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只是一种美术风格 ¯_(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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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直接读本科——习近平的小学清华的教育经历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制度
初中毕业直接读本科的模式我以前闻所未闻,成人教育的专科文凭要求高中/中专以上学历才有资格本科则需要5年(高中/中专以上才能报)或2.5年(专科以上才能报)。初中直接上专科的方式我知道,那就是自学考试,但是自考本科也得专科以上才能报。现在职高有3+2大专毕业的,但是需要有一定的学习成绩,学渣也是捞不着的。以前我听留学中介说过新加坡留学项目有那种初中毕业直接读本科的,但没钱你读得起吗?
但是,中共这几年出现了一种新的创举,很多人还不知道,那就是初中直接升本科3+4!对,你没听错,初中毕业直接读本科,而且门槛非常非常低,只要中考能及格或者刚够高中阶段(含职高)的资格线就能上本科!还有学费减免的优惠,十分优惠。对,你考不上高中但你可以轻轻松松读本科!但是这个制度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是在协和4+4腐败丑闻曝光后才知道这个制度的,但是这个制度网上传播的很少,相关资料很少。
想当年人家习近平初中没毕业直接上了清华,现在我们的习近平同志发大善心,心系人民,让大家初中毕业上本科,运气好还能上清华!习近平:初中毕业上清华,你值得拥有。
这个制度目前并没有大规模推行,只在北京上海广东山东等个别省份推行,但只能报本省的学校,北京的人只能上北京的学校,上海的人只能报上海的学校,门槛很低,高中知识在你录取之后补上。毕业后颁发普通高等学校全日制本科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照样可以申请直博和保研。可以安排你到学校医院这类单位里工作。
现在有网友曝光有些关系户通过这种模式获取本科学历然后进入体制内单位,还有专门为这种人设置的萝卜杠,目前中共的有关部门拒绝承认其中有腐败现象。
我感觉大多数人都成了小丑,普通人要想上大学,要中考高考层层筛选,就算免考保送也得学习成绩十分优秀或者有一技之长。得,人家连高中都考不上通过那点可怜的中考分数可以直接跳过高中去读本科,北京的孩子还可能有缘北大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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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如果恶臭人士没有自治区,恶臭就会扩散到每个区。结果就是每个区的管理员都在言论自由和言论审查间挣扎。如果恶臭人士有自治区,其他区就可以比较放心地剔除恶臭。
高雅人士稍有扰动就会失望,转而拥抱其他去中心化架构。恶臭男皮糙肉厚,背后有网评员加持,生存能力极强。大搞审查的结局就是逆向淘汰。
我认为2047应当作为一个前进的路标,警示后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去中心化的必要性。权力败坏好人。温和不等于包容。包容不等于兼容。都是珍贵的经验,您还可以从这里挖掘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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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Telegram的三个原因
没有官方中文界面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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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大班yīng该怎么润?
这个年纪可以放心大胆的反共,先制造一定声望。中国法律管不了你,可以想办法刺杀官员,批评一下午就放了,如果懒得规划行动,你们区的基层公务员应该很好下手吧,随便捅几个
谁威胁你吓唬你,你就说:鉴(jiàn)于当前年龄下已无服刑及少管所可能,若后续追加威胁(wēi xié)将不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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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大班yīng该怎么润?
我6岁,目前幼儿园大班,我不知道为什么活了六年从小就对共fěi那套宣传不感mào,每次唱国gē的时候我都在摸鸡鸡。这几天逛红迪正好shuā到你sub,就想来问问各位哥哥姐姐们我未来怎么润到自由之dì? 脱lí痛苦? 这几天我过的很痛苦,午觉shuì不着,唐诗三百首也背不了,一直在想这个事,问了老师她都不lǐ我。根好朋友说她说要举bào我是五十万。 只好过来问问各位 再来补充点背景帮助各位哥姐们帮我guī划:本人熟liàn掌握50以内加减法,会shuo基本英语,会基本日语单词,会背45/300首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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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你在用机场吧,你的机场把CDT屏蔽了,你可以试试访问品葱、大纪元看看有没有同样被屏蔽。
如果想绕过屏蔽,可以用自己的落地机,或者套层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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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说明墙没翻好,我看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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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舔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生物本能,会先确保族群中发育状况好的高颜值个体生存空间
生物本能导致都有特别不想被俊男美女这种优质个体厌恶的潜意识,即便明知以后不会有进一步关系的可能,人们搞双标放水也要维持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好感,还觉得没亏多少。
人的外貌占了12成,内在如何没人会关心。 多出来的2成是经由外貌而产生的想象导致的过剩评价所造成的。生物演化历史中,很少有时间评价内涵和品德这些需要长时间考察的(假如其他生物也有这套评价系统,只是人类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通过外表区别高低是最简单的方式,其他生物可能没有人类这么复杂的审美系统,但也能靠外表,也就是同类的不同特征看出自己与对方谁该主动求偶谁,投降谁
没必要为生物性的东西感到羞耻,以前的时代谁谈性快感就要羞愧到自杀,下贱,居然会爽?现在认为谁敢说“我讨好她怎么了,还很开心”也是丢脸到了极点,以后的时代就习惯了,可能命名为进贡快感,讨好快感之类的吧,去科学认识这种心理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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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Telegram的三个原因
- Telegram注册账号必须使用手机APP:智能手机安全性不佳,可以看编程随想的分析。
- Telegram注册账号强制要求短信验证:短信验证也是非常不利于安全性的,相信大多数人不会用真实手机号。但是使用虚拟手机号会被ban。
- 中国用户过多:Telegram被中国警方高度关注,全是警察试图钓鱼。而且中国黑灰产也大量使用这个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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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xjp8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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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粉的诉求的是让移民法回到1965年以前
穆斯林也是极右 白人至上也是极右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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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哪来的野狗喷粪恶心人 滚你妈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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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你都复读多长时间了,光说没行动。学学Git和markdown,再搞个端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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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败类账号必须屏蔽人要活着
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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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協議2.0 : 韓國台灣日圓單日急升4~7%
赢学不发达导致的。现在人民币兑美元异常升值,中文舆论就是强势崛起不怕美国打压,说明中国钱值钱了,赢,台币和其他货币升值就是跪了,被迫升值,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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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这几年明明应该已经发了俄罗斯战争财,俄国市场被中国品牌独吞,但是经济还不行,共产党太废物了
已经够多了,滴滴和美团外卖定单额加起来都占不到全国GDP1%,提供的岗位和收入养活了多少人。一切的根本还是因为这种贸易不具备普惠性,就是一些既有进出口商拉高收入而已,而且占据俄罗斯市场的集中在头部品牌。所以我也因此说贸易战对中国社会基本面不会有什么影响,大部分人的生活和外贸行业没有关系,受到的影响很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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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简体中文网特有问题,百度贴吧屏蔽和天涯凯迪关闭算是毁了三分之二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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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请教下为什么china digital times挂了墙也查看不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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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協議2.0 : 韓國台灣日圓單日急升4~7%
https://knowledge.cbc.gov.tw/front/knowledge/C96A4258-B81F-EE11-90EB-00505694F3B3
主要國家於1985年9月22日簽署了「廣場協定」(Plaza Accord),試圖阻擋美元過於強勢。
為因應1970年代石油危機所帶來的通膨問題,1979年8月接任美國Fed主席的Paul Volcker,採取強力的緊縮性貨幣政策;1980~1981年間,聯邦資金利率自14%上揚至約20%(1982~1985年間雖呈下滑,惟仍維持於8%~12%之較高水準),帶來所謂的「伏克爾衝擊」(Volcker shock),美國經濟步入硬著陸(hard landing)。
伴隨Fed持續緊縮貨幣政策,以及雷根(Ronald Reagan)政府擴張性財政政策的影響下,美元利率上揚、美元持續升值。1980年7月~1985年3月間,美元對西德馬克升值89%,美元對日圓則升值17%,如按貿易加權的名目有效匯率指數計算,美元對主要通貨升值將近55%;若以貿易加權的實質有效匯率指數計算,美元對主要通貨的升值幅度則達49%。美元過度高估,易引發投機泡沫,且肇致美、日、西德三國的外部不平衡持續擴大。
1985年9月22日,美國、日本、西德、法國及英國等5國集團(G5)的財金首長,於美國紐約市曼哈頓中心的廣場飯店(Plaza Hotel)舉行會談,並簽署頗富盛名的「廣場協定」。「廣場協定」旨在藉由各國對於外匯市場的聯合干預,促使匯率波動更能反映各國經濟基本面的變化,亦即貿易順差國(如西德、日本)的貨幣升值,貿易逆差國(美國)的貨幣貶值,從而引導美元對主要通貨的匯價有序貶值。
「廣場協定」簽署後,美國大力進場干預促貶美元,1985年9月20日~1985年11月8日,自外匯市場淨購入的西德馬克、日圓,分別達19億美元及14億美元,促使美元對西德馬克貶值近8%,美元對日圓則貶值近14%。迨至1986年底,美元匯價幾近重返1981年以前的價位。主要國家一致認為,當時匯價已能反映各國基本面的變化,為防止美元跌幅過深所衍生的負面衝擊,G5再加上加拿大等6國財金首長,遂於1987年2月22日在法國巴黎羅浮宮(Musée du Louvre)集會,簽署另一著名的「羅浮宮協定」(Louvre Accord),俾穩定美元兌各主要通貨匯價於一浮動區間內。「羅浮宮協定」簽署後,美元貶值幅度始漸趨緩,直至1988年美元匯價才趨於穩定。
話說「廣場協定」雖然有效促使美元貶值,卻導致日圓持續勁揚。「廣場協定」簽訂時,日圓兌美元匯率約為240日圓兌1美元,當時與會的日本大藏大臣竹下登(Takeshita Noboru)預測,日圓兌美元匯率將升值至200日圓兌1美元;然而,日圓卻是一路攀升,在「廣場協定」簽署的3年後,日圓兌美元大幅升值逾50%。此一結果,導致日本企業大量外移。1986~1987年,BoJ為協助出口產業,復採行極度寬鬆的貨幣政策,將重貼現率從5.0%大幅調降至2.5%;此舉導致銀行放款浮濫,房地產、股票價格狂飆。起初,BoJ並未採因應措施,資產價格泡沫持續膨脹;1989年5月起,BoJ轉而採取強烈的緊縮性措施,短短18個月內,重貼現率即大幅調升3.5個百分點,資產價格泡沫終於被戳破。
日本資產價格泡沫破滅後,房地產、股票價格急速崩跌,銀行不良債權遽升,致金融中介功能嚴重受損,而家計部門與廠商則積極去槓桿化(deleveraging),不僅帶來「資產負債表型衰退」(balance sheet recession),更使日本陷入嚴重的「通縮螺旋」(deflationary spiral)。有論者認為,「廣場協定」是日本步入「失落20年」(lost two decades)的主要導火線;不過,亦有論者認為,「廣場協定」並非導致日本經濟步入失落的主因,尚有其他原因,例如人口老化等結構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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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这几年明明应该已经发了俄罗斯战争财,俄国市场被中国品牌独吞,但是经济还不行,共产党太废物了
2024年中國經濟體量183000億美元,中俄之間2400億美元還不到中國gdp的1%,而且還不是純利只是貿易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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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搞下去蔡英文也要被打成中共同路人了
民進黨不是一個根基於理想,也不是帶有理想主義的政黨,而是受害者心態和仇恨情緒道成肉身,以鬥爭路線為綱領的利益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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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有china digital times,還有web archive machine負責備份網頁和文章
你可以考慮捐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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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人悖论
谷爱0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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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品葱并没有恶臭,2047恶臭那是因为部分管理员赶人,最后不是恶臭的不来了导致的,充分证明了支人就是德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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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支那人能不能冷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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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人悖论
遇到排华的洋人说自己是日本人是吧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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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即使像Reddit以英文为主的论坛,也会封禁某些过度恶臭的中文子版块。论坛最基本的价值观是普世价值,针对歧视内容应该进行处理,不然纵容这些人发言迟早整个论坛都会变臭,可以参考品葱和2047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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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互联网越来越单调匮乏 而且找不到过去了?
举个例子 几年前找资料知识和更以前的年代 用搜索引擎就可以 上网冲浪不再适合 且现在都是反web的几大app就是全部 移动互联网时代早期都没了 中小的资讯阅读性网站百不存一
作为互联网网民我们需不需要行动起来做点保存打捞工作? 建个电报群? 成立一个爱好协会? 怎么样 我略懂电脑(不是程序员)已经做了很多
建议首先是各种百度之外的百科网站 还有各种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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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姆·邦迪奉承特朗普,称若非特朗普,75% 的美国人都会死
我是美国人我投其他白右 川普如果放飞自我想干嘛干嘛 世界将无法想象 美国成为超级大国发达强大百年 也没有出过独裁者 民主运行始终健康 林肯罗斯福算擦边球 值得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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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爛香港的惡果日益顯現
香港变成现在这样很复杂 香港极端年轻人和中共狗咬狗 中共说屁民 港黄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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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这几年明明应该已经发了俄罗斯战争财,俄国市场被中国品牌独吞,但是经济还不行,共产党太废物了
中俄贸易只有2000亿美元 是中国与欧美的贸易不到五分之一 习可能是俄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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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来捣蛋的蛆 不要回复不要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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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用“支那”这种词,是不是五毛在带风向?
我们是sino 不是china china是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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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紅屁股」的基因變異-- 印尼华侨回忆录
印尼的排華有關暴行與宗教因素關係很大 到了六七十年代後 印尼華人小工商主很多 但是反蘇哈托反日都能反成排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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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搞下去蔡英文也要被打成中共同路人了
民進黨自身的問題是 它是一個政治利益集團 台灣內部矛盾是現在民進黨國會議員不允許被罷免 你看 國民黨泡沫化後 四年立委 還一黨獨大了 下個四年肯定大概率滾雪球式越來越當選 新加坡模式 一旦民代能被罷免也有此政治生活文化 就打破了 立委背後還一堆政治利益代表勢力
這跟國民黨那些紅太陽飛碟是兩碼事 我覺得國民黨既然變成中共支部 就該沒人選 還要嚴厲調查國安問題 無黨籍群體行業代表民代 如農民協會 比較好 國民黨是台灣人選制衡民進黨的 結果自己立法院就搞專橫威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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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紅屁股」的基因變異-- 印尼华侨回忆录
2024年3月4日星期一 一個「紅屁股」的基因變異
前言
在我出生的那個地方,只有兩種人,一種叫「紅屁股」;另一種叫「藍屁股」。我嗎,出生在「紅屁股」家庭,一出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紅屁股」。但是我媽家裡,除了我媽,其他的舅舅、姨媽、表哥表姐們都是不折不扣的「藍屁股」。我出生前爺爺早就沒了,所以至今我沒弄清楚我爺爺的屁股是紅的還是藍的。奇怪的是我的兩位姑媽又是「藍屁股」。所以,從小我就陷入新中國好、還是臺灣好的爭論中。也為了在家唱了從表哥那裡學來的歌,(歌詞如下:社會主義好、回國拿鋤頭、社會主義國家人人吃不飽。)而沒少挨駡,其實我當時學都還沒上,真的不明白歌詞是說什麼。這可能是我所受的最早的政治冤案了。
第一章:「紅屁股」的成長
「紅屁股」上的學校是中文學校,雖然也有印尼文和英文課程,但是還是以中文為主。每星期一都要在操場上集合升五星紅旗和印尼的紅白旗,唱『義勇軍進行曲』和『印尼是我的國土』。好像「紅屁股」們上學的目的就是回國,至於回國是什麼?也只是一知半解。因為大人都說成績不好就回不了國,所以回國一定是很值的驕傲的一件事,不然、為什麼非要一定成績好呢?我就曾經說了我不想回國而給我老爸打了一頓,說我不求上進。
我學校的校長是教我們歷史的,是廈門大學函授班畢業的,我很喜歡上他的課,因為他每說一位歷史人物,就會在黑板上畫出那人物的畫像。他畫的魏忠賢的樣子,至今我還是認為沒人會比他刻畫的更像奸臣。可惜的是他在一次學校的挖井勞動中,心臟病發不幸逝世了。他當時是我的偶像,對他我是崇拜的不得了,心想他只是函授班的就這麼厲害,要是親自在廈門大學入讀那還了得。就是這校長促使我下了長大一定要上大學的宏願,雖然這宏願至今也沒法實現,但已經不是我不努力讀書原因了。所以我也就原諒了自己。
在「紅屁股」的概念中只有「紅屁股」、「藍屁股」兩種人。因為「白皮」也就是西方人,等於帝國主義反動派,不能算是人。「番那」也就是土著印尼人也好像不能歸入人類,因為他們只是「番那」。「紅屁股」出生的城市很奇怪,雖然處在番邦,但是只要是中國南方語系,不管閩南話、廣東白話,客家話或是變了調的國語都能通用,包括當地「番那」也會說。所以當地的人天生就會說幾種語言,也就產生了用幾種語言湊起來的當地特有方言。現在不管在世界那一角落,只要聽到這種語言,不用問,肯定是老鄉,特親切。所以我的英文不好,因為那是帝國主義反動派的文化,挺反感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學校非得有這門課。特別是因為有一次我英文大考成績不滿30分而被留了一級後,對打倒帝國主義反動派的熱情更到了極致,也就更加堅定了我當「紅屁股」的決心。不過奇怪的是「藍屁股」們的英文都很好,可能是他們都想賣身投靠,長大後去英美或歐洲留學的原因,因為他們是不會回國的,去不了英美就會跑去臺灣蔣光頭那裡上大學。我家族最堅定的大「紅屁股」,我伯父英文也非常好,看的都是英文雜誌,他不是「藍屁股」,為什麼英文會那麼好?因為我很怕他,所以一直也沒敢問他,我猜可能是他回國上大學時還沒有新中國,是蔣光頭年代的原因吧。
我這「紅屁股」的家族比較龐大,直到現在我也沒法數得過來到底有多少堂加表的兄弟姐妹,更就別談他、她們的兒女們了。至於我祖上是從那一年代從祖家跑到南洋去的,我也沒弄清,因為我對家族的事只是小時通過大人們的閒聊中得知一、二,而且一直也沒人系統的告訴我家族歷史。反正我知道我父親有一位很會騎馬的泰國祖母,也知道父親是在馬來亞檳城上的學,我祖母和外婆是在馬來亞出生的「若娘」,一生的衣著都是「根峇雅」配「沙龍裙」。而且在南洋我好像在各地都可以找到親戚,所以照此推算,到我這一代應該至少已經五代在南洋了吧。
我父母家族在當地也可算是望族,雖然我母親家族由於外祖父死的早,舅舅好像不大爭氣,敗落了,所以我幾個舅舅的小孩都是由他的幾個妹妹包括我母親撫養。兩個祖父都死的早,我沒出世就死了,所以我除了清明掃墓時,從沒從口中叫出「阿公」這稱呼。
據說:我伯父是在中國大陸上的大學,畢業後在新加坡炒期貨把祖父的店鋪敗掉了七家,然後就在新加坡教書,直到祖父死後回印尼繼承祖父的生意。從懂事開始我就知道伯父是當地德高望重的「紅屁股」大款。也就是當地的僑領,他80年代在香港逝世出殯時連中國國務院、中共統戰部、僑聯都送了花圈,由此可證他是一個多大的「紅屁股」。奇怪的是後來他晚年在香港過時我看到他是持印尼護照的。反正這是一筆糊塗法律問題,好像全世界的華裔都可以拿著外國護照效忠中國。他的「紅屁股」程度以後我還會介紹,這裡就不再多說了,大家有那麼一些印象就行了。
我父親年輕時,在當地可算是(按現在香港的說法就是【潮人】),絕對【酷】,穿皮夾克騎350CC的摩托車,我看過他和我母親的結婚照,一身白色的西裝加一對黑白相間的皮鞋,還梳一個大包頭,那個【酷】可不是現在謝霆峰之流能比的上的。據說還拿過印尼的全國跳高冠軍金牌,那牌子我小時見過,只不過是銅牌鍍金而已,換不到錢的。我母親結婚前是當老師的,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一個思想保守的老師咋就被一潮男給泡上了,從這方面來說,我父親還是挺牛的。
聽大人說,我小時很是霸道,有楚霸王的稱號,又被我父親寵的不行不行,我小時的玩具整整有一房間,而且都是從新加坡買回來的高檔玩具。據說;有一回,三更半夜的吵著要蝴蝶,我父親還動員全家半夜的到花園去找蝴蝶,但是我記憶中壓根就沒這回事。這只是想說明我父親是很愛我的,但是,那怕再愛我,還是要我回國。
好像是57年,有一天我伯父家突然忙碌起來。女眷們都在加班加點的趕制我大堂哥的衣服,又從外邊定制了好幾個一種用油桶改裝的,有蓋子可以上鎖的大桶,原來是我大堂哥要「回國」了。走的那一天我們全家開了好幾輛車上碼頭去送他,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船,叫什麼「芝加連加」,反正好大好大,真羡慕。原來回國是可以坐大船的,大堂哥「回國」後寄了信回來,那郵票還真漂亮,特別是有中國國徽那張,很有氣派。過了兩年二堂哥和大堂姐又「回國」了,同樣是帶大油桶乘大船走的,但是桶裡更多的是什麼;砂糖啊、肥皂啊、黃油啊,據說是大堂哥寫信來吩咐帶的。
60年印尼政府出了個什麼10號法令,所有在小城鎮的華僑都成了難民。我學校都住滿了,好像在等中國派船來接他們「回國」。而且都是全家都走,不像我堂哥他們是一個個走的。行李也好像不光是油桶了,碗啊碟啊,還有鐵床,被子什麼的都帶走。那些「番那」就說:你們「支那」都是穿一件褲頭劃木頭舢舨來的,現在帶一船的東西坐大鐵船走。這些就是我對「回國」的最初概念。(續)
63年,馬來亞和新加坡合併成為馬來西亞。印尼局勢緊張起來,政府要求每家每戶都要在花園或後街大挖防空洞,挖不了洞的就用兩邊木板,中間填土的方式築成戰壕一樣的防空壕。所有的大人都要參加軍訓,還必須向村長買軍服和木頭槍,拉響了幾次警報,做防空演習,不過在那些防空洞和防空壕玩捉迷藏倒是挺好玩的。我外婆是持英國護照的,每星期還得上警察局登記報到。
這段時間好像印尼和中國的關係又好了,老師上課也說了:馬來西亞就是英美帝國主義的狗,一定要打倒。學校還排演內容為打倒帝國主義,解放北加里曼丹和西伊利安的歌舞劇,我也在劇中也扮演了一個角色,可惜的是扮演代表西方文化的小阿飛,穿著花衣服尖皮鞋在舞臺上大跳杜意絲(那時不叫迪士高)結果被手持中印兩國國旗的軍民隊伍打倒。第一次上臺就讓我演壞人,怪不得若干十年後我還真的被人當壞人給抓起來。
我小學是在一個縣級市的華僑學校上的,到了小學六年級時轉到了我出生地,一個省會城市上小學六年級及上初中。然後又回到縣級市就讀初中二一直到初中畢業。由於那裡沒高中,只好又回到出生地上高中。至為什麼原因轉來轉去,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據說是我小時太喜歡打架的原因,反正那年代所有事情都是大人安排的,是不以小孩的意志為轉移的。
我雖然喜歡畫畫,學校的壁報上也經常會有我的作品上報。但是從來就沒得過學校的美術比賽的名次,原因是雖然每次我都是代表班級出賽,但是從來就沒有一次是畫完的。因為學校總是把比賽的日子安排在星期日,星期日我都是和朋友約好出海釣魚的日子,每次都是畫到一半時,開往碼頭的小火車的笛聲一響,我很習慣的就把畫具一收,義無反顧的和在等我的同學們扒火車上碼頭出劃舢舨出海釣魚去了。一直到初中畢業的那一年,我才下定決心,不去釣魚把作品完成,那年拿了個全校美術比賽冠軍,總算對班上每年投票選我參加比賽的同學們有個交待了。
說起釣魚,我爸是釣魚發燒友,家裡釣魚用具比一般的魚具用品店還齊全,這就是為什麼同學們都喜歡和我一起去釣魚的原因。有一回就我和另一同學倆人,劃一只小舢舨出海,走遠了,結果連岸邊也看不見了,不知那個方向是對的。幸好在天快黑時看到了回航的漁船,一路跟著才回到碼頭。還有一回沒釣到什麼魚,就在碼頭的漁船上撿了幾條魚,回到家裡晚上正和弟妹們吹牛時,被我老爸揭穿了。老爸說:那種魚是從來不咬鉤的,只能用網才能網到,當時立馬把我在弟妹中立起的高大形象給毀了。
65年,我在上高中一年級,印尼發生930事件。一時間政局急轉,學校停學了,到處都在抓共產黨,所有華僑的產業都塗上【屬印尼政府】的大字。聽說殺了很多印尼共產黨,河裡經常看到裝滿人頭的麻袋,白色恐怖氣氛到處彌漫。現在連縣級市都不充許華僑住了。那時省會城市的華僑總會成立了很多難民營收容這些華僑,我伯父那時是大忙人,出錢又出力的安排這些事。很多家庭又在準備把小孩送「回國」,我家又有倆個小堂姐回國去了。停學後我去了父親工作的城市住,在那裡認識了幾個住我父親工廠附近,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們一起收聽中央的電臺,一起畫畫、到河裡游泳、和「番那」小孩打群架。有一回我在打汽槍玩時,打到了一「番那」,雖然我是跑掉了,但是人家「番那」找上我父親了,上了警察局又陪了錢才把事了結了。這回可是闖上了大禍,當晚我就聽到我父親和母親商量把我送「回國」。於是全家又開忙了,還要我學釘扣子、補衣服之類的女工活。
局勢越來越緊張,寄宿在學校的同學為了保衛學校和印尼軍人鬥爭,被抓起來了(他們就是當時轟動一時的四十一名華僑青少年)。駐印尼中國大使館和駐我那城市的中國領事館先後關門撤退了,中印正式斷交。
我從小就習慣了來自各個不同陣營的意識形態的《精神污染》。我伯父這邊的是紅色的,包括家中所有的刊物、小說都是什麼紅旗飄飄啊,人民文學,什麼野火春風斗古城,苦菜花、敵後武工隊等等。還加上經常到領事館觀看國內最新的電影和介紹有關國內建設的記錄影片,如建設十三陵水庫、武漢長江大橋等等之類的影片。
而我母親娘家那邊的則全是反動透頂又不健康的刊物和小說。如什麼藍皮書,黑白,人人啊,等臺灣和香港出的雜誌及什麼依達,瓊瑤等人的愛情小說。我外祖母是見廟就上香,觀音也拜,關也敬,又拜天公也拜如來,經常帶我到處燒香拜佛。有一回帶我去參見一名據說是觀音轉世的大師,那位大師和信徒交流時就不說當地的華人方言(變了味的閩南語)只說國語,然後再由她弟子用方言講解。但是,那一回大師在用國語說『懷孕』這詞時,竟然不是用國語的懷孕,而是用方言『有身』。我外祖母當然聽不出問題,因為她根本就不懂國語。『觀音大師』的這次“露餡”造就了我成為堅定的無神論者。
那階段,不同陣營的意識形態對在我對它們認同的爭奪戰中,紅方大大領先,我成了一位立場堅定的小『紅屁股』。還是很響往那偉大的『社會主義的祖國』,所以也很高興父母能作出送我『回國』的英明決定。
『紅屁股』和『藍屁股』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喜歡看武俠小說,所以我很小就開始也跟著大人們看看猜猜的看起武俠小說。那年代沒電視,除了打牌、聊天,看武俠小說就成了當地懂中文的華人最大娛樂。那年代租書店生意比現在的租影碟店還紅火。所有的武俠小說每一套都是都是裝釘成過百集薄薄的小冊子,比我現在的博客日誌長不了多少。於是搶閱武俠小說成了家中所有成員的一種互動遊戲,因為是租來的書,每本的租期也就那麼幾天,大人是絕對有優先權,所以小孩只能趕在大人前面,從第二集看起,然後返過頭來再看前面一集。而且要在大人沒看完第一集時就必需把第二集看完,不然,絕對沒有機會回頭再看。再慘一點的只能從第三或第四集開始看。所以這種讀書方式造成我閱讀速度很快,但是不求甚解的壞習慣,至今改不過來。也就是因為中毒太深,把自己當成了書中大俠,喜歡好打不平,講哥們義氣,什麼一諾千金啊等等,這些不合時宜的壞性格,也真害的我在前半輩子吃不少虧。也正因為喜歡打架而促使我父母下決心把我送『回國』。不過父母可不知道,在偉大的祖國一場真刀真槍的大架已經開始,不然的話,再紅的『紅屁股』也不會把自己的兒女送上不明不白的戰場。
因為要滿十六歲才有資格領取護照,所以我要回國也最快也得等到67年中以後才能走。在這等待的日子,我和幾個『紅屁股』小同志繼續打架、畫畫、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還學會了好幾首毛主席語錄歌曲。那時我最煩的就是比我小兩歲的弟弟,整天跟屁蟲似的。說起這弟弟,我和他天生就是冤家,可能是前世結下的仇。他一點都不『紅屁股』,在外面惹了事就回來要我替他出頭,我是大哥當然要去找回場子。但是我和人家打架時,不管對方有多少人,我是否吃虧,我弟總是一邊看著,從來不參戰,還大條道理,說是作好準備,如果我打輸了,他可以第一時間去搬救兵。而且打完架還經常回家告訴父母,弄得我回家還挨老媽的滕子。
有一回,實是忍無可忍,在晚上我去找朋友玩時,他又偷偷跟著,我也不聲響,當走到沒路燈的巷子時,我回頭就往家裡跑,他不知發生什麼事,嚇的一邊哭一邊跟著跑。結果可想而知,我又挨了老媽一頓好打。
大人決定了由我帶我弟一起『回國』,當時中國大使餉、領事館都關門了,照理是沒辦法弄到護照的。但是別忘了我伯父可是大『紅屁股』他手上竟然有很多簽好名的空白護照,連蓋在照片上的綱印都在他手上。這是怎麼回事我至今也沒弄明白。
不過隨著時間的臨近,我還是很興奮的,一直期盼著那日子快些來到,心情就像艾敬唱的1997一樣,快些來到吧,我就可以去『回國』。
『回國』的日子終於來到了,行程是這樣的,先由我出生的那個城市乘坐四個縲旋漿的飛機到雅加達,然後由雅加達乘坐707噴射機飛香港再經羅湖進大陸。
這是我第一次乘飛機,平時只要有機會跟隨大人到機場接個人什麼的,都會興奮大半天。那年代有機會乘飛機可不是一般的牛,是非常牛,也就比現在上太空差那麼一點點。走的那一天,浩浩蕩蕩的車隊是少不了的,親戚、朋友、堂堂、表表的把機場的送客大廳占了一大半。反正鬧哄哄迷迷糊糊的我就上了飛機,具體過程我現在怎麼都回憶不起來,我想新娘子出嫁的那一天,可能也就差不多是這樣子吧?
飛機上除了我倆兄弟,還有幾個也是『回國』的『紅屁股』,他她們年紀比我大些,是從另一個城市來的,看得出都是大款『紅屁股』子弟,很是傲慢,所以我也不大搭理他們,雖然一路都是同行,但是也深交不下去,到了廣州也就分開了,連他她們的名字我一個都記不起來。到了雅加達有父親的朋友來接我,帶我倆兄弟又是上動物園又是去海灘又是吃大餐,反正在雅加達的三天過的絕對是天堂的日子。不過我父親這朋友肯定是『藍屁股』,因為在這三天裡都不知道說了N次:“好好吃,好好玩,『回國』後你們就要吃苦了,真弄不明白你父親是怎麼想的。”我父親這朋友據說是我父親小時的鐵哥們之一。
三天的天堂日子眨眼就過去了,飛香港的飛機是波音707噴氣客機,當時乘飛機是很當一回事的,特別是飛國際航線的。連餐具都是很漂亮的全套不銹鋼餐具,還有很精美的小紀念品。用完餐後,那幾個同行的大款『紅屁股』子弟,都把餐具塞進了行李,他們這種行為使的我更看不起他們,所以和他們的隔閡也就更深了。
飛了大約5個小時,扺達香港。已經有伯父的朋友在機場接我們,因為這次是乘飛機,不是像以前的堂哥他們那樣是乘郵輪,所以大部份的用品都交由我伯父的朋友在香港採購,採購了幾大箱,買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差不多夠我用上一輩子,一人兩塊勞力士表和一部菲律浦的多波段收音機更是不可少。
香港那時可是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英勇的香港愛國同胞正展開轟轟烈烈的『反英抗暴』鬥爭。街上到處是“打倒白皮豬、黃皮狗”的革命標語,還有寫著“同胞勿近”的土鳳梨〈即土制炸彈〉。偉大的祖國為了支持香港同胞的『反英抗暴』鬥爭,還對香港進行了制水的制裁行動,結果那怕我當時入住的是位於尖沙咀的五星級大酒店,一天也只有兩小時是有水供應洗刷的,居民區好像是四天才供一次水。
當伯父的朋友帶我們出去吃飯時,看到一些打扮的很妖豔的女人陪著一些西裝革履的大款一邊吃飯,一邊打情罵俏滴,看來資本主義真的是很萬惡。當然也少不了到國貨公司採購一些金光閃閃的毛主席像章和幾本供出口印刷精美的【毛主席語錄】。
到了晚上,有幾個之前回國又跑到香港的同鄉來看我們,一直做我們的工作,要我們別進去,說什麼現在在搞什麼文化大革命,到處都很亂,他們回去後連皮鞋都給搶了,褲子也給剪了等等,盡是反動宣傳。像我們這樣立場堅定的「紅屁股」肯定不會相信那些反動宣傳啦。沒說完就給我們趕走了。
這時是1967年的夏天,香港天氣又悶又熱,除了在酒店有空調,一上街就滿身大汗,粘乎乎的,萬一沒趕上供水時間回來連澡都沒得洗。所以一天都不想多呆,住了幾天物品採購完畢就乘火車直奔羅湖橋去了。
那時的羅湖橋也就是一座橋,橋兩頭都設有軍方工事。南邊掛的是英國國旗,北面五星紅旗高高飄揚。當時進出關口的人少的可憐,除了我們這一批,幾近沒有。
過橋時的那激動心情啊!看到五星紅旗時,很多同行的「紅屁股」包括我都激動的熱淚盈眶,看到解放軍就像看到親人一樣。當時有僑辦的接待人員負責出來接待我們,邊防核對總和過海關都很順利,然後安排我們在羅湖橋不遠的華僑旅社住下。那知這麼一住就是一個多月,開始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回事,每次問接待人員,我們什麼可以北上?答覆都是千篇一律正在安排。不過很快我就和邊防部隊的家屬小孩混熟了,他們經常用自行車帶我上寶安縣城,還到深圳水庫去玩,那時的寶安縣城也就是一條小街。而且也從他們口中得知,原來是廣州正在武鬥,火車進不了廣州站,這時我有些感到迷惑,弄不明白但倒也不是很擔心。
等了一個多月,我們一行滯留在深圳的「紅屁股」大概有20多人終於可以北上了。火車走走停停,開到天河站就不能再走了。也不用出站,車剛停下,一夥之前回國的「紅屁股」全幅武裝,又是衝鋒槍又是手槍,手榴彈的,上到車廂來接我們,然後浩浩蕩蕩的車隊,車上還架起機槍,直奔廣州華僑大廈而去。
這時我心情是興奮加好奇,很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是我當時在「紅屁股」隊伍中年齡算是小的,個子更是顯小,那些武裝份子都不大搭理我,一個勁的只和一些年紀大些的「紅屁股」交談,臉上更是一臉的肅穆。我在邊上聽到一點,大概意思是,現在市面很亂,我們帶的東西多,怕有人會來搶。所以得到我們要來的消息,就立即組織人馬來接應。在前往華僑大廈的路上,看到很多電線杆上都吊著死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那些之前回國的堂姐們也得到我們已到的消息上華僑大廈接我來了。我們所有自費回來的學生都是先到廣州沙河華僑補校等待重新分配,但是現在廣州文革兩派武鬥的很厲害,又加上謠傳從監獄跑出來了很多犯人,所以每條街道的居民都自發組織建造工事防線,進出都要檢查,到處抓壞人,我看到很多電線杆上吊的死人,據說就是逃出來的犯人而被居民打死的。所以堂姐們商量了以後,還是決定先把我兄弟倆接到廣州華僑新村一個父輩朋友的家住下等分配時才回華僑補校報到。
在華僑新村聚集了之前回國的堂姐們,還有一些父輩朋友的小孩,都是小時都認識的玩伴,所以也很是開心熱鬧,在之後的幾年這地方就成了我們每年一度家族聚會的地點。
住了一段時間,對時勢有了些認識,我就跑到華僑補校參加革命去了,那時廣州有兩大派,就是所謂造反派和保皇派,造反派的組織有紅旗派,紅三司等。所謂保皇派的,有東風派、主義兵等。兩派的的宣傳車經常在大街上相遇,一旦遇上就會互相對罵及互放國際歌的音樂,一付慷慨就義的樣子,所謂的對罵,也就是互念毛語錄,各念各的,也有打起來的,現在回想也真是覺的挺可笑的。學校裡更是大小組織並存,幾個人也就成立一個XXX保衛毛主席紅衛兵團,就像現在的QQ群,什麼群都有,唯一的不同就是當時不管什麼組織都是為了保衛毛主席。
到了分配的日子,保衛毛主席的熱情稍減,大家都在互相串聯在地圖上挑選要去的地方,好像青島這樣的城市,一下名額就滿了。我是「紅屁股」當然挑選革命的聖地英雄城南昌啦,到了十一月,我又踏上了前往英雄城的火車。
「紅屁股」到了英雄城,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寒風刺骨,也明白了冬天的含意。十一月的南昌,那時全球暖化現象還不像現在這麼厲害,身穿厚厚的棉襖,一說話口中就會冒出煙一樣的熱氣,晚上在街上還可以買到非常香的炒板栗。「紅屁股」很快的就適應了這種生活方式。分到了學校,武鬥還沒完全結束,我還親臨現場參觀了一場我校進攻別的學校的戰鬥,也看到了革命小將們是怎麼批鬥黑五類。看到人被活生生打死的全過程,也看到過了自殺的老師兩夫妻是怎樣用一根布條在門梁上上吊。還好,這日子並不很長,在『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及『全國學習解放軍』的偉大指示下,工宣隊和解放軍進駐學校。這時我跟隨學校下到農村參加了春耕,理解了為什麼「藍屁股」會把“社會主義好”裡的歌詞改為“回國拿鋤頭,人人吃不飽”等。
因為學校原來的美術老師在我來之前,因為有過畫女人裸體的流氓行為,而畏罪自殺了,所以全校所有的師生中就只剩我能畫,也敢畫。所以我所在學校革委會成立時放在學校大門口的宣傳畫的任務就非我莫屬了。這張畫在我命運軌跡裡應該是起了很大的方向作用的,正因為畫了這張宣傳畫而使的我名聲大燥,很快省裡就把我調往專搞革命展覽的創作隊伍,江西是革命聖地,那時什麼秋收起義,什麼毛主席在江西革命活動,等等展覽,排的滿滿的。這些展覽的創作隊伍都是從全國調來的美術工作者,由於很多權威已經被打倒,所以調來的主力隊伍基本上是各大美院剛畢業的年輕老師和剛畢業待分配的學生。這些人中,北京中美的和浙江浙美的各不賣帳,相互看不起。但是,因為浙美的用色方面比較鮮豔活潑,比起北京派那灰灰的色調更能取得軍代表的認可,所以這些展覽重要的題材大部份都為江浙派所奪得,劉春華的毛主席去安源除外,而且劉春華也不是中美的而是中工的。在這期間我可是偷了不少師,每個人我都喊老師,反正當時館裡我年紀最小,個子也小,喊的一點也不難過,而且個個也都不介意我在邊上看他們畫,有時還會叫我幫忙打打下手,上上底色什麼的,那段時間我在油畫技巧上的得益最多,而且畫布顏料隨便領。不過這些老師們除了個別玩的好的,大部份我都不記的他們的名字了。這樣混了幾個月,一紙調令又把我調到省大中學校紅衛兵司令部去了。
這調令又是一個誤會,當時是省大中學校紅衛兵司令部向江西師院要一位負責宣傳的人。師院就把這指標下給附中,附中就把我推薦上去,其實我當時並沒加入任何紅衛兵組織。
報導後才知道,要的可不是一般的宣傳人員,是負責組織省革委會成立後全省的第一次國慶大遊行。不過那時年紀小﹝當年17歲﹞,所謂初生之犢不怕虎。為了方便工作,警備區還給我備了一輛三輪摩托車和兩位解放軍,一下就上升到了享受首長待遇。整個組織過程還是很順利,這樣忙了幾個月,到了十月一日的那天淩晨,我胸口佩著總指揮的大牌,前往檢查入場的隊伍時反而出事了,在檢查工人隊伍時,工人糾察隊把我抓了起來,責問我那總指揮的牌子是那裡偷來的,死活不信我就是總指揮。幸好遠處那兩解放軍見到我這兒好像在爭執什麼,趕緊跑了過來,才解了圍。
國慶日一過,學校的應屆畢業生就準備分配了,這屆的分配是遵照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和下放幹部合組成『五七大軍』下放插隊落戶,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我正好是68屆高中的應屆畢業生。我想回學校去跟著學校走,但是司令部又不肯放我走,說是我不由學校分配,司令部的所有人員另有安排,我是分配到市革委工作。
我在司令部待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由於是在權力核心工作,總算對政治有了一點瞭解。司令部裡沒人知道我是海外歸僑,也不是我有意隱藏,而是根本就沒人往那想。但是,在司令部的日子我明白了有海外關係在那年代也可以是罪狀之一,更何況是正式分配到市革委,到時檔案一調,安我一個混到革命隊伍的帝國主義特務的罪名可不是好玩的。當時我急了,還特地以司令部的名義到上山下鄉辨公室調學校下放人員名單,上面也沒我的名字。十月十八日就是下放的日子,在十七日晚,我回學校連夜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強行上車,響應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號召,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去也。我這舉動被跟車採訪的記者知道後,對我進行了簡單的採訪,過兩天就在省機關報上大肆宣揚了。一個歸國僑生,在分配方面沒要求國家照顧,反而積極回應毛主席的號召,主動強行要求到廣闊的天地煉紅心,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這可不是一般的覺悟,這樣我成了學習的樣板,對那些不願下放的僑生有關當局做工作時就拿我出來說事,這樣一來,我幾乎得罪了所有一塊分配到江西的僑生,但也令我在『五七大軍』中名聲大燥。
下放的日子,有苦有甜。我接受再教育的第一課就是學會了抽煙,因為當地農民個不分大人小孩都抽煙,你如不接受他們所敬的煙,一個看不起貧下中農的帽子馬上給你扣上。接的多了,不好意思,只好自己也買些煙放口袋互敬,時間一長也就抽上癮了,至今沒戒掉。第一年是所有下放知青最本份的一年,但是隨著對前途的擔憂和迷茫,加上閱歷的增長,基本上所有知青就開始玩世不恭了。
這裡我只挑幾件事說說:我們那時是以軍隊的編制進行管理的,一個公社就是一個連,一個大隊就是一個排,下到小隊就是班。當時我們那個排長是從省高級人民法院下放的,年紀有30多了,農民出生,未婚。看上了我班裡的一位女青年,這女青年是我同學,我這同學原來是省大中學校紅衛兵司令部宣傳隊的跳舞演員,長的非常漂亮,也很活躍,說來還有些高傲。父母均為高幹,只是已經被打倒,還關在牛棚裡未解放。你說,一個高幹家庭出生的漂亮女孩又怎會看上一個農村出生的小科員,而且年紀還相差十來歲。我們下放的地方是背山靠河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只是太窮了一些。當時我們所有知青都被安置在一個大祠堂住下。用竹棚隔了好幾間房,然後用報紙糊在竹棚上, 既可檔風,也可檔窺視的目光。然而,我這女同學在糊牆時,一不小心把報紙上的毛主席像貼反了。這事當時大家也沒在意,也只是叫她貼過而已。但是那排長在求愛遭到拒絕後,把此事上綱上線提升到因為她父親被打倒了而對毛主席不滿的反革命行為上。組織了全排開批鬥會。那女同學從此再眾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在進行半年總結大會的前一晚,據說那排長又找了我那女同學談心。第二天一早,人們發現了有一雙鞋子在河邊,我那同學不見了,我們幾個男知青順著河一路遊一邊找,也沒找著,三天后在河下游廿多裡的沙洲上發現了我那同學腫脹的屍體。據說,後來那排長在大隊里弄瘋了一個跟隨父親下放的女知青後被調到別的大隊又弄瘋了一位上海下放的女知青,後被調到那裡就不清楚了,之後再也聽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恢復公檢法後,他也沒被調回原單位,省高級人民法院。
69年初春,我被調到公社負責宣傳公社裡『農業學大寨』的典型。和幾位公社宣傳隊的演員們住在一間剛建好,但未啟用的公社酒店,所謂酒店其實也就是一幢用土牆砌的房子,大門進來有個比較大的大廳,邊上隔出兩房間,往後就是廚房了。天花板上開個口,架一梯子就可以當閣樓使,我當時就睡在那閣樓上,演員們分男女分別占了樓下的兩間房。由於宣傳隊的演員們也大部份是下放知青,有好幾位還是我同學,故大家都相處的非常融洽,平時他們排練節目時我就畫我的宣傳畫。
有一天的夜晚,一陣喧鬧把我給吵醒了,迷糊中只隱約知道有幾人把一人押上我睡覺的閣樓,因為當時天氣還很冷,人在被窩裡動都不願動,也沒在意,又迷糊睡著了。一陣陣的掙扎,喘氣聲把我給驚醒了,我披上棉襖坐起身來用電筒往發聲處照了過去,只見一人吊在梁上兩眼還不斷的抽動,這一下我徹底清醒了,我大力拍樓板,一邊大叫:“猴子,猴子,快上來,這裡有人上吊了。”猴子是我同學也是宣傳隊的跳舞演員,下邊的人還不相信,叫我別吵。我又喊了幾聲,才見猴子和另一同學褲子都沒穿,披著大衣拿著匕首從梯子爬了上來。這時我已穿好衣服,我們三人就七手八腳的把上吊的繩子割斷,把人放了下來。然後就忙著替那人做人工呼吸,可是不管怎麼擠壓胸,怎麼口對口吹氣,都是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看來人的確是沒救了。我們下樓,在這房子住的宣傳隊員們全起來了,邊議論邊猜測,這上吊的到底是什麼人,邊等著天亮好去向公社彙報。天一亮,猴子上公社去彙報,我因為要趕回大隊開會,所以也就先走了。
從大隊開完會,趕回公社,天已經黑了。一進門我電筒一照,我整個人傻了,只見樓下大廳那上吊的死人被放在門板上,而房內所有的人都不知去向了,我爬上閣樓一看,我的被褥等行李都還在,也就是說,他們把我一人扔下陪死人了。那時的鄉下是沒通電的,一到晚上,天一黑到處也就烏燈瞎火,更何況是天寒地涷的季節,上那找人問去啊?昨晚一夜沒睡好,今天又走了來回幾十裡的山路,人實在太累了,疲倦克服了恐懼,不管了,上去倒頭也就睡著了。半夜一陣吵鬧聲又把我吵醒了,這時我真是恐懼之至,雖然不怎麼信鬼神之說,但小時強屍電影及小說還是看過不少,真怕是那死人成了強屍。我一手緊握隨身帶著的匕首,另一手握著電筒。兩眼緊盯那樓梯口,心想,只要強屍出現就撲上去拚了。就這樣度日如年似的,慢慢聲響沒了,又不知等了多久,終於迎來了第一聲的雞叫聲,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小時聽老人說,不管是什麼鬼,在第一聲雞叫時,就必須回到陰間去。天色一放亮,我立即下樓。下樓一看混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因為死人不見了,看來,的確是變成了強屍。我很小心的一間間房搜了過去,最後,在屋後的的曬穀場上看到了用曬席蓋著的棺材,這才徹底放心。
我找到了宣傳隊新搬的住處,公社所在地的祠堂。我也就趕緊收拾行李搬了過去。那上吊的人,是外鄉的,具體什麼地方人也沒弄清楚,只是因為在公社的小商店買東西時,因為拿出一張十元的鈔票(那時在農村用十元票還是比較少的),又是外鄉口音,而被公社的民兵盤查,身上又沒介紹信之類的身份證明。所以也就被關押,放在我住的那閣樓,準備第二天送縣上的。那知他也就自殺了,所以,人人都說他應該是逃出來的壞人,自絕于人民,死不足惜。不過,那一晚應該是我有生以來所渡過的最恐懼最漫長的一夜。
69年的冬天,全國《備戰備荒,為人民,深挖洞,廣積糧》。我所在大隊接到修戰備公路的任務,組織了由農民和知青組成的民工隊伍,委派我帶隊。我其實內心並不想去,但是檔不住新調來的排長一頂頂高帽往我頭上載,思想工作從晚上做到天亮,其實,我知道他是看我不順眼,想把我調開,因為他剛調來就經常晚上找女知青到他住地談心,美其名曰:“掌握思想動態。”我們幾個男知青經常在他找人談心時故意在他門外大聲說話,其實就是在警示他不要亂來。我那時年青,熬不住夜,終於答應了。那修路的地方可是深山老林,走的路和電視上的蜀道差不了多少,在這種地方修路,那艱苦可想而知,每天腰繫繩子,吊在懸崖上,手掄12磅的大錘打炮眼,心還沒練紅,手臂倒是又紅又腫了。知青對出公差沒經驗,所以飯的佐菜沒有準備,香煙也沒多帶,身處深山,有錢都沒處買。農民們倒是都準備了用竹筒裝著滿滿的幹小魚辣椒什麼的,農民一般也不抽香煙,而是抽自己種的煙葉弄成的黃煙。一開始,還可以用錢向農民調劑一點,但是長貧難顧,過了幾天,那怕出再多的錢,農民都不肯賣小幹魚和煙絲給我們了。於是只好強忍著煙癮,天天吃鹽水泡飯。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每天起床,被子上都有一層霜,農民都在說,看來就要下大雪了,到時大雪封山,那就得等開春才能出山了。這時,知青們都坐不住了,工地上好幾個大隊的上海知青開始串聯,準備逃跑。這事被我知道了,我找了他們領頭的談,要求他們別跑,我來向上面要求換農民來頂替。當時農民是很喜歡出民工的,因為除了生產隊要照記工分外,一天國家還有8毛錢的補貼,這對當地一天十分工才值五毛錢的農民是很不錯的優差。我打了一份報告給大隊寄去了過,但是遲遲得不到答覆。在報告寄出後的第十五天,再不走就真的要大雪封山沒法走了,於是我帶領我的知青民工隊伍打道回府。回到大隊,也沒挨批評,就像沒事發生一樣。原來大隊派出接替我們的民工早在我們回來的前一天出發了,而我們在回來路上在縣城大吃了一頓,住了一晚才回來,所以大隊都不知道我們是提前走的。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回來沒多久,因為修水庫,會把老縣城給淹了,又需要民工去建新縣城。紙是包不住火的,上回修路帶隊逃跑的事很快讓公社知道了,說是給我一個將功續罪的機會,又要我帶隊去建新縣城。這次由於工地就在縣城附近,所以主動報名的還真不少,特別是上海知青。
這回可是優差,位處縣城,伙食比起深山老林真是沒法比,簡直就是上了天堂,晚上還可以經常上電影院看電影,雖然來去都是那幾部『地道戰』、『英雄兒女』還加上革命樣板戲,西哈努克親王訪問這訪問那的記錄片。那時的感覺絕對比現在看好萊塢大片更好。但是,好景不長,上海知青就是闖禍的坯子,一次在看電影時,我隊的上海知青搶了縣京劇團人的軍帽,縣電影院可是人家的地盤,當時在放映的途中就沖進了幾十人,和我們打了起來,那晚我們人少,吃了虧。第二天,我們就把縣民工中的知青,還有縣城附近的知青全串聯好,第三天大隊知青就浩浩蕩蕩手拿棍棒開進縣城,縣京劇團的人都已聞風而逃,於是滿城大肆搜索,這陣勢,直把縣城弄的跟鬼子進村一樣,連百貨公司都嚇得把大門關上,但是當天晚上,我們這為首的幾人就在睡覺的工棚被公安局給抓了。在公安局我寫了三天的檢查,都不知修改了多少遍,才被通過放了出來。一出來就接到命令,所有知青民工全部打道回府。
回去後,公社就針對這事件開了個批鬥會。批鬥會上雖然是指名道姓的批鬥我,可是我倒是坐在台下,站在臺上被掛牌子低頭認罪的卻是平時表現不大好,家庭出生又不好的幾個知青。這事,隔了幾十年,每次我們公社知青聚會時,那位在臺上挨鬥的上海知青總會憤憤不平的提起這事,批的是我鬥的卻是他。
接下來又出了一些事,公社有一個大隊的支書和女知青上床被那大隊的男知青抓了現行,結果被判了十年徒刑。又有一個大隊的上海知青被槍斃,罪名很簡單:“現行反革命,行為是對現實不滿,好逸惡勞。”原來『好逸惡勞』也可以是反革命行為,這事在知青中引起的震撼比較大。第一批離開的下放知青,都是父親在部隊上的關係帶走的,接下來就是家中走了後門招進工廠的。我有幸,不知那裡打了招呼,給了我一個工廠指標。
那一天,天快黑時,公社來了通知,要我馬上前往公社,也沒說是什麼事。我一個要好的同學就陪我一塊摸黑上路,由於天已經黑了又是春天,怕小路上蛇多,就選擇了走機耕道,也就是拖拉機道,比小路要寬的多,但是要遠上幾裡路。那天晚上有些月光,我們也就沒用手電筒照著路走。走在半道上隱約見到銀色的路面好像佈滿了牛糞,正要一腳跨過去時,我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幸好這麼照了一下,不然『紅屁股』到此也就結束了,那可不是什麼牛糞,都是一團團的銀環蛇,要是一腳跨了過去,那非去見上帝不可。我那同學之前是被蛇咬過的,曾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見了這陣勢,當場就腳軟走不動了。還是我這沒被咬過的膽大一些,路邊撿石頭遠遠扔過去把那些蛇趕走。
到了公社,才知道我總算被再教育好了,畢業了,成了光榮《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的工人老大哥中的一員,我被調到一個處在山區的小鋼鐵廠。 很是失望,到廠報到之後,並沒把我加入工人階級隊伍,而是成了一個拿33元工資的26級幹部,分在廠政治處,具體工作是管電影隊,廣播站,和出壁報這一塊,又回到了宣傳工作。這樣工作了幾個月,再我堅決的要求下,廠裡終於同意我去當工人,而且還是到我喜歡的翻砂車間當造型學徒工,條件是工廠的壁報還是要我負責出,工資也就由33元降到18元的學徒工資。(第一章完)一個「紅屁股」的基因變異(第二章)
「紅屁股」經過強烈要求,由每月拿33元工資的幹部成了每月拿18元工資的翻砂車間造型學徒工。但畢竟是正式的光榮《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的工人老大哥中的一員。那時,「紅屁股」連走路都是挺胸突肚的,有時還橫著走。因為這學徒工是有點特權的學徒工,由於我負責廠裡的壁報工作,於是我就盡量利用星期天或晚上以加班的形式來出壁報,這樣就可以拿到很多補休。當補休集到一定天數,我也就進城休假去了。每兩個月總是能有七到八天的休假日。
翻砂車間有好幾個由知青工人,而且都是因家中有背景而通過後門上調工廠的,所以也比較調皮,我們這個小團伙,惹老工人倒不敢,但是難免打打群架,欺負一些農民出身的工人,遇事也喜歡起哄,把小事弄成大事。
有一回,在食堂打菜,買了一份2毛4分錢一份的白菜燒肉。結果這份菜只有薄薄的兩小片肥肉,就此事,和食堂的人吵了起來,那食堂主任從打菜的窗口把頭伸出來,說了一句:“吃不起就莫吃”。當時我就一拳把他的腦袋打縮進去,那天我們不走,食堂的人也不敢下班,怕一出門就挨打。
但是也有吃苦頭的時侯,有一回大冬天的晚上開爐澆鑄,我們澆鑄完後就把裝水的鐵桶放在裝過鐵水的澆鑄包內,不一會鐵桶的水就會燒開,用來洗澡,反正翻砂車間內都是男的,大家也就在車間洗澡。但是剛洗鑄過的車間,滿地都是澆鑄時溢出來的鐵水,其邊沿都是非常鋒利的,特別當剷成堆時,簡直就是一座座小刀山。那天,我跨過一個小堆時,一不小心,腳面上被划了一下,一下就見骨了。同事們馬上就把我背到廠醫院,當時我身上就穿一內褲,那內褲還是濕的。醫生叫一女的小實習生來替我縫針,她就在邊上指導,也沒打麻醉藥。就這樣我那可憐的腳,成了她的實驗教材,縫20多針的傷口,足足給刺了一百多下,刺進去了,說是位置不對又拔出來再刺過。身上又冷,腳上又痛,這滋味雖隔了幾十年,每當想起,那傷口還會隱隱作痛。
這次腳的受傷導致不能行走,我最好的同事天天背著爬幾層樓梯我上廁所。這位同事由於家庭成分不好,非常怕事,他父親解放前是鷹潭地區的美孚石油代理,剛解放就被槍斃了。他母親帶著三小孩逃到南昌艱辛的活著。他非常聰明,這成份能從知青成為工人,個人之努力及艱辛付出可知,後來又考上江西財院,我90年到南昌投資時,他在江西鍋爐廠財務科,經我推薦給省投資公司老總,調到省投資公司財務部門,可惜95年到贑州出差查帳,回南昌時由於是快過年了,司機趕夜路,他又喜歡坐副駕的位子,結果司機把車子撞進了停在路上拋錨而不設警告信號的大貨車底部,整部車頂連他人頭都沒了。幸好省投資公司對他家也非常照顧,現在他老婆(上海知青)和小孩都在上海,生活幸福快樂。
過段時間有大學開始招考工農兵學員的消息出來了,我那時在翻砂車間,對球墨鑄鐵著迷,找廠𥚃的工程師借了很多資料來看。按招生條件,我完全合格。但是遲遲都沒找我考試,直到廠裡把倆工人送武漢鋼鐵學院,那天我才知道。那倆人是廠革委會付主任和常委的小孩,一男一女,文化程度是小學未畢業。這件讓我非常失望,想不到那兩位當領導的竟然公開用權謀私,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家𥚃要我回國的目的就是上大學,看來此路不通了……思來想去,決定離開大陸。70年後在僑生就流傳了,僑生只要是國外的父母,或家人提出要小孩回家繼承遺產或家族生意都可以提出出國申請。問題是一定要有國外的家信提出申請。而我家𥚃肯定不會做這事,甚至強烈反對。而且一旦提出申請,意味著你將來的政治生命也結束了。此事我與我弟商量後他也同意走,兩人同一時間向自己所在單位申請。現在的難題在於提供申請家書,怎樣才能讓當局相信。此事有一位僑生同學的哥哥字寫的非常好,完全可以仿我家書的字跡,就由他造了一封假信,然後放在以前家書的舊信封,因為很多印尼寄來的家書都是托人到香港或廣州轉寄的,難度不大。我把申請書交給廠革委會主任之時,由於是封著的,當時他收下也沒說什麼。但是過了兩天主任就找我談話了。他姓王,八十年代當過南昌市市長,叫什麼名字我現在忘了。那時年輕,談話中我把上不到大學是主要原因當透露了。他馬上說廠裡已經有安排推薦我上美院。我說我不上美院,我堅持申請出去,他也代表廠同意把我的申請轉給縣公安局往上報。我弟弟申請後,很快就批下來了,那時我陪我弟去省公安廳領出境通行證(那時就是發這種證,一張對折護照大小。)接待的公安是6011部隊(程世清的部隊),態度很好,敢抽我們遞給他的好香煙。說沒收到過我的申請,估計卡在單位或縣公安局,叫我去問單位或縣公安局。我回去一問,結果是卡在單位政治部,就是我剛分配到單位時的部門。那位科長我也熟,我直接找他,他切做我的工作要求我留下等美院通知。我直接拒絕了。無奈他只好答應盡快把申請交縣公安局。然後我的工作就是一有時間就往縣公安局跑,不過縣公安局態度並不友好,不肯透露進展,說這是機密。就這樣拖了我近半年,我弟弟領證後,(把家裡給我們的生活費用,兩人是共用一個戶口,一個印章就行了,由於我單位是在大山裡,而我弟的單位是省航運局。所以圖章就交他保管。他把所有存款約一萬多人民幣,由於我倆都有工資,平時不會動用這筆款項。帶著一班玩的要好的僑生朋友,全國游山玩水,交通乘飛機,住賓館…硬是把這筆錢花光了,此事我領證後找他同事拿存摺時才知道。)他比我早四個月去香港。這一下把我的出境旅費預算徹底失算了,逼的沒法,跑舊貨商店把手上戴著的梅花錶賣了70元,又緊急打電報給我在福州的堂哥,要他電匯給我50元人民幣。這樣才凑夠路費及換100港幣的錢。
紅屁股基因終於突變了……不過還是沒變成藍屁股,只是不那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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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外婆的葬礼
外婆过世后,我和妈妈回乡参加她的葬礼。
出发后,我收到了爸爸给我的短信:
【保管好爸爸给你的纸人,关键时刻它能保护你,但如果纸人变成黑色,请立刻丢弃它】
【纸人不会对你说话,对你说话的不是纸人】
【妈妈大多数时候是安全的,但如果你看见妈妈的眼睛变成黑色,请马上躲起来,不要被她找到,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出来】
【一定要记住妈妈的样子,妈妈她很爱你,如果你真的忘记她的样子了,可以打开手机看看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守夜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睡着,如果你感觉很困,请轻轻哼唱爸爸一直给你唱的歌】
【如果你看到外婆的棺材开了一条缝隙,立刻告诉大人】
【外婆已经去世了,她不会喊你的名字,更不会对你说话】
【不要吃这里的任何糖果和食物,爸爸给你准备了七天的干粮】
【睡前请拿出纸人放在枕头旁边,它能让你有一个好梦】
【如果看到照片里的外婆一直在看着你,请立刻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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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地皱起眉头,想要问妈妈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妈妈一直看着窗外,神情非常地凝重。
妈妈现在一定不好受吧。
我最终没有问出口。
我拿出了口袋里的纸人和蜡烛。
这是爸爸出差前,放在我口袋里,并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保管的。
纸人的触感很奇怪。
有些滑溜溜的。
不像是纸的触感。
它的五官是用红色的笔画上去的,嘴唇往上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微笑,看上去十分怪异。
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我们来到了湘村。
湘村是个非常偏僻的小地方。
这里的道路基本上都还是泥泞的泥土路。
迎接我们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他们对妈妈的态度很冷淡,但是对我的态度倒是十分热情。
甚至,热情到有些过分了。
其中一个男人的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审视着我。
我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妈妈的手:
「妈妈,那两个叔叔是谁?」
「他们是妈妈的哥哥。」妈妈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妈妈从来就没有和我提过她有两个哥哥。
我跟着妈妈来到了灵堂。
灵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暗红色的棺材。
灵桌上,放着外婆的遗像。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外婆。
妈妈从来就没有提起过她,也没有带我来过这里。
我乖巧地站在妈妈的旁边,好奇地盯着遗像里的外婆。
外婆长得和妈妈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慈眉善目。
突然,我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却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我的身体却本能地一阵阵发冷,手臂上冒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终于,我察觉到了是哪里不对劲。
一瞬间,我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给掐住了。
我站的位置是遗像的左边。
但现在,原本应该直视前方的外婆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吓得用力抓住了妈妈的手。
【如果看到照片里的外婆一直在看着你,请立刻闭上眼睛】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次睁眼的时候,遗像中的外婆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松了一口气。
舅舅让我去给外婆上香。
我点燃了三根香,恭恭敬敬地站在棺材前。
棺材里,外婆双眼紧闭,脸上是死人独有的青灰色。
脖子上,还有一圈奇怪的缝合线。
我忍不住猜测起外婆的死因。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寿衣。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尸体。
虽然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人,但我的心里依旧有一种恐惧感。
尤其是在刚刚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情之后。
呼——
突然,我听到了很明显的吹气声。
立香一下子就灭了。
妈妈和两个舅舅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
我手心渗出了冷汗。
刚刚我很确定,我是听到了人的吹气声。
几秒钟前,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我手边,对着立香吹了一口气,然后香才熄灭了。
我后颈寒毛耸起。
我听到两个舅舅在窃窃私语。
「妈死的时候就很诡异,该不会真惹怒了黑大人吧?」
「你在胡说什么呢,小点声!」
察觉到我的视线之后,他们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皱了皱眉。
他们口中的黑大人,是什么意思?
「香灭了,那就再上一次,兴许是风大吧。」大舅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但我心里很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风。
灵堂里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香被再次点燃了。
我不安地站在那里,抓着立香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次,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妈妈站在我旁边,望着外婆的表情很奇怪。
说不上伤心,但也没有喜悦。
是一种我很难理解的复杂表情。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回来看妈一次,我知道,你还在恨妈,但她也是迫不得已的。」大舅舅缓缓说道。
「咱妈喜欢红色,所以我们给她买了红色的寿衣,让她高高兴兴地走。」
听到大舅舅的话,我脚底却冒起一股寒意。
外婆的寿衣,不是黑色的吗?
棺材里的外婆,分明就穿着黑色的寿衣。
但我再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浑身寒毛直耸。
不对……
那不是黑色的寿衣,那明明就是一个浑身发黑的人趴在了外婆的身上。
我怎么会看错成寿衣呢?
舅舅们和妈妈的脸色无异,似乎只有我看到了那个人。
这时,我听到了一股极为细微的声音从那人喉咙里传了出来:
「快逃。
「离开这里!
「逃……逃走!!」
我身上的寒意,一下子变大了。
「去跟外婆说会话吧,她老人家生前老念叨着你这个孙女,想见你一面。」大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那个黑色的人消失了。
外婆身上穿着的寿衣,的确是红色的。
鲜红无比的颜色,配上外婆青白的脸,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我站在棺材前,颤抖着说道:「外婆……」
下一刻,我看到外婆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一下子睁开了。
正死死地看着我。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等我再次看去的时候,外婆的眼睛又是闭上的。
仿佛刚刚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好了,我带你们去房间吧。」大舅舅说道。
我不安地跟在妈妈后头。
妈妈嘴唇动了一下,轻声对我说道:「这两天,你要乖乖的,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就算妈妈不说,我也不会乱跑。
这儿给我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与其说是不舒服,倒不如说是……
像是被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盯上的感觉。
我之前也曾跟着爸爸去过他乡下的老家,可从未像现在这样,就像整个人浸泡在冷水里一般。
这时,大舅舅突然扭头望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他的眼睛,变成了漆黑无比的颜色。
但下一秒,又消失了。
我的房间非常简陋。
里头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发霉潮湿的味道,好像长期没有通过风一样。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我没有洁癖,但也忍受不了这股怪味。
我打开了木窗,想要通风散下味儿。
就在我推开窗户的时候,我在窗沿上却发现了两个黑色的手印。
手印很大,手指比正常男性都要长出两三倍。
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浑身发黑的人趴在窗沿上,死死地往屋里看去。
我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关上了窗户。
既然要在这儿住上好几天,我决定把床单和被子都拿出来晒晒。
我掀开床单,却一下愣住了。
床垫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黑色污渍。
而且我越看那污渍的形状,越觉得像一个人形。
一想到之前看到的趴在外婆身上的人,我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这下我连晒床单的欲望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爸爸又给我发来了短信:
【宝贝,现在的你恐怕有些不安吧,很抱歉,爸爸不在你的身边。】
【你必须在十一点之前入睡,入睡前,点燃爸爸给你的蜡烛】
【除了蜡烛之外,不要开启房间内的任何灯】
【如果房间里的灯亮了,立刻用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假如你没有在十一点之前睡着,请不要相信任何试图让你出来开门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窗外传来敲击声,不要打开窗户,那可能是风的声音】
【蜡烛要是不小心熄灭了,请马上找到妈妈,妈妈会保护你】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但在这儿,狗并不是安全的,如果你听到狗叫声,请一定不要理会】
【不要让妈妈发现爸爸给你的纸人】
【如果你看到房间里出现了黑色的人,请马上躲到衣柜里】
【衣柜里只有衣服,不会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假如外婆出现在了你的房间里,请立刻钻进被子里,将被子拉过头顶,这样她就不会看见你】
【半夜听到唢呐声,不要理会,村子里经常会有奇怪的习俗】
【爸爸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不能陪宝贝说话了,宝贝,要记住,不要告诉妈妈短信的内容,但有一点你可以确定,她是爱你的。】
我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
我想问问他,短信上的这些规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又不能让妈妈知道?
电话响了很久,但始终没有人接。
我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爸爸从来不会不接我的电话。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我走过去开了门。
是大舅舅。
他对我笑了笑,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小圆,比你大个两岁,是你的姐姐。我担心你在这儿孤单,就让她过来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小圆虽然比我大两岁,但看着却比我瘦弱不少。
她五官秀气,脸颊却是凹陷的,像是营养不良一样。
她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小圆的手很冰,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妹妹,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去逛一下村子吧。」
我跟着小圆来到了村里。
湘村和普通的村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我心里却完全没有那种城里孩子第一次来乡下的兴奋感觉。
因为这儿,实在是太奇怪了。
每户人家的大门前,都摆放了一碗生肉。
从肉质上,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空气里飘着一股肉类微微发酸的味道。
「小圆表姐,这是……」
小圆的唇角缓缓上扬:「这是给黑大人吃的。」
「黑大人?」
我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小圆突然凑近我:「黑大人是我们这里供奉的神,它喜欢吃肉,所以我们每逢祭祀季,都会宰杀新鲜的动物肉作为贡品。」
「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小圆看了我一眼,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凑近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我好奇地走过去,弯下腰想要看清这是什么肉。
但下一刻,我整个头皮发麻了起来。
我看见了碗里,有一根人类的手指。
指尖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啊!」
我短促地惊呼一声,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小圆疑惑地看着我。
「里头……有手指……」
小圆笑了:
「你是不是犯浑了?哪有什么手指?别怕,你再睁眼看看。」
我压下心里的恐惧,再次低头望去。
碗里并没有手指,而是一只鸡爪。
形状很像手指。
我松了口气。
看来的确是我刚刚看花眼了。
一只狗从我身边快速跑过。
我看到它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
我瞥见了一抹淡淡的猩红。
那形状,很像人的手指。
我的心跳再次加快了起来。
「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尊敬黑大人。每一年的祭祀季,黑大人都会亲自挑选新娘。能成为黑大人的新娘,是非常光荣的事情。」
小圆说起黑大人,眼里泛起了异样的神采。
「你知道吗?其实你的妈妈,也曾经被黑大人选中过。」
小圆咧开嘴,古怪地笑了起来,「可是她做了对不起全村人的事,她跑了。
「你的妈妈跑出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年,村里死了很多人,大家都说是因为你妈妈逃走了,黑大人才会这么生气。
「你知道外婆是怎么死的吗,村子里的人都说,当年是外婆偷偷放走了你妈妈。」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尾夸张地上扬着。
「外婆死的那天晚上,村子里的狗都在叫,叫得非常地凄厉。
「当天夜里,她这个腿脚残疾的老人,却不知怎么的自己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到厨房,把自己的头贴在了砧板上。
「然后一下一下地用菜刀砍着自己的脑袋,我爸听到声音冲进去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只剩一层皮和脖子连着。
「一碰她,整个脑袋就一下子掉了下来。」
小圆语气平静地叙述道。
我却听得冷汗直冒。
难怪她的脖子上有一圈缝合的黑线。
「今天晚上,黑大人选中了我作为它的新娘。我不害怕,我是不会像你妈妈那样逃跑的。」小圆咯咯笑着说道。
她过于漆黑的眼珠却直勾勾地望着我。
一股寒意一下子窜过我的身体。
「我饿了,我想回去吃饭了。」我干巴巴地找了一个借口。
小圆同意带我回去吃饭。
回去的路上,我却总感觉有一种被人强烈窥视的感觉。
我扭过头。
那些一户户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的木窗后,我看到了一只只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那些村民,都在窥视我。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这里吃饭的规矩很奇怪,女人不能上大桌吃饭。
男人能坐在宽敞的饭桌前吃饭,但女人们只能蹲在厨房的小桌子前吃。
小桌子上,摆放着几碗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肉汤。
肉汤里漂着几块色泽格外鲜红的肉块。
小圆狼吞虎咽地喝着肉汤。
「怎么不吃呢?平时都吃不到这些肉的,只有祭祀月才能吃到。」
小圆嘴唇一张一合之间,我看到了她齿缝间夹杂着的碎肉。
我胃里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不要吃这里的任何食物,爸爸给你准备了七天的干粮】
「我突然有些胃疼,又不想吃东西了。」我捂住肚子,找了一个借口道。
女人们倒是没有强迫我吃饭。
她们像是饥饿了很久,大口地吞咽着肉汤。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她们喝的不是肉汤,而是一团团黑色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
我头皮一阵发麻。
站起身回房之前,我看到小圆皱着眉头吐出了什么东西。
红红的,似乎是手指甲盖。
我身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里的。
妈妈来找了我一次。
我告诉妈妈,我不想待在这里。
妈妈盯着我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再坚持一会。
我不知道她说的一会是多久。
妈妈很宠我,一直以来都会顺从我的意思。
可是这次,她却反复强调:「小柠,再坚持一会。」
我只能答应妈妈。
妈妈离开之前,突然扭过头,凑得离我很近。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道:「爸爸没给你发来什么信息吧?」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摇了摇头说没有。
妈妈离开了。
此时,我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打开背包,里面放着爸爸给我准备的饼干。
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必须在十一点之前入睡,入睡前,点燃爸爸给你的蜡烛】
我打开打火机,准备点燃蜡烛。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火机怎么都点不了。
明明刚有一点小火苗,但又很快就熄灭了。
「奇怪,明明我已经关上窗户了,没有风啊。」我小声嘀咕道。
但下一刻,我浑身一僵。
我知道,为什么打火机一直点不着了。
我僵硬地缓缓扭头……
外婆灰白的脸对着我,张着嘴巴,呼的一声吹灭了打火机上的火苗。
我脑袋嗡的一声。
【假如外婆出现在了你的房间里,请立刻钻进被子里,将被子拉过头顶,这样她就不会看见你】
我迅速地钻进被子,也顾不上被子一股霉味,一下子就拉过被子,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头。
我身体控制不住,抖得厉害,后背全是冷汗。
沉闷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响起,一只僵硬的手在我被子上摸索着……
我紧张得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
我能感觉到,外婆现在就站在我的床边,垂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快走!
快走啊!
我心里拼命祈祷着。
终于,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
外婆果然消失了。
我长舒一口气。
后背早就被冷汗浸得湿透。
这一次,我很顺利地点燃了蜡烛。
房间里很黑。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
【除了蜡烛之外,不要开启房间内的任何灯】
【睡前请拿出纸人放在枕头旁边,它能让你有一个好梦】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十点。
我必须要在十一点之前睡着。
我拿出纸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上。
但是纸人的脸好像出现了一点点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纸人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
它的嘴唇,似乎更加上扬了一点。
我越想睡着,却偏偏大脑清醒得很。
我不知道没有在十一点前睡着会发生什么。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可能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我紧闭双眼,拼命默念:快睡着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啪的一声,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
房间里的灯一下子亮了。
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瞬间,我后颈冒起寒意。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不能开房间的灯。
因为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我的床边,站着好几个浑身发黑的人。
他们垂着脑袋,身体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一股极为阴冷的感觉从我脚底往上升起。
每一根骨骼,都在冒着寒气。
我能感觉到,那些人影的头正缓缓往下垂,然后离我的脸越来越近。
【如果房间里的灯亮了,立刻用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我急忙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蒙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感觉房间里的光源一下子变暗了。
身上那股阴冷的感觉也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睁开眼睛。
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蜡烛依旧散发着弱小的光芒。
突然,我听到门外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小柠,你快点背上包出来,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我发现村子里的人不对劲,他们好像想要杀了我们。」
「你动作快点,趁现在他们都睡着了,我们赶紧逃走。」
妈妈焦急的声音响起。
我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背起书包,准备出去的时候,却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现在……是几点了?
【假如你没有在十一点之前睡着,请不要相信任何试图让你出来开门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整。
也就是说,我在不该醒的时间,醒来了。
「小柠,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啊!」
妈妈焦急地说道。
我看着门外隐约透出的人影。
现在外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妈妈吗?
「等等,有人过来了,该死!我被看到了,小柠,快点开门让妈妈进来!」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他手里拿着刀,快点开门!」
拍门声越来越响。
我紧张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门外的人真的是妈妈呢?
「小柠!赶快开门!他就要走到我旁边了!」
妈妈的声音里染上了恐惧和绝望。
我犹豫着靠近了门边,伸出了手……
「啊啊啊啊啊!」
门外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鲜血喷在了门上。
我的视野里一片血红。
心脏猛地揪住了。
「小柠……开……门……」
妈妈的声音愈发地虚弱。
我听到了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但我却缓缓地,缩回了手。
我心里此时已经确定,门外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妈妈。
妈妈是绝对不会,让我在如此危险的时候给她开门的。
哪怕她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她也不会让我出事。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门外的声音愈来愈小。
似乎在确定我不会开门之后,门外的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个寂静,并没有让我轻松下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非常地诡异。
之前我还能隐约听见的虫鸣声、树叶晃动的声音、风吹动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原本透过窗户的微弱月光,也消失了。
门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就仿佛有一片浓重的黑色阴影,投在了上面。
我的心怦怦直跳。
下一刻——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泛着灰白的手,缓缓得,按在了燃烧的蜡烛上面。
蜡烛的火光,熄灭了。
【蜡烛要是不小心熄灭了,请马上找到妈妈,妈妈会保护你】
我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推开门,冲到了妈妈的房间门口,拼命敲门:
「妈,开门!」
吱嘎……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我房间里走了出来。
它正在靠近我。
嚓……
嚓……
有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很奇怪。
似乎是有东西在地上爬行。
我恐惧到了极点。
周围的温度迅速地下降。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但我呼出来的气,却变成了一股白雾。
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离我越来越近。
下一秒,摩擦声在我脚边停止。
我眼里渗出了眼泪。
那东西……
现在就在我脚边。
这时,门一下子开了。
妈妈一把将我拽进了房间里。
她的身体很暖。
是正常人的温度。
我抱住她,颤抖着哭了起来。
妈妈沉默着拍着我的后背。
等我冷静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颤巍巍地说道:「刚刚你看见了对吧?站在我身后的,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人影,很长,看不清脸。
「他就趴在地上,死死地看着你。」
我妈颤抖着说道。
我在她的声音里,也听出了恐惧。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沉默片刻,问道:「妈,你知道黑大人吗?
「小圆告诉我了黑大人是这里供奉的神,而你是当年被选中的新娘,这是真的吗?」
妈妈的脸色微变。
良久,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小柠,我这次带你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的。
「供奉黑大人,的确是这里的习俗。而当年黑大人选中了我作为新娘,也是真的。
「但我逃走了,逃得远远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以为,这样它就能放过我,可是我没有想到,它只是转移了目标而已。
「小柠,你看看自己的手心。」
我低头一看。
手掌心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我拧着眉头用力地去擦拭,却怎么也擦不掉。
「擦不掉的,这是黑大人的标记,意味着,你被选中成为它的新娘了。」
我震惊地抬头:「怎么可能?小圆表姐说过,黑大人选择的新娘是她。」
而且其实我从心底里,就不相信真的有黑大人的存在。
「祭祀月开始后,黑大人每隔两天会选择一个新娘。它的胃口很大,一个新娘满足不了它。
「小圆只是它选中的第一个新娘。」
妈妈的眼神飘渺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被它选中的女孩子,每次都是欢天喜地地上花轿,可没有一个能在第二天回来。
「当年的祭祀月,我是第三个被选中的新娘,前两个是我的姐姐,可她们都没有再回来过。
「村民们都说,她们是在黑大人那里享福了。的确,每送去一个新娘后,第二天那户人家的门口就会出现很多金条。
「大家都认为,这是黑大人给的聘礼。我们小时候很穷,所以把自家的女儿送给黑大人作为新娘,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二姐被送上花轿的时候,脸上是挂着笑的。显然,她对黑大人很向往。
「我年纪小,也很好奇黑大人的模样,于是那天我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跟在了花轿后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妈妈的脸色愈发地惨白了下来。
她呼吸变得十分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很显然,接下来的回忆,对她来说非常地痛苦。
「你看到黑大人了?」我轻声问道。
妈妈摇了摇头,颤抖着说道:「我没有看到黑大人,但是我看到了二姐的尸体。
「她的尸体就被丢在了路边,肚子破了一个大洞,里头空空的。」
妈妈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她伸手抚摸我的头发,手指非常地冰冷。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一样。我知道,那是黑大人做的。
「那些没有回来的新娘,都被杀死了。
「那时候的我还只有十二岁,当天夜里,我就逃出了这个村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本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回到这里,直到那天我看见你的手上出现了黑大人的印记,我知道,它从来就没有放过我。」
妈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尖锐的刀。
刀上刻着一些复杂的符文。
「后来,我去请教了一位高人,他告诉我,用这把刀可以杀死那个东西。
「小柠,你放心,妈妈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听完妈妈的话,我心里却还有一个疑点。
既然被黑大人选中的人都会被打上印记,那妈妈当年是如何逃走的?
又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生活那么多年?
我提出了这个疑问。
但妈妈却摆了摆手,不肯再继续说下去了:「小柠,回去睡觉吧。」
我起身准备离开。
但我没看到,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妈妈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回到房间后,正当我准备躺下来睡觉的时候,却发现枕头旁边的纸人样子变了。
它的一只脚不见了。
身上也变得残破不堪。
只是用红笔画出的唇角,却愈发地上扬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意识有些模糊之际,我听到外头传来了吹唢呐的声音。
【半夜听到唢呐声,不要理会,村子里经常会有奇怪的习俗】
唢呐声一直往我耳朵里钻去,还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我捂住了耳朵。
告诉自己。
不要去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锁呐声消失了。
但紧接着,一股极为凄惨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啊啊啊啊啊!」
我吓得睡意全无,一下就坐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小圆的声音。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才渐渐微弱了下来,最后消失。
可是如此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人出来查看。
我惊魂未定地躺下。
后半夜,我一直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是菜刀在剁肉的声音。
我整个后背都紧绷着,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菜刀剁肉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就在这时,我听到窗户那传来了一点微弱的动静。
仿佛有人用长指甲,轻轻敲击窗户发出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窗外传来敲击声,不要打开窗户,那可能是风的声音】
我脸色惨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小柠,是我。」
窗户外,传来了小圆的声音,「我逃出来了,我发现了黑大人的秘密。
「爸爸他们都骗了我。
「你也被你妈妈给骗了,咱们一起逃走吧。」
我捂住耳朵。
这都是假的。
小圆早就出事了。
窗户外站着的那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小圆。
小圆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我不敢回应她。
天开始微微发亮了。
一声响亮的鸡叫声响起。
小圆的声音这才消失了。
我躺在床上,等到天完全亮了起来,才敢打开窗户。
窗户沿上,又多了两个黑色的手印。
昨晚那东西,就是模仿着小圆的声音,一直趴在窗户边上,死死地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寒毛耸立。
如果昨晚我真的打开了窗户,会发生什么?
没一会儿,大舅舅就来到我房间里:
「小柠,起来吃早餐了,今天你要吃得饱一点,晚上还要给你外婆守夜呢。」
大舅舅的脸上洋溢着笑。
「小圆姐姐呢?」我一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大舅舅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明显起来:
「她啊,昨天成为了黑大人的新娘了,以后就在那边享福哩。
「你看,这是她昨天给我们发来的微信,还特地提到了你。」
大舅舅给我看了小圆发来的微信。
【我过得很好。
要是小柠也在,就好了。
死去的鸟,掉在了我的衣服上。
了……打错字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但我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每个字的开头,刚好连成了一句话。
「我要死了。」
我身体微微发抖,强忍着脸上不要露出恐惧的表情。
大舅舅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不知道下一个新娘是谁呢?」
说完这句话,他笑着离开了。
我拿起纸人和蜡烛,小心地放入口袋里。
早上的纸人比昨晚看着更加残破了。
右手臂也少了一块。
今天的早餐依旧是肉汤。
满满一桌的肉汤。
肉独有的甜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有点反胃。
女人们依旧在大口喝着肉汤。
其中一个看着只有七八岁大的女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肉太柴了,干巴巴的……」
我拿起筷子,在肉汤里搅动了一下。
一张还带着皮的肉块浮了上来。
上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像极了小圆脸上的痣。
我跑了出来,扶着一棵树,就干呕了起来。
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低头一看,是刚刚那个小女孩。
她担忧地看着我:「姐姐你没事吧?」
我勉强对她露出一个笑来:「没事。」
「我每次恶心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吃糖。」
女孩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得皱巴巴的糖果:
「这是我之前没舍得吃,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妈。」
她把糖果放在我手心。
【不要吃这里的任何糖果和食物,爸爸给你准备了七天的干粮】
糖果的包装纸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我打开了包装纸。
下一秒,尖叫声堵在了我的喉咙里。
我的手心,躺着一颗人类的眼球。
女孩嘴唇嚅动着,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姐姐,这糖可好吃了,就是数量不多,每次只有在祭祀月的时候才会出现,我们都很珍惜呢。」
我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把糖还给女孩的。
此时,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的人都疯了。
小圆恐怕根本不是嫁给什么黑大人,而是被他们给吃了。
逃,逃走!
得和妈妈一起逃走。
我来到妈妈的房间。
但妈妈却不在房间内。
我给妈妈拨了电话。
手机铃声却从床上传了出来。
我十分不安。
妈妈连手机也没带,到底去哪了?
「别找了。」
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二舅舅的声音。
我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二舅舅眯起眼睛,微胖的脸上带着油腻的红润。
「想和你妈妈离开这儿?」
我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二舅舅突然哈哈大笑:
「你这小崽子,眼神和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柠啊,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黑大人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你猜猜你妈妈为什么要带你回到这儿?」
他的笑容古怪了起来:
「只要被黑大人选中的人,就绝对逃不掉。
「想要逃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替代品。
「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密之人。」
我盯着二舅舅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在撒谎,我妈妈到底在哪里?」
二舅舅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可能早就已经跑回家了吧,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走不了。要是你想走,尽管可以试试。
「行了,我看你早上都没吃什么,我特地给你带了一碗肉汤。出嫁前,得好好补充营养才行。」
二舅舅将肉汤放在了桌上。
那股黏腻的肉味飘散在空气中。
「我先走了,晚上还得守夜……」
二舅舅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冷不丁地说道:「这碗肉汤,是用小圆做的吗?」
他转过身,用一种像是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会吃人肉?」
二舅舅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我用筷子搅了几下肉汤。
肉汤里浮出了几缕黑色的头发。
我脸色难看了下来,转过身又干呕了几下。
但二舅舅刚刚的表情,也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还有之前的女孩,也有个十来岁了,除非是痴傻的,否则也不可能把人的眼珠子当成糖果。
而且小圆是大舅舅的亲生女儿,再怎么狠毒,也不至于……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的村民,被什么东西给迷了眼了。
难道是……黑大人?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下午,我找遍了整个宅子。
但是依旧没有发现妈妈的踪迹。
我十分担心妈妈的安全。
这时,我的手机振了两下。
爸爸又给我发来了新的短信。
【宝贝,此时你一定遇到了很大的疑惑,但请你相信一点,妈妈和爸爸是无条件爱你的。】
【纸人是不是已经出现破损了?不要害怕,只要它没有变成黑色,它还是会保护你。】
【守夜时,如果听到猫叫,你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要让猫进入灵堂,更不要让它跳到外婆身上】
【如果发现外婆的嘴张开了,立刻找到舅舅,把外婆生前最常戴的那枚金戒指塞到她嘴里】
【舅舅们会给你外婆的脸上盖上一层纸钱,如果纸钱滑落了,不要回头,马上跑出灵堂,不管身后谁在叫你,都不要回头!】
【守夜时切忌吵闹,你一定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不要相信穿着黑色孝服的人】
【不要去看灵堂的天花板】
【棺材里不可能有声音】
【如果感觉到有人碰你的肩膀,不要担心,那可能是你的错觉】
【如果你听到哭泣声,别害怕,或许那只是风声而已】
深夜,灵堂。
我穿着白色的孝服,盘腿坐在地上。
大舅舅在给外婆擦洗脸部。
二舅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没见过吧?这叫做抹尸,一般是由最亲近的长子做的,你外婆生前爱干净,死后也要干干净净地走。」
我别过脸,没有理他。
突然,我看见大舅舅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颤抖着说道:「妈的眼睛,睁开了……」
大舅舅话音刚落,灵堂里的空气仿佛也骤然冷了下来。
二舅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睁开就睁开吧,反正待会是要盖纸钱的,让妈安心上路。」
很快,外婆的脸上被盖上了一层纸钱。
刚好将外婆的脸完全遮住。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守夜了。
守夜的人数一共有十位。
分别是五男五女。
大家正围在桌子前打牌。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突然,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困意。
为了不睡着,我特地喝了好几罐咖啡。
但我的眼皮还是开始耷拉了下来,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远处正在打牌的人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等等……
奇怪。
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打牌的人?
守夜的人,不是才十个吗?
可我看到围在桌子周围的,起码有二十来个人。
而且那些人,身影看上去都非常地臃肿。
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对……
那不是人。
那分明是一个个浑身发黑的人影,趴在了那些人的身上。
所以他们才看上去如此地臃肿……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那些人影缓缓对我扭过脸。
我用力地咬住嘴唇。
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点。
【守夜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睡着,如果你感觉很困,请轻轻哼唱爸爸一直给你唱的歌】
我开始轻轻哼唱起爸爸以前经常给我唱的歌。
奇怪的是,当我开始唱歌后,那股强烈的困意也跟着消失了。
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厉的猫叫声。
一只黑猫站在窗沿上,绿油油的眼睛诡异地盯着棺材里的外婆。
【守夜时,如果听到猫叫,你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要让猫进入灵堂,更不要让它跳到外婆身上】
「不能让那只猫跳到外婆的身上!」我大喊一声。
大舅舅骂骂咧咧地去驱赶那只黑猫。
可那只黑猫总是能灵活地跑开。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这里有火腿肠,我丢到窗外试试!」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年的声音。
火腿肠被丢到窗外,黑猫竟然真的跟着跳出了窗。
大舅舅松了口气:「刚刚是谁出的主意?帮大忙了。」
可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大家的脸色渐渐变得惊恐了起来。
因为竟然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出的主意。
一个年轻女人面色发白地说道:「刚刚那个声音,听着非常耳生。而且我们这里的男人,都已经成年了……」
而刚刚那个声音,分明就是还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
我们这里,似乎多出了一个人。
我掌心渗出了冷汗。
「行了!都别自己吓自己,没准……没准是我听错了!」大舅舅脸色阴沉地说道。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股恶寒从我尾椎升起。
怎么可能会听错。
那声音,分明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似的。
这事儿一出,也没人有心思打牌了。
灵堂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每个人都低着头,默默刷着手机,不说话。
突然,一个女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不快地对旁边的男人说道:「你刚刚为什么要摸我的脖子?」
男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举起了刚刚还放在口袋里的双手:
「我两只手都放在口袋里。」
女人的脸色渐渐白了下来。
男人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紧抿双唇不再说话了。
女人坐了下来,脸色难看无比。
谁也没有再说话。
灵堂里的气氛十分沉重压抑。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哗啦声。
声音是从棺材的方向传来的。
那声音……
像是有人很轻、很缓慢地掀开了纸钱。
我颤抖着转过头。
盖在外婆眼睛上的纸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开了一个角。
她漆黑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望着我。
这一刻,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舅舅们会给你外婆的脸上盖上一层纸钱,如果纸钱滑落了,不要回头,马上跑出灵堂,不管身后谁在叫你,都不要回头!】
我头也不回地朝着灵堂外跑去。
身后响起了大舅舅暴怒的声音:「宋柠,你跑什么!给我回来!
「你妈妈现在就在我们手上,要是你跑了,我会立刻杀了她!」
我的脚步慢了两拍。
但下一秒,我重新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但什么时候,从灵堂到宅子外的道路变得那么长了?
明明之前我五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此刻却怎么也看不到宅子的大门。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我心脏一悸。
这时,突然有一只手猛地拍了我一下。
我转过身,竟然是妈妈。
妈妈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也看上去非常地憔悴。
说来也奇怪,就在妈妈出现后,我竟然能看清大门的位置了。
我激动不已:「妈,你去哪里了?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妈妈虚弱地摇了摇头,低低地说道:「先别说这些,小柠,走,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她牵着我,我们穿过村子里的一条小道,来到一个荒废的木屋。
木屋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满是厚重的灰尘。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躲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找到我。」
「妈,你之前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我焦急地询问。
妈妈盯着我的眼睛,沉默半响,缓缓说道:「我去了当年看到二姐姐尸体的地方。」
我愣住了。
妈妈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凝重,她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
「小柠,到了那里之后,我才知道,我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东西,不……是黑大人迷惑了我的记忆,让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她呼吸急促,颤抖着说道:
「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黑大人!
「那天我看见的,是一群人活生生地割开了二姐姐的肚子,不是什么鬼怪……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比鬼怪还要恐怖。
「我躲在树后,听到那些人笑着将从二姐姐身体里挖出来的器官装在了箱子里。其中有一个人,就是村长!
「我至今都不会忘记他脸上那个残忍的笑,他说我们这些没受过教育的村民真好骗,只要天灾一发生,就以为是神明降祸,他随便编造了一个什么黑大人,就让大家深信不疑。
「那时候我才明白,什么黑大人,什么黑大人的聘礼,都是村长编造的谎言,从一开始,他们就从事人口交易的生意,我们这些家境贫困的女孩,是最好的交易人选。」
妈妈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憎恶的表情。
「那些长相漂亮的女孩被卖到国外,而长得普通的则变成了有钱人虐杀取乐的工具。」
我震惊不已。
一个编造的谎言,难道能让村民深信不疑二十多年?
但如果黑大人不存在,那我手心擦不去的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妈妈的呼吸变得非常沉重:
「黑大人,从刚开始确实是不存在的,但是后来,它真的存在了。
「信仰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一旦人信得多了,那东西就真的诞生了……
「或许连当年的村长都不会预料到,他随口撒的一个谎,真的成真了。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查找怎么杀掉黑大人的方法,我也从高人那里得到了这把匕首。
「可是,我却没有一次看见过它的样子……
「我找不到它,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它,我以为这一次我的母亲被它杀死后,我能找到它,可是它还是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妈妈的眼里露出强烈的怨恨。
「对了,你为什么要离妈妈这么远?」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脚步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大多数时候是安全的,但如果你看见妈妈的眼睛变成黑色,请马上躲起来,不要被她找到,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出来】
此刻妈妈的眼睛,是黑色的。
连眼白都被黑色占据了。
她漆黑的眼睛正死死地看着我。
宋柠,你必须要冷静!
我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道。
得找到一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木屋里,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妈,你身后……是不是黑大人?」
我一脸恐惧地指着妈妈身后。
妈妈僵硬地扭过了头。
趁着这一瞬间,我从木屋的窗户翻了出去。
跑!
躲起来。
现在的妈妈不是安全的。
……
「小柠?你在哪里?为什么突然跑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黑大人随时会找到你。」
妈妈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躲在一个腌菜的大缸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后背全是黏腻的冷汗。
「小柠,快点出来!」
妈妈的声音愈发地尖厉,「妈妈都知道你躲在那里了……」
妈妈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阴冷的笑意。
沉闷的脚步声正在朝我躲藏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
突然,头顶大缸的盖子被缓缓移开了。
妈妈带着阴冷笑意的脸出现在上方。
她的眼睛,依旧是黑色的。
「小柠,怎么躲在这里啊?」
我浑身一抖!
完了。
被发现了。
【保管好爸爸给你的纸人,关键时刻它能保护你,但如果纸人变成黑色,请立刻丢弃它】
我咬了咬牙,立刻拿出了纸人。
妈妈的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看见了她的手指。
很长,比正常人至少要长个两倍,像极了窗沿上的那两个手印。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我手里的纸人一下被吹跑。
纸人飘到了妈妈的脸上。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妈妈却像是被很重的东西击中一样,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我仿佛听到了爸爸焦急的声音:
「小柠,快跑!」
我不顾一切地往村子外跑。
突然,凄厉的狗吠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像是在哭一样。
原本黑着的一户户人家,突然在一瞬间,纷纷亮起了灯。
「她跑了!」
「黑大人的新娘跑了!」
「不能让她逃跑!」
村民们手持武器从屋内冲出,面容扭曲地看着我。
他们步步逼近,很快包围了我。
隐在黑暗之中的那一张张原本淳朴的脸,在这一刻,如同恶鬼一般瘆人。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别再继续错下去了。」我带着哭腔哀求道。
村民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那一双双眼睛,都沾染着黑色。
人群里,之前那个给我糖果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她蹲在我面前:「姐姐,为什么不吃了我之前给你的糖果呢?早点吃了它,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
漆黑无比。
我绝望地发现,原来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我以为,是黑大人迷惑了这里村民的眼睛。
但其实,他们早就已经被感染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不是正常人。
我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送进了花轿。
此时,我内心慌乱不已。
现在我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该怎么逃出去?
难道真的要被这群村民杀死?
阴森的唢呐声响起。
花轿晃动了一下,稳稳地被抬了起来。
但突然,外头传来了几声闷哼声。
花轿也再次落在了地上。
一只手掀开了帘子。
妈妈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只不过,她此时的眼睛颜色,是正常的。
我知道,现在的妈妈是安全的。
我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柠!」
妈妈连忙给我的手脚松绑。
外头几个村民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妈妈咳嗽了一声:「这几年的我的拳击学费不是白交的。」
「我们得马上离开,那些村民都被感染了,很快就会追来。」
我正要拽着妈妈离开的时候,她却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儿。
「妈?」
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笑。
那个笑我直到后来才明白。
里面夹杂着的,是对我的不舍和爱。
「小柠,伸手。」
我疑惑地伸出了手。
我的手心,多了一把冰凉的刀。
就是我之前见到的那把刻满符文的刀。
「小柠,你一直是听妈妈话的乖孩子,对不对?」
妈妈的语气格外地轻柔。
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现在,妈妈要求你做最后一件事情,把这把匕首,刺入妈妈的心脏。」妈妈平静地说道。
仿佛只是要求我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妈,你疯了吗?」
我焦急地看着妈妈,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被感染的痕迹。
可是妈妈的眼白清澈透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黑色。
妈妈笑了:
「我没有被感染,现在的我,是完全清醒的。
「小柠,时间来不及了,我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清醒。
「那位高人曾经说过,像黑大人这种依靠人类信仰和恐惧的力量诞生的东西,必须要依靠一个媒介才能生存下来。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黑大人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它就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是它寄生的媒介。」
妈妈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我对不起你的爸爸……小柠,你要记住,妈妈爸爸永远爱你!」
「妈,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我哭得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了……
「来不及了!快点动手!」
妈妈喃喃道,她的眼睛里逐渐出现了几缕黑色。
「小柠!动手!」
妈妈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哭着举起了手里的刀,对准了妈妈的胸口。
但下一刻,妈妈却哀求道:「小柠,你要干什么?妈妈不想死,我后悔了,不要杀死我!」
黑色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眼白。
我知道,黑大人已经影响她的神智了。
如果完全被黑大人寄生,她就再也不是我的妈妈了。
那个会在深夜给我盖被子,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妈妈。
「不要杀了妈妈,我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妈妈颤抖着说道。
看着她的眼睛即将要完全变成黑色时,我却冷静了下来。
下一刻,我手里的刀,刺入了妈妈的心脏。
妈妈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她眼里的黑色却迅速褪去。
「真乖,小柠。
「下辈子,还做你的妈妈。」
妈妈对我露出了一个笑。
我的视线,完全被泪水模糊。
最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周后。
是爸爸和妈妈的葬礼。
爸爸的尸体,是在他房间里的衣柜发现的。
他被人以一种非常残忍的手段杀死,肢解成了一块一块。
他的死亡时间,就在我去湘村的前一天晚上。
我知道,是谁杀死了他。
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遗像里他们的笑脸,泪眼模糊。
我杀死妈妈之后,村里的所有人都恢复了清醒。
大舅舅被警察带走了,原因是涉嫌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可他一直在叫喊着,他是被黑大人迷惑的!
没有人相信他。
我试图解释,但也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后来,妈妈说的那位高人找到了我。
他说,其实爸爸死的前几天,就找到了他。
高人叹了口气:「你的父亲早就察觉到了你母亲不对劲的地方,他或许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
「他请求我,他死之后,一定要把他的魂魄放在纸人里,他要保护好他最爱的女儿。」
我苦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最后,哭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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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一个板块把自己搞臭了,给它的曝光量少一点。如果版块实在太恶臭了,臭到没人想看也是自作自受。
按你这个逻辑,支那人在海外遭遇排华也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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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这几年明明应该已经发了俄罗斯战争财,俄国市场被中国品牌独吞,但是经济还不行,共产党太废物了
明明相当于多了三个河南GDP的市场空间,但是中国舆论氛围里连粉红都说今年经济压力大,怎么回事呢,多出来财富去哪里了
反而是我作为反贼感觉经济光明,今年金融业务收入大增,这才上半年我就多了4万的奖金,真是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也是受益于通缩的一派,感觉消费性价比已经趋近无敌,美国黄金时代的幸福不过如此,他们黄金时代是共同富裕,还没办法体会其他人急了自己却亏然不动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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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一点个人看法,一个论坛应该具有一点价值观,但不是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其他人。论坛所主张的价值观应该是各个板块共同认同的,差异的那部分各自保留。根据版块与论坛价值观的符合程度,分配版块在主版的曝光量。一个板块把自己搞臭了,给它的曝光量少一点。如果版块实在太恶臭了,臭到没人想看也是自作自受。如果服务器不想存恶臭区的数据,定期清理一下久远的帖子,给他个数据备份让他自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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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黑雪公主》、《黑美人魚》的目標受眾到底是誰
https://www.nasa.gov/event/clps-flight-intuitive-machines-im-4/
https://www.intuitivemachines.com/post/intuitive-machines-selects-spacex-to-launch-its-fourth-lunar-lander-mission-and-lunar-data-relay-sat
就這個任務,成功部署一顆衛星,你給我打100 usdt,反之部署失敗了我給你打100 us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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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黑雪公主》、《黑美人魚》的目標受眾到底是誰
你之前賭新品蔥沒收過法輪功資助的100元還沒給我呢
這次要真賭就賭大一點,100美元
誰輸了誰給對方的加密貨幣錢包打100 usdt,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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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那么支那猪污染全世界的时候你又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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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征集】网站功能改动:禁止删除楼下的评论(已恢复)
看得出来,2047想做成一个文章发布平台,作者能够管理文章下的评论。
但实际上,用户把2047当作一个论坛,如果楼主能随意删除回复,会抑制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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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互联网到最后一定是同质化吗
社交媒体时代,论坛唯一的优势只有内容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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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某些管理员是真有点媚男
支黑又在歪曲事实了,你看看自己发的都是什么屎,墙外论坛就是被你们这群支黑搞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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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惯用伎俩,提前发生性关系为了降低彩礼费。大同案并不只是性同意那么简单
看了好多主题,您的贴子文字很好,从纯粹阅读角度就赏心悦目,这么流畅的讲述,一般文学爱好者也办不到。肯定是思辩与学识积累丰富到现实里说话也流露出规范用词倾向的人,才会在网络这个鼓励低素质表达的空间里还如此表达想法,纵使观点不妥协表达仍然妥帖,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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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黑雪公主》、《黑美人魚》的目標受眾到底是誰
如果拿大航海时代做比喻的话,spacex离远洋船还远着呢,很明显只有近地轨道才能这么廉价地发射,还未来三年近月轨道部署卫星和探测基地,我拿10倍钱跟你赌,比如说三年之后部署了,我赔你十块钱;三年之后没部署你赔我一块钱,敢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