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在中国,很多人在期待国际舆论成为"筹码"。
IYP:这不奇怪,在很多国家都存在,尤其是小国。不幸的是国际关注有可能并非"筹码"。想想 Jamal Khashoggi?他可是美国政府代言人"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直到现在他的完整尸体都没有找到;他的朋友一直在努力起诉 NSO,至今无果。
请注意这正是在全球聚焦的大背景下。我不觉得近年来有任何聚焦的水平能超过 Jamal Khashoggi。
而就在他被残害之后,MBS依旧大模大样地参加G20峰会;而失望的人们转而关注"谁有或没有"和MBS公开握手,包括国际上最大牌的人权组织...... 仅此而已。
以色列臭名昭著的NSO还获得了美国寡头和主流媒体的协助,以"扭转其声誉";美国著名公关公司为NSO打宣传战。
谷歌、 CBS 新闻和 SKDKnickerbocker 不知道NSO做了什么?不可能;但他们依旧在帮助这家以色列最大的间谍软件供应商做宣传 --- --- 以他们庞大的全球影响力为助力。
国际舆论的作用?也许有,但肯定不是胜算的最关键条件。
别依赖那些你无法掌控的东西。

13/08/2019 第一次提示

11月25日 -- 关于最大筹码

12月21日 -- 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最怕什么,即 证实了最大筹码是什么

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其中有一句台词 "羊只要平平安安的有草吃,不会在意谁在它们身上薅羊毛的"。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最大筹码无从实现 ...... 甚至可以解释很多其他东西
MR:也许是一种习惯的养成?最初人们可能会怀疑某些观点,但当这些观点不断被重读时人们会进入见怪不怪的状态。
IYP:是这样。我还能记得多年前在中文网络上看到过对"51放假日"的质疑 --- --- 人们将五一节理解为悠闲的放假日,而不是劳动者的抵抗纪念日,似乎忘记了国际劳动节的另一个名字:"国际示威游行日"。
但后来,这类质疑便找不到了,似乎更多人沉迷于假期、购物和旅行。
你看,谁说当局的宣传是无效的?
MR:这是一个古老的规则:当大多数人认可A时,A就是现实。
IYP:这句话还可以升级一下:当你生活的小圈子内大多数人都认可A时,A就是现实。
MR:我想起寡头的磁性。也是同样的道理。
IYP:差不多。
和美国的朋友讨论社交媒体的问题,他们提到 Substack 和 Revue,据说这样的初创公司已经"越来越多",帮助人们远离集中化社交媒体的嘈杂和滋扰。
看起来摆脱手机成瘾和定位追踪的问题在美国的需求比我想象的要更多。
中国有这方面需求吗?中国有多少用户厌恶社交媒体,同时钟情于RSS和邮件组等订阅阅读模式?
MR:肯定有。但不会很多。
中国有一种激励措施,就是粉丝量经济的货币化,这是维持巨头运营的一个关键推动力。
IYP:其实不需要中国复制这个思路,如果中国用户可以使用 Substack 无障碍的话,这一文化就会流动起来。
当然这也是一种复区域化的表现,相当于拆解了联合性。
我就是在考虑复区域化的问题。
因为美国有强大的社区力量(虽然近年来出现弱化),而中国没有,比如计划动员和联合的情况下,美国可以直接沟通社区 ------ 在现实中而不是 Facebook,而中国很少有这样的成熟的社区,于是社交媒体对中国社会的联合和动员来说是一种理论上的捷径。好吧,又绕回了上一个问题的悖论。
其实 Substack 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恢复互联网本来的最原始的邮件 newsletters,没有广告,没有跟踪,没有 trolls,没有垃圾信息。
MR:newsletters 是很好的,而且对思想市场来说是非常必要的。
IYP:美国的 Substack 是在考虑将人们拉出集中化的社交媒体。
但是我提到 newsletters 终结了广泛的联合,对方则表示,凝聚力不足的社会,即便在集中化社交媒体上也是难以实现广泛联合的。
他是对的,这是中国的一个**关键问题 **--- --- 中国社会并没有通过社交媒体实现广泛联合。
对方还提到,"我们可以反过来思考这个问题",关于集中化社交媒体的最大吸引力是什么,也就是它们在用什么留住人们的注意力。
分析认为主要是自我表现欲**,而不是联合。**
这是社交媒体具有普遍性的问题。但是在中国,它还有确确实实的真金白银,就如你提到的,粉丝经济的货币化,从广告费到打赏。于是我暂时会谨慎认同这一方法在中国的可行性。孵化器 Expa 很乐观,认为这是"趋势"。
这不是创意性思路,而是一种愤世嫉俗的回归,回到互联网最初的样子。
如果它真的可以如 Expa 认为的那样成为趋势,我感觉带动中国是有可能的。
MR:下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如何找到彼此。
IYP:是的。

上图:【微信公号里的中国-2019年8月】88.5万微信公众号,原创10w+文章7701篇,日均原创10w+仅248.4篇。最少的一天,全网仅产出195篇原创10w+。所有10万+文章,转载自「环球网」的97篇。其中58篇出自「环球时报」。

上图:【2019年12月】有中文用户评论称 "这显示了中国网民的阅读趣味" ...... 不,这与中国网民没什么关系,而是算法 ------ 您应该从中看到的是操控算法的人希望大众持有怎样的认知、以及注意力保持在什么位置上。
MR:我听到过很多批评中国社会的观点,如果把它们综合起来简直惨不忍睹;从无法联合到不懂运动、从不重视隐私到小粉红泛滥...... 但事实是什么?真的是这样吗?
IYP:我们认为肯定不是。
简单举一个例子,我的亲历。
曾经我们需要测试一个技术角度值得信任的VPN在中国的使用效果,我寻找了多位中国用户帮助测试。所有这些中国用户的共同点是:都立刻要求通过加密邮箱联系我,而不在微信多说任何一个字。这非常令我兴奋。
无疑,至少我联系的这些中国朋友都明白微信的不安全,并且知道,某些话题需要通过安全的渠道进行交流,以及安全渠道的是什么。
当你听到"使用微信的人都是***(贬义词)"的时候,你会知道那是偏见。
但是,我第一次联系这些朋友,只能使用微信。因为微信是中国用户最密集的平台。
这意味着绝非所有中国用户都不了解微信监控,也并非不注重安全 ,很可能与我一样:离开微信他们很难找到联系人。
改变生态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因为生态本身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改变的基本在于,我们应该看到希望,并守护希望。
我身边的一些朋友经常评价IYP支持的开源情报调查技术 "在中文网络上绝无仅有",这一评价肯定会让我感觉很舒适,但是它不是事实。
的确,开源情报社区中几乎看不到中文,亚洲方面包括日语和马来语体系的调查人员。但这并不意味着"IYP是绝无仅有的"。至少,我们的内容已经吸引到了*原本*就对开源情报社区有所了解的华语使用者,虽然不多,但绝对存在 --- --- 而且是深度了解,并熟悉 Quiztime 如何是推特上最热门的互动游戏之一。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啊?
我也看到了人们对中国社会的很多批评,但我觉得其中大部分都并非某个民族国家的"独特性"。而是基本的人类特性,包括在媒介(比如互联网)影响下展示出的人的基本心理特征。
我的父母来自不同的民族国家,我的工作经历又跨越其他3个不同的民族国家,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人们对中国社会的那些批评真的不具备独特性,自私、软弱、苟且、虚无 ...... 这都并非任何一个民族国家的特征。
我承认,不同的生活经验的确会培养和促进人性中某些特征并抑制另一些,教育也会做到同样的事;但是如果你说某些特征是属于某个民族国家所特有的,我不会同意。我的经历显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作为推动进步、促进更好社会环境的倡导者,我们应该认识到,我们能给人们什么、能打消人们的哪些顾虑,将决定人们呈现给我们哪些人性特征。
不论如何,不要绝望,当局就是希望你绝望,让你看到大量的所谓小粉红和无知,让你找不到战友。我们不能上当。
至少在互联网上,算法在控制你能看到什么,你看不到战友并不意味着战友不存在,请时刻记得我们所有人能看到什么、认识什么人的结果每时每刻都是被算法所操纵的。
不同的只是,不同的操纵者为的是各自不同的利益 --- 微博的算法操纵者和 Twitter 的算法操纵者肯定不一样,就如谷歌的和百度的不一样。谷歌的算法压制独立媒体的声音,百度的算法屏蔽天安门广场的故事,这是不同的,虽然其性质本身没什么区别。
还是推荐这套简单的纪录片,它做的很好,能帮助您理解最基本的《算法暴政》。

同时,信息战也在起到同样的作用 ------ 它们借助算法将垃圾和口水推到更多人的面前,掩盖一切有价值的内容。
几乎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的眼前是 "天下",在连续看到5个愚蠢的信息战机器后人们就会说 "整个中文圈都是垃圾场"。
我们从5年前开始关注对推特中文圈如何愚蠢的讽刺和批评,因为这事关突破互联网封锁的行动动员;而如今,厌弃 Twitter 的中国人越来越多。算法鼓励口水和常识,更多将那些无聊的内容推向公众面前,让发布者获得影响力;而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往往很难被看到。而在线声誉的吸引力诱使人们遵从算法的操纵,更多去创建那些无聊的内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警告《异议的消亡》。

不,这不是墙的问题,也不是推特的问题,更不是"中文圈"的独特性
并且,如你所见,知识的传播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显然,人们只会优先关注自己在乎的东西,*自己在乎*的才是最好的,对吧。
我们这些倡导者要做的就是让人们自己体验到它的重要性,而非由我们来介绍。这就是为什么IYP采取激进的方法,用演示追踪攻击来提醒安全防御。
这需要长期的勇敢的尝试并总结经验。
MR:的确如此。我是 #deleteFacebook 狂人,而我的妻子是 Facebook 狂人,在她眼中 onion 不是一个域名,而是夹在汉堡里的球茎植物。
对于我来说,每一位具备基本价值并能够做到吸引读者的内容创建者,都是值得钦佩的。
IYP:我们一直在学习,通过尝试学习;当然也一直在出错,一直在发现哪些内容无法被更广泛的读者所关注。
自从开启行动主义策略推荐的系列内容后我们发现,这一系列的流量极低,是所有内容中最低的(*在这个链接中看到行动主义技巧系列的完整列表*)。
于是我们决定明年开始可能会暂停相关内容的更新。直到,我们能发现它确实可以在中国引起足够的关注。
是暂停,而非终止。
我们始终认为这些内容很重要,没有其他中文平台详细介绍过行动主义的具体策略;但是,如果关注度太低,那意味着这些策略可能在中国本地无法实践。
由于关注者过低而无法实践,是暂停更新的理由,而非我们自己的流量。
但我们的尝试不会停止,直到尝试出可以促进实践的表述方式。
我们只能也必须按照 必要性 而非"注意力"去设计内容,我们需要提供对于构建民主社会和追求民主体制所必需的知识和技能,这些知识和技能是当下中文媒介最为欠缺的。IYP 致力于补充这一欠缺。
显然,这样的追求是尤其不会获得显要流量的 --- --- 因为这些内容原本不在人们的既有认知中,它们是深度的、新视角的和前瞻的。这就是为什么对于流量,我们一直有很低的心理预期。
事实上在整个互联网上都是如此,不论任何语种。比如开源情报社区,也只有那些格外漂亮的调查演示、并且还需要具备高度的时效性,才能获得大量的关注;但试图教会大家如何进行这些漂亮的调查的工具类内容,几乎无人关注。
简单说,人们想看你去做,而不是学到那些方法自己去做。在香港抗议活动中、在透明度革命社区、在 De Correspondent 的全球行动者招募中 ......几乎每一个角落,你都能看到同样的事。再一次,它绝非哪个民族国家的特征。
所以,也许你可以教会你的妻子如何使用 Tor 登陆 Facebook,以缓解隐私威胁。你能做到,因为她是你的家人,她信任你。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从身边人开始努力。

"表达者不考虑实用性"
MR:你们强调"行动与表达不同",但在中国,很多人会认为"表达就是行动"。你能解释下为什么你们认为不同吗?
IYP:首先澄清,我们认为表达和行动都具有价值;只是它们意味着对于我们这些倡导者来说需要不同的接触方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隐写术。就如你所知道的那样,这可以抵制几乎所有自动化的审查。
理论上我们可以在这样的语境下推荐隐写术:即 当一个在线群组讨论审查问题时、并对"发出的内容只有自己可见"而感觉困惑时。
这只是理论上。
但是,事实上。多次测试后的结论却是,对审查*表达*困惑的人并不关心隐写术 ------ 或者说解决问题的方法;在上述情况下真正关心这一技术的人是目标行动的人。
曾经有中国读者为我们解释这件事:对于表达者来说,被审查瞄准的内容被视为"具有更高价值",如果能轻松绕避审查,这份价值就会被"削弱";或者简单说,表达者考虑的不是实用性。
这是个惊人的逻辑,但也不难理解。
IYP 显然不会令纯粹的表达者满意,我们注重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案;我们推荐的技术不仅帮助更顺利无阻的表达,更为了顺利的行动。
"行动与表达不同",这句话是关于权利倡导者对受压迫者的协助模式的思考,而非价值判断。
但这里显然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90%是表达者,那么理论上我们推荐的自我保护技术(比如隐身/分身 等等),应该能得到更高的关注。但事实上也并非如此。
对于个人影响力大的 --- 包括期待更大个人影响力的表达者来说,隐身/分身和化名的保护性技术无法提供给他们想要的那种*将在线影响力在现实中变现*的能力;
相反,是那些认为表达自由是纯粹的解放的人,才会对这类保护性技术更多关注。
此外,在交流方面也是有区别的。比如我们经常会听到异议人士这样说 "团结要不得,恶意者才讲团结",类似的观点。在讨论(辩论)的角度上似乎合理,也就是表达层面上;但是,在行动者听起来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单枪匹马的行动注定无法成功。
行动中不分左中右翼、派系或社区,只分敌我,站在同一方向上的所有人都是自己人。只有这样的联合才能有抵抗力。
MR:这就是你们为什么不关注网络名人?因为他们只是纯粹的表达者为了促进个人名气并没有行动力?
IYP:准确说是,"网络名人"不关心我们(主张的实用性)。
任何内容提供者和倡导者如果声称不想要知名人士的协助推动,那都是在撒谎,这是由于互联网的传播模式 --- --- 关于你的内容能接触到多少受众。
我们肯定期待实用性高的内容(而不是口水内容)能接触到更多读者,以帮助更多人改善安全性并增强行动力。但鉴于我们是一群0资金不盈利的义务劳动强迫症患者,于是我们至少肯定没有钱去购买影响力人士的支持。
MR: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你愿意去"买"吗?
IYP:肯定不。

"你是在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战斗中战斗"
MR:你们对 宣传/洗脑 的警告和解析已经有很多,但似乎被重视的程度仍很低。你觉得这是为什么?或者说,人们觉得自己可以识别洗脑操纵,这是真的吗?
IYP:在某些时候,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一些人已经意识到了社会中关于正在发生的事的共识叙述是错误的。
人们被教导用来了解自己的政府、国家和世界的工具,不仅充满了不准确之处,而且是故意的扭曲。
政府和寡头想要你相信的东西有很多,其中最不重要的就是观点 --- --- 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他们最想要你接受的是思考方式,是价值观;他们做到了,而且非常成功。
你能发现一个国家的反对派团体和执政党具有同样的思考方式 --- --- 思考方式的模式,虽然他们彼此反对对方的主张;这种情况在很多国家都存在。
人们将日复一日地争论政治意识形态、或应该对特定问题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但是,很少会转过身来检查一下自己用来形成这些意见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事实上,关于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的大部分信息都是由那些无可否认地想要维持现状的既得利益者所掌控的,不论你选择任何语种。
人们基本不会质疑自己接收到的信息的性质,也同样不会质疑这些信息进入自己的头脑后会发生什么。长此以往便产生了认知偏见和感知过滤器 --- ---这些过滤器决定了所有未来信息的解释方式。
这就是宣传。它让你深刻认为那些想法就来自于本心。
这也是为什么真相难以接触到人们。
因为真相违反这种积攒而形成的解释方式。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思想并不是推动进化的有用工具,而是作为整个"节目"的作家、导演和明星。就如 Ecknath Easwaran 曾经说过的:"we don't think our thoughts, our thoughts think us."
当权者最可怕的地方正在于他们真的能做到控制思想而不需要审查,因为权力控制资本的派发,被权力不喜欢的东西会因缺乏资本而被边缘化并被淹没,被垄断算法的阴谋所隐瞒,被大众既有的思考方式所忽略。
"识别宣传"?有可能,但绝非任何人所认为的那么容易。
真正的宣传会致力于让每个人都认为那些东西来自自己的本心。
MR:如今已经越来越多的人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你能看到的东西都是他们希望你看到的东西"。我觉得这很好。
IYP:是的。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句话表面上的意思似乎让人们远离信息,甚至远离对真相的追求。这并不是我们想主张的反击。
认识只是一个过程,反击才是目标。
不论是透明度革命还是开源情报,都是真正的反击工具。
不否认透明度革命中被错误的体现了英雄主义气息 --- --- 似乎是只有举报人就可以完成的工作,似乎其他所有人都是围观者。这不是事实。
举报人完成的工作只是关于*透明度*的前半部分,而更大的后半部分是:革命。这是需要所有人一起来完成的。就如我们在《超越透明度革命》中所强调的:揭露暴君是一回事 --- --- 废除它们是另一回事。
无论法律如何,我们都需要培养广大公民对抗当权者的能力。否则,世界上所有揭露都将是徒劳的。
想想看巴拿马文件之后中国有任何"改变"吗?
MR:是的,没有。我理解为什么。
另外,你们认为开源情报在中国发展的最大阻碍在于什么?
IYP:也许有两种,不分彼此。其一是,人们往往会拆分进击和防御,而不是将它们看成是一个整体。
OSINT与社交工程和道德黑客合作成为一个系统,比如袜子木偶,就属于社交工程。于是表面上看起来它是进攻性的。
我们在讲述社交工程的时候肯定会强调它需要被用于正义的目的。
但是,与OSINT一样,我们介绍的不仅是知识本身 --- --- 不仅希望能将它们用于行动 --- --- 并且,同时提醒了防御。
人们不一定必须通过这些内容的学习成为深度调查大师,只要你能通过这些深度挖掘演示了解到互联网的跟踪监视能力,并且意识到如何保护自己的隐私,就已经非常好了。
如果您认为"我不是行动者,于是我可以不去了解这些内容",那就真的错过了最重要的事。
MR:这应该不难理解,不论是社交工程、密码工程、渗透测试......都会强调类似的思考,比如"如果你来抢劫这家银行,你会怎么做";就是站在攻击者的角度上思考防御,这才能是真正有效的。
但是的确有很多人对这种思考方式不够熟悉,或者说不够理解。比如一些中国的调查记者甚至认为调查记者专用的开源情报技术"非法"。这是很有趣的事。
你们感觉的另一个麻烦是什么?
IYP:也许可以说是文化。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件事。
这是一种感觉。就像一场拔河比赛,一边是中国,另一边是世界;我们这样的跨文化传播者就像被绑定在绳子中间的红布条位置上 ------ 不论你接近其中任何一方,都意味着远离另一方。
你似乎很难做到将两边的力量拉到一起。
任何人都可以简单的从谷歌趋势图上看到开源情报在全球范围内的稳步增长;现在它已经价值数十亿美元,从安全防护到人道主义、到非政府组织、到调查记者,都在使用。
相关工作都是高薪水平。也因此,相关培训的收费都不便宜。社交工程也一样。
而当我们使用中文免费提供这些知识时,大部分中文读者似乎没有感觉到它本来的价值 ------ 公民社会的价值,民主的价值,制约权力谎言的价值。
人们也许会觉得揭露水军幕后的推手、挖掘政治旋转门、大屠杀的真相、新疆的信息验证,等等这些内容"哇哦,很有趣耶",但似乎没有加入行动的动力。
要知道这些"内容"不仅仅是内容,而是教程;思考方式是最值钱的东西,而非工具。
MR:我记得你们在 "Open China" 的感言中提到了这种拔河比赛的困惑;看起来这件事目前为止仍没能解决。
IYP:是的。
行动者的武器其实非常多,远远没有到只能陷入虚无主义的地步。
如果我们提供的知识能帮助人们看到新的可能性,能淡化无助的焦虑感,也算是极大的成就了。
行动主义是一种创造性的思考方式,而不仅仅是某些战术;尤其是,绝大多数战术只能使用一次,一次之后就会失败。
创造力和敏捷性才是关键。这里并没有固定的模式,唯一固定的就是敏捷的应变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专注于描述香港活动家的战术效用并不大。
香港行动最大的价值在于行动主义的精神、联合的智慧,这也正是全世界承受专制主义压迫的人们 --- 包括中国社会 --- 最值得感受的,而非哪种战术。
不论是透明度革命还是开源情报调查,都是革命化的思考方式。
MR:革命化的思考方式很难适合大部分人,尤其是鉴于人类是群体动物......
IYP:没错,坚持革命化的思考方式可能还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异化。
当你发现自己因为没有像你的朋友、亲人和同伴那种关于世界的共识叙述而无法在某些层面上与他们深刻沟通时,这可能会让你感到在这些方面缺乏亲密感。
在谈论政治或其他有争议的问题时,你可能也发现自己是一个"奇怪的人",也许甚至会因此失去老朋友。
但无论如何你还是会继续前进。对于我们中的一些人来说,忠于事实比适应环境更重要。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你应该真诚地感谢他/她。
因为他们要把自己和周边从遍布我们社会的欺骗性叙事中解放出来。这是我们可能进行的最重要的战斗。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战斗。
没有什么战斗比这场斗争更重要的了。
唯一有能力引导我们走出这场噩梦的是人们可以利用绝对庞大的基数之力量来结束压迫、结束杀戮,全方位扭转现状。
然而你会发现人们没有这么做。
人们不会利用绝对庞大的基数之力量来结束压迫、结束杀戮,全方位扭转现状;因为他们对此并不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思想被那些因现状的存在而被赋予巨大权力和财富的人大规模地操纵着。
人类最大的困境最终归结于这样一个事实,即:宣传比大多数人所能意识到的要广泛得多,而且要先进得多。
这不是大众的错。并不是。没有人会在学校教你,在你的整个生命中富豪统治者将通过他们几乎无法被控制的复杂的心理战操作来控制你脑海中的想法。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些事实。
作为一个孩子,没有人会警告你,如果你真的想长大了,你首先必须摆脱那个自出生以来故意缝入你意识的庞大的谎言网络。
但不要悲观。
因为一些人真的成功了。他们找到了摆脱欺骗矩阵的方法。这非常不容易,而且肯定不会舒服,但只要做到了,就已经准备好了进入这场战斗。
这样的人会尽力地分享真相来对抗虚假信息,尽力地在宣传机器的齿轮上扔沙子,并向人们展示矩阵代码中的微小差距,希望有些轻度睡眠者可能会发现它,并开始由此醒过来。
方法在这里《摆脱操纵和宣传:28个长期技巧》
如果这样做的人是你,你会越来越熟练,并做得更好。你将能够更好地理解压迫机器的运作方式,这样你就可以更清晰地向别人描述它。
无论如何你都会继续战斗。不是因为这是一场简单的战斗,也不是因为这是一场可以赢得的战争,而是,因为你理解真相是最高价值,因此任何的不真实对你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
你不会孤单。其他人会加入你,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然后会有更多人加入。更多。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战斗了。只要他们的宣传机器被消灭了,他们的所有愿望都会破灭。
永远不要怀疑你投入这项努力的能量是否得到了充分利用。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羞辱你使你沉默、或让你相信你的努力是徒劳的。永远不要怀疑你是在正确的道路上。

送这张图给您 ------ 准确说是上面的字
"你想要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改变"
Peace/justice/democracy/human rights, is not something you wish for; It's something you make, Something you do, Something you are, And something you give away ------ John Lennon
MR:我还是想说说你的保险杠贴纸。如果这句话不是人们通常所认为的那样,那么理解它的难度在哪里?
IYP:理解这句话的挑战是让你思考你实际上想要在世界上看到什么样的变化。
大多数人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很少有人会真正想到自己希望以一种积极的方式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几乎很少有人会去设想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大多数人只会去考虑自己能看到的小党派战争:意识形态、政策、警察暴力等等。而不是坐下来深度思考自己希望帮助创造的世界是个什么样。
MR:的确如此。想起你们在行动原理中介绍过的一句话,"你永远不可能仅仅通过对抗现有的现实来改变这一切。要改变某些东西,你必须建立一个新的模型,使现有模型过时"。
那么你想要看到的改变是什么样的?
IYP:我希望看到人们以每个人的最高利益做出选择,即使这些选择违背部落群体思维,或者在他们的舒适区之外;
我希望看到人们对合作的欲求超越竞争;
我希望人们开始相信正在走上一条新的路,我们在以前从未被发现的路线上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 --- 一条泥泞的新路;而不是退回到曾经非常熟悉的高速公路上,因为那条平坦的高速公路延伸到错误的方向;
我希望看到人们放弃部落主义并接受人文主义;
我希望看到人们能够深深地爱自己,并用有意义的和清晰的眼光看待他人;
我希望人们超越竞争的叙事,并根据行动和现实而不是操纵者的叙事或部落内部叙事来理解问题;
我希望人们有智慧去承认自己拥有权力的地方,并勇敢地使用这些权力;以及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的地方,这样才有可能挑战当权者;
我希望人们能说出真相,即使起初只是对自己说,它也会有用;
我希望人们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生命而不是死亡,我希望人们总是能寻求到解决方案,并拒绝死亡、破坏、操纵、和混乱所提供的结果。
这些只是我个人对世界的渴望。
我会这样去努力。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能对我们实际可以立即改变的唯一事实 --- 我们自己 --- 单独承担真诚的责任,那么连锁效应将是无法量化的。
MR:我很激动。我喜欢你们的简介:
"不吐槽、不鸡血、不营销、不废话,我们只提供能够帮助您赢得胜利和活得踏实的基本技术技能。这就是我们与几乎所有网络媒体的不同之处。"
IYP:谢谢。
MR:此外我还看到过中国有一些人对"简体中文" 很厌恶,认为互联网上的 所有 简体中文内容都没有任何价值。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IYP:我觉得支持"简体中文没有价值"的人很可能不是 IYP 的读者:)
MR:哈哈,IYP 是一些有趣的人,希望这篇漫长的访谈能帮助您更了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