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人就是人格高尚、纯粹利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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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通桥出现巨幅抗议标语:罢免独裁国贼习近平
用不着冲,估计已经下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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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通桥出现巨幅抗议标语:罢免独裁国贼习近平
陈奕迅真是躺枪,人家只想揾钱而已,恨只恨早年的叛逆pose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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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伪吹哨人李文亮大受赞誉想到的
李文亮已经是一个符号。关注符号的真假虽然不能说一点意义没有,但绝对是搞错了重点。
李文亮越是被理想化,越是体现现世的不安稳,体现人们对于摆脱痛苦的渴望。
人们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本人是怎么样的,就像人们不需要知道耶稣是否吃喝拉撒,知道耶稣的吃喝拉撒并不能帮人们缓解现世痛苦,而相信耶稣可以带来神迹才能缓解痛苦。
所以,别说什么伪不伪了,这个神是老百姓心甘情愿自己造出来的。老百姓在哭墙上诉说的并不是那个凡人李文亮,而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李文亮。
跟拜妈祖一样,拜妈祖为了远洋航海一路平安,拜李文亮是为了在高压下舒一口气。你跟拜妈祖的人说妈祖不是神,有意思吗?
而李文亮这个符号存在的价值,恰恰在于,他是一个人气很高的、全民接受的、甚至政府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容忍的异见者符号。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认受性这么高的墙内异见者符号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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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园”改名为“人民公园”你认同吗?
可惜中国古代的“民主”概念没有发扬光大,那才是中国特色“民主”。民主,即“人民的主人”。《尚书·周书·多方》说:“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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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花慢》--苏轼
嫩脸羞蛾,因甚化作行云,却返巫阳。
但有寒灯孤枕,皓月空床。
长记当初,乍谐云雨,便学鸾凤。
又岂料、正好三春桃李,一夜风霜。
丹青入画,无言无笑,看了漫结愁肠。
襟袖上,犹存残黛,渐减余香。
一自醉中忘了,奈何酒后思量。
算应负你,枕前珠泪,万点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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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明星因为私生活出事,王思聪为啥一直没摊上多大的事?
明星嫖娼,王思聪不嫖,人家“谈恋爱”。
就算是卷入金钱的恋爱,王思聪也做得很大方,不会亏待女生。当年吴秀波害小三进监狱的时候,王思聪还发文讽刺来着。
王思聪还时不时针砭时弊一下,比如吐槽测核酸。这挺拉好感的。但这也说明,在中国只有王思聪这种身家地位,才能扛得住被封号被禁言甚至更严厉的后果,才敢行使一点点民主国家的正常公民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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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提讓台灣成中國大陸「特別行政區」 藍綠不滿揚言抵制特斯拉
由于这番无脑言论马斯克已经快被吐沫星子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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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知识又增加”系列:人类文明与奶酪
好问题,牛羊都需要。我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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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直男单身狗的撩妹技巧
何必卷死,等题目解开了,自然见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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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知识又增加“系列:人类文明与内衣
当时的技术就是用碎布头来造纸。既然已经有大量的家用淘汰碎布,可以以低廉的价格回收,刚好满足纸张的需求,技术上也不复杂,于是就最理想了。
用亚麻直接造纸是另一种技术,这点我不是很清楚,但感觉上要比亚麻碎布造纸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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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知识又增加“系列:人类文明与内衣
15世纪,古腾堡发明了金属活字印刷术,给人类文明发展大大加了一波速。然而,如果没有纸,这速是加不起来的。
造纸起源于中国,泽被亚洲各国。亚洲传统的造纸术使用的是植物树皮的纤维,一般来说是桑树。但是在欧洲,桑树就没有那么普遍了。他们只好使用别的材料,就是破布头。

破布头怎么来的呢?就是家用淘汰的碎布破布,但是必须未经染色。一般用作外衣的布料都是染过色的,所以不能用来造纸。此外,欧洲以前的衣服多数是羊毛制成的,也不能用来造纸。那么无色的棉麻类布头的来源是哪里呢?

主要是内衣。
欧洲人最早也不穿内衣,外衣随便一套就ok了。大概是中世纪开始,男男女女才开始穿内衣、衬衣和衬裙。

人类历史上某段时期的文明发展如果出现了突然的加速,一定是一系列技术不约而同地实现了突破,才有可能突然激发一场文明革命。
比如古腾堡发明了金属活字印刷术,但如果纸张供应跟不上,或者金属冶炼技术跟不上,都无法实现印刷革命。
而纸张在此时的供应,得益于14世纪亚麻纺车的发明。此前亚麻都是用手来纺,效率极其低下。亚麻纺车使得纺纱又快又好,大大降低了亚麻织物的价格,使得更多人有内衣穿。
内衣一般不染色,而且经常需要洗涤所以容易破损,就成了造纸原料的重要来源,刚好迎合了15世纪印刷业发展时对纸张的需求。
如果没有便宜的亚麻制品,牛羊皮纸张是无法支撑起15世纪的印刷产业的。因此,没有内衣,就没有纸张,就没有印刷品,文化无法传播,知识无法延续,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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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知识又增加”系列:人类文明与海螺
上篇说了奶酪与人类文明的关系,现在说一说人类文明与海螺。
人类文明得以流传,与字母表的发明密切相关。世界上最早的字母表是由腓尼基人发明的。其他的字母表都来源于此。

腓尼基人的文明分布在1000多公里的地中海海岸线上。他们的文明之所以分布这么广,是由于他们的经济模式决定的。

腓尼基人一个重要经济来源是染料。他们从一种海螺Bolinus Brandaris中提取紫色素,制作成染料。
这种染料的制作和销售都离不开海。因此腓尼基人的文明就沿着海岸线铺开来,字母表的传播才得以广泛传播。
试想如果腓尼基人生活在内陆,他们的文明的传播速度就大幅降低。

字母表传播不开,活字印刷术就不会推广。这里说的是欧洲古腾堡的印刷术。
古腾堡印刷术的特点是,字母数量少,可大量复制。
换成中文就费老鼻子劲了。所以中国古代的活字印刷术并不具有推广价值,占主流的印刷术一直是木雕版印刷。

没有海螺,就没有腓尼基人的经济基础,就没有传播字母表的条件,欧洲文明就会大大落后于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这就是人类文明与海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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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知识又增加”系列:人类文明与奶酪
没有火腿和奶酪,就没有欧洲文明。为啥这么说?在古代欧洲,冬天食物匮乏;没有食物,社会就难以存续。而火腿和奶酪恰恰都可以保存起来过冬,为人类提供了生命所需的蛋白质。此外,食物不光让人能够生存,更为文明延续提供了物质条件。

奶酪
制作奶酪需要牛奶(或羊奶),这意味着母牛/羊的重要性大于公牛/羊。在饲料短缺的冬天,公羊会被大批宰杀,公牛由于还有其他农业价值,虽然会被宰杀但数量较少。被宰杀的小公羊的皮会被制作成羊皮纸,为早期书籍提供了基本的材料。

羊皮纸不像后来的纸那么软,而是很容易起皱和弯曲。因此需要沉重的木板来把它们压平,所以古代的书籍都有厚重的书皮—-这也就是精装书的起源啦!

“纸”是羊皮做的,书皮又是经过加工和装饰的木板,内容还是抄写的,所以古代的书籍非常昂贵。
那么你就可以理解,后来纸张和印刷术的出现,大幅降低了传播知识的成本,对文明的加速有多么重要的吧!
现在,当你翻开一本精装书的时候,别忘了,它与奶酪的关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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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调侃过一切,但他从不嘲弄爱情(六神磊磊)
说的有道理。金庸小说中就没有一个盖世女英雄,就算有厉害的也沦为了男人的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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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阿美族歌手巴大雄的神曲《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是的。你眼神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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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阿美族歌手巴大雄的神曲《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youtu.be/0qOHckga2dA 这首神曲最近风靡台湾。这首带点咸湿风的歌曲,被歌手巴大雄演绎得很可爱。
虽然是用国语唱出,但曲风还是阿美族的曲风,歌词大胆奔放,似和陕北民歌“白花花的大腿水灵灵的逼”遥相呼应。民歌本身就应带有最接底气的真情实感,就算色情,也是纯天然的。
《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演唱:巴大雄
作词:秋水仙 作曲:秋水仙
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知道
那天经过你的家里 看到你晒衣服
你可爱的脸庞让我心脏在砰砰跳
头上美丽的鲨鱼夹
高贵的蓝白拖
还有黏在嘴角性感的槟榔渣
我想问你 我想你问你
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不小心经过你家里 你又在晒衣服
你老公还没有回来 我心脏在砰砰跳
感觉可以发生什么
只要再来一手
可是喝到了最后 倒下的都是我
我想问你 我想你问你
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还好吗 你还好吗 我不在的几个小时
我只想问你这一句
可不可以,放进去一下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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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网友由于在qq群公开发泄露数据库磁力链接被缓刑4年(图片转文字)
这点事就给判这么重,说明两件事:
1,大数据抓人太容易,可让警察毫不费力地冲业绩。
2,转发虽然不对,但更大的错误是泄露的源头,警察抓不到就拿转发的开刀。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中国现在什么都要实名,让泄露信息的风险大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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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革到改开二十年间的悲欢离合——作家张欣的小说《一意孤行》
作家张欣的长篇小说《一意孤行》,以杨三虎司令员一家人的遭遇为主线,以小人物的故事反衬出时代背景,即从文革到改革开放二十年的时间跨度里,中国社会和经济剧烈变化所引起的世事变迁,悲欢离合。
杨三虎司令员和爱人邹星华在文革期间站错了队,四人帮倒台后,杨三虎被撤职审查,家道中落,孩子们都受到了牵连。
杨三虎有四个孩子,老大杨志东,空军王牌飞行员,但因受到父亲牵连,被停职,转业到地方无线电厂,只能做后勤,后来升到副厂长,在改革经济浪潮中虽偶获小利,但终因经营不善,工厂面临危机。妻子群英是个勤快的农村妇女,一开始被婆婆看不上,但她勤俭持家,跟志东感情一直不错。
老二杨志西,从小患糖尿病,呆在家里。倾心于偶然上门的小女兵于抗美。抗美的爸爸是三虎的老部下。抗美在插队时腿受伤断了,乡下医疗条件差几乎弄成残废,三虎把她接到城里大医院诊治,终于治好。抗美念杨家的好念了一辈子。后来她发现志西很理解她,于是也产生了好感。俩人不顾阻碍结婚。因为医药费高,抗美甚至卖血为他买药。但婚后抗美发现志西因为多年赋闲在家,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加上身体不好,俩人渐行渐远。
老三杨志南在坦克营当指导员,高大帅气风度翩翩,是军队干部子弟中的公子哥,身边总是各种莺莺燕燕,但母亲邹星华想给他和尚莉莉牵线。尚莉莉的父亲在中央军委任职,官职显赫,而且莉莉本人是军医大学的学生,相貌人品都不错。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见钟情。
老四北萍是个女孩,幸好在三虎倒台之前上了军队大学,有了学历,毕业后进了中学当老师。改革开放后,去了深圳打拼。
志南跟莉莉
本来志南跟莉莉一切都很顺利,突然林彪的叛变让事情急转直下。尚莉莉的父亲因为参与了林彪的阴谋而被抓,所有亲朋都避之不及,邹星华命志南跟莉莉分手。志南从此在部队上表现吊儿郎当,在哪里都评价不高。后来四人帮倒台,三虎被撤职审查,关进监狱。志南本来上军队大学的机会也失去了,后来复员,成了普通工人,从此放逐自我,放浪形骸。
志南给莉莉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还送去了一个他在坦克营做的炮弹笔筒,就此分手。莉莉从此患上精神衰弱,后来嫁给仰慕她的司务长。但她跟出身平民的司务长差异太大,生了女儿后越来越过不到一块去。她后来听说志南被抓了,原来是集体看黄色录像,之后还有淫乱活动。莉莉去监狱看望志南,俩人恢复联系。
志南出狱后当了长途司机,俩人一直有来往,并视对方为真爱。但志高觉得自己现在穷困潦倒,配不上莉莉,只能偶尔走私点烟酒赚点外快。另一个大院子弟出身的富婆宋乔娅看上他,他原本无意思,但后来有次出车,被警察发现车上有毒品。虽然查明与他无关最后释放,但还是觉得自己烂命一条不能再混下去,于是接受了宋乔娅。跟莉莉从此永别。
志高和抗美
杨志高是三虎的侄子,也在军队服役。志高为人勤恳工作努力,加上有军功,在军队上一直受到好评。去越南打仗的时候,遇到了小女兵于抗美。抗美明亮的眼眸和坚强的性格很吸引他,但后来才得知抗美已经结婚,嫁的还是自己的表哥。于是志高跟另一个护士章小毛结婚。
抗美为了去越南参战,不惜打掉孩子,志西从此恨她。而抗美也从此习惯性流产。志西身体好转,开始开饭店并挣了钱,但也开始花心。抗美多次提出离婚,但都由于事不凑巧而作罢。同时念在杨家为她治过腿,所以一直没有离开杨家。后来抗美去了深圳,就把杨三虎也带在身边照顾,免得被其他子女冷眼。
抗美和志高二人相互暗恋,但是因为各自有家庭,谁也没有说破。直到改革开放,深圳成为特区,抗美和志高分别转业到地方,开始在商场里打拼。
上面只是一个人物关系的概述。作者对人物的刻画很细腻,杨家四个子女的性格各有千秋。特别是杨志南,写活了一个军队大院公子哥的形象。前面志得意满与后面落魄潦倒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与莉莉二人,在得意时候的爱,到失意时的爱,前面像糖水,后面像醇酒,这样的爱情,却输给了不堪的现实,特别让人唏嘘。。。。
志高和抗美的爱情,是高度隐忍和升华的,由于过于高大上,反而不如志南和莉莉的爱情那么揪人心扉。作者显然更爱有缺点但性格鲜明的志南和莉莉,把这两个人的故事单拿出来,另写了一篇中篇小说《谁可相倚》,并于2005年改编成了电视剧《谁可相依》,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网上搜一下。
张欣的这本书在网上到处都有免费阅读,可自行搜索。当然有条件的话最好能买一本支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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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无贼的这个逻辑?
是的,他是有点爱碰瓷。
网军是为了回复史蒂芬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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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无贼的这个逻辑?
是说天下无贼吗?我不认为他是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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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中篇小说《谁可相倚》中的一个片段
这篇中篇小说《谁可相倚》写的非常好。张欣这位作家擅长写都市题材,其他作品也都非常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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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的心情云彩 (by 都柏林艺术家Chris Judge)
是的。期待大家都发挥想象力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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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下,新人报道~
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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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中篇小说《谁可相倚》中的一个片段
连里新提了一个排长,不到两个月,他对象从农村给连里来信,说排长把她甩了,她在村里没法做人。新来的指导员志南找新排长谈了两晚上,新排长一口咬定,两人的关系是包办的,没感情,志南拿《霓虹灯下的哨兵》中的陈喜作例子希望新排长不要忘本,新排长说,她要长得像春妮,我会像陈喜那么傻?
老连长火了,在连部对志南说,你跟他废什么话!没感情,你当战士的时候怎么不甩人家,提了干、入了党,人家就成了包办的了?好,下一批转业就是他,你是要军纪党纪还是要自由恋爱?我还治不了他了!
新排长很快就跟对象恢复了关系。
--《谁可相倚》
作家张欣,坐标广州,作品以都市题材见长,小说作品包括《浮华背后》《谁可相倚》《绝非偶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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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撩妹子的一些失败教训总结
奭麦郎兄满坦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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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觉得人最好在多少岁之前结婚?
有爱未必要结婚,没爱或不够爱千万别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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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爱,是怜?郑雨盛和金庸的爱情观
韩国的殿堂级大帅哥影帝郑雨盛在接受访谈的时候,被问到如何处理吻戏时的情绪。郑雨盛说,如果对方是女生,就想着要怜惜她,如果是男生,就想着要保护他——不光主持人听痴了,我也心有戚戚焉。
虽然不知道郑雨盛的情史如何,但觉得他悟出了爱情的真谛。
爱情的开始,可能有点崇拜,有点见色起意,有点性吸引,但那些都是让你爱上对方的原因。而爱的本体,是你自身对于对方的感受。郑雨盛说的好,是怜惜。
爱就是,在你眼里对方不是熟女、老师、cougar,而是一个需要怜惜和心疼的人。不论是比你小,还是比你大。
在神雕侠侣里,小龙女比杨过大四岁。但金庸让小龙女通过修炼玉女心经长保青春,后来看起来比杨过还小。在小男生杨过的眼里,师傅和姑姑一步步变成一个让自己爱怜疼惜的人。
笑傲江湖里,令狐冲怜惜的是小师妹,尊重的是任盈盈。他到底爱谁,高下立判。(替任盈盈不值,唉....)
所以,金庸写情,最是深刻;郑雨盛当影帝,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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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的爱情,是断舍离
武侠我只迷金庸。古龙看过但是不喜欢,太玄幻和臆想了,看得出是酒精作用下的产物。
姿态虽然好看,但好看的姿态,亦让人心疼,那是以决绝甚至自伤为代价的。
张爱玲笔下的女子,各个精明,相信她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亦舒的文字质量相差太大,就写得好的那部分而言,有的的确隐忍决绝得让人怜惜。
毛姆笔下讽刺太多,但偶尔闪过几个让人心疼的小人物。
雷蒙德钱德勒和约翰勒卡雷都以推理侦探类小说见长,我看得不多,就不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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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的爱情,是断舍离
武侠小说中,除了快意恩仇,一定还有儿女情长;如果情写得拖拖拉拉,就失去了武侠的味道。比如琼瑶拍的几部古装剧,也有打斗和恩仇,但怎么看都不是武侠。
所以,武侠的爱情,是稳准狠,是断舍离。
天龙八部里,花心萝卜段正淳有一大堆私生女,但没有一个是在他知情的情况下生的!也就是说,一旦女友知道他已经有老婆,不管多爱他,都当机立断转身离去,连孩子生了都不告诉。玄慈和叶二娘也是如此。
人家这舍离断的,就问你行不行?
杨过与小龙女算是矢志不渝的典范,但中间发生曲折的时候,那也是当断即断。比如小龙女问杨过是否留恋外面的花花世界,杨过没有立即回答,小龙女立刻就想,何必让他将来后悔。然后趁他睡着,就走了!
如果你问你BF能不能别打游戏,他低头不语,你会不会立刻分手?不会吧?这就是你和侠女的区别。
凡人的爱情,发生矛盾的时候,不会马上一拍两散,而是不断地磨合,磨合,再磨合,直到双方都累了,开始烦躁,开始埋怨,甚至冲突,两败俱伤。
既然大部分的爱情都会分手,如果你想给爱情留下一个好看的姿势,那就及时断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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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调侃过一切,但他从不嘲弄爱情(六神磊磊)
问题是,武侠小说里的男性,比如杨过乔峰,也好到不真实啊,。。。但是似乎没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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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動物園” 殖民黑歷史 比利時說抱歉太難
反英者并不是反英,不过是机会主义者而已。谁在台上亲谁。
反中者也不是亲英,更多是本土主义者。所谓的亲英不过是跟英国比起来中国太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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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動物園” 殖民黑歷史 比利時說抱歉太難
吹专制不好,把专制包装成反殖民不好,但不是反殖民本身不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解。
反殖民话语必须要结合地域性研究,比如韩国研究、香港研究等。香港的双层反殖民话语研究已经不断在社会学中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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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国的一切终点果然是进体制
这篇帖子进水区有点可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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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调侃过一切,但他从不嘲弄爱情(六神磊磊)
金庸无法把女人写的接地气,因为那些都是他的女神,女神都是不真实的。就算要死也都有悲壮绝美的死法。
岳灵珊只是个女二号,金庸都让她死的凄美无比。她被林平之刺中胸口,对着赶来的令狐冲拜托不要伤害小林子,最后黯然死去,临死前唱着小林子教她的山歌。这里不说岳灵珊傻不傻,就说这个死的场景,是不是好像一股雪白的舞台灯光照下来,给了岳灵珊一个天使一般的死亡之祭?
更别说黄蓉,任盈盈这些女一号了,各个都是金庸心中的女神,金庸太爱她们,所以写的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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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動物園” 殖民黑歷史 比利時說抱歉太難
大家都先从自己做起,有余力的劝说一下别人。改变不了别人,起码不要让别人的戾气和狭隘影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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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的心情云彩 (by 都柏林艺术家Chris Judge)
艺术家Chris Judge住在爱尔兰都柏林,拍下每天的云彩,再运用自己的想象力,真正实现了“天马行空”。
在Covid刚刚开始的时候,Chris和女儿躲在家里,每天在花园里画画和拍照。有天傍晚,他对着天空拍了几张照片,一时兴起加了一些线条,创作出一只猴子和熊,并发到Instagram和twitter上,没想到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于是他开始每天都拍照并创作云朵照片。
他的Istagram:adailycl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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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调侃过一切,但他从不嘲弄爱情(六神磊磊)
你是想说人物塑造的没有立体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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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動物園” 殖民黑歷史 比利時說抱歉太難
习近平无知我们就不管他了(也管不着),但是还是可以帮助广大的翻墙小朋友开阔眼界和增涨知识水平的。希望47可以成为一个知识交流的空间,而不是发泄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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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汉语拼音里经常被你忽略了的特征——顺便从原理入手,帮你二十分钟学会注音!
我听过拉丁母语者表示,拼音在外形上接近他们的语言,只要加以发音练习就可以学习中文发音。但注音等于是另外一套发音符号,还需要另外记忆符号的外形,反而不利于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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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什么可失去了”:伊朗年轻人为何再次走上街头抗议 (纽约时报)
作者:VIVIAN YEE, FARNAZ FASSIHI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https://cn.nytimes.com/world/20220926/iran-protests-raisi-khamenei-hijab/

当首都的风纪巡逻队看到这名22岁的女子时,她正走出德黑兰的地铁站,黑色的头巾盖住了她的深色头发,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她的身体曲线。这些人是伊朗臭名昭著的道德警察,伊斯兰保守着装和行为准则的执行者,这些准则从1979年革命以后就一直支配着伊朗人的日常生活,并在去年上任的强硬派总统领导下被注入新的动力。
按照他们的标准,玛莎·阿米尼穿着不当,这可能意味着像一缕头发露在头巾外面这样的小事。他们把她带上一辆面包车,押送到一个拘留中心,在那里她将接受再教育。三天后,也就是9月16日,她死了。
现在,在八天的愤怒、激动和街头打斗中,她的名字无处不在,这是十多年来人们对统治体制的愤怒情绪的一次大爆发。数十个城市的伊朗抗议者高呼“女性、生命和自由”和“独裁者去死”,反对伊朗共和国的神权统治,将矛头对准伊朗最根本、最具分裂性的象征之一——正在病中的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
在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一些骚乱视频中,包括在库姆和马什哈德等宗教信仰浓厚的城市,女性扯下头巾并扔到街头篝火中焚烧。在一个视频中,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变电箱上,在怒吼的示威者面前剪掉了自己的头发。在另一个视频中,年轻女性大胆地在防暴警察面前不戴头巾跳舞。
周六,德黑兰大学的抗议者高呼“独裁者去死”。“头巾去死!这种屈辱我们必须忍受到什么时候?”
此前的抗议活动——2009年的选举舞弊、2017年的经济管理不善和2019年的燃油价格上涨——都遭到伊朗安全部队的无情镇压,这次可能也不例外。不过,自伊朗共和国成立以来,目前的骚乱首次将德黑兰北部住在高层公寓里的富裕伊朗人与南部工人阶级社区苦苦挣扎的集市小贩团结在一起,将库尔德人、土耳其人和其他少数民族与多数派的法尔斯人团结在一起。
分析人士称,抗议群体的多元性反映了伊朗人的广泛不满,从千疮百孔的经济和的肆无忌惮的腐败,到政治镇压和社会限制——伊朗政府一再试图平息这些不满,但都失败了。
“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玛莎的死,还因为她本来就不应该被逮捕,”20年来一直在为伊朗女性争取权利的著名人权律师沙迪·萨德尔说。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失去了,”她还说,“他们站起来说,‘受够了。为了能有价值地活着,我愿意去死。’”
有关抗议活动的信息仍然不多。互联网访问继续受到阻扰或完全封锁,尤其是在如WhatsApp和Instagram等广泛使用的消息应用程序上,这使得伊朗人难以相互交流或与外界分享骚乱的最新消息。
但目击者称,周六蔓延至至少80个城市的示威活动是他们记忆中最强烈、最尖锐、最胆大的一次,远比之前的骚乱剧烈得多。在不可避免的镇压发生前,人们不顾一切地破坏既有权力,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并被分享给《纽约时报》的视频显示,抗议者放火焚烧安全部门的车辆,并袭击伊朗民众普遍害怕的准军事部队成员,有时将他们杀死。
经过数小时延迟后泄露的信息也表明镇压正在升级。当局已采取行动以暴力镇压示威活动,包括用实弹和催泪瓦斯。数十人死亡。保护记者委员会周六表示,至少有17名记者被拘留,其中包括最先报道阿米尼住院的记者之一,越来越多活动人士被逮捕。
分析人士表示,由于伊朗经济处于最低点,并且阿亚图拉·哈梅内伊的健康状况不佳,政府可能会下重手镇压而不是表现出任何疲软迹象。但他们说,暴力只能用来争取时间,而不是长期和平。
伊朗政权的最高领导人“总是说,‘我们不会做出让步,因为如果我们做出一个小小的让步,我们就必须做出更大的让步,’”生于伊朗、研究伊朗和其他地方抗议运动的波士顿学院社会学家穆罕默德·阿里·卡迪瓦尔说。“也许他们会把人们从街头赶走,但因为人们希望改变,镇压不能阻止这一切。即使受到镇压,人们也只会回家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
近年来,抵制的途径越来越少,伊朗人只能以抗议作为要求变革的手段。伊朗的政治自由受到了何等程度的限制在去年得到了清晰的呈现——该国领导层取消了几乎所有候选人的总统选举资格,只有最高领袖青睐的极端保守派易卜拉欣·莱希除外。此举等于将一个伊朗人讨论政治问题和选择代表的论坛降级,尽管候选人一向都是从执政机构内部预选的。
莱希反对重返2015年与美国达成的核协议,该协议限制伊朗的核研发,以换取取消制裁和经济开放。他的当选,再加上不断恶化的经济,让渴望更好的机会、更多社会自由以及与世界其他地区更紧密联系的伊朗人陷入绝望。
“年轻一代冒这种风险,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对未来没有希望,”国际危机组伊朗事务主管阿里·瓦埃兹说。他指出,抗议活动现在在伊朗已成为常态。 他还说,通过不断阻碍改革,该国领导层“造成了一种人们不再相信体制可以改革的局面”。“我认为人们愿意容忍一个更温和的伊斯兰共和国,但他们却强化了自己的立场,造成了这种局面。这把伊朗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头巾是一个特别具有煽动性的问题:几十年来,要求女性在公共场合穿宽松长袍并盖住头发的法律一直是神权政治的支柱,也是最能刺激具有改革思想的伊朗人的话题,在1979年革命后,这促使不愿被迫遮盖的女性发起了最早的一些反阿亚图拉抗议。
在莱希的前任、改革派哈桑·鲁哈尼任职期间,社会不鼓励道德警察执行伊朗针对女性的严厉法律,尤其是要求她们在公共场合以适当的方式佩戴头巾、完全遮住头发的规定。这令年轻女性可以露出更多头发,甚至在像库姆这样虔诚保守的城市也是如此。在一些地方,未婚男女被允许在公共场合来往,而在德黑兰北部高尚社区的西式咖啡馆里会播放现代西方音乐。
但该国的保守派领导人认为,降低标准对该国的政教合一基础构成了威胁。据伊朗官方通讯社IRNA报道,今年7月,莱希呼吁“全面”执行保守的着装法,称“伊朗和伊斯兰教的敌人”正在针对“社会的宗教基础和价值观”。
整个夏天,伊朗的道德警察都在公共场所巡逻,寻找违反伊斯兰教规的行为,并且加强了对头巾标准的执行。在库姆市中心,有三家咖啡馆因顾客没有戴头巾而被关闭。今年7月,伊朗的社交媒体上有许多人在转发一段视频,一位母亲冲到一辆面包车前,这辆车正要带走她违反头巾规定的女儿。她尖叫道:“我女儿在生病,求求你们不要带她走。”
阿米尼之死引发强烈不满,甚至那些宗教立场保守的伊朗人也与自由派人士共同发声。在社交媒体上,选择戴头巾的女性发起了声援运动,对法律的严苛提出质疑。一位著名的宗教领袖表示,道德警察这么做只会让年轻女性远离宗教。甚至连受到严格控制的官方媒体也认为这么做是有问题的,至少播出了三场以改革派观点为特色的辩论——这是很罕见的做法。
当局否认对阿米尼使用了暴力。他们声称她的身体本来就有健康问题,但她的家人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他们还说她在拘留期间心脏病发作。但对许多伊朗人来说,她躺在医院病床上、脸上带血的照片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
虽然总统莱希承诺进行调查,算是对民众愤怒情绪的一个交代,但政府对抗议活动的反应却毫不留情。子弹、催泪瓦斯、逮捕和鲜血,还是与过去发生骚乱时如出一辙。
2009年,数百万受过教育的伊朗城市人涌上各地街头,他们怒火中烧,认为领导人操纵选举以确保强硬派总统当选,而且还阻挠改革。精锐部队革命卫队和巴斯基准军事组织开枪打死数十人,逮捕了更多人,最终将“绿色革命”镇压。
在2017年底和2018年初,数十个城市出现了示威活动,抗议物价飞涨和经济疲软。这一次,他们再次遭遇了武力镇压。2019年,政府突然提高油价,引发了伊朗人长达一周的抗议,他们对日益瘪下去的钱包、腐败和镇压忍无可忍。据国际特赦组织称,当局在随后的镇压中杀死了至少300人,并通过屏蔽或者断网来减缓抗议势头。
现在,互联网服务再次中断。为了帮助伊朗人上网,拜登政府周五授权科技公司在伊朗境内提供安全的平台和服务,而不用担心违反通常禁止与伊朗有业务往来的美国制裁令。它还批准向伊朗出口私人卫星互联网设备,例如埃隆·马斯克的SpaceX公司提供的星链服务。
但伊朗人仍然面临着极其困难的局面。
“到某个阶段,我认为他们将不可能控制这些运动,”瓦埃兹在谈到当局时说。“但就目前而言,这个体制必然会施以铁腕,要将这场运动扼杀在萌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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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動物園” 殖民黑歷史 比利時說抱歉太難
不少国人对于西方的了解是片面的和断代的。隔着大江大海,容易带上一层粉红滤镜,想得太美好,同时也把中国衬托得太不堪。习近平近几年的种种离谱行为显然不利于减缓这种心态。
他们有发展民主制度的一面,但也有殖民压榨其他国家的一面。我们不必做二元对立的选择题,不用非此即彼,而是在看到他们好的一面的时候,不要忘了丑陋的一面,从多个角度来审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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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张欣小说)
伍湖生是一个不急的人。
他上了火车,火车就开了;他上了飞机,飞机就起飞了;如果他来晚了,火车和飞机就因为各种原因晚点,跟他们家的专机、专列似的。这对那些提前一小时或者两小时就开始候机候车的人真是不公平,人家时间观念那么强,自己对自己都肃然起敬了,可是伍湖生最后来,最晚出现,交通工具就像听他指挥一样,出发了,别人还在调整座位和情绪,再兼顾一下窗外的景色,伍湖生头一歪一歪的,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熟人见了他都替他着急,伍湖生原来是做证券生意的,曾经有过千万上亿的身家,老婆孩子开奔驰跑车去饮茶,他自己更是肥马轻裘,走遍顶级的饮食娱乐场所,又有谁不知道伍湖生的手面是如何阔绰呢!
可惜金融风暴如一夜春梦,把他所有的财产席卷而去,他多少年的打拼化作了一缕青烟,转眼就进入了负资产大军。
他搬出了豪宅,挥泪辞退了保姆、花匠、司机和厨师,目前他住在两室一厅的公寓楼,总面积不及他豪宅的一个洗手间,这还是他妹夫看他可怜借给他的。老婆孩子当然都走掉了,家人为此愤愤不平,伍湖生却觉得没有什么,谁用短暂的一生陪你挨苦呢!幸亏老婆还有几分姿色,又在名牌世界里“血拼”过,很见得世面拿得出手,如果她带领着儿子投奔了一个好人家,那他们娘儿俩也是有大把前程的,总比全家守在一块等死强。
酒家食府和一掷千金的夜总会里再也见不到伍湖生的身影,他排列整齐的金卡已经全部作废,真成扑克牌了;银行、保险业的精英们再也不用惦记着他的生日,给他送礼什么的,更不会请他吃什么海鲜大餐;饭店领班和妈妈桑的脸均是风云聚积之地,转眼间便可以冷若冰霜。想当初,伍湖生在宁苑吃鲍宴的时候,要了一瓶三万多元的百年茅台,一个不懂事的服务员说,如果伍老板喝八十年的茅台,剩下的钱就够我们全体员工发奖金了。伍湖生那天高兴,他说,80年和100年的茅台我是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的,但是发奖金好像是皆大欢喜的事,那就这么办吧。
想想看,就算现在宁苑的楼面经理还是肯对他笑,是不是会比哭还难看?
类似的脸就不要去看了吧。
不过伍湖生现在总算是知道什么是心如止水了,他才没有那些旁观者急呢,没有经过大富大贵,大灾大难的人,根本就不配谈心如止水,所以他们急啊。他急什么?如果还剩了点钱有咸鱼翻身的机会,如果老婆退出“波”场,就是比谁的奶子大,谁的时装手饰名贵的高级社交场所,洗尽铅华地守在他身边励志,那他就真的睡不着觉了。可是他输得这么彻底,所有的生路断得干干净净,以至于他现在倒头就睡,饿了到蓝白餐厅喝2元钱任喝的番薯白米粥,你说他急什么!
这次去澳门是坐船,伍湖生睡过了时间,竟然迟到了15分钟,在洲头嘴码头,伍湖生的同伴叉烧为了等他急得满头大汗,幸好一个工作人员在解释飞翔船迟开的原因,好像是发动机出了什么问题,正在抢修,乘客们口吐怨言,面露不快之色。叉烧一边擦汗一边说,你怎么才来呀?话音未落,就有人用电喇叭通知上船了。叉烧叹道,真没错,你一来就开船了,什么发动机出问题,简直就是等你。
上了船,两个人并肩而坐,叉烧总算静下心来,因为刚才急过,脸上尚有红扑扑的余韵。叉烧黑瘦个儿小,所以得绰号叉烧,他靠捞偏门很发了一点小财,至于什么偏门不提也罢,有人说他是倒狗起家的,交配二字总挂在嘴上;也有人说他是发明水奶罩的,就是充填物不用海棉用水胶袋,摸起来不是波浪起伏的嘛……叉烧自称曾经是一毒枭,伍湖生压根没信过,因为他既无才智也无胆识,世界上有这样的毒枭吗?那不仅毒贩活不了,专门演黑道人物的影视明星也会乏善可陈。
叉烧平生只有一个好赌的毛病,可是他一副店小二的模样,好一点的场所总是拒之门外,百般盘问,所以他拉伍湖生陪赌。伍湖生有派,一文不名了还那么有派,这就了不起,过关的时候,伍湖生提着空密码箱,十有八九人家要查他,因为他太有气势了,涣散的懒洋洋的眼神也像赌王。叉烧跟在他身后,裤腿、衣袖里都塞着钱,一副草根阶层的样子,被轻而易举地放过。
无论输赢,叉烧都要付给伍湖生一些费用。
葡京酒店最有特色的并不是赌场而是妓女,她们的装扮基本上就是自己的说明书,煞白的脸配黑红的嘴唇表示深谙夜生活之道,低胸半透明的紧身上衣绝对真空装置,无衬托的乳房不仅前挺而且有形有款,下面是超短裙和包腿皮靴,均为黑色,让人想到堕落的神秘和快感。
她们围着偌大的一个玻璃门窗的酒吧绕着圈子走着,不断地向游客搭讪。外国女孩通常是一个人,很敬业的表情,像走在写字楼里一样;大陆妹都出奇地年轻,喜欢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另外单飞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女人,自觉冷艳,对各种类型的目光早已熟视无睹,根本没有任何回应。走累了,她们就在酒吧里抽烟喝东西,等待是每个人都熟悉的一件事,运气不都是等来的吗?
年轻漂亮的女人,你多看她两眼,她便陶然一笑:去不去呀?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去就是讲好价钱到楼上开房,不去,不去你使劲看人家干什么?
叉烧对一个高挑、细白的女孩说:“去去去去,滚一边去。”
女孩走了,伍湖生道:“当初你抱着京吧走门串户问人家配不配?配不配?也给人骂过吧?”
叉烧道:“我不是不尊重性工作者,只是进赌场前怎么能沾女人?!那肯定输定了,晦气得很。”湖生白他一眼道:“不沾就不沾,你骂人家干啥?”叉烧笑道:“我知道你是妇女爱好者,不如拣一件,到楼上慢慢叹。”“一盅两件,你当这是饮早茶啊?”“难道不是饮夜茶吗?拣啦,我买单。”叉烧往成群结队的女人那边呶呶嘴。湖生伸了个懒腰:“省省吧,我没兴趣。”“怕什么?你老婆不是都走路了吗?”“我怕艾滋不行吗?”“人家有健康检验证明的。”“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保证是假的。”那还说什么?赶紧去赌场贵宾房吧。“我想进酒吧喝点东西,你先去赌大小试试手气。”“好吧,手机联系。”叉烧说完,扬扬手中的行动电话,乖乖地,同时又是急吼吼地进了赌场。
酒吧间里烟雾弥漫,光线朦胧,似有似无的黑人摇滚低徊,不禁让人体会到狼烟四起大难临头的末日感。伍湖生喜欢这里颓废兼糜烂的气息,也很配合他日前的心境。
一个女人的侧影吸引了他的视线,黑丝绒旗袍高高的领子作衬,上面摇晃着一只黑玛瑙镶钻石的“眼泪滴”形状的耳环,这个女人独坐一隅,正在吸烟,姿势毫不做作却相当优美,目光是恰到好处地虚无缥渺。
伍湖生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能请你喝一杯吗?”
女人抬起眼帘,客观地说她有些年纪了,昏暗的光线和厚厚的粉底都没法遮住她眼角的鱼尾纹,这是她阅历的记录,也记录着她的阅历;不过她的双手还保持得水葱一般完好,手指经过精心的修剪,她的薄如锦缎的真皮烟盒,细长的唇膏状打火机,处处显示丽人风范。伍湖生是一个会被细节打动的人。
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应允,女人好像还不确定伍湖生的确是在同她说话,湖生已将一模一样的两杯酒递上去一杯,随即不请自坐。
女人没有马上喝酒,却看着酒杯道:“请问怎么称呼?”
“伍湖生。”
“任逍遥。”
“艺名吧?”
“难道我会告诉你真名吗?”她浅笑的样子虚假得可爱。
伍湖生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小姐微微抿了点酒,不动声色道:“先生看来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何以见得呢?”湖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马天尼酒加冰加橄榄,少有人知道这么有品位的搭配。”
湖生叹道:“古曲自爱而已。”
轮到任小姐笑笑,无奈加一点点自嘲。
湖生温和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任小姐往窗外飞了一眼,皮肤紧绷的北姑北妹,傲视群雄地四下里张望,没办法,年轻真的是本钱,更不要说这一行。
“不至于摸白板吧?”
“可能枯坐苦等的就是先生你吧?”她在他耳边说,声音软软的,又有着幽兰般的淡淡香气,简直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伍湖生的心痒痒的,他并非没有欲望,何况任小姐对于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应该说明的一点是,伍湖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色之徒,没破产之前,他身边可谓美女如云,但钱这个东西有时候是钱,有时候就不是钱而是魔障,可以把人搞得疑神疑鬼,就算其中不乏饱含真情之人,又让他如何分辨和相信呢?
所以伍湖生从来不屑于干那种把秘书搬上床或者包外室之类的事。
再说那些为钱而来的女孩,根本还没有练好杀人的本事就匆匆上阵,以为隆胸、放电就万事大吉,笑话,那是乡镇企业家们的女人超市,只怕是给伍湖生陪酒也没有资格。
当然也有出类拔萃之辈,伍湖生就碰到一个让他惊为天人的贵州妹,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点救风尘的遗传基因,何况伍湖生当时腰大气粗,他想都没想就让贵州妹第二天到他的公司上班,他说你别干这个了,我给你开工资。贵州妹说,可我什么都不会啊。伍湖生说,慢慢学嘛,端茶倒水打字,很难学吗?月工资五千。贵州妹老大不愿意的答应试试,结果坚持不了一星期就辞职了。伍湖生百思不得其解,本市顶级的写字楼,洗手间都配专职清洁工,能累着谁呢?
贵州妹说,不能每天见到现金,她不习惯,而且是一个水龙头出水,多慢呀,闷一个月还买不了一个路易威登的手提包。她头都不回地走了。
所以伍湖生从来不玩鸡,不是钱的问题,想到自己是若干水龙头中的一个,而且还哗哗地放水,那需要什么智商?笨而已,他不喜欢男人笨。
可是眼前的这个任小姐却很吸引他,令他从逍遥想到销魂,他一直喜欢懂得调情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才是酒,不是解渴的白开水。如果回到从前,他肯定会被她迷得失常,就因为她的不急、慵懒、纤指、浅笑、烟视雾行的眼神、吸烟的姿势、唇、适时的耳语、幽香……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想要的那一种。至于他不曾失身,看来也不是不笨,什么水龙头不水龙头,无非不合他的胃口而已。
他正在犹豫告不告诉她自己是个穷鬼,手中的电话就响了。对面传来叉烧兴奋的声音,今天的运气别提多好了,押大即大,押小即小,现在他身后已经一大堆阿叔阿婶,只等他下注就跟,真是闭着眼睛吃叉烧。
叉烧天生一副马仔的尊容,在赌场贵宾室里他总是满头大汗,脸色潮红,握两只空心拳头像没头苍蝇似地喳喳跳。别人以为他是伍湖生伍老板的手下,对他客气三分,背过身去照样蹙眉头撇嘴。叉烧在他面前这么乖,这么温顺听话,却是他的老板。然而,就是不合逻辑才成为世界啊。
伍湖生是曾经见过大钱的人,他手下押出去的筹码动辄便是一套高级住宅,或者一辆宝马车。他的神情淡定自若,说他是一级演员那是亵渎了他,其实他身上一点表演的痕迹也没有。在赌场上,除了手气之外,有时气势也能帮你挣钱。
那天当然是有输有赢,惊心动魄。
叉烧赢了钱,会对伍湖生说一大篇发自肺腑的肉麻的赞美词,可是辛苦费他是一分钱都不多给的。伍湖生心想,就当是听多一首歌吧。
之后他还是去了玻璃房酒吧,不过任逍遥已经不在那里了,分手时说得好好的,旦旦信誓音犹在耳,转眼间风过云散。
伍湖生自嘲地笑笑,婊子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正想着,有人拍了他一下,只见任小姐似笑非笑,模样甚是可人:“想什么呢?”她柔声问道。
伍湖生浑身上下顿时软成一摊,声音都变了调:“我想你啊。”
“想我就跟我上去吧。”她总是那么淡淡的,却是分外抓他的心。
见湖生面露难色,任小姐又道:“钱嘛,下次来了一起给。”
这分明是给他搭台阶,可是这种钱是不能欠的,否则一晚上的柔情蜜意就变成了一个骗局,一个男人就变得不是男人了。这是普天下最刹风景的事。再说,伍湖生是一个注重享受过程的人,爱慕之情,眼风,说半句留半句,彼此因落寞而导致的相互欣赏,你的橄榄酒,我的玉坠儿摇……罢了罢了,最终成了宽衣解带,铺床叠被,洗洗睡吧,还没有钱付给人家,这像伍湖生能做出来的事吗?
片刻,逍遥上前抚了抚伍湖生皱起的前襟,软言劝道:“我们是有情有义又无缘无分,不如散了吧。”说完不恋欢场,转身离去,黑丝绒包裹的细腰身摇曳生姿,摇走了伍湖生所有的魂魄。
伍湖生站在那里呆想,为什么男人只有千金散尽才能碰上自己喜欢的女人呢?就像有的人刚一结婚,开门就碰上了自己的真爱,生活真是和戏文一模一样啊。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节选)
张欣,女,江苏海门人,当代女性作家。199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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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调侃过一切,但他从不嘲弄爱情(六神磊磊)
当然了,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还能是啥,这也不是啥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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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動物園” 殖民黑歷史 比利時說抱歉太難
文/田習如 (中央社主任編輯)
出处: 中央通讯社 https://www.cna.com.tw/topic/newsworld/165/202208150001.aspx?topic=165
比利時2018年重新開幕的非洲博物館,是歐陸的中非研究重鎮,但它源自一段不堪的殖民剛果歷史—1897年一場被後人稱為「人類動物園」的展覽。

2022年6月8日,比利時國王菲利普和王后瑪蒂爾德參觀剛果民主共和國國家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the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並於留言簿留下簽名。
絕少國家元首會爽快地為自己政權的「黑歷史」道歉,就像比利時國王菲力普(Philippe Léopold Louis Marie)在6月寫下新頁的剛果出訪記。
一面蘇古族傳統面具 象徵和解也揭開醜陋
菲力普夫婦與比利時總理德克魯(Alexander De Croo)6月7日起訪問剛果民主共和國(DRC)一週,這是他2013年擔任國王以來首訪這個比利時曾殖民75年的非洲國家,距離他父親,也就是前任國王艾伯特二世(AlbertII)2010年的訪問已12年。
在剛果首都金夏沙的演說中,菲力普表達了對殖民行為「最深切的遺憾」。剛果社運人士坦席亞(Tracy Tansia)告訴美國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遺憾而非道歉,代表(雙方關係)要復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菲力普出訪剛果的另一個「亮點」是歸還一面蘇古族(Suku)傳統面具,目前世上僅剩10幾面,是非洲重要文化資產。菲力普的這面來自現已改名非洲博物館的中非皇家博物館(The Royal Museum for Central Africa),它既代表了兩國對殖民歷史走向和解的一小步,也掀開了比利時對剛果統治極為不堪的一面。
將剛果人圈養圍觀 暗黑「人類動物園」
中非皇家博物館的源起,始於1897年一場被後人稱為「人類動物園」(human zoo)的展覽。
當年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King Leopold)將剛果納為皇家屬地,除了壓榨剛果人為他生產橡膠、象牙,他還異想天開從剛果載運了267名男女和小孩到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近郊的特爾夫倫(Tervuren),在那裡建了一個村落,剛果人被安排住進去「生活」,供人參觀。
美國全國公共電台(NPR)引述出書揭露利奧波德統治剛果黑暗史的美國作家霍契爾德(Adam Hochschild)說法,比利時人隔著柵欄丟糖果給剛果人吃,導致他們水土不服生病,於是展區掛起看板,說明有人會餵他們食物,就像在動物園常見的「禁止餵食」告示。
這場展覽最後造成七名剛果人死於肺炎和流感,而當年比利時400萬人口就有130萬人前往參觀,盛況所及,安特衛普(Antwerp)等比利時大城和歐洲其他國家也跟風,把非洲人當動物展示。
後來利奧波德聘請法國建築師在特爾夫倫設計興建了新古典風格、宮殿式的中非皇家博物館,長期展示他從剛果搜刮來的文物。1908年,王室將剛果殖民地賣給了比利時政府。
利奧波德統治剛果的23年,數百萬剛果人因遭嚴酷奴役、比利時軍隊施暴和饑荒、疾病而死亡,但比利時王室卻因來自剛果的財產而登上全球首富。
但在他交出剛果半世紀後,「人類動物園」竟又變本加厲出現。
這次是為了1958年在布魯塞爾的世界博覽會,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第一場全球盛事。根據英國《衛報》(Guardian)報導,這回他們從非洲運送了183個家庭、共598位剛果人來擔任展示品。
接受NPR採訪的剛果裔歷史學者伊坦貝拉(Zana Etambala)說,世博會觀眾向「人類動物園」裡丟擲香蕉和花生、對著剛果人學猴子叫聲。原本以為飛來這裡是為了文化交流的剛果人曾發動抗議,其中有部分人提前離開回非洲。
社會難面對的殖民史 博物館正視求轉型
中非皇家博物館長期以殖民者的視角策展,裡頭的雕像包括剛果兒童攀附在穿著長袍的歐洲白人英雄腳邊,以及巨大的利奧波德英姿,呈現比利時將剛果從原始落後中「拯救」出來的敘事。

中非皇家博物馆
直到2001年,在非洲做大量研究的農業經濟學者葛利西爾斯(Guido Gryseels)獲聘為館長,情況才開始改變。他告訴《衛報》,上任時館內的陳設幾乎和1920年代沒什麼不同。
他也說,要比利時社會正視殖民歷史非常困難,因為「幾乎每個比利時家庭都有成員曾在剛果工作,傳教士、教師、公務員……辯論這議題很容易情緒化」。
事實上,比利時名校魯汶大學(University of Leuven)直到1990年代都還未開設殖民歷史的課程,中小學也不教這些,可見其難。
葛利西爾斯直到2013年才籌足經費將博物館改裝翻新,2018年底重新開幕。現名為非洲博物館的此地,也成為歐陸的中非研究重鎮,鎖定剛果、盧安達、蒲隆地三個當年比利時的殖民範圍,有80多名研究人員。
同時,返還非洲文物的行動也已展開,12萬件非洲館藏品中的8萬4,000件預計還給剛果政府,但也以非洲收藏保存環境尚未健全的理由,歸還行動將會漸進花上許多年。
剛果的鑽石交易,讓比利時打造出歐洲第二大港安特衛普,獲得「世界鑽石首都」之名,但在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Human Development Index)中,剛果卻在189國中排名175,是最窮困和貪腐的國家之一。
如果說抱歉太難,那就把力氣多放在將過去錯誤撥亂反正的實際作為。正如非洲議題專家法蘭克(Howard F. Frank)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撰文評論菲力普國王出訪所說,要幫助剛果大幅轉向正面的道路,比利時現在做的仍遠遠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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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妈妈,“逃离”县城 (《人物》杂志)
文 | 钟艺璇
社交媒体制造的“成功妈妈”范本,正在闯入县城妈妈的世界。
当另一种生活突然近在咫尺,县城妈妈们所面对的,是既割裂,又千丝万缕的两个世界。她们既看到了培养出一个“精英牛娃”的诱惑与焦虑,也看到了自己所遭遇的话语权、婚姻、母职焦虑等困境。
当焦虑和诱惑开始下沉,一些县城妈妈,开始渴望“逃离”。她们的共同画像,是年龄都在30岁左右,是社交媒体的深度用户,都关注育儿、女性等话题。而她们的“逃离”,往往也跟育儿有关。比如,有位县城妈妈,寄希望于在县城开一家高端母婴店,来逃离县城生活方式,结果因为当地人买不起,最后濒临倒闭;还有位妈妈,遭遇了失败的婚姻,在刷了一堆谷爱凌的短视频之后,定下目标,要“向谷爱凌看齐”,把逃离的愿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这是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群体。截至2021年底,全国共有2843个县级行政区划单位,约2.5亿人常住在县城里,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县城妈妈。她们多数在县城出生,又在县城实现多个社会角色的转换,完成家庭、生育直至所有的人生。
而当脚下县城的土壤,生长出远方的城市镜像,卡在母亲、妻子和县城女人三重身份之间的县城妈妈们,正试图重新定义自己的人生。
镜像与现实
镜子,出现在了县城妈妈王小铃的生活里。镜子里是谷爱凌,镜子外是36岁的她。她在河南新乡原阳县生活,离了婚,正独自抚养一个读大班的5岁女儿。
因为“想向谷爱凌看齐”的言论,在社交平台上,她甚至遭遇了一场“网络暴力”。今年2月中旬,她发了这条视频之后,热度是过去的十倍。在那之前,她一直在网络上分享单亲母女的县城生活。几百条评论涌来,有人说她做白日梦,还有人说,“没有谷爱凌的命,得了谷爱凌的病”,更有人拿出谷爱凌的三代,证明她是痴心妄想,“首先你得是斯坦福的博士,外公外婆也得是国家级科学家、数学家……”
但王小铃总记得自己第一次刷到谷爱凌短视频的感受。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谷爱凌优秀,而是“她的妈妈一定很厉害”。她努力想了一下措辞——那是一个成功的单身母亲,一种精英的感觉。
而她自己也是单亲妈妈,也有一个女儿。短视频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一个新的可能,“虽然起点不一样,天赋不一样,家庭背景不一样,但我还是想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起点”。
然而,这面镜子的背面,是一个县城妈妈深陷其中的生活。王小铃和丈夫在3年前离婚,与许多县城女性遇见的问题相似——她远嫁到其它县城,遇到一周回一趟家的丈夫,以及没好脸色的婆婆,没有社交圈,生活里总是退让。
在这段婚姻里,她没收到彩礼,还要为没写她名字的房子和车子还贷。结婚前夜,丈夫跑去和朋友喝酒,酩酊大醉;怀孕产检,她挺着肚子,独自去收费台付钱、跑检查项目。她从未见过丈夫的工资卡,连对方的手机都打不开。明明两个人坐在彼此面前,在一间屋子,甚至躺在一张床上,“却比陌生人都要远”。
有一次,她因为将上衣与裤子晾到了一块,又被身后的婆婆吼了一顿。那天,她也挨了领导的骂,终于忍不住,与婆婆大吵了一架。隔天,丈夫来了一个电话:“离婚吧,一周之内搬走。”
王小铃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与面对失败婚姻的王小铃不同,竖立在另一个县城妈妈陈芳鹿面前的,是另一面镜子。
对31岁的陈芳鹿来说,这面镜子所映照出的,是社交媒体里大城市的精英式生活方式,还有那里的妈妈们所培养出的“精英牛娃”。
她住在河北张家口涿鹿县,家境不错,有一儿一女。由于离北京近,她所选择的一切,都与北京对标。怀二胎的时候,为了给孩子“好的东西”,她开了一小时高速,去张家口市区母婴店,开了张3万元的会员卡。她极少在县城消费,几乎都网购,有一天她惊奇地发现县里又新开了家甜品店,朋友却告诉她,已经有小半年时间了。就连点痣这样的小事,都要去北京,“我在北京安贞医院点的痣,花了240块”。
践行这样生活方式的极致,体现在她加盟了一家高端母婴店上,她渴望通过复制城市的生活方式获得成功。但是,店里纸尿裤要卖158元一包,面对这样的高消费,县城人来了又去,问清价格转头就走。不得已,价格一降再降,从158元一包降到了99元一包,几乎没有利润。
“有顾客问我,这个价格在网上都可以买3包了,我说能一样吗,一包纸尿裤,她们恨不得里头有100片”——从交谈里,你总能感受到她对于县城的一种排斥。
回头客的周期也格外长。最近来陈芳鹿店里的一位妈妈,上一次到店里还是6月,一包纸尿裤用了3个月。因为,这个妈妈只有晚上才舍得给孩子穿纸尿裤,至于白天,“就晾着”。
作为社交媒体的重度用户,镜中的世界,原本让她觉得,“现在年轻的宝妈,要求也会高一点”,所以才开了这家母婴店。但另一面的现实是,就连她母亲都反对她,“一盒奶粉400元,孩子一个月得喝2、3罐,在县城打工一个月不过3000块,谁会花1000多块给孩子买奶粉?”
像陈芳鹿和王小铃这样,尽管她们面对的现实不同,但无论是婚姻还是创业的失败,这些县城女性最后都要回归到同一个身份上——县城妈妈。
这是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群体。截至2021年底,全国共有2843个县级行政区划单位,约2.5亿人常住在县城里,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县城妈妈们。她们多数在县城出生,又在县城实现多个社会角色的转换,完成家庭、生育,直至所有的人生。
孩子是唯一目标
在遭遇失败之后,人们有时候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对于县城妈妈来说,在事业、婚姻等为数不多的选项中,孩子几乎是唯一可寄托的目标。
成为单亲妈妈之后,王小铃决定“逃离”县城。曾经生活的县城看不到高楼大厦,看不到人挤人,一天下来,甚至连公交车都少见。她不想再回到那个“自行车20分钟可以绕遍”的地方。
“压根就不想在县城待,县城把你磨得光光的。”她说。
她采用的方式,是试图让女儿的生活与县城脱离。比如,她从不给女儿讲述县城,更多会讲国外的故事。尽管她从未出过河南,但她和女儿会躺在床上,刷着关于埃及金字塔、意大利古建筑的短视频。她提起“埃及金字塔”的频率很高,据她所说,小时候,她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这个尖尖的三角体,就一眼被迷住了,后来给女儿看了小红书上的游客照,“她也很着魔”。
为了培养女儿,按照社交媒体上学来的育儿方式,她的女儿同时学七种课外项目——魔方、桌游、画画、手工、轮滑、羽毛球、游泳。
只不过,她没钱,只能自己学,等学会了再亲自教给女儿。比如魔方,她喜欢刷B站,在平台上搜了六阶魔方的教程,每天花半小时背诵公式,再练习半小时,一个月下来,她已经能把魔方在一分钟之内还原。
“鸡娃先鸡自己。”孩子听不懂魔方公式,她就用白话解释,“实在听不懂,再画张图”。
在经济拮据的情况下,陪读是县城妈妈唯一的教育出路。另一位县城母亲张瑶瑶,她今年32岁,来自江西抚州宜黄县,有一儿一女,这是她的寄托。但读小学的儿子却学不好英语。她没有逃过大数据的监控,接收到社交媒体上的精准广告之后,她给孩子充了几百元的英语网课——这已经是她的全力,过去母亲和孩子三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超过3000元。
但儿子却从来不听,拿到手机第一反应是玩游戏。张瑶瑶把游戏锁了,儿子又打开微信小程序玩游戏,直到她锁住了微信,把儿子揪到座椅前,一个一个单词教,一晚上过去,儿子还是记不住,“我自己都背下来了”。
相比之下,家境相对富裕的河北的县城妈妈陈芳鹿,也没能在这样的焦虑中幸免。她的做法就更为“极端”,她几乎无时不刻都在用行动“逃离县城”。
她的两个孩子从出生开始,每回身体不舒服,她都要跑到北京去,就算只是感冒,也会选择儿研所,“不能耽误了孩子”。她的小儿子经常过敏,陈芳鹿就在小红书上搜到了一个北京的知名儿科大夫开的私立诊所,“说是好多明星的孩子都去那儿”,诊所里最普通的一个保健号都要500元,她并不介意,带着儿子一趟一趟开车去100公里外的北京,后来养成习惯,小儿子所有的疫苗、体检都在这里完成。
大女儿不到1岁时,她对标“外面的世界”,特意离开县城,去附近张家口市里报了个总价快3万的早教班,折合下来,一节课200多元。早上8点不到,夫妻俩抱上孩子,开车上高速,一个多小时抵达市区,孩子在车上已经快睡着了。
等到45分钟的早教课过去,一家人又得等着下午的课程。“上完课总得在市里吃饭吧,吃饭后到商场里你不得逛一圈,基本一次消费加上高速费、油费,去一次就得花1000多块钱。”
待到小儿子出生,高额的成本,让她暂时断了去市里上课的心思。最后,她给儿子在家附近报了一个县城早教中心,6000块钱,80节。
然而,一个县城妈妈有多么渴望大城市的“精英式育儿”,就会对县城产生多么大的排斥。这一点在陈芳鹿身上体现得极为明显。她感受到一种落差,县城早教班,“和市里完全不能比”。市里的早教中心纯英文教学,有各种专业课,而县城的早教中心“就像个托儿所”。
最终,观念的冲突在一次亲子活动中达到了顶峰。
那一次,县城早教中心组织端午节包粽子活动,她给儿子穿搭了一下,背个小包,再塞个水壶和一些小零食。结果母子俩一进早教中心,“就好像你穿了个礼服,去参加了一个睡衣派对”。
她感到苦闷。对县城来说,她越来越像一个外人了。
逃离的根源
对王小铃自己来说,关于县城的回忆,几乎都是灰暗、晦涩的。
2019年,丈夫提出离婚,并将这一切推到了她的头上。在她所在县城里,这被解释为是一个女人“活该”。在电话里,丈夫指责她:“如果你能挣钱,如果你会来事,你会处理婆媳关系,我们就不会离婚。”
他要求王小铃带着孩子净身出户。
搬走的那天,王小铃看着自己买的家具、餐桌和锅碗瓢盆,“都带不走”,最后拎着几包衣服沉默离去。她所在的县城,不流行起诉,妥协往往是常态。她甚至承认,“说实话,我那时候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就是不想离婚,还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我听了他的话,先搬走。”
搬走后,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丈夫在郑州认识了一个“更能挣钱”的女人,当时王小铃一个月才挣3500元,没有了遮盖真相的那层窗户纸,他们的婚姻也真正走到了尽头。
她和孩子在那座县城又生活了3年,她们搬进了一个10平方米的出租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起初饭都得蹲着吃。房间太小,卫生间直对着床,下水道反臭的气味始终萦绕在记忆里。
她尝试过开童装店,但“在县城里没有熟人,没有老客户”,几个月,店铺倒闭了,留下了一堆存货和7万外债。即便是她有本科学历,过了英语六级和日语二级,但每一家公司都告诉她,不让她把孩子带到办公室。有回加班,女儿一个人在家,她透过监控看到“孩子哭得不行”,哭着哭着直接昏睡过去。
正常的工作也没法干,“后来我只能去做自由职业,去大街上跑业务”。王小铃给人卖零食,在路边发传单,也挨家挨户推销过驾校,挨骂变成常有的事,跑三四条街,能看到一个好脸色都算幸运。
最窘迫的时候,她同时欠了5、6个借贷平台的钱。每个月有1/4的时间在拆东墙补西墙,在一个该交房租的日子,她又被“宝妈刷单”的骗局骗了1000多元钱,身无分文,信用透支,走在路上,人都在摇晃,她说那是自己最崩溃的一刻,“一辈子也忘不掉”。
县城的回忆对她来说,就是这些窘迫生活的堆叠。
好在,女儿陪着她。到了周末,她带着女儿一起去发驾校名片,女儿比她更大胆,张口就问,“阿姨考驾照吗?”晚上,她们一起摆摊,卖之前童装店的存货,也卖自制的酸梅汤,孩子主动要推车,边走边叫卖。
但由于逃离了痛苦的婚姻,她反而感觉到一种自由。她甚至觉得,只要摆脱县城,就是摆脱了过去。
同样希望摆脱过去的还有河北的陈芳鹿。
陈芳鹿有三个遗憾,分别是她错过了天津音乐学院、西安音乐学院和一次去德国留学的机会,高考的失败、犹豫的性格、大学的爱情,让她最终又回到了县城。开下这个母婴店,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这种证明贯穿于她的记忆。从小她就明白,自己得练钢琴,练得好,妈妈就高兴。别人的暑假上蹿下跳,她只能在窗户底下没日没夜练琴。
她至今还留着小学时给妈妈写的一封信,“妈妈,我没考好,下次一定改”。31岁了,她再次拿起这封信,双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无法面对父母失望的害怕。
与这两位已经有“逃离行动”的县城妈妈不同,江西的张瑶瑶,则或许能揭示另一群“虽有逃离之心、但已无逃离之力”的县城妈妈的困境。
她出生在福建的一个山村,母亲早逝,父亲几年后再娶,后妈又生下了两个女孩,张瑶瑶成为了全家最多余的那一个。小时候,她去乡里上小学,父亲一周给她10元生活费,来回路费就要6元,剩下的钱只够2顿饭。她不敢张口要,后妈冷漠,父亲嗜赌,好不容易见到一回,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不耐烦,“怎么又回来要钱了”。
15周岁,父亲让她不要再读书。她去了福州投奔姑姑,伪造年龄当过服务员,在鞋厂、化妆品厂工作。20岁,她在工厂里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她一度觉得,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了过去缺失的“爱”。
现在想来,丈夫娶她只是为了“找个老婆”。
张瑶瑶总是喜欢提起“如果”。她说:“如果我能意识到,这场婚姻的一开始就是不尊重,我会直接把肚里的孩子引产;如果我的妈妈还在,20岁的年纪也许我还在上学;如果我懂一点人情世故,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可靠。”
但没有如果。婚礼那天,因为筹备婚礼花了3万块钱,丈夫的脸色就没有好过。在婚车从福建开往江西的路上,丈夫发现忘拿了娘家酒席上的几条烟,当着婆家人的面,又对她破口大骂,“娶你真花钱”。
而这只是个开始。
婚后,失去了经济来源的她,不得已用更多的妥协换取安全感,“孩子我一个人带,家务我做,活也照干”。她的重心开始围绕着丈夫和两个儿女——种竹荪、卖柑橘,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在烈日下晒谷子。
隐忍和退让总在发生。有一回玩耍时,大伯的孩子用镰刀砍伤了她的女儿,在头上砍出一条5厘米长、3厘米深的伤口。女儿在她的怀里哭到抽搐,婆婆只是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转头就带着大伯哥的孩子离开。
她只是沉默,抱着孩子上药。
“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张瑶瑶又一次提起了如果,“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和他们拼命。”
再后来,孩子长大,为了陪他们上学,张瑶瑶又成了县城全职妈妈。10年的时间里,因为生活不顺,丈夫变得更加冷漠、敏感,两人争吵时,丈夫说,“如果不是你们三个,我现在一定不会这么倒霉”。
而张瑶瑶,就同时困在母亲、妻子、县城女人这三重身份中。
不是逃离的逃离
河南的王小铃,决定带着女儿逃离县城。
3月初,她带着孩子去了郑州,前夫承诺给她每个月1500块抚养费。此前,她已经在县里找了一个大码女装网络客服的工作,县城的老板答应她,只要业绩达标,这份工作她可以带去市里。
但城市的生活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前夫就住在距离她们骑车十几分钟的地方,偶尔会过来看孩子,却绝口不提抚养费的事。女儿上学的事也遥遥无期,按照郑州当时的政策,王小铃既没有当地的房子,也没交过社保,孩子无法在郑州入学。
那段时间女儿本应该读大班,王小铃只能在郑州打听了一个幼小衔接班让她过渡。它偷偷藏在老式居民楼里,一个月700元。没有操场,没有活动室,教室只有一个客厅那么大,全是课桌,挤满了30来个孩子。他们和王小铃的女儿一样,都是外地孩子。
这样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找前夫要钱,成了王小铃在郑州最重要的事。但前夫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王小铃当面要,或是发微信,每次只能得到一句话,“再等等”。
王小铃在对抗他的前夫,而对河北的陈芳鹿来说,她要反抗的,则是县城传统家庭里,难以动摇的观念。
陈芳鹿总结自己的人生就是缺少了规划和底气,所以她早早为两个孩子想好了出路。“我计划给孩子送到天津,再不济也要到张家口市里去。”她准备着,给孩子在天津买一套学区房。
这遭到了公公的强烈反对,“在哪儿念不是念,去了天津念书,又能考上个什么”。公公一家在县城里做工程出身,陈芳鹿的丈夫当时没有考上大学,选择子承父业,照样过得不错。
但这在陈芳鹿看来,公公根本不替孩子的未来考虑,“他觉得我们这样就够了”。
她的消费观念也在家里处处碰壁,女儿走路有些内八,她带着孩子去了北京一家有名的足踝诊所,花2600元买了一块矫正足外翻的定制鞋垫,又去商场买了一双名牌鞋。
当天,公公也跟着去了北京,在诊所、商场替孩子付了钱,后来陈芳鹿才知道,公公向丈夫私下抱怨,“你孩子是啥孩子啊,非得去北京买东西去”。
两个世界的冲突,在她怀二胎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当时,她和老公有了去廊坊创业开火锅店的念头,还没下定决心,公公直接冲到了她的娘家,指着陈芳鹿的母亲说:“这些年,我儿子就听你这个女儿的,这个家就是你女儿说了算!”争吵之下,当时差点报警。
相比之下,江西的张瑶瑶的两个孩子还年幼,她也没有经济来源,无法做到直接离去,甚至失去了争辩的勇气。
她只能在短视频平台上寻找生活的解药。她关注了许多博主,一半是健身,一半是经典名著讲解。有一回,她刷到一条短视频,里面说,“婚姻我替你们试过了,人生的另一半如果选错了,往后余生每一步都是错,你会尝尽人间苦楚,取舍两难”。
她觉得这句话仿佛在映照她的命运,“一步错,步步错”。在过去的10年里,她多次试图挣脱,但这种挣扎就像在漩涡里,让她越陷越深。
而哪怕“外面的世界”下沉到县城里,但这份下沉的红利,她也没享受到。她做过淘宝电商,想卖竹荪,结果软件都不会装,货也卖不动。还有一次,县里组织电商培训,7天的培训,她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结果那场培训只是一场秀。她看到其他宝妈在朋友圈卖书包、短袖和内衣,她又动心了,对方宣称一单给3-5元提成,结果那些文案她复制了一年,一单都没有卖出去。直到最后,曾经的同学说要带她赚钱,把她拉进一个宝妈群,卖美容产品,进了群她才知道,那是传销。
她今年已经32岁,初中没毕业,至今没有坐过动车、地铁,就连坐长途车,她也害怕。某种程度上,她已经与社会脱节。
平复这些苦闷的方式,往往是打开一段30秒的短视频——视频能刷到她向往的生活。
确实也有看起来“逃离成功”的案例。
30出头的高婷来自山东潍坊的一个县城,她选择的方式,是让6岁的女儿成为童模。去年,因为手机内存不足,她把女儿的照片传到了社交平台上,“意外小爆了一下”。后来源源不断有人联系她拍摄,女儿第一次走出县城,也第一次坐了地铁、动车和飞机。
身处县城的她有一个私心,她想让女儿变得像大城市的孩子那样,更从容、更大胆——就像她给女儿取的小名“大胆儿”。用高婷的话来说,自己小时候畏畏缩缩,不敢表达,她希望女儿一定要大胆、勇敢。女儿也定下了一个大胆的志愿:将来一定要考上北京大学。
但这样的“成功逃离”,背后也有相应的代价。
学校里,女儿遭遇激烈的竞争。在这个山东的县城,女儿一年级刚开学10天,班级就要求抽查《桃花源记》,尽管这是一篇初中文言文课文。几乎是每天背诵,女儿终于把它磕磕绊绊背了下来,“但意思是一句都不懂”。
而为了让女儿“多见世面”,她还先后给女儿报了早教、体能、英语、美术、游泳和童模班。但现在,一个令她头疼的问题是,县里培训班的外教老师离职了,仅剩下一个口音较重的本地老师。
她果断给女儿停了课,“千万别把口音带跑偏了”。
逃离之后
在这个从下沉市场中争夺流量的时代,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让县城妈妈们看到大数据展现出来的“外面的世界”,对她们来说真的好吗?与此同时,社交媒体里呈现出的片面的世界,又能不能当做理想生活的范本?
对受谷爱凌教育启发的王小铃来说,她在这个问题上摇摆不定。
似乎从县城逃到城市,日子也并没有好转多少。今年6月底,女儿马上要面临升学,结果前夫再也没有出现,也不再回复微信。郑州的花销就像流水一样,母女俩租房、吃喝,每个月得花去接近5000元。她突然醒悟,要不到抚养费,“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能被迫离开了郑州。
现在她回到了娘家所在的地方,搬进了一个新的出租屋。四室一厅一卫,还附带一个200平方米的闲置阳台,租金2000元。她在阳台种了韭菜、青菜、生菜、黄瓜、豆角、大蒜等十几种蔬菜,之后还准备买个笼子,养几只土鸡。
某种意义上,如今有一个“她”生活在社交媒体中——她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朋友,生活圈子也与网络世界相关,清晨她会在阳台上,围着菜园子慢跑,女儿则会在客厅里逗猫。她习惯于把每天的生活制作成vlog,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很多人说她洒脱,还有人羡慕她的生活。
但只有现实中的她知道,一些伤痛无法隐去。“其实我最大的愿望不是事业好,而是婚姻美满”,这也成为她最大的遗憾。她的视频事无巨细,却刻意隐瞒了一件事,“说出来一定会被骂死”——在离婚后,丈夫依旧向她伸手借钱,她没有存款,用网贷借给了他。
至于镜子里那个关于谷爱凌的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与王小铃一样,陈芳鹿在自己所在的河北张家口涿鹿县,也几乎找不到什么朋友。她的朋友也是,几乎都在社交媒体上认识,她们一起,在网上分享育儿、家庭以及属于女人的未来。
自然,她也在上面分享自己开母婴店的经历。短短一年过去,她的母婴店,就亏损了接近60万。
“外面的世界”,同样也困住了张瑶瑶和她的孩子。
“如果”,张瑶瑶最后提起了一次如果,“如果我自己够聪明,我的婚姻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不敢离婚,因为她看到,短视频上的悲惨女人离婚后,往往净身出户。对此张瑶瑶并没有咨询律师,她只是用生活经验下了一个判断,“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大数据总会让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等孩子再大一些,她知道自己会更无力。比如,现在的她,应付儿子的数学题已经非常困难,而与此同时,她还要应付其他的同龄人妈妈。前几天,过去的邻居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这位邻居比张瑶瑶小一岁,崇尚“精英式育儿”,邻居会跟她炫耀,说“又报了两个补习班,周末儿子要学游泳和美术,家里还买了一个架子鼓”之类。这些时候,张瑶瑶只能用沉默回应。
以至于每次接到邻居的电话,她第一反应是盖上手机,“她真的让我压力很大,真的”。
33岁的她总觉得,作为县城妈妈,自己早已过了那个重启键。看了太多“独立女人”的视频,她迫切想在社交平台上找到突破的答案,但她怎么也找不到——能在短视频里找到的答案,能叫答案吗?
问题还没解决,但新的担心的事又出现了。她的女儿胆小懦弱,在外不敢表达,有一回张瑶瑶去幼儿园接孩子,看到她在哭,问了她许久,孩子在外就是不吭声。回了家,女儿才告诉她,老师今天发棒棒糖漏了她的。张瑶瑶很无奈,问女儿为什么不举手?
“我不敢。”女儿说。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王小铃、陈芳鹿、张瑶瑶、高婷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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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调侃过一切,但他从不嘲弄爱情(六神磊磊)
文/六神磊磊
金庸小说里有许多的情感线。他是有一个特点的,就是调侃过许多东西,但是从来都没有嘲弄过爱情。
他嘲弄过许多比爱情更伟岸、更堂皇得多的东西,比如梦想,霸业,征服,威势。许许多多的强人都是他嘲弄的对象。欧阳锋、李莫愁的荼毒生灵,丁春秋的可笑的自大,还有任我行、东方不败、左冷禅、洪安通……这些枭雄,都被他嘲弄过。
历史人物里很多也被他调侃过,像施琅,赫赫有名的人物,金庸也调侃过,刻画他的钻营,说他打造了一个纯金饭碗来给韦小宝送礼;又如明珠、索额图等等,都是着名的大臣,金庸也照调侃不误。
金庸调侃过许多丑恶的现象,撕下过许多的面具和伪装。他刻画权力场上的墙倒众人推,东方不败一垮,底下人就纷纷举报他每顿饭吃五口猪、十口羊,明明人家连性功能都没有,都已经不喜欢异性了,还强行揭发他奸淫妇女;星宿派的大师兄摘星子一被打倒,原本毕恭毕敬、马屁滚滚的那些师弟们立刻翻脸,对他非打即骂,虐得他死去活来。
还有丐帮帮主把私生子安插在自家做高层;索额图勾结韦小宝大肆贪污;还有正义人士们愚蠢不堪的面目,“神拳无敌”归辛树风风火火跑去杀奸人,砍了人家脑袋才知道哎哟妈呀杀错了……金庸都没有放过。
然而金庸的小说有一个特点,不管多么犀利,鞭挞起来多么狠准,他从来不嘲弄任何人的爱情。
他写的爱情有各式各样,有寻常的,有诡谲的,有畸形的,有惊世骇俗的,五花八门,几乎包括了世界上各种爱的范式,堪称一个童话版、少年版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但是他对这些爱都给予了温厚对待。
有离经叛道的,比如玄慈和叶二娘;有虐待和受虐的,像韦小宝和建宁公主;有畸形的自我献祭式的,像游坦之对阿紫;还有那种让人愕然的移情和替代式的,比如殷梨亭和杨不悔——曾经我爱过你妈妈,现在我爱你,但是金庸至少都以中立的态度去对待。他不会嘲笑和讥诮爱本身。
他不讥诮“癞蛤蟆”。韩林儿喜欢教主的未婚妻周芷若,本来会给人一种惦记天鹅肉的感觉,但是金庸丝毫没有加以嘲弄,而是写得很温厚。他也不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责爱本身,比如让人惊心动魄的武三通居然爱上了养女,然后疯疯癫癫、举止失常,金庸指责他行为的失常,但并不鄙夷和侮辱他的情感。
还有许多的爱情是酿成了罪行的,甚至是滔天大罪。但是金庸下笔却仍然给你一种感觉,就是他批判的是罪行,审判的是罪人,甚至会对他们判以重罪,处以极刑,但是他也不嘲弄爱情的那一部分。他对这些爱的态度可能是严厉的,甚至是否定的,但是并不侮辱讥嘲。
你看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一个壮男、一个变性,双方就是一种极其非常规的恋人关系,甚至任盈盈提到了都要说“恶心”。两个人勾结在一起作恶,杨莲亭以男宠的身份擅权无忌,作威作福,残害英雄。对于这一部分,金庸是强烈嫌恶和鄙弃的。但微妙的是,他并没有嘲弄杨莲亭和东方不败的爱的部分。
说白了,“你为什么纵容伴侣做坏恶?”这是有的;“你为什么喜欢他?恶不恶心?”这个丝毫没有。
又比如一个大反派成昆,他因为苦恋师妹不得,最后迁怒明教,作恶多端。金庸给成昆的审判相当严峻,让他瞎了双眼,晚年可能关在地牢里度过残生。但金庸对他爱情的那一部分仍然是宽厚的,爱归爱,罪行是罪行。
如果你看早几百年的《水浒》,你会看到到处是奸夫淫妇,对爱本身的嘲弄和批判比比皆是。但是金庸小说里没有“奸夫淫妇”,只有罪和非罪,仁与不仁;爱本身没有错,只有爱的错误的表达,如宋青书;错误的发泄,如成昆;错误的滥用,如杨莲亭。
假使要归纳金庸小说的爱情观,那就是:任何人都有爱上任何人的权利,只不过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有权表达、都可以接纳,更不可以纵容和滥用。“爱上”本身无过,余鱼同可以爱上嫂子骆冰,尹志平也可以爱上小龙女,爱上的那一刻没有罪,也无关仁义,因为“爱”这个东西,由天降由心生,自己无法控制。莎士比亚说,爱情的力量从不顾理性成规和荣辱,沈从文说,爱情是各处可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鲍鹏山老师讲《水浒》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好几次引用过:总有一些爱情我们无法接受,但没有任何一种爱情值得被嘲弄。金庸小说是最好的实践者之一。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被爱的几率注定是不同的,这无需多言。但是每一个人爱上别人的几率却同样大。
而杰出的作家,总是尊重和包容这一种权利。
爱情上的平等,其实就是人性上的平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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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mc拳王) | 如何做出又红又专的毛氏红烧肉
我今年年初去长沙出差,在声名远播的火宫殿和毛家饭店都吃到了毛氏红烧肉,我的同事们个个大快朵颐,狼吞虎咽,但是我却一筷未动,愁眉不展。
我对服务员说,去,把你们大厨叫来。她紧张地问我要做什么,我说交交心。过了一会儿厨师来了,我告诉他,你这毛氏红烧肉不太地道。厨师颇为不服气,他硬说他是毛主席看着长大的,要是不正宗我nia他妈妈。
我端详了一下厨师,他看起来20多岁,比我还小,可能刚从新东方毕业不久。不过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之所以不满意他的手艺倒不是因为我吹毛求疵,而是我觉得这道菜做得不好,不仅仅是厨艺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我初中的时候去韶山旅游,在当地一家小饭店吃到了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一块肉能活活吃出三层口感,瘦肉的精悍,肥肉的软糯和表皮的包容三位一体,在我嘴里爆炸了。饭店老板和厨师是同一人,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他让我叫他老张。老张带我走进后厨,那是一个10米见方,简陋而整洁的房间,和普通三线城市餐厅厨房不同的是,他的灶台上贴着一张毛主席像。
我问老张,为什么要贴毛主席像?他说他刚开始时做毛氏红烧肉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不是糖色炒糊,就是肉煸得太干,要么就是还没起锅就被馋嘴的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后来他父亲在灶台上贴了张毛主席像,每次烧菜的时候都感觉毛主席在旁边注视着自己,这让他不敢怠慢,不敢偷嘴。久而久之,他成为了全韶山最严肃的厨师,烧菜的时候神情凝重得就像在开政治局会议。“你知道吗,做毛氏红烧肉是不能放酱油的,因为毛主席小时候被酱油伤害过,他家祖传开酱油作坊,毛主席两岁的时候就会打酱油了。他有次参观作坊,看见了正在发酵的酱油缸里有一层浮动的蛆,从此他就拒绝在任何菜肴里加酱油,谁加谁就是阶级敌人。”
“有一次厨房里没盐了,我懒得出去买,就想凑合着用酱油调味。结果我刚把酱油倒进锅里,就看到灶台上的毛主席气得脸都黑了:
吓得我赶紧把这锅肉倒掉,让伙计去买了盐,重新烧了一锅,主席才破涕为笑。这事从此在湖南成为都市传说,还被当地草台戏班子编成了湘剧,名叫《肉有误,主席顾》。从此整个湖南没有人敢在烧红烧肉时搁酱油。“
老张的红烧肉不搁酱油,但是用糖色调色后的肉块更加明艳动人。我尝了一块他的红烧肉,发现肉质和我平时吃的猪肉有所不同,老张说这是他家专门养殖用于做毛氏红烧肉的肉猪,这种猪有两个特点:肉质好,党性强。
我说为何你家的猪又红又专?老张说猪的背后是一段很沉重的历史。
“我年轻的时候,正好赶上大跃进,村公社搞了大锅饭,要各家各户把粮食、牲畜甚至锅碗瓢盆都统一上交。我那时只有7岁,和家里养的那只大白猪情若兄弟,死活也不让家人把猪充公。家人心一软就从了我,但是又不能让公社知道,否则会被当成阴谋破坏大跃进的特务给抓起来。于是家人就把猪藏在一间小黑屋里,用麻绳把猪的嘴捆起来,只有吃食的时候才松开,久而久之,这只猪就不会叫了。由于被禁锢得太久,这只猪在吃饭方面表现得极为疯狂,很像现在的女孩子一生气就跑去购物。这样一来,亩产万斤尚未实现,我家的大白猪首先长成了一只跃进猪,比报纸上的猪还要浮夸。
后来公社把大家上交的粮食和肉都吃完了,正赶上收成不好,大家别说吃肉了,一个月连大米都吃不上几顿。只有成天成天的开会,在各家轮着开,学习毛泽东思想,批判赫鲁晓夫,用精神食粮把我们的肠胃充实起来。有一天轮到在我家院子里开学习会,讨论县党委布置的两个议题,《让群众每天吃红烧肉》和《实现共产主义》。书记想了想,说在没有猪的情况下,我们直接研究第二个议题。大家口沫横飞地讨论着国家在十年之内超英赶美的可能性,书记雄心勃勃地告诉我们,等到实现共产主义的那一天,科技高度发达,大家不用劳动了,生产力全部交给机器负责。大家也用不着吃肉了,科学家研发的营养药丸就能养活全地球的无产者。谁再吃肉谁就是和党过不去,就是反对进入共产主义。
学习会的最后,大家一致表决,同意我们村在1970年前实现共产主义。书记象征性地问有没有反对意见,问到第三遍时,我家的猪叫了。
我爸傻眼了,这只猪已经沉默了接近一年了,怎么在这个当口发了声。书记恶狠狠地盯着我,问那是猪在叫吗?我爸只得承认那是自家的猪,同时强调我家并不同意它的政治观点。书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把几位公社领导叫到一边窃窃私语,然后对我父亲说: 经公社党支部讨论决定,本支部暂停进入共产主义,讨论议题要按照县党委布置的顺序。你家没有把猪交公的事念在初犯,既往不咎,现在把猪交出来。今晚大家都去公社食堂,讨论第一个议题。
我嚎啕大哭,抱住大白猪的后腿死死不放,书记教育我,说你家的猪耽误了共产主义进程,必须代表中央处决它。猪最终被他们拖走了,我哭得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床上,父母注视着我,面带喜色。
他们说公社准备杀猪的时候,才想起杀猪刀和菜刀都被拿去大炼钢铁了,无法下手,只得作罢,把猪暂时关在公社食堂里等候发落。结果一不小心被我家的大白猪给逃了出来,它跑回了家,跟我们告别,然后顺着小路向衡山跑去,从此海阔从猪跃,天高任肉飞,它自由了。
离开的时候,它路过我家围墙上的“以钢为纲,全面跃进”的标语,还专门举起右前蹄,感激地哼哼了几声。
我妈在一旁补充,说它是在高呼大跃进万岁。
三年自然灾害过去后,日子总算好过了些。大跃进结束了,我家又养了几头猪。公社书记当了乡党委书记,为了预防我家的猪再次叛逃到山里,每天都来我家猪圈对它们进行思想教育,和它们谈心,鼓励它们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若干年后书记甚至粗通了猪语,能够准确分辨修正主义猪和走资猪,他说这些猪杀了以后只能炖汤或者做小炒,只有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猪才能做成红烧肉。
文革开始的时候,书记已经当了县长,由于被查出家里有个直系亲属是破落地主,县长被活活斗死。死之前我去看望他,他奄奄一息地对我说,他好羡慕那只逃到山里去的大白猪。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紧张地问我,说自己成分不好,死了后还能不能被做成红烧肉?还是只能去炖个猪肉粉条子?我提醒他,县长你是人,不是猪。
他不说话,就这样断了气。
改革开放以后,我开了家饭店。为保证肉质,自己养猪。我结合了我家历代肉猪的特点以及县长的遗志,通过社会主义科学育种,培养出了最适合做毛氏红烧肉的猪。我先把小猪的嘴捆起来,不许他们说话,这样喂出来的猪块头大,肉好。同时每天给它们诵读资本论和毛选,晚上让它们看新闻联播,这样长大后的猪党性强,杀的时候都不挣扎,眼神欣慰,意思是在向杀猪匠道歉,说耽误你们进入共产主义了。”
我看着碗里红彤彤亮澄澄的肉块,体会着这只猪质朴的无产阶级生死观,它怎叫人不钦佩。所以当我多年以后吃到毛家饭店的毛氏红烧肉的时候,知道那一定是一只没有政治觉悟的猪,被一名走资产阶级路线的厨师做成了一盘碌碌无为的红烧肉。这只猪和厨师,你俩对得起毛主席吗。
老张的红烧肉成了绝唱,我走遍了长沙城也遍寻不到那种味道,回到家后,我尝试自己依样画葫芦,以下就是我向老张致敬的过程:
首先是选肉,我去菜市场挑选带皮的三层五花肉,三层即是指猪皮、肥肉和瘦肉。按照老张的选肉原则,除了肉质本身要好以外,猪的政治觉悟也同样重要。可是菜市场卖的都是宰好的猪肉,我怎么能考察其生前的政治素养呢?
我想,猪是人养出来的,有其主必有其猪,虽然猪没了,但我可以通过考察摊主来侧面判断他的猪。于是我对每一个猪肉摊主都提出如下三个问题:免除农业税吼不吼啊?党的三农政策咨瓷不咨瓷啊?你这么早就宰这只猪,会不会有钦定的感觉啊?
大多数摊主都一问三不知,我立马绝尘而去。这些摊主不读书不看报,养出的猪也一定政治素质堪忧。最终,我找到了一个和我谈笑风生的摊主,他不仅圆满回答了我的问题,还跟我聊了个股期权、公车改革和下一届常委名单,最后还同我合唱了一首《中国人》。我欣然买了两斤他家的五花肉,那是经过无产阶级专政的猪肉,我终于找到了它。
由下图可见,他家的五花肉说是三层,其实有五层,肥瘦相间,条理清晰:

在烹饪之前,要严格遵照老张的家传,在灶台上贴上一张毛主席像。我家没有毛主席像,我只好拿了一张人民币,用水蘸湿后贴在抽油烟机上(不用能口水,太侮辱人)。好比木匠拜鲁班,铁匠拜老君,做红烧肉的厨子也须得拜拜肉祖毛主席。记住,若是人民币掉了下来,就说明主席不开心了,你的做菜程序一定出了问题:

安置好毛主席后,把猪肉切成2厘米边长的正方体:

除了猪肉以外,刚需配料还有八角、桂皮、辣椒、大蒜、生姜和冰糖,这里的辣椒用的是朝天椒。毛主席嗜辣如命,要是不在红烧肉里放辣椒,小心他一怒之下把你的人民币变成10元的。

接下来可以开始操作。首先把猪肉放进锅里煸炒,榨出水分和油脂,炒到肉块变成焦黄色,即可出锅,放容器里待用。我第一次炒的时候,心不在焉地把肉炒糊了,人民币气得从抽油烟机上掉了下来,我想,果然是肉有误,主席顾。不光是毛主席,糊味把我妈也惊动了,她冲了进来,看见我捧着一张100元人民币正在向它道歉,惊得她半晌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炒糖色。前文提到,毛氏红烧肉用糖色代替酱油进行着色,糖色可以用白砂糖或冰糖进行炒制,这里选用的是冰糖。
另起一油锅,将冰糖放入锅里,开小火翻炒。冰糖融化后,其颜色会经历由浅到深,再变浅,再变深的过程,煞是神奇。最后当其变为褐色的时候,就可以把之前准备好的猪肉和大料倒下去煸炒了。
一开始我总是记不住糖色变色的顺序,老张告诉我,糖色的深浅变化好比毛主席政治生涯的四次起落,当糖色最终变为褐色时,就象征着遵义会议的召开,毛主席重新进入了领导核心,这时就可以让猪肉进入锅里了。
所以糖色千万不能炒得太过,你把它炒糊或者炒干,是想把主席开除党籍不成?记住这点,给肩上增添一点历史重担,炒出来的糖色就绝对根正苗红。

请注意我炒糖色的手法,锅铲快得已经超过光速了,有时甚至会导致时间倒流,把糖色炒成冰糖。这手法习自老张,他说历史上的铲功第一人就是毛主席本人,毛主席在长沙念大学时文武兼修,创造性地把长拳融入到了烹饪当中,发明了这招“一师无影铲”,在整个20世纪未逢敌手。直到后来我去了英国,见到了利物浦大叔阿龙的“冚家铲”后,才给主席找到了绝配的对手。只可惜君生冚未生,冚生君已老,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社会主义大型遗憾。

炒好之后,加入少量清水将糖色略微稀释,然后把猪肉、大料导进锅里翻炒,并加入料酒,以及盐、味精和鸡粉调味:

炒匀之后加入适量开水(高汤更好),大概能把肉块淹没2/3就合适:

连肉带汤一起倒入一口无产阶级砂锅里,用大火把汤烧开,然后盖上锅盖,改小火徐徐煨之:

将过了水的四季青铺在盘底,万事俱备,只待出锅:

大约煨制90分钟之后,即可将肉起锅,摆放在四季青上,浇上汤汁:

这道毛氏红烧肉终于大功告成,我尝了一口,虽然比不上老张的精纯醇正,但是也算是绵软可口、回味无穷。我看了一眼抽油烟机上的主席,他似乎也闻到了香味,舔着嘴唇,腼腆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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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风的汉子------“冚家铲”大叔的故事 (转自“拳王”)
对对,是同一个作者。这个作者的嬉笑怒骂的美食文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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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风的汉子------“冚家铲”大叔的故事 (转自“拳王”)
MC拳王,青年作家,作品《英雄的食材和神做法》《我有个好故事 就要你一碗酒》,头条文章作者。同一作者的《冚家铲黄金炒饭》是本篇的姐妹篇,同样强烈推荐。
不是我选择了拳击,而是拳击选择了我。————奥斯卡-德拉霍亚
“拳坛金童”德拉霍亚是我最喜欢的一位拳击手,他的拳击风格浪漫而忧伤,进攻时像一只翩飞的燕尾蝶,防守时像一只无辜的梅花鹿,直看得人如痴如醉,如梦如幻。在其传奇般的职业生涯中,他获得了数不尽的冠军头衔,被全世界的拳击爱好者顶礼膜拜。德拉霍亚有着英俊的面庞和丰富的情怀,他能文能武,又红又专,甚至凭借一张西班牙语专辑进军了格莱美。他真是人生的赢家,造物的恩宠。
所以他才有如此的自信,说出题记里的那句话。正如其父亲给他起名“奥斯卡”的理由一样,他人如其名,拥有了一段比好莱坞电影更美丽的人生。
并不是每个拳手都是上天的宠儿,今天我要讲的是另外一个拳手。如果说德拉霍亚的人生舞台是那个6米见方的擂台,那么他的舞台就是这个醉生梦死、尔虞我诈的沧桑人间。
1 王宾是我在利物浦时的好友,他来自水泊梁山的发祥地山东,为人慷慨,急公好义。朋友托他办事或找他借钱,从来都是无所不应。 后来有人看准了他的软肋乘虚而入,找他借了3000多英镑,一拖再拖就是赖着不还,王宾这才着急得四处找朋友商量对策。他其中一个朋友是广东人,参加了利物浦的一个老乡会,说会里有几个都是混当地广东帮的,要不要找他们来帮忙讨债。
王宾开始还觉得不太好,毕竟朋友一场,不想撕破脸皮。那广东人虎着脸说道:“我老豆死得早,死之前嘱咐我,破财消灾、挨打站定、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中华民族的四大传统美德。”
于是王宾只好出此下策。他在打电话约到了欠钱不还的朋友去某酒楼见面,俩人刚上楼,那哥们就被满桌杀气腾腾的江湖人士吓尿了裤子,当场就乖乖掏出手机从电话银行转账。完事后广东帮的弟兄拍了拍王宾的肩表示借护照一用,王宾知道他们是要用他的护照给蛇头帮人偷渡,有些犹豫,不过他想起了中华民族四大传统美德的第一条就是“破财消灾”,现在灾消了,都没让他破财呢,借护照就借吧。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闷闷不乐。房东提着一瓶伏特加,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问他有什么心事,王宾和盘托出。房东说这事我替你搞掂,你放心吧,来饮杯啦。然后王宾就借酒浇愁,喝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他醒来时,发现护照放在自己床头。他这才明白他的房东不是普通群众。
他的房东姓龙,我们叫他阿龙。我那时经常去他家找王宾喝酒,阿龙是个酒鬼,总是不请自来,提着酒瓶就加入战团,每喝必多,一喝多就给我们讲述自己的革命家史。
阿龙英文名叫Dick, 中等身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广东人氏。其父亲曾是某权力部门高官,阿龙年轻时依托其资源快意人生、吃香喝辣,自己在广州有一化工厂,正事不做,衣食无忧。后来因其父东窗事发,阿龙不得不舍弃大好温柔乡,拿着一纸学生护照去了英国。
在英国他也无心读书,可又不能回国,于是就四海为家,最后去了曼彻斯特一家中餐馆当厨师,该餐馆的老板据说是心软收留了他,这一软不打紧,软没了一个纨绔子弟,软出了一个黑道大哥。
在英国的华人都知道,中国城里的酒楼等产业不涉黑是不可能的。要想不受欺负,惟有拉帮结伙或者甘居人下。阿龙跟着老板阿伟在曼城打拼了几年,逐渐显露出英雄本色。他在出租屋顶种大麻,和其他帮派抢地盘打架、帮人收账赚外快,可以说是坏事做尽,当年老板阿伟真是没有白软。多年以后阿龙酒后跟人吹牛逼,说自己除了没去警察局门口上过吊,啥事都干过。对方当场就拍出200英镑,说你牛逼就去警察局吊一个。
阿龙当时酒壮怂人胆,拿起200镑就真去了警局。他去厨房找了根捆龙虾的麻绳,虎虎生风地走在街上,把上衣脱得精光,光着膀子露出自己的玉麒麟纹身,有一种翻身做主的感觉。他说自己当时觉得中华民族5000年的苦难都被自己的虎虎生风刮到了太平洋里,当时要是英国首相来了,他也敢把他捆成一条龙虾。
后来他在街上被巡夜的警察看见了,大概觉得他衣冠不整,就上前询问他的身份。阿龙说他当时酒还没醒,还以为警察设下了天罗地网,要将他捉拿归案,所以他撒腿就跑,等被警察香汗淋漓地按在地上时,他已经把麻绳从皮带扣里穿进去,系在裤子上了。
“It’s my belt.” 他耐心地跟警察解释,”I’m a poor man”.
警察问他的名字,他告诉警察:My name is Dick Long. 刚讲完警察就把他铐了起来,抓进警局关了24小时,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根据政策只有把他释放。
阿龙给我讲述这个故事时,我震惊于他如何能够边逃命边把麻绳系成裤带。阿龙反问我:“你有没有去过深圳啦?几唔几道深圳发展那么快,全因为那条标语‘时间就是金钱’啦。时间很宝贵的,我在厨房屌阿细的时候,穿脱裤几都只得一秒钟啦。”
这话题峰回路转,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二者的联系。我问阿龙:“你就这样练就了你系裤带的手法?”他点燃一根事后烟,陶醉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说他始终想不明白为啥警察听见他名字后就把他抓进去了,我想告诉他你的英文名起得有点不合理,但又不敢说出口,只有安慰他:“你看过西游记吗?里面孙悟空也是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就被妖怪收进瓶子里去了。”
阿龙大笑了起来,差点把事后烟吞了下去,他笑起来还是很可爱的,让人甚至忽略掉他脸上的刀疤。
不过他喝醉了就不怎么可爱了,总是大喜大悲,长歌当哭。他每次喝醉了必做两件事,一是用粤语朗诵一首七言绝句,“冚家铲泥齐种树,汝家池塘多鲛鱼。树长鱼肥嬷撚饭,邀你老母共进餐。”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王宾给我当起了翻译:“全家一起铲泥种树,你家池塘有很多鱼,树长大了鱼肥了奶奶就去做饭,邀请你的母亲一起来进餐。”我听完后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有何内涵可言。
第二件事就是唱歌。他每次都如泣如诉地吟唱同一首歌,《捕风的汉子》,以至于我从来没听过谭咏麟的原唱都能一字不漏地唱出来。“昨天有位仿似是,关心我的女子。昨天我于她眼内,找到千篇爱诗,但是像阵风的她飘到后,转眼又要飘走像片风疾驰。谁人长夜里苦追忆往事,现她不想要知。”
王宾在一旁偷偷告诉我,那个风一般疾驰的女子就是被阿龙在曼城餐馆厨房里屌来屌去的那个阿细。
“果然风一般,每次都只屌一首诗的时间。”我幸灾乐祸地讽刺道。
没成想阿龙听觉极其灵敏,虽然已经喝醉,但我和王宾的对话仍被他一字不漏听入耳中。
“乜诗啊?乜诗啊?”他哭着怒吼道。
王宾被吓得瞠目结舌。我临危不惧,急中生智地背出刚才学到的七言绝句:“冚家铲泥齐种树,汝家池塘多鲛鱼。树长鱼肥嬷撚饭,邀你老母共进餐。”
阿龙愣了一下,突然又破涕为笑,乐得人仰马翻。然后脑袋一歪,倒在沙发上呼呼睡去。
我和王宾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道他的歌声、诗句、眼泪和狂笑里,隐藏着一段怎样的故事。
2 阿龙就是这样一个有故事的男人,他的故事和传说在利物浦和曼彻斯特的中国城里,被人们口耳相传。
王宾给我讲,阿龙在曼城的时候,胆大心细、身手过人。他的老板阿伟赌品不佳,在赌场里赌输了钱经常掀桌子,后来赌场干脆把阿伟列入了黑名单,不让他入内。阿伟素手无策,又不能硬闯怕赌场报警,就找来了阿龙,让他搞掂此事。
阿龙果然有两把刷子,他成天站在赌场外面,告诉每一个打算进入赌场的华人:“你可以进去,但是出来后能不能回家就不一定了。我在这等着你。”
有钱人可不会跟阿龙这种烂仔玩命,知道他啥事都干得出来。于是华人们纷纷退避三舍,更换赌场。赌场没了中国人,生意就没了一大半,最后都快倒闭了。几个经理不得不连着请阿伟吃了好几顿饭,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他请了回去。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还第一次听说有人哭着喊着把瘟神请回去。阿龙真是太牛逼了。”王宾击节赞叹。
阿龙一战成名,从此深得阿伟器重,决定让他负责种植大麻这一高危行业。阿龙调研了一番本地帮会的大麻史,做了优劣势分析,然后大手一挥,独辟蹊径地决定把大麻的种植地点从后院换到房顶。他跟老板解释,这样做就不用怕后院里的大麻被毒瘾难耐的老黑和阿三们翻墙而入,顺手牵羊。每层楼都有人把守,重重关隘,想抢大麻难于上青天。
帮会群众纷纷伸出大拇指夸他不愧是文化人。阿龙得意地掏出护照说,谁让我拿的是学生签证呢,你们这些难民!
后来几次去阿龙家,他给我们讲了更多的江湖故事,他说大麻的发育周期通常在100天以上,在其间他需要科学规划,合理统筹,安排人手负责种植、灌溉和收成等流程。大麻的迅速生长需要高温和强光,所以阿龙在房顶建造了一间温室,不同之处在于温室罩不是玻璃或者透明的塑料膜,而需在内表面贴上厚厚一层反光锡纸,那样一来能够反射灯光,二来从外部就无法一窥内里。温室里用大功率的灯泡24小时强光照射,以保证光线和热量供应,那样能够使大麻的成熟周期缩短至三个月。
阿龙耐心细致地给我们做着科普,那神态像极了央视农业频道《致富经》栏目的主持人。讲到动情处,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神情肃穆地面朝东方(曼彻斯特方向),我还以为他要跳一段忠字舞,结果他摇摇头说:“我只是想她了。”
阿龙说有段时间风声比较紧,销售渠道出了内鬼,他确定不了是谁,好几周不敢出货,愁得拉屎都不臭,吃饭都不香。这时候阿细挺身而出,扮作餐馆的外卖人员亲自帮他们送货。阿龙一开始不同意,担心阿细因为没有江湖经验而吃大亏。
我问阿龙:“那后来呢?”
“她精明过人,一般的烂仔哪是她的对手。”阿龙的笑容落寞又骄傲。“她的确是一个风一般的女子。”
具体的细节我不得而知,不过“阿细”这个称呼却很是熟悉,让我想起了《古惑仔》电影里的黎姿,滚滚红尘,绝代风华。难怪阿龙对她如此难以忘怀。
我问阿龙,能不能再给我讲讲你和阿细的故事。
阿龙点燃一根烟,感伤地告诉我:“我那时候每天都屌她好几次。”
原来江湖儿女就是过的这样的生活,我和王宾不禁悠然神往。
“但是阿细现在在哪里?为何从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独居?以至于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王宾的问句到最后欲言又止。
“你以为我是咩啊?”阿龙打了个酒嗝。
“基。”王宾平静地回答,只是面部肌肉有点发抖。
阿龙哈哈大笑,然后终于在那么多次喝酒后,第一次给我们讲述了他和阿细的故事。
3 阿细是以前同一家中餐馆的服务员,广东顺德人,偷渡来的英国,长得好看又肯吃苦,深得餐馆同仁喜爱。但阿细却惟独钟情从不主动亲近她的阿龙。
“这叫欲擒故纵。”阿龙补充说明,王宾当即就把这一条记在了手机记事本里。
他俩的第一次肌肤之亲,发生在厨房操作间旁边的小仓库里,当时是晚班时间,但是还是有人不时进出厨房,那仓库又只有门栓没有门闩(插销),锁不上。
“那怎么办的?不锁门吗?”
“我随手抓了一只龙虾当作门闩。”阿龙淡定地答道。
“龙哥真系随机应变。”我和王宾被他的机智所折服,大拇指久久不愿放下。
“那当完门闩的龙虾怎么处理?”王宾打开手机记事本继续好学不倦。
“清蒸红烧都得啦。”阿龙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暗自心想我以后去餐馆吃饭绝对不点龙虾了,搞不好吃的就是厨师们用过的插销。。。。
阿龙继续给我们讲述他和阿细的燃情岁月。他说他在国内的时候虽然屌过很多女人一次,但却从来没有像这样,屌同一个女人多次,他说这算是他的初恋。他说他之所以后来从餐馆出来自立门户,一是因为人脉和资金已经足够,二是他的老板阿伟也看上了阿细。
“那你当时没有去砍他?”我问道。
“没有,我当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收留我,我早就被遣送回国了。”阿龙的眼神里有一丝黯然。
所以他带着阿细搬出了曼城中国城,在外面开了中餐馆,后来又扩大经营,无所不包。到了2005年左右,他的势力终于能够和阿伟分庭抗礼了。
那段意气风发,双宿双栖的生活一定很精彩,我想。阿细当上了老板娘,再也不用和阿龙躲在厨房仓库里偷情了,整个餐厅都是他俩的产业,他俩想上哪偷情就上哪偷情,哪怕在房顶。
“房顶不行,种着大麻呢。”阿龙摇摇手。
“后来有一次我和阿伟做大麻生意。他要货要得急,我这边人都在外面跑,没人给他送货。我又要守着大麻种植基地,走不开。然后阿细就自告奋勇,说她去帮我送货。”
“我怎么可能放心,我知道阿伟对她一直有意思。阿细说你俩是兄弟,勾引二嫂可是江湖大忌,他不敢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于是我就信以为真了,我竟然信以为真了!我顶你个肺!我顶你个肺!”阿龙国语白话自由切换,愤怒地用手指着我骂道,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当晚阿细就回来了,看起来一切顺利。我没有察觉出她的神情有什么异样,我真是麻木不仁,我屌你老母。”阿龙继续骂着我。王宾在一旁轻抚我的大腿,示意他不是在骂我,谁叫我坐在了曼彻斯特方向。
“过了半年,我有一次约一帮以前的兄弟出来饮功夫茶,其中一个人现在还在阿伟手下做事。他跟我感情一直很好,他告诉我说阿伟可能和阿细有搞嘢。呢个死扑街!”
幸亏我预感到阿龙又要指着曼彻斯特方向骂娘,提前把椅子往伦敦挪了挪。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阿伟有次喝多了跟大家吹水,说阿细的后腰有一块纹身,纹的是一对天使,我操他妈逼,那纹身全世界只有我才看得到!只有在背入她的时候才看得到!”
王宾领会到了龙哥的发言精神,又掏出手机写下了“后腰有纹身的女人喜欢被背入”。
“我赶紧回家问阿细,她哭着我跟说她那天送货去的时候被阿伟逼奸了,回来怕我把事闹大,一直不敢跟我说。当时我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一阵血往上涌,也不顾家里缺人手,连夜带着两个弟兄就去找阿伟,想跟他算账。”
“你带枪了吗?”我忍不住插嘴道。
“枪?我连刀都不带,你没听过‘曼城阿龙境界高,行侠济世不用刀’?”
“那你难道用拳头?”
“我在广州的时候可是拿过业余拳赛冠军的,我打架一拳一甩棍足矣。”阿龙从柜子里拿出他多年来傍身的ASP甩棍,充满感情地摩挲着,就像在抚摸阿细的大腿。
“我们当时在车上装上汽油瓶(当炸弹使),就往中国城走。我们以前有一次半夜出去和黑人打群架,开了两辆车,其中一车上面有枪,另一辆车装着汽油瓶。结果在路上和其他车辆连环撞车,两辆车都毁了,人也受伤了走不了,条子和救护车都来了,没办法只有去医院。出院后持枪的人全被抓了,但是带汽油瓶的那几个哥们却被放了出来,你猜他们怎么跟条子解释的?说是用来照明的。英国的条子也真是白痴,居然相信了。”
“所以后来我们出去打架就只带汽油瓶和甩棍了,被条子查到了也没有证据关我们。”阿龙再次把学生签证赋予自己的大智慧运用到了帮派生涯中。
“以及我的拳头。”他摇了摇右拳,那轻佻而不羁的神情让我想起了德拉霍亚。
战无不胜的阿龙这次要面对旧主了,听到这里,我和王宾都紧张得腿毛倒竖。
“我们到了中国城,进了阿伟的酒店才发现中了埋伏。他找来了香格里拉酒店的老板,一个越南人,那家伙当时算是曼彻斯特和利物浦老大级别的人物,黑白通吃的。我们几个兄弟怎么是越南帮的对手,被打成了猪头皮。我虽然放倒了几个,但是敌不过人家人多又有枪。最后被按在桌上,要废了我。”
“怎么废?”我毛骨悚然地问道。
“就是挑了我手筋脚筋。”阿龙的语气平静得就像电台主播。“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怕死,但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惊得不行,我不想下半辈子成废人啊。于是我就和他们谈条件,答应把我的酒店、桑拿、KTV全部转让给阿伟,还有我的大麻。”
“然后他们就放你回来了?”
阿龙干笑一声,就像是在咳嗽。他从衣兜里伸出左手,示意我们凑近了仔细看。
我们发现他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无法弯曲和动弹,那是假的手指!虽然已经几可以假乱真、混淆视听。所以我们跟他相识这么久,从来没有注意到异样。
“他们要废了我带去的俩兄弟,我不干,就说替他们受过,一人抵一根手指,然后就这样了。他们没把手指还给我,当着我的面就拿去喂狗了。多谢女王,英国全民医保,看病治伤都不要钱,我就选了最贵的义指。”他似乎很满意地把左手翻来覆去地欣赏,仿佛那伤口已经痊愈,新指得以重生。
“资本主义就是好!”王宾感动地记在了记事本里。
我理解阿龙刚才的举动,如果我能用两根手指救回兄弟的命,那么我也一定会对这个伤痕满意一辈子的,那是男人的勋章。
“我灰溜溜地回到家,发现阿细已经不在了。我不知她去了哪,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这下什么都没了,包括我的这个‘家’,我马上就得搬出去。”
“后来我就来了利物浦,这里有我几个老友。他们给我在餐馆里找了一份厨师的工作,让我重操旧业。我虽然只有八根手指,但是切菜炒菜比他们都利落,他们都叫我八指叔。”说到这里,阿龙的眼里充满自负,似是又燃起了火焰。我知道,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在干什么,豪情胜慨永远都在。
英雄总会老去,但英雄永远是英雄。
“那后来你知道阿细到底去哪了吗?”王宾实在按捺不住,终于冒着被阿龙用甩棍打脸的危险问了出来。
“她在我被砍的那天晚上就回阿伟那里去了。我后来才知道,阿细本来就是阿伟的情人,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后来她在餐馆和我偷情,被阿伟发现,阿伟要收拾她,她求饶说愿意戴罪立功,跟着我就当是个卧底。后来我果然做大了,在曼城阿伟已经压不住我,还处处被我抢生意。于是他们就来了这么一出戏,骗我上钩。 阿伟当时肯定知道我人手不够,而且也知道,只有为了阿细,我才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去找他拼命。”
“那现在呢?他俩还在一起?你不想去找他们报仇吗?”我被那对狗男女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率领我们利大计算机系的学生去曼城和阿伟拼命,要知道我们班有个黑人身高2米1,还有一个黑人长得和麦迪一模一样。
“呵呵,阿伟后来贩毒案发了,结果成功落跑,带着英镑回大陆花天酒地去了。”
“阿细也回去了?”
“阿细被抓了,判刑了,现在在号子里呢。”
“活逼该!”我和王宾掌声经久不息。
“我还去看过她,我真是没出息。”阿龙讪讪地笑道。“我不去的话真没人管她了,我给看守塞了钱,不然她一个华人在监狱里会被欺负死的。”
“她还有3年就出来了。”阿龙又望着曼城方向,这次他终于没有骂我。
我看到阿龙深邃而浑浊的眼里突然有一种晶莹剔透,不知是泪水还是流转的眼波。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都孑然一身了,他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和王宾默然无语。
阿龙站起了身,打破了尴尬的沉寂,他说你们就快回国了,也没请你们去酒店吃大餐,我今天就亲自下厨给你们炒一盘黄金炒饭吧。
4 “我在利物浦的餐馆里当厨师,最受欢迎的就是这道黄金炒饭,因为我每次在切菜和翻炒的时候都喜欢骂骂咧咧,尤其喜欢念那首“冚家铲泥齐种树”,所以餐厅的兄弟都把这道炒饭叫做“冚家铲黄金炒饭。”
说完他就开始切葱,果然“冚家铲”、“丢你妹”地骂个不停,咬牙切齿,目呲欲裂。
我忍不住问他冚家铲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着我暴喝:“全家都死晒啊!” 吓得我久久不能言语。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屈辱的往事,我更知道,这道黄金炒饭一定是他的老板和恩师阿伟教给他的。
阿龙打了三个鸡蛋、然后分离蛋清蛋黄,把蛋黄打进米饭里。这全套动作都只用左手三根手指完成,那两根义指上滴水不沾,干净利落。他的右手始终闲庭信步地放在衣兜里,他甚至告诉我们他完全可以在做饭的时候同时手淫。
我问他如何做到这样的神乎其技,阿龙文绉绉地答复我:“无他,唯手熟尔。”
然后他从冰箱里掏出一瓶Gordon金酒,我以为他做饭时睹饭思人,触蛋生情,又要借酒浇愁。结果只见他倒了一点酒在碗里,把左手三根手指伸了进去。
“我这是在清洗手指,一会儿还能顺便清除蛋黄的腥味。”阿伟解释道。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清洗手指干嘛,就看见他闪电般地把手指插入了带着蛋黄的米饭中,开始搅拌。
我们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戴上厨用手套?他反问我:“你屌你条女的时候,她喜不喜欢你戴套?” 我支支吾吾还来不及作答,他自问自答:“肯定不喜欢!所以你屌饭的时候,饭也不喜欢你戴套。”
原来阿龙不是在拌饭,他是在屌饭。
我仿佛看见那小小的一碗米饭背上了阿龙半生的爱恨情仇。他父亲的落难,身世的飘零,江湖的血雨腥风,情人的始乱终弃,这一切连同阿伟他妈逼一起,全部融入在这金黄色的米饭里,被阿龙屌到天荒地老。
但我逐渐发现这手法有点不对,那不像是对仇敌的决绝和对命运的不忿,更像是在招呼情人的身体,柔到极处,宛若无骨。
原来这米饭不是阿伟他妈,是阿细!
阿伟慢慢地搅着,拌着,揉着,屌着,仿佛用掉了一首诗的时间。
那如果真是一首诗,那一定是荷马史诗。
阿龙说他年轻时以为世间万物唯快不破,现在才知道错了。他要把在厨房里、仓库中、江湖上,那些仓促对待、匆匆逝去的时间全部屌回来。
他屌得我和王宾昏昏欲睡,突然闻到了一阵蛋香味。只见阿龙嘴里叼着一根事后烟,疯狂地挥动着锅铲,翻炒着屌好的米饭。
好一招冚家铲!从那上下翻飞的铲影里,我已经看不清阿龙的身形,他就像一只翩飞的燕尾蝶,他仿佛不是置身于乌烟瘴气的厨房里,而是站在拳台上,那个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刀光剑影变成了锅光铲影,阿龙你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吗?”我问他。
“现在华人帮派都不种大麻了,警察知道了我们的伎俩,就派出直升机昼夜巡航,用红外线探测器查找房顶的热源,温室里一旦开灯,必暴露无疑。所以毒品少了,治安也好了很多。 一切都会变的不是吗?我原本就是个厨师,现在只是变回去了而已。”阿龙专心致志地铲着饭,头也不回地告诉我。
是的,你变回了厨师,但爱和情怀还变得回去吗?你等的那个人,她还变得回去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阿龙把炒好的冚家铲黄金炒饭分成两份,递给了我俩。只见那泰国米被炒得妻离子散,颗粒分明,每一粒米都被鸡蛋黄染成了金色,就像利物浦海边的阳光。
我和王宾狼吞虎咽地吃完,根本找不到任何辞句来形容其绝味。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饭,或者说,最好吃的东西。
阿龙看见我们把盘子都舔了个底朝天,甚是满意地躺在了沙发上,端过刚才那瓶Gordon金酒,倒在杯里徐徐咽下。
“你们看见没有,这是金酒,金盆洗手的金。”阿龙冲我俩晃了晃瓶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炒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大有深意。这真是用故事和情怀炒出来的炒饭,这样极品的食物,怎么能叫“死全家”这么粗鄙的名字?
我当即就请阿龙给这炒饭起个新名字,我说我要带回祖国大陆去发扬光大,让社会主义的春风把它吹绿!
阿龙喝下一口金酒,缓缓地说道:“我经常想着我和阿伟的恩怨情仇,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里面乔峰苦苦追查的害得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大恶人”,竟然是他的父亲。而我的仇人是我的师傅,我的恩人。这就是命运,我的命运还真有些像乔峰。”
“这炒饭就叫做虽万千人吾往矣吧。”阿龙指着空盘子说道。
虽万千人吾往矣,多么豪气干云的名字。你和乔峰都历经了劫难,勘透了生死,但你和他的不同之处在于,你的阿朱还会回来的。
一周后我和王宾就踏上了回国的旅程。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阿龙,这一别也许就是参商永隔。
那位曾经帮王宾出头找人讨债的广东同学去车站送我们,临别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那是我这一年多来最大的心结。
“冚家铲泥齐种树,汝家池塘多鲛鱼。树长鱼肥嬷撚饭,邀你老母共进餐.”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丫种树死全家,你家池塘真多余。树长鱼肥麻烦死,邀你妈逼共吃鱼。”广东同学淫笑着翻译成了普通话,朗读给我们听。
“信达雅。”王宾竖起了大拇指。 “粤语真是博大精深。”我对他交口称赞。
广东仔真是一群有故事的人,不是你们选择了江湖,而是江湖选择了你们。我坐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
5 列车开动了,开往伦敦,我终于告别了利物浦,我的第二故乡,启程回国。我有点伤感,耳机里却应景地传来了那首《捕风的汉子》,我是听熟了阿龙的演绎后特意去下载的:
路中有位不说话 心伤透的汉子
目光带点哀与倦 天天穿黑布衣
象是立了心一生追悼
某个已于风中逝去的梦儿
茫然流浪去他将此数字
画于街中废纸
Marianne, Marianne, Marianne
Won’t You Stay For Me?
Marianne , Marianne, Marianne
Won’t You Stay For Me?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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