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山到沩山,挟复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顾视云:“无无。”便出。 德山至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仪,再入相见,沩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 德山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沩山至晚问首座:“适来新到在什么处?”首座云:“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沩山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碧岩录第四则)
“复子”类似古代的随身手提行李。不知道德山的行李里有没有根棍棒。有也没派上用。估计沩山的法堂是有品味的,相当空旷,德山找不到可以棒砸的对象。 我不知道开创了棒喝风气的是不是这位德山。从这一则语录中可以看出,大喝一声要比临时去找佛尘之类的棒子快捷方便。 慧能等人的言下顿悟就更显得慢了。如果单纯就是争做快枪手,个个都是小李飞刀,意义何在? 估计德山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不是那种有样学样以至于形同儿戏的。他之所以热衷棒喝,与他自己的开悟机缘有关。
但是,这种事是无法复制的。当初他手中被吹熄的火和沩山的拂子是一回事吗? 尤其是如果他比较怕黑,因而在那一刻在那烛火中投射了更多的自己,所以才会有那么深刻的体会。 这种体验沩山因为随手举一拂尘被喝止会得到多少?
有一种说法:禅家无多子,无非解粘去缚而已。 德山或其他人的棒喝似乎无可厚非。只是如果只知要设法解粘去缚,不知人们为什么会粘缚会投射会攀援(包括抱佛脚), 就意味着其实他并不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显得有点像个“冲头”,或者说没头没脑。热情有余,理智不足。
不过,此人的风格好像一贯如此。我也很难说因为自性自足不假外求,就一定要表现得从容不迫。自信满满,行动力特强,也许也不错。 沩山显然拿他没辙,那几句评论,重点大概在“孤”上,大约是想说这么unique的角色你们就不要学了。 实际么,估计他白说了。棒喝之风大起,并不是什么好事,并不是什么宗门方便法门的发展。因为我所谓的自我意识两难,人有了我与非我的对立,才有审美,才不仅仅只是比较高级的动物。但是对象化思维意味着难免要投射,一时被打灭,固然可以减少烦恼。然后呢?离开社会,孤峰顶上,否认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