星案庭外实录

    @thphd #139098 还有这位记录者。

    自由有阶级性,正义常常缺席。在国家利益制度之争的混水里语言和概念都被绑架,而我们普通人能信的,或许是坚强,穿越重重迷雾,抵达、守住真义。

  45.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推荐几本在中国大陆能公开发行出版的好书,文史哲的。

    @ygdvv1 #139055 找书还得豆瓣。

    文史哲三套著名丛书:理想国译丛;汗青堂丛书;甲骨文丛书。

  46. libgen 图书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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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从《北美留学生日报》所想到的

    昭和58年,公元1983年6月22日

    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之处?


    @ygdvv1 #139060 可以看一看中國內地的媒介與社會發展 (https://mediachina.today/),里面有介绍,我打算转载几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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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bgen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端点星案庭外实录

    https://www.douban.com/people/131369931/status/3432164302/

    关于5月11号温榆河早上的一段记述,毫不客观的碎碎念。p2是温榆河边郁郁葱葱的东郊森林公园,p3是拐进法庭的小路,p4是法庭门口,p5是家属身影。失眠脑不那么可靠,不能对话语的准确性负责,但还是想留下一些和报道不同的,现场的,具体的,有温度的,不一定正确的个体记忆。

  49.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复文章

    「以史为鉴」晁错的故事

    @李元量 #138863 多谢!想再请教一下魏晋南北朝和现当代中国文学。

  50. libgen 图书馆革命
    libgen   在小组 2047 回答问题

    如何评价四川日报整理出的成都四十九中事件时间线?

    完整报告:还原成都49中学生坠亡事件:关键监控有无缺失?坠楼是如何发生的?孩子为何走到这一步?

    在坠楼起点南侧的平台地面上,发现1处鞋印,在坠楼起点处护栏上发现1处踩踏痕迹,在护栏防护玻璃上发现1处踩踏痕迹,在护栏防护玻璃外侧,提取到3枚指纹。经比对,平台地面足迹、护栏及玻璃上的踩踏痕迹与死者所穿帆布鞋足底花纹类型相同,护栏玻璃上指纹为死者所留。

    这踩踏痕迹跟鞋底花纹的方向对么?普通帆布鞋上部的花纹是横向还是纵向?为什么感觉是侧着的?


    为何事发2个小时才通知家长?学校安全中心主任米平回应说,学校报案后,组织班主任对学生身份进行辨认,但因学生头部受伤严重导致辨认困难,直到19时54分才确认死亡学生身份。班主任在辨认学生时受到很大惊吓,处于情绪失控状态。“这位女班主任当天上班匆忙,手机落在家里了,后来通过翻阅手册才找到了家长的联系方式。”米平说,“后来由我代为通知家长到学校旁边的跳蹬河派出所会面。考虑到家长情绪的问题,在电话里我没有直说学生已经去世了。”

    这一段感觉疑点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