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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论薛剑的“长寿”领事任期

    介绍:

    2026年8月,薛剑仍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大阪总领事。这件看似普通的事情,其实已经越来越不普通。薛剑于2021年6月29日抵达大阪履新。按照外交部、财政部、人事部1994年印发的《驻外使领馆常驻人员任期年限、休假的规定》,驻外大使、公使、公使衔参赞、总领事任期一般为二至四年,任期确定后一般不予延长,确需延长须由国内审定。到2025年6月底,薛剑已经任职四年;到2026年6月,他进入第六个任职年度。这当然不意味着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外外交人员法》第二十五条明确允许根据工作需要,经派出部门批准适当延长任期。真正值得追问的恰恰不是“他为什么违规留任”,而是:在发生如此严重的外交争议,甚至已经影响其与驻地政府正常交往之后,中国政府为什么仍然批准这样一个总领事继续留在大阪?

    《每日新闻》2026年8月8日专门调查了这一现象,指出薛剑已经成为历任中国驻大阪总领事中任职时间最长者,六年任期本身也极为罕见。报道还提到一种外交观察:2025年那场著名的X风波,可能反而令其人事调动变得困难。这当然不是已经得到中国外交部证实的内幕,却提出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可能性:一个外交官原本应该通过自己的工作减少国家之间的问题,最后却可能因为把问题闹得太大,反而让自己的国家连正常调整他都变得困难。如果事实最终接近于此,那么薛剑的超长任期恐怕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外交资历,而是“战狼外交”把自己逼进墙角以后留下的一块纪念碑。

    一、这从来不是一次“失言”

    如果薛剑只是在2025年11月说错过一句话,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多少值得深挖。外交官也是人,会愤怒,会判断错误,也可能在社交媒体上失言。但薛剑的问题恰恰在于,这不是一次失言,而是一条持续数年的轨迹。2021年10月,他到任大阪不过几个月,便在Twitter公开写下“台湾独立=战争”。同年12月,日本众议员松原仁为此提交正式质问主意书,标题直接写成《关于中国大使级总领事对台湾进行“战争”恫吓的质问主意书》。一个新任总领事到任不到半年,就因为自己的Twitter言论进入驻在国国会正式文件,这显然不是一个寻常的职业开局。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薛剑又在Twitter发表后来进入日本国会记录的言论,大意是从乌克兰问题应该吸取的重要教训,是“弱者”不要愚蠢地挑衅“强者”,即使背后有其他强者支持也一样。两个月后,日本众议院外务委员会正式讨论了这条推文。到了2024年,薛剑的行为进一步进入日本国内政治:台湾总统赖清德就职时,多名日本国会议员赴台参加活动,他随后向有关议员发出抗议信;同年日本众议院选举期间,他又在自己的X账号转发山本太郎的演说视频,其中包含“比例代表请写‘れいわ’” 这样的明确投票号召,并附加自己对日本政治的评论。这一次,日本政府没有再把事情当成网络口水战。石破茂内阁在2024年11月22日的正式答辩书中,将薛剑的投稿认定为“极其不适当”,并通过外交渠道要求中国方面立即删除,帖子后来确实被删除。从2021年的台湾,到2022年的乌克兰,再到2024年的台湾与日本国内选举,薛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日本国会、政府答辩和外交抗议之中。因此,到了2025年,再把问题解释成“偶然失言”已经近乎自欺欺人。这不是一个谨慎的职业外交官偶尔说错一句话,而是一个长期把攻击性表达当成外交工具的人,最终把这种表达一步一步推到了更危险的位置。

    二、高市点了火,薛剑抱着油桶冲了上去

    2025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回答台湾有事相关问题时表示,如果中国以军舰并伴随武力行动控制台湾,可能构成日本安全保障法制中的“存立危机事态”。这一点必须写进整个事件的因果链,因为如果没有高市的发言,也就不会有第二天薛剑针对她的那条X。高市把台湾有事与日本可能行使集体自卫权的法律条件更加明确地联系起来,本身就是这一轮中日关系急剧紧张的重要直接触发因素。中国政府反对这一表态并不令人意外,台湾是中国最敏感的政治议题之一,中国政府当然有权抗议,中国外交官也完全有职责表达本国立场。

    问题恰恰在于,真正需要外交官的时候,本来就是这种时候。外交不是在两国关系良好时喝酒、握手、剪彩和合影;真正体现外交官能力的,是当双方已经发生重大利益冲突时,他还能不能把冲突限制在政策层面,还能不能保持沟通,还能不能避免局势被一句没有必要的话继续推高。11月8日,薛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在X上写出涉及将“擅自伸进来的肮脏头颅”毫不犹豫斩掉的文字,并反问对方是否“做好觉悟”。于是,11月7日原本关于台湾、日本安全政策和中日战略分歧的争论,到11月8日突然又多出了一整套问题:中国驻大阪总领事是不是在用“斩首”语言威胁日本首相?这种外交官还适不适合留在日本?中国政府到底认不认可这种表达?日本是不是应该把他列为persona non grata?这些问题在薛剑发帖之前一个都不存在。高市制造的是中日之间本来就存在的台湾与安全政策冲突,薛剑则凭自己的能力又额外制造了一场关于薛剑本人的外交危机。说他是这一轮中日关系恶化的“起点”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高市点了火,薛剑抱着油桶冲了上去。他没有解决台湾问题,也没有迫使日本改变任何核心政策,却成功制造了一个原本根本不存在的“薛剑问题”。

    三、一个外交官,为什么要说出令人联想到恐怖暴力的语言?

    ISIS曾经通过斩首人质制造恐惧,并实际杀害包括日本人在内的人质,这是有司法记录和历史事实支撑的恐怖主义暴行。薛剑当然不是ISIS,他没有实施绑架、杀人或恐怖主义行为,把两者直接等同既不准确,也没有必要。但问题恰恰因此更加刺眼:恐怖组织使用“斩首”语言,符合它依靠暴力和恐惧传播自己的行为逻辑;一个职业外交官使用这种语言,却是在亲手摧毁这个职业最重要的资本——可信度、判断力、关系、渠道和克制。

    抗议高市有无数种办法。召见外交官可以,发表声明可以,提出严正交涉可以,批评其违反一个中国原则也可以。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大阪总领事选择的是“头颅”和“斩掉”。《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外外交人员法》要求外交人员维护国家荣誉、发展与驻在国的关系、促进友好交流合作。于是就不得不问:一个中国高级外交官让“中华人民共和国总领事”和“斩首”同时出现在日本新闻里,这究竟是在维护国家荣誉,还是在给国家形象泼脏水?如果中国外交部认为这是合格的外交表达,就应该公开说明;如果认为不是,就更应该解释,为什么说出这些话的人至今仍然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留在大阪。所谓“为国争光”不能只看国内社交媒体上有多少人叫好,还要看看外国社会最后记住的是中国的立场,还是一个中国外交官谈论砍掉首相头颅的画面。

    四、一个总领事,把自己做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2025年11月11日,日本自民党外交部会和外交调查会通过正式非难决议,认为薛剑的言论严重欠缺外交官品位、极其不适当,并明确指出其行为严重损害日中关系。决议要求中国方面采取措施,如果没有进展,日本政府应考虑包括persona non grata,也就是“不受欢迎的人”在内的手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自民党的决议并没有把11月8日看成孤立事件,而是明确指出薛剑此前已经多次干涉日本国内事务、反复作出不适当公开表达。换句话说,日本执政党看到的已经不是一条推文,而是一份持续多年的履历。

    一周后的11月18日,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又公开表示,薛剑的“斩首”式言论作为外交官“非常不适当”,应该道歉;在薛剑没有道歉的情况下,作为大阪府知事,不参加薛剑主办的活动。这不是网民骂战,也不是匿名评论,而是驻地最高行政长官对一个外国总领事公开作出的政治拒绝。问题也因此变得荒谬:薛剑的职务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大阪网络评论员”,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大阪总领事。一个负责大阪地方外交的人,最后把工作做到大阪府知事都不愿参加他的活动,如果这种结果仍然能够被解释成“外交立场坚定”,那么“外交能力”这个词恐怕也需要重新定义。

    中国自己的《驻外外交人员法》第五条规定,外交人员要代表国家提出外交交涉,要发展中国与驻在国之间的关系,要促进友好交流合作,还要维护中国公民和法人在国外的正当权益。法律写得没有问题,现实却像是在给法律写讽刺注脚:负责“发展关系”的总领事被驻地政府首长公开拒绝,负责“促进友好交流”的总领事成为日本执政党讨论是否驱逐的对象,负责“维护中国公民权益”的总领事,却因为自己的行为让领区中国人不得不担心,当真正发生需要地方政府、警察和行政机关高级别协调的重大事件时,这位总领事还剩下多少有效的政治交涉能力。

    五、最爱说话的人突然闭嘴了,人却还在

    薛剑以前非常喜欢Twitter和X,这是公开事实。中国外交部甚至曾经转载日本媒体对他的采访,以《“战狼”?“熊猫”?——听驻大阪总领事薛剑谈中日关系》为题介绍他,并强调他在社交媒体上对日本涉华报道和美国政策“正面硬刚”。也就是说,这种强硬的网络外交形象并不是日本媒体单方面给他贴上的标签,中国官方自己也曾经把它当成可以宣传的特点。后来“斩首”事件发生,2025年12月以后,薛剑长期停止更新X。一个过去最不缺声音、把社交媒体当作重要外交工具、动辄“正面硬刚”的总领事,突然安静了。如果过去的表达方式完全正确,为什么不继续?如果这种语言值得鼓励,为什么不坚持?如果这是值得宣传的“斗争精神”,为什么最适合斗争的平台反而沉默了?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薛剑遭到“内部禁言”,所以不能把这种推测写成事实。但也没有必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个曾经依靠X制造巨大存在感的外交官,在制造了一场重大外交风波以后突然长期闭嘴,本身就是事实。更有意思的是,人并没有消失。2026年以来仍然可以查到薛剑的公开活动,只是越来越集中在总领馆内部、华侨华人团体以及传统友好团体。2月的新春招待会、3月的关西藏族同胞活动、5月的领馆婚姻登记活动、7月在总领馆内部发表主题演讲、8月参加关西紫金草合唱团相关交流活动,都说明他没有停止工作。所以说他“被关在领馆”并不准确。但如果把这些活动与事件以前访问地方政府、会见市长和日本政商人士的公开记录进行系统比较,一个问题自然出现:这个总领事的外交世界是不是正在缩小?一个原本应该不断向外建立关系的人,如果最后主要剩下在领馆和友好圈层内部活动,那么他当然还在工作,只是“外交”二字还剩多少实际含义,就值得另说。

    六、为什么不处分?为什么不调走?为什么偏偏让他继续留着?

    这才是整个薛剑事件最值得挖的地方。如果中国政府高度认可薛剑,那么事情很好解释:继续任用即可,甚至完全可以公开表扬他的“斗争精神”。但现实是,他的X沉默了,公开地方外交空间明显受到限制,也没有看到因为“斩首”言论获得任何公开表彰。如果中国政府认为薛剑严重错误,事情同样很好处理。《驻外外交人员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不能履行职责”或者“不宜继续在驻外外交机构工作”的外交人员可以提前调回。然而,他也没有被调回。

    于是第三种可能越来越值得讨论:不是不能调,而是不好调。日本政界已经公开要求处理薛剑,如果北京随后立即撤换他,国内民族主义舆论很容易把一次正常的人事调整解释成“中国在日本压力下服软”。于是,一个原本属于外交官个人的问题,就可能被升级成国家面子问题。最安全的办法反而变成:不表扬,不公开处分,不立即调走,不再让他随意发X,让时间过去,等政治环境变化后再以正常人事安排处理。《每日新闻》2026年8月的调查也已经提到类似外交观察,认为“斩首”投稿可能反而让薛剑的人事异动变得困难。必须强调,这仍然是一种推测,没有中国外交部内部文件能够证明;但如果它最终接近事实,那么事情就荒唐到了几乎不需要讽刺:先为了面子把话说绝,再因为怕丢面子而不能正常收场。

    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处理结果:人不能撤,嘴先撤了;职位不能动,活动空间先缩了;错误不能公开承认,后果却已经由整个外交体系承担。如果北京认为薛剑完全正确,就没有理由让他的X沉默;如果北京认为薛剑严重错误,就没有理由让他继续长期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现在这种“不奖、不罚、不调、不说”的状态,最像的不是一个正常外交任命,而是一个谁都知道出了问题、但谁都不愿把问题正式说破的官僚残局。一个真正自信的大国,应该有能力处分一个犯错的外交官,也应该有能力在外界施压时按照自己的节奏正常换人;如果连一个总领事的人事调整都要担心被民族主义舆论解释成“服软”,那需要维护的恐怕不是国家尊严,而是这个体系自己制造出来的脆弱面子。

    七、谁输了,谁又赢了?

    日本当然不是赢家,中日关系恶化对日本同样意味着经济、安全和外交成本。中国更谈不上赢:日本没有因为薛剑改变台湾政策,高市也没有因为他的X撤回核心立场,中国反而多出了一个被日本执政党正式讨论是否应该驱逐的总领事。中日关系则在原本已经存在的台湾、东海和安全矛盾之外,又增加了一笔完全可以避免的政治敌意。至于大阪领区的中国人,他们没有从这场“斗争”中得到任何看得见的利益,却不得不承担一个现实疑问:如果将来真的发生需要领馆与地方政府进行高级别交涉的重大事件,一个已经亲手损害与驻地政府政治关系的总领事,究竟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最有意思的反而是薛剑本人。截至2026年8月,他仍然在位,任期甚至已经创造历任中国驻大阪总领事的纪录。如果未来他正常调任、退休,甚至职业生涯基本不受影响,那么整件事情最终留下的利益结构会非常刺眼:中日关系承担成本,中国国家形象承担成本,领馆的地方外交渠道承担成本,在日华人承担潜在的社会外溢成本,而制造争议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仍然保有职位。也就是说,政治姿态的收益可以个人化,外交后果却被社会化;一句话由一个人说,账却由国家、领馆和普通中国人共同来付。这恐怕才是整件事情最令人愤怒的地方。

    八、所谓“战狼外交”,到底替中国赢来了什么?

    薛剑本人不喜欢“战狼”这个标签,中国外交部也长期反对这种说法。他们的解释是,中国只是“不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个解释并非毫无道理,中国当然没有义务接受任何外国政府的无理要求,一个大国也当然需要维护自己的核心利益。问题始终只有一个:维护国家利益和制造新的国家利益损失之间,边界在哪里?

    赵立坚曾经通过Twitter暗示美军可能把新冠病毒带到武汉;卢沙野在法国电视采访中质疑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国际法主权地位,随后中国外交部不得不重新说明中国尊重这些国家的主权地位;薛剑则把对高市涉台言论的外交反对,扩大成了日本社会关于“斩首”“外交官适任性”和“是否驱逐中国总领事”的讨论。三个人的事件当然并不完全相同,但它们共享一个值得研究的特点:强硬表达获得了巨大的注意力,却没有明显证据证明因此迫使对方接受中国的核心政策要求;相反,中国外交体系还需要额外处理这些表达本身制造出来的新问题。所谓“战狼”的问题从来不是敢不敢说狠话,而是说完以后得到什么。如果对手没有退一步,自己的外交处境反而更糟,那么所谓“斗争胜利”可能只存在于国内社交媒体的掌声之中。

    九、如果这是个人行为,中国政府为什么让他一直代表国家?

    事情走到这里,真正需要回答的已经不只是薛剑本人,而是中国政府。如果“斩首”帖完全属于个人行为,那么一个从2021年开始反复因为个人表达制造外交争议的人,为什么能够长期继续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果中国政府认为他的行为违反外交纪律,为什么没有公开处分?如果中国政府认为没有问题,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总领事公开使用这种带有暴力威胁色彩的语言,也仍然处于政府能够接受的外交表达边界之内?如果只是认为“措辞过头,但政治立场正确”,所以继续留任,那实际上等于给出了另一种答案:只要政治姿态足够正确,外交后果可以由国家和普通人承担。

    日本政府无权决定中国应该派谁当总领事,日本自民党也无权任免中国外交官。真正拥有薛剑任免权的从始至终都在北京。因此,日本可以抗议,大阪府知事可以拒绝参加活动,日本执政党可以讨论persona non grata,但真正有权决定这样一个人是否仍然适合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始终只有中国自己的外交和政治体系。而北京截至今天的选择,是让他继续留在大阪。这一事实本身,比任何外交部记者会都更值得解读。

    十、真正不应该为这场“斗争”买单的,是普通中国人

    薛剑终究会离开大阪。外交官最大的便利之一,就是任期结束以后可以走。但生活在日本的中国人不能随着总领事一起离任。在大阪开餐馆的人第二天仍然要面对日本顾客,在京都经营公司的中国商人仍然需要同日本客户签合同,在学校里读书的中国孩子仍然要与日本同学坐在一个教室里。他们没有决定台湾政策,没有写薛剑的X,也没有授权任何外交官替自己讨论谁的“头颅”。一个外交官可以依法代表国家,却不能因此要求所有国民为自己的语言承担集体责任。

    任何日本人因为不满中国政府而歧视普通中国人当然都是错误的。中国政府、中国共产党、中国外交官和一个普通中国人,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主体。但现实社会不会永远像政治学教科书一样精确地区分这些概念。当一个国家的外交官不断宣称自己代表“中国人民”,当政府不断把对自身政策的批评解释为“反华”和“伤害中国人民感情”,它实际上也在主动强化“中国政府=中国=中国人”的错误绑定。而当这种国家形象产生负面反应时,普通中国人为什么又突然有义务替政府向世界解释“他们不代表我”?这种便宜不能两头都占。

    世界各地的华人用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才逐渐让所在社会理解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一个华人首先是一个具体的人,他可以勤劳、守法、可靠,可以成为邻居、同事、朋友和社会的一员,而不是某个遥远政府的政治代理人。这些信用不是外交部创造的,更不是任何总领事赐予的。一个外交官可以只用几秒钟写下一条帖子,普通中国人修复别人对自己的信任却可能需要许多年。因此,在日华人完全有资格反问薛剑和任用他的政府:你们所谓的“斗争”,究竟替我们争来了什么?如果得到的只是更多敌意、更差的国家形象和更加困难的社会环境,那么请不要再告诉普通中国人,这些代价是为了他们的尊严。

    十一、一个总领事,最后把自己做成了外交问题

    薛剑2021年来大阪的时候,他的任务很清楚:发展关系、促进交流、代表中国进行地方外交,并维护领区内中国公民的正当权益。五年多以后,他的公开履历上多出了另一组内容:日本政府正式抗议,日本内阁认定其言论“极其不适当”,日本执政党讨论persona non grata,大阪府知事公开拒绝参加其主办活动,曾经极其活跃的X长期沉默,而任期却异常延长。

    外交官原本应该解决问题。薛剑最后却把自己做成了问题。原本应该增加沟通渠道的人,最后让别人讨论是否应该把他赶走;原本应该改善中国形象的人,最后让“中华人民共和国总领事”和“斩首”同时进入日本公共记忆;原本应该保护领区中国人利益的人,却给领区中国人增加了一个新的担忧:真正需要外交交涉时,他还能不能让对方愿意坐下来谈。

    所以,最终真正值得记录的不是薛剑在X上骂赢过谁,而是他离开大阪的时候究竟留下了什么。外交官的勇敢,不应该以他得罪了多少人来衡量;外交官真正的本事,是当两国关系最坏的时候,对方仍然愿意接他的电话,仍然愿意见他,仍然愿意和他谈。如果连这一点都越来越困难,那么所谓“战狼”的嚎叫声再大,也掩盖不了外交能力的贫乏。

    十二、中国政府的“神机妙算”

    当然上面的两难推理是存在漏洞的。中国政府的支持者可以完全声称战狼外交取得了成功,侮辱了日本政府,而日本政府却畏惧中国的威胁,不敢驱逐薛剑,而薛剑发表的言论达成了侮辱日本政府,威胁日本政府的目的,自然可以不再发声。只是这样的“胜利”非常勉强,而且更重要的是,对于大阪府乃至关西地区的旅日华侨和华裔日本公民来说,薛剑的行为令他们左右为难,反对薛剑和中国政府,支持日本政府很容易让他们成为“汉奸”,失去和中国贸易乃至正常往来的资格;而支持薛剑和中国政府,则又显得像中国渗透日本的第五纵队;保持沉默会被各界认为是默认的支持中国政府。这也可能是中国战狼外交在这个案例中的真实作用。如果仅仅是中国外交部发表薛剑的言论,而不是让一个在地的中国总领事在当地发言,没有这种压迫当地华人华侨的效果。

  2. 杨永信   在小组 文艺部 发表文章

    (连载)白夜行(日 东野圭吾 著)

    第一章

    1

    出了近铁布施站,沿着铁路径直向西。已经十月了,天气仍闷热难当,地面也很干燥。每当卡车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极可能会让人又皱眉又揉眼睛。

    笹垣润三的脚步说不上轻快。他今天本不必出勤。很久没休假了,还以为今天可以悠游地看点书。为了今天,他特地留着松本清张的新书没看。

    公园出现在右边,大小足以容纳两场三垒棒球开打,丛林越野游戏、秋千、滑梯等常见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这座公园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叫真澄公园。

    公园后面有一栋兴建中的七层建筑,乍看之下平淡无奇,但笹垣知道里面几乎空无一物。在调到大坂警察本部之前,他就待在管辖这一带的西布施分局。

    看热闹的人动作很快,已经聚集在大楼前,停在那里的好几辆警车几乎被看客团团围住。

    笹垣没有直接走向大楼,而是在公园前右转。转角数来第五家店挂着“烤乌贼饼”的招牌,店面仅一叠大小。烤乌贼饼的台子面向马路,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女人,正在看报。店内看来是卖零食的,但没见到小孩子的身影。

    “老板娘,给我烤一片。”笹垣出声招唿。

    中年妇人急忙合起报纸。“好,来了来了。”

    妇人站起身,把报纸放在椅子上。笹垣衔了根和平牌香烟,擦火柴点着,瞄了一下那份报纸,看到“厚生省公布市场海鲜汞含量检查结果”的标题,旁边以小字写着“大量食用鱼类亦不致达到该含量”。

    三月时,法院对熊本水俣病作出判决,与新泻水俣病、四日市哮喘病、痛痛病合称四大公害的审判,就此全数结案。结果,每一桩诉讼均是原告胜诉,这使得民众莫不对公害戒慎恐惧。尤其是日常食用的鱼类遭汞或PCB(多氯联苯)污染疑虑未消,使大众人心惶惶。

    乌贼不会有问题吧?笹垣看着报纸想。

    烤乌贼饼的两片铁板由铰链连在一起,夹住裹了面粉和蛋汁的乌贼,再利用铁板加热。烧烤乌贼的味道激起了食欲。

    充分加热后,老板娘打开铁板,又圆又扁的脆饼黏在其中一片铁板上。她涂上薄薄的酱汁,对折,再以咖啡色纸包起来,说声“好了”,把饼递给笹垣。

    笹垣看了看写着“烤乌贼饼四十元”的牌子,付了钱。老板娘亲切地说:“多谢。”然后拿起报纸,坐回椅子。

    笹垣正要离开,一个中年女子在店门口停下脚步,向老板娘打招唿。她手上提着购物篮,看样子是附近的家庭主妇。“那边好像很热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她指着大楼问。

    “好像是啊,刚才来了好多警车,可能是小孩受伤了。”老板娘说。

    “小孩?”笹垣回头问,“大楼里怎么会有小孩?”

    “那栋大楼已经成了小孩的游乐场。我早就担心迟早会有人玩到受伤,结果真的出事了,不是吗?”

    “哦,在那样的大楼里,能玩些什么?”

    “谁知道他们的把戏!我早就觉得该把那里整顿一下,太危险了。”

    笹垣吃完烤乌贼饼,走向大楼。在他身后的老板娘眼里,想必会认为他是个游手好闲、爱看热闹的中年人。

    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大楼前拉起警戒线阻挡看热闹的人。笹垣钻过警戒线,一个警察用威吓的眼神看他,他指了指胸口,表明警徽在这里。那个警察明白了他的手势,向他行注目礼。

    大楼有个类似玄关的地方,原本的设计也许是装设玻璃大门,但目前只用美耐板和角材挡住。美耐板有一部分被掀开了,以便进入。

    向看守的警察打过招唿后,笹垣走进大楼。不出所料,里面十分幽暗,空气里飘荡着霉味与灰尘混杂的气味。他站住不动,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谈话声。

    过了一会儿,逐渐可以辨识四周景象了,笹垣这才明白自己站在原本应该是等候电梯的穿堂,因为右边有两部并排的电梯,门前堆着建材和电机零件。

    正面是墙,不过开了一个四方形洞口,洞的另一边暗不见物,也许是原本建筑规划中的停车场。

    左边有个房间,安装了粗糙的胶合板门,感觉像是临时充数的,上面用粉笔潦草地写着“禁止进入”,大概是建筑工人所为。

    门开了,走出两个男人,是同组的刑警。他们看到笹垣便停下脚步。

    “哦,辛苦了。难得的休假,你真倒霉呀。”其中一个对笹垣说,他比笹垣大两岁。另一个年轻刑警调到搜查一科还不到一年。

    “我早就有预感,觉得不太妙,这种第六感何必这么准呢?”说完,笹垣又压低声音道,“老大心情怎么样?”

    对方皱起眉头,摇摇手。年轻刑警在一旁苦笑。

    “也难怪,他才说想轻松一下,就出了这种事。现在里面在做什么?”

    “松野教授刚到。”

    “哦。”

    “那我们去外头转转。”

    “好,辛苦了。”

    看来他们是奉命出去问话。笹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缓缓打开门。房间约有十五叠。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室内不像穿堂那般暗。

    调查人员聚在窗户对面的墙边。有几张陌生面孔,多半是管区西布施分局的人,其他都是看腻了的老相识,其中与笹垣交情最深的那个率先看向这边。他是组长中冢,头发剃成五分平头,戴着金边眼镜,镜片上半部呈淡紫色。眉心那道皱纹就算笑的时候也不会消失。

    中冢没有说“辛苦了”或“怎么这么晚”,只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他过去。笹垣走了过去。

    房间内没有像样的家具,靠墙摆着一张黑色人造革长椅,挤一挤大概可以坐三个成人。

    尸体就躺在上面,一个男子。

    近畿医科大学的松野秀臣教授正在检查尸体,他担任大坂府法医已超过二十年。

    笹垣伸长脖子,看了看尸体。

    死者年约四十五到五十出头,身高不到一百七十厘米。以身高而言体形稍胖,穿咖啡色上衣,没有系领带,衣物像均为高级货。胸口有直径十厘米大小的深红色血迹。此外还有几处伤痕,但没有严重的出血现象。

    就笹垣所见,并没有打斗的迹象。死者衣着整齐,没有分线、全部向后梳拢的头发也几乎没有紊乱变形。

    个头矮小的松野教授站起身来,面向调查人员。

    “是他杀,错不了。”教授肯定地说,“有五处刺伤。胸部两处,肩部三处。致命伤应该是左胸下方的刺伤,在胸骨往左几厘米的地方。凶器应该是穿过肋骨的间隙,直达心脏。”

    “当场死亡?”中冢问。

    “大概一分钟之内就死了,我想是冠状动脉出血压迫心脏,引起心包膜填塞。”

    “凶手身上溅到血了吗?”

    “不,我想应该没有多少。”

    “凶器呢?”

    教授翘起下唇,略加思考之后才开口:“是细而锐利的刀刃,可能比水果刀更窄一点。反正不是菜刀或开山刀之类。”

    “推定死亡时间呢?”这个问题是笹垣提出的。

    “死后僵直已经遍及全身,而且尸斑不再位移,角膜也相当混浊,可能已经过了十七个小时到快一整天,就看解剖可以精确到什么程度。”

    笹垣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分,倒推时间,死者当遇害于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到晚上十点之间。

    “那马上送去解剖吧。”中冢提出的这个意见,松野教授也赞成:“这样更好。”

    这时,年轻刑警古贺进来了。“死者的妻子到了。”

    “总算来了。那就先让她认人,带她进来。”

    听到中冢的指示,古贺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笹垣小声地问身边的年轻刑警:“已经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对方轻轻点头。“死者身上有驾照和名片,是这附近当铺的老板。”

    “当铺?被拿走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没有找到钱包。”

    有声音响起,古贺再次进来,朝后面说着“这边请”。刑警们离开尸体两三步。

    古贺背后出现了一个女子。首先映入笹垣眼帘的是鲜艳的橙色,原来这名女子穿着橙黑相间的格子连衣裙,足蹬一双近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另外,长发造型完美,简直像刚从美容院出来一般。用浓妆刻意强调的大眼睛望向墙边的长椅。她将双手举到嘴边,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身体的动作静止了几秒。刑警们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多言无益,都默默注视着现场。

    终于,她开始慢慢靠近尸体,在长椅前停下脚步,俯视上面的男子。连笹垣都看得出她的下颚微微颤抖。

    “是你先生吗?”中冢问。

    她没有回答,双手覆住脸颊,缓缓移动,遮盖住面容,双膝像支撑不住似的一弯,蹲在地上。好像在演戏,笹垣想。

    哀泣的声音从她手后传了出来。

    2

    被害人桐原洋介是“桐原当铺”的老板,店铺兼自宅距现场约一公里。

    经死者的妻子弥生子确认身份后,尸体便被迅速移出现场。笹垣帮鉴定科的人把尸体移上担架。这时,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被害人是吃饱后遇害的?”他喃喃道。

    “什么?”在他身边的古贺反问。

    “看这个。”笹垣指向被害人系的皮带,“你看,皮带系的孔比平常松了两扣。”

    “啊,果然。”

    桐原洋介系着咖啡色的瓦伦蒂诺皮带。皮带上留下的扣环痕迹和已经拉长变形的孔,显示他平常用的是自尾端数起第五个孔。然而,尸体上所扣的却是尾端数来第三个。

    笹垣交代身旁一个年轻的鉴定人员对这个部分拍照。

    尸体运走后,参与现场勘察的调查人员陆续离开,准备进行走访排查。留下来的人除了鉴定人员外,只剩笹垣与中冢。

    中冢站在房屋中央,再次环顾室内。他左手叉腰,右手抚着脸颊,这是他站着思考时的习惯。

    “笹垣,”中冢说,“你觉得呢?是什么样的凶手?”

    “完全看不出来。”笹垣的视线也扫了一圈,“现在顶多知道是被害人认识的人。”

    衣着、头发整齐,没有打斗迹象,正面遇刺,这几点便是证据。

    中冢点点头。“问题是被害人与凶手在这里做什么。”

    笹垣再次一一观察房内所有物品。大楼在施工时,这个房间似乎被当作临时办公室。尸体横躺的那张黑色长椅也是那时留下来的。此外,还有一张铁制办公桌、两张铁椅和一张折叠式会议桌,全都靠墙放置。每件东西都生了锈,上面积了一层灰尘,活像撒了粉似的。工程早在两年半前便中止了。

    笹垣的视线停留在黑色长椅旁墙上的某一点。通风管的四方形洞穴就在天花板下方,本应覆着金属网,现在上面当然空空如也。

    如果没有通风管,或许尸体会更晚才被发现,因为发现尸体的人正是从通风管来到房内。

    据西布施分局调查,发现尸体的是附近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今天是星期六,学校的课只上到中午。下午,六个男孩在这栋大楼里玩。他们玩的并不是躲避球或捉迷藏,而是把大楼里四通八达的通风管当作迷宫。对男孩而言,在复杂蜿蜒的通风管里爬行或许的确是一种能够激发冒险精神的游戏。

    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游戏规则,但其中一人似乎在半途走上另一条路径。男孩与同伴走失,焦急地在通风管里四处爬行,最后来到这个房间。据说,男孩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躺在长椅上的男人已经死了,还怕自己爬出通风管跳下时会吵醒他。然而,男子却一动也不动。男孩感到纳闷,便蹑手蹑脚地接近男子,才赫然发现他胸口的血迹。

    男孩将近一点时回到家,把情况告诉家人。但是,他母亲花了二十分钟左右才把儿子的话当真。根据记录,向西布施分局报案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三分。

    “当铺……”中冢冒出这句,“当铺的老板,有什么事得和人约在这种地方碰面呢?”

    “大概是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或是被看到了不太妥当吧。”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特地选这种地方啊,可以避人耳目私下密谈的地点多得是。如果真的怕被看见,应该会尽量离家远一点,不是吗?”

    “的确。”笹垣点头,摸了摸下巴,手心里有胡楂的触感。今天赶着出门,连剃须的时间都没有。

    “他老婆的打扮真夸张。”中冢提起另一个话题,说起了桐原洋介的妻子弥生子,“差不多三十出头吧,被害人的年龄是五十二岁,相当悬殊。”

    “她应该做过那一行。”笹垣小声回应。

    “嗯……”中冢缩了缩双下巴,“女人真是可怕!现场离家根本没有几步路,却还化了妆才来。不过,她看到丈夫尸体时哭的那个样子真是有意思。”

    “哭法和化妆一样,太夸张了,是吗?”

    “我可没这么说。”中冢坏笑了一下,立刻恢复正经,“应该差不多问完那女人了,笹垣,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送她回家吗?”

    “好。”笹垣低头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来到大楼外,看热闹的人少多了。但开始出现记者的身影,电视台的人好像也来了。

    笹垣望向停在大楼前的警车,桐原弥生子就在从面前数第二辆警车的后座。她身旁坐着小林刑警,前座是古贺。笹垣走过去敲了敲后座的玻璃窗,小林打开车门出来。

    “情况怎样?”笹垣问。

    “大致问过了,刚问完。不过说实在的,情绪还是有点不太稳定。”小林以手掩口低声说。

    “她确认过随身物品了吗?”

    “确认过了。果然,钱包不见了,还有打火机。”

    “打火机?”

    “听说是高级货登喜路。”

    “哦。那,她先生什么时候失去联系的?”

    “她说昨天两三点出的门,去哪里不知道。到今天早上还没回来,她很担心。本想再不回来就要报警,结果就接到发现尸体的通知。”

    “她丈夫是被人叫出去的吗?”

    “她说不知道,她不记得他出门前有没有接到电话。”

    “她丈夫出门时情况怎样?”

    “说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笹垣用食指挠挠脸颊,问到的话里完全没有线索。

    “照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谁可能行凶了。”

    “是啊。”小林皱着眉点头。

    “她知道这栋大楼吗?有没有什么线索,问过了吗?”

    “问过了。她以前就知道这栋大楼,但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今天才第一次踏进去,也从来没听她丈夫提过这栋大楼。”

    笹垣不由得苦笑。“从头到尾都是否定句啊。”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笹垣拍了拍小兄弟的胸口,“我来送她,让古贺开车,可以吗?”

    “好的,请。”

    笹垣坐上车,吩咐古贺驶向桐原家。

    “稍微绕一下再去,媒体那些人还没察觉被害人的家就在附近。”

    “是。”古贺回答。

    笹垣转身朝向一旁的弥生子,正式自我介绍。弥生子只是微微点头,看来并不想费力去记警察的姓名。

    “府上现在有人在吗?”

    “有,有人在看店,我儿子也从学校回来了。”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有儿子,几岁了?”

    “读小学五年级。”

    这么说就是十至十一岁了。笹垣在心里计算,再次看了看弥生子。虽然她以化妆来掩饰,但是皮肤状况不太好,细纹也颇明显,就算有这么大的孩子也不足为奇。

    “听说你先生昨天什么都没交代就出门了,这种情况常有吗?”

    “有时候,都是直接去喝酒。昨天我也以为是那样,没怎么放在心上。”

    “会到天亮才回家?”

    “很少。”

    “这种情况下他不会打电话回家吗?”

    “他很少打。我要他晚归的时候必须打电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总是嘴上答应,但从来不打,我也习惯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弥生子伸手捂住嘴巴。

    笹垣一行人坐的车随处绕了一阵后,停在标示了“大江三丁目”的电线杆旁。独栋住宅沿着狭窄的道路两旁林立。

    “那边。”古贺隔着挡风玻璃指着前方。约二十米远处,出现了桐原当铺的招牌。媒体似乎还未获悉被害人的身份,店门口不见人影。

    “我送桐原太太回家,你先回去。”笹垣吩咐古贺。

    当铺的铁门拉下了一半,高度大约在笹垣面部。笹垣跟在弥生子身后钻进门去。铁门之后是商品陈列柜和入口。入口大门装了毛玻璃,用金色的书法字体写着店名。

    弥生子打开门进去,笹垣跟在后面。

    “啊,回来了。”待在柜台的男子出声招唿。此人约四十岁,身形细瘦,下巴很尖,乌黑的头发梳成毫厘不差的三七分。

    弥生子叹了口气,在一把应该是待客用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样?”男子问,视线在她和笹垣之间来回移动。

    弥生子把手放在脸上,说:“是他。”

    “怎么会……”男子一脸沉郁,眉心出现一道深色的线条,“果然是……他?”

    她轻轻点头:“嗯。”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男子遮住嘴,视线下垂,像是在整理思绪,不断眨眼。

    “我是大坂府警察笹垣。这件事真的很令人遗憾。”笹垣出示证件,自我介绍,“你是这里的……”

    “我姓松浦,在这里工作。”男子打开抽屉,取出名片。

    笹垣点头致意,接过名片。这时,他看到男子右手小指戴着一只白金戒指。一个大男人,这么爱漂亮,笹垣想。男子叫松浦勇,头衔是“桐原当铺店长”。

    “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笹垣问。

    “嗯,已经是第五年了。”

    笹垣想,五年不算长。以前在哪里工作?是在什么因缘之下来这里工作的?笹垣很想问这些问题,但决定先忍下来,因为还会再来这里好几次。

    “听说桐原先生是昨天白天出门的。”

    “是的,我记得应该是两点半左右。”

    “他没有提起要去办什么事?”

    “没有。我们老板有些独断,很少跟我讨论工作的事。”

    “他出门时,有没有跟平常不同的地方?例如服装的感觉不太一样,或者带着没见过的东西之类的。”

    “这个嘛,我没有注意。”松浦歪着头,左手搔了搔后脑勺,“不过,好像很在意时间。”

    “哦,在意时间。”

    “他好像看了好几次手表。不过,可能是我多心了。”

    笹垣若无其事地环视店内。松浦背后有一扇紧闭的和式拉门,后面多半是客厅,柜台左边有个脱鞋处,从那边上去是住房。上去之后左边有一道门,若说那是置物间,位置很奇特。

    “昨天店里营业到几点?”

    “这个,”松浦看着墙上的圆形时钟,“平常六点打烊,不过,昨天拖拖拉拉的,一直开到快七点。”

    “看店的只有松浦先生一人吗?”

    “是的,老板不在的时候大多是这样。”

    “打烊之后呢?”

    “我就回家了。”

    “府上在哪里?”

    “寺田町。”

    “寺田叮?开车上班吗?”

    “不是,我搭电车。”

    如果搭电车,包括换车时间,到寺田町差不多要三十分钟。如果七点多离开,最晚八点也应该到家了。

    “松浦先生,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没有。我六年前离婚,现在一个人住公寓。”

    “这么说,昨晚你回去之后,也都是一个人了?”

    “是啊。”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笹垣在内心确认。不过,他不动声色。

    “桐原太太,你平常都不出来看店吗?”笹垣问坐在椅子上、手按额头的弥生子。

    “因为店里的事我都不懂。”她虚弱地回答。

    “昨天你出门了吗?”

    “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家。”

    “一步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去买东西?”

    “嗯。”她点头,然后一脸疲惫地站起来,“请问,我可以去休息了吗?我累得连坐着都不舒服。”

    “当然,不好意思。你请休息吧。”

    弥生子脚步踉跄地脱了鞋,伸手扶着左侧拉门的把手打开门,里面是楼梯。原来如此,笹垣这才明白那扇门的用处。

    待她上楼的脚步声从关上的门扉后逐渐远去后,笹垣继续问松浦:“松原先生没回家的事,你是今天早上听说的?”

    “是的。我和老板娘都觉得很奇怪,也很担心。结果就接到警察的电话……”

    “想必很吃惊。”

    “当然!”松浦说,“怎么会呢?我还是不敢相信,老板竟然会……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那么,你完全没有头绪?”

    “哪来的头绪呢?”

    “可是,你们是做这一行的,上门的客人也有千百种。有没有客人为了钱和老板发生争执?”

    “当然,我们是有些特别的客人。明明是借钱给人反而招恨,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杀人……”松浦回视笹垣的脸,摇摇头,“我实在很难想象。”

    “也难怪,你们是做生意的,不能说客人的不是。不过,这样我们就无从调查了。如果能借看最近的客户名册,对我们会很有帮助。”

    “名册啊……”松浦为难地皱眉。

    “一定有吧,不然就不知道钱借给了谁,也没办法管理典当品了。”

    “有倒是有的。”

    “拜托,向你借一下。”笹垣伸出摊平的手掌,“我把正本带回去,复印之后马上奉还。当然,我们会非常小心,不让其他人看到。”

    “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那好,我在这里等,可以麻烦你去征求老板娘同意吗?”

    “唔。”松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头,“好吧。既然这样,东西可以借给你们,但是,请千万好好保管。”

    “谢谢,不用先征求老板娘同意吗?”

    “应该可以出借,回头我再告诉她。仔细一想,老板已经不在了。”

    松浦坐在椅子上转了九十度,打开身边的文件柜,里面排列着好几份厚厚的活页夹。正当笹垣往前探看时,眼角扫到楼梯的门无声地开了,他往那边看去,心头蓦地一震。

    门后站着一个男孩,十岁左右,穿着长袖运动衫、牛仔裤,身材细瘦。

    笹垣心头一震,并不是因为没有听到男孩下楼的声音,而是在眼神交会的那一刹那,为男孩眼里蕴含的阴沉黑暗所冲击。

    “你是桐原先生的儿子?”笹垣问。

    男孩没有回答。松浦回头说:“哦,是的。”

    男孩一言不发,开始穿运动鞋,脸上毫无表情。

    “小亮,你要去哪儿?今天最好还是待在家里。”

    男孩不加理会,径自出门。

    “真可怜,他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笹垣说。

    “也许吧。不过,那孩子有点特别。”

    “怎么说?”

    “这个,我也说不好。”松浦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活页夹,放在笹垣面前,“这是最近的客户名册。”

    “那我就不客气了。”笹垣收下,开始翻阅里面一大排男男女女的名字。他眼里看着资料,心里回想起男孩阴郁的眼神。

    3

    尸体被发现的翌日下午,解剖报告便送到设于西布施分局的专案组。报告结果证实,被害人的死因和推定死亡时间与松野教授的看法大同小异。

    只是,看了胃部化验的相关记录,笹垣不禁纳闷。记录上写的是“未消化的荞麦面、葱、鲱鱼,食用后2~2.5小时”。

    “如果化验没错,那皮带的事该怎么解释?”笹垣低头看着双手抱胸而坐的中冢。

    “皮带?”

    “皮带孔放松了两扣,一般吃过饭后才会这么做,既然过了两个小时,应该会扣回来。”

    “大概是忘了,常有的事啊。”

    “可是,我检查过被害人的裤子,和他的体格比起来,裤腰的尺寸相当大。要是皮带松了两扣,裤子自会往下掉,怎么走路呢?”

    “唔。”中冢含煳地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头,盯着摆在会议桌上的解剖报告。“如果是这样,笹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松开皮带扣?”

    笹垣看看四周,把脸凑到中冢身边:“我看,是被害人到了现场后,做了需要解开长裤皮带的事,在系回来的时候放了两扣。不过,系回来的是本人还是凶手就不知道了。”

    “什么事需要松开皮带?”中冢抬眼看笹垣。

    “这还用问吗?松开皮带,就是要脱裤子。”笹垣笑得很贼。

    中冢靠在椅子上,铁椅发出嘎吱声。“好好的成年人,会特地到那种满是灰尘的肮脏地方幽会吗?”

    “这个,的确有些不自然。”

    听到笹垣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冢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在运用直觉之前,当先搜集资料才对。去查出被害人的行踪,首先是荞麦面店。”

    既然负责人都这么说了,笹垣也不能唱反调,说声“知道了”,行过礼便离开了。

    没多久便找到了桐原洋介用餐的荞麦面店。弥生子说他经常光顾布施车站商店街那家“嵯峨野屋”,调查人员立刻前去询问,证实星期五下午四点左右,桐原的确去过。

    桐原在嵯峨野屋吃了荞麦面。照消化状态倒推,推定死亡时间为星期五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调查不在场证明时,将时间再拉长,以下午五点到八点为重点。

    然而,照松浦勇和弥生子的说法,桐原是两点半时离家。他去嵯峨野屋之前的一个多小时,又去了哪里呢?由他家到嵯峨野屋,走得再慢,用时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一点在星期一便得到了答案。一个打到西布施分局的电话揭开了谜底。来电的是三协银行布施分行的女职员,她在电话中表示,上星期五营业时间结束前,桐原洋介到过银行。

    笹垣和古贺立刻赶到位于近铁布施站南口对面的那家分行。

    来电的是负责银行柜台业务的女职员,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配上一头短发,非常好看。笹垣和她面对面在用屏风隔开的会客处坐下。

    “昨天在报纸上看到名字,我心里就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那位桐原先生?所以今天早上再度确认姓名,跟上司商量以后,我就鼓起勇气打了电话。”她背嵴挺得笔直。

    “桐原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笹垣问。

    “快三点的时候。”

    “来办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女行员略显迟疑,可能是难以判断客户的机密可以透露到什么程度。但是,最后她还是开口了:“他提前取出了定期存款。”

    “金额有多少?”

    她再度犹豫,舔了舔嘴唇,瞄一眼在远处的上司后,小声说:“一百万元整。”

    “哦……”笹垣翘起嘴唇。这是一笔不像会随身携带的大数目。“桐原先生没有提到要把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吗?”

    “没有,他完全没有提过。”

    “那桐原先生把一百万元装在哪里?”

    “我不清楚……好像是放在我们银行提供的袋子里。”她有点困惑地偏着头。

    “以前,桐原先生曾经像这样突然将定期存款解约,领走几百万吗?”

    “就我所知,这是第一次。不过,我自去年底起才经手桐原先生的定期存款业务。”

    “桐原先生取款时看起来如何?是觉得可惜,还是很开心?”

    “不清楚。”她又偏着头说,“不像是觉得可惜的样子。不过他说,过不久他会再存一笔金额相仿的款项。”

    “不久……哦。”

    向专案组报告这些情况后,笹垣和古贺赶往桐原当铺,想就桐原洋介提款一事询问弥生子与松浦。然而,来到桐原家附近,两人便停下脚步。当铺前聚集了穿着丧服的人。

    “是啊,今天办葬礼。”

    “一时忘了。现在看到才想起,早上听说过。”

    笹垣和古贺一起在稍远的地方察看葬礼的情况,看样子正好赶上出殡,灵车行驶到桐原家门前。

    店门敞开着,桐原弥生子第一个走出门外。她看起来脸色比上次差,人也小得多,却令人感觉多了几分妖冶,或许是来自丧服不可思议的魅力。她显然穿惯了和服,就连走路的方式也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好让自己看来楚楚动人。如果她想扮演一个年轻貌美、哀恸欲绝的未亡人,那么她的确将角色诠释得非常完美——笹垣略带讽刺地想。警方查出她曾经在北新地做公关小姐。

    桐原洋介的儿子抱着加了框的遗照,跟在她身后出来。“亮司”这个名字已经输入笹垣脑海,尽管他们还没有交谈过。

    桐原亮司(Kirihara Ryouji)今天仍面无表情。阴郁深沉的眼眸没有浮现任何感情波纹。他那双有如义眼般的眼睛看向走在前方的母亲脚边。

    到了晚上,笹垣与古贺再度前往桐原当铺。和上次来时一样,铁门半开着,但内侧的门却上了锁。门旁就有唿叫铃,笹垣按了铃,听到里面传来蜂鸣器的声音。

    “是不是出门了?”古贺问。

    “要是出门,铁门应该会拉下。”

    不久,传来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二十厘米左右,门缝中露出松浦的脸。

    “啊,刑警先生。”松浦的表情略显惊讶。

    “有点事想请教,现在方便吗?”

    “呃……我看看。我去问问老板娘,请稍等。”松浦说完,关上了门。

    笹垣和古贺对视一眼,古贺偏着头。未几,门再度打开。“老板娘说可以,请进。”

    笹垣说声“打扰了”,走进店里。屋里弥漫着线香的味道。“葬礼顺利结束了?”笹垣记得松浦是抬棺人。

    “嗯,还好,虽然有点累。”松浦说着抚平头发。他身上穿着参加葬礼时的衣服,却没有系领带,衬衫的第一、第二颗纽扣松开着。

    柜台后的格子门开了,弥生子走出来。她已经换下丧服,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盘起的头发也放了下来。

    “很抱歉,您这么累还前来打扰。”笹垣点头施礼。

    “哪里。”她微微摇头,“查出什么了吗?”

    “我们正在搜集信息,发现了一个疑点,遂前来请教。”笹垣指着格子门,“在此之前,可以让我上炷香吗?我想先向往生者致意。”

    一瞬间,弥生子脸上出现了慌张的表情。她先把目光转向松浦,再回到笹垣身上。“好的,那个,没有关系。”

    “不好意思。那我就打扰了。”

    笹垣在柜台旁的脱鞋处脱了鞋,正要跨过门槛,突然看到旁边藏着楼梯的门,门把手旁边挂着铁锁。看来,从楼梯那一面无法开门。

    “冒昧一问,这个锁是做什么的?”

    “哦,那个啊,”弥生子回答,“是为了防小偷半夜从二楼进来。”

    “从二楼进来?”

    “这附近住家密集,小偷从二楼潜入的可能性很高,附近的钟表行就是这样被偷的。所以我先生装了这道锁,万一真的被盗,小偷也下不来。”

    “要是小偷来到下面,会损失惨重吗?”

    “因为保险箱在下面,”松浦在后头回答,“客人寄放的东西也全放在一楼保管。”

    “这么说,晚上楼上都没有人?”

    “是的,我叫儿子也睡一楼。”

    “原来如此。”笹垣摩挲着下巴点头,“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也上锁呢?白天也会锁吗?”

    “唔,那个啊,”弥生子来到笹垣身边,打开锁,“因为锁惯了,顺手锁上而已。”

    “哦。”笹垣想,也就是说上面没有人。

    拉开格子门,里面是一间六叠大的和室。后面似乎还有房间,但也用格子门隔了起来,看不见。笹垣猜那里应该是夫妇俩的居室。照弥生子的说法,亮司也和他们一起睡,那么夫妇性事怎么处理呢?他不禁感到好奇。

    灵位设在西面墙边,旁边一个小小的相框里框着桐原洋介身着西装微笑的照片,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一些。笹垣上了香,合掌闭目默祷了大约十秒。

    弥生子泡了茶端过来。笹垣以跪坐的姿势行礼,伸手取过茶杯,古贺也照做了。

    笹垣问弥生子有没有想起什么与命案有关的线索。她立刻摇头,坐在椅子上的松浦也没有开口。

    笹垣沉着地说出桐原洋介从银行提出一百万元的事。对此,弥生子和松浦都显得相当吃惊。

    “一百万!这件事我从未听我先生提过。”

    “我也一样,”松浦也说,“老板虽然独断独行,但若是为了店里动用这么大的金额,应该会告诉我一声。”

    “桐原先生有没有从事很花钱的娱乐?例如赌博。”

    “他从来不赌,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嗜好。”

    “老板是那种把做生意当作唯一嗜好的人。”松浦从旁插嘴。

    “唔,”笹垣稍微迟疑了一下才问,“那方面呢?”

    “哪方面?”弥生子皱起眉头。

    “就是那个——异性关系。”

    “哦。”她点点头,看来并没有受到刺激的样子,“我不相信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她说得很笃定。

    “你对你先生很放心啊。”

    “这算是放心吗……”弥生子句尾说得很含煳,就这么低下头。

    又问了几个问题,笹垣他们便起身告辞。实在说不上有所收获。

    穿鞋时,脱鞋处有双脏运动鞋映入眼帘,应该是亮司的。原来他在二楼。

    看着挂着锁的门,笹垣想,不知男孩在上面做什么。

    4

    随着调查工作的进行,桐原洋介遇害当天的行踪逐渐明朗。

    星期五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自宅后,他先到三协银行布施分行提出一百万元现金,到附近的嵯峨野屋吃了鲱鱼荞麦面,四点多离开。

    问题是在那之后。店员的证词指出,桐原洋介似乎朝车站的反方向走。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桐原极可能没有搭电车,他之所以走到布施车站,完全是为了提取现金。

    专案组成员以布施车站周围与陈尸现场一带为中心持续调查。结果,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桐原洋介的踪迹。

    有个貌似桐原洋介的男子曾到过位于布施车站前面的商店街一家叫“和音”的连锁蛋糕店。他问店员“有没有上面有很多水果的布丁”。他指的应该是什锦水果布丁,那正是和音的招牌商品。

    但很不巧,当时什锦水果布丁卖完了。他便问店员在哪里可以买到同样的东西。年轻的女店员告诉他,大道上也有一家和音,建议他到那里试试,还拿出地图,指出地点。那时,他确认了那家店的位置,说了这样的话:“闹了半天,原来这里也有一家!离我要去的地方很近嘛,早点问清楚就好了。”

    女店员指引的店位于大江西六丁目。调查人员火速前往该店,证实星期五傍晚果然有个貌似桐原洋介的男子光顾过。他买了四份什锦水果布丁,但此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

    他不可能为了要与男性碰面而买四份布丁,调查人员一致认为,桐原要见的一定是女性。

    警方不久便排查出一个名叫西本文代的女子,她的名字登记在桐原当铺的名册上,住在大江西七丁目。

    笹垣与古贺遂前去拜访。

    由铁板与现成木板随意拼凑、杂乱无章的密集建筑中,有一幢叫“吉田公寓”的住宅。像被烟熏过的灰色外墙沾满了深黑色的污渍,水泥涂抹的痕迹蜿蜓如蛇行般布于墙面,想必是严重龟裂的地方。

    西本文代住在一0三室。由于紧邻隔壁建筑,一楼几乎无采光可言。昏暗潮湿的通道上停放着生锈的自行车。

    笹垣绕过每道门前放置的洗衣机寻找着。从前面数来第三道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西本”。笹垣敲敲门。

    门后传来“来了”的声音,像是女孩。但门并没有打开,而是出声问道:“请问哪位?”

    看样子,是小孩在看家。

    “你妈妈在不在?”笹垣隔着门问。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而是再度问道:“请问是哪位?”

    笹垣看着古贺苦笑。大概是被大人叮嘱,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绝对不能开门。当然,这并非坏事。笹垣提高声音,让门后的女孩听得到,但不致传到邻居家里。“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想问问你妈妈。”

    女孩沉默了,笹垣将之解释为不知所措。依声音推测,她不是小学生就是中学生。这个年龄的孩子听到警察自然会紧张。

    开锁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但链条仍挂着。在十厘米左右的门缝中露出一张有着大眼睛的女孩的脸,雪白脸颊上的肌肤如瓷器般细致。

    “我妈妈还没回来。”女孩的口气十分坚定。

    “去买东西了?”

    “不是,去工作了。”

    “她平常什么时候回来?”笹垣看看手表,刚过五点。

    “应该快了。”

    “哦,那我们在这里等一下。”

    听笹垣这么说,她轻轻点头,关上了门。笹垣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取出香烟,低声向古贺说:“很懂事的孩子。”

    “是啊,”古贺回答,“而且……”

    年轻刑警话说到一半,门又打开了。这次链条解开了。

    “可以让我看看那个吗?”女孩问。

    “什么?”

    “证件。”

    “哦。”笹垣了解她的目的后,不由得露出微笑。“好的,请看。”他拿出证件,翻到贴有照片的身份证明那一页。

    她对照过照片与笹垣的面孔后,说声“请进”,把门开得更大一些。

    笹垣有点惊讶。“不了,叔叔在这里等就可以。”

    她却摇摇头。“在外面等,附近的人反而会觉得奇怪。”

    笹垣和古贺又对看一眼,很想苦笑,但忍住了。

    笹垣说声“打扰”,走进屋里。正如从外观便可想见的,里面的隔间要让一家人住是太狭窄了。一进门是五叠左右的木质地板,有个小流理台。贼吧ZEI8。COM电子书里面是和室,顶多有六叠。

    木头地板上摆了一组粗糙的餐桌和椅子。在女孩的招唿下,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只有两把,女孩似乎是和母亲两个人生活。餐桌上铺着粉红色与白色相间的塑料格纹桌布,边缘有香烟烧焦的痕迹。

    女孩在和室背靠着壁橱坐下,开始看书。书的封底贴着标签,看来是在图书馆借的。

    “你在看什么?”古贺向她搭话。

    女孩默默地出示书的封面,古贺把脸凑过去看。“哦……”发出了佩服的声音,“看这么难的书啊。”

    “什么书?”笹垣问古贺。

    “《飘》。”

    “咦?”这下换笹垣惊讶了,“我看过电影。”

    “我也看过,真是部好电影。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看原着。”

    “我最近都没看书。”

    “我也是。自从《小拳王》完结篇之后,我连漫画都很少看了。”

    “是吗?终于连《小拳王》都结束了。”

    “今年五月结束了。《巨人之星》和《小拳王》之后,就没东西可看了。”

    “那不是很好吗?好好一个大人看漫画,实在不太像话。”

    “这倒也是。”

    笹垣他们对话的时候,女孩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书,可能认为那是愚蠢的大人在讲废话消磨时间。或许古贺也感觉到这一点,便没再开口。他双手好像闲得发慌,以指尖敲餐桌,发出笃笃的声响。女孩抬起头来,一脸不悦,他不得不停止手指的动作。

    笹垣若无其事地环顾室内。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完全没有一样算得上奢侈品的东西。既没有书桌,也没有书架。窗边虽然摆了一台电视,但型号非常老旧,必须装设室内天线。他想象得到,电视大概是黑白的,打开之后,得等上好一阵子才有画面出现,而且,出现的影像多半会有好几条碍眼的横线。

    不仅是东西少,这里明明是女性的住处,却没有丝毫明亮精美的气氛。整个房间之所以令人感到昏暗,显然不光是因为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旧了。

    两个叠在一起的纸箱就摆在笹垣身边,他挑开纸箱盖,往里头看了一下。里面塞满了橡胶青蛙玩具,压下去就会跳的那种,常在庙会时的夜市售卖。看来是西本文代的家庭代工。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笹垣问女孩。他一般会叫小妹妹,但觉得对她不适用。

    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书本,答道:“西本雪穗。”

    “雪穗。嗯,怎么写呢?”

    “下雪的雪,稻穗的穗。”

    “哦,雪穗,真是个好名字,是不是?”他征求古贺的同意。

    古贺点头称是,女孩没有反应。

    “雪穗,你知道有一家叫‘桐原当铺’的店吗?”笹垣问。

    雪穗没有立刻回答,她舔舔嘴唇,轻轻点头。“我妈妈有时候会去。”

    “嗯,好像是。你见过那家店的老板吗?”

    “见过。”

    “他来过你家吗?”

    听到这个问题,雪穗偏着头回答:“好像来过。”

    “你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来过?”

    “可能有吧。不过,我不记得了。”

    “他来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在这里逼问这个女孩可能并非上策。笹垣觉得,以后还会有不少问她话的机会。他再度环顾室内,并没有什么特定目的。但是,当他看到冰箱旁的垃圾筒时,不禁睁大了眼睛。已堆满的垃圾最上方,是印着“和音”商标的包装纸。

    笹垣转眼看雪穗,和她的眼神撞个正着。她立刻转移视线,又回到看书的姿势。

    笹垣的直觉告诉他,她也在看同样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抬起头,合上书,望向玄关。

    笹垣竖起耳朵,听见有人拖着凉鞋走路的脚步声。古贺似乎也注意到了,微微张开嘴巴。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房门前停了下来。门口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好像是在拿钥匙。雪穗走到门边说:“门没锁。”

    “怎么不锁呢?太危险了。”话声响起的同时,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女子走进来,大约三十五岁,头发扎在脑后。西本文代立刻注意到笹垣他们。她一脸惊慌,看看女儿,又看看两名陌生男子。

    “他们是警察。”女孩说。

    “警察……”文代脸上露出怯色。

    “我是大坂府警,敝姓笹垣。这位是古贺。”笹垣站起来打招唿,古贺也起身相迎。

    文代显然相当忐忑,脸色发青,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拿着纸袋愣在那里,门也忘了关。

    “我们在调查一件案子,有些事想请教西本太太,便前来打扰。很抱歉,在你外出时进了屋。”

    “调查案子……”

    “好像是当铺那位叔叔的事。”雪穗在旁边说。

    一瞬间,文代似乎倒抽了一口气。根据她俩的神情,笹垣确信她们已经知道桐原洋介的死讯,并且私下讨论过。

    古贺站起来。说:“请坐。”文代惶恐不安的脸色完全没有稍减,就这么坐在笹垣对面。

    一个五官端正的女人,这是笹垣的第一印象。眼角已微现皱纹,但若好好打扮,一定会被归为美女,而且属于那种冰山美人。雪穗显然长得像妈妈。

    中年男子应该有不少会为她倾倒,笹垣想。桐原洋介五十二岁,就算动动心也不足为奇。

    “不好意思,请问您先生……”

    “七年前过世了。在工地工作的时候发生意外……”

    “哦,那真是令人同情。现在您在哪里高就?”

    “我在今里一家乌龙面店工作。”

    她说店名叫“菊屋”,工作时间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早上十一点到下午四点。

    “那家店的乌龙面好吃吗?”可能是为了缓和对方的情绪,古贺笑着问。文代却只是带着僵硬的表情歪了歪头,说了声“不知道”。

    “呃,桐原洋介先生不幸遇害的事,你知道吧?”笹垣切入主题。

    “知道,”她小声回答,“非常令人意外。”

    雪穗绕过母亲身后,走进六叠大的房间,然后和刚才一样,靠着壁橱坐下。笹垣观察她的动作后,目光再度回到文代身上。

    “桐原先生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牵连了,我们正在调查上星期五白天,他离开自宅后的动向,结果查到他好像往府上来了,所以来确认一下。”

    “没有,那个,我这边……”

    “当铺的叔叔来过吧,”雪穗打断文代支支吾吾的话语,插嘴说,“带和音布丁来的,就是那个叔叔,不是吗?”

    笹垣非常清楚文代有多狼狈。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后,总算发出了声音。“啊,是的。星期五桐原先生曾经来过。”

    “大概几点?”

    “我记得好像是……”文代看向笹垣的右方,那里有一台双门冰箱,上面放着一个小时钟。“我想……是快五点的时候。因为我刚到家,他就来了。”

    “桐原先生是为了什么事来找你?”

    “我想他没什么事。他说因为来到附近顺便过来什么的。桐原先生很清楚我们母女俩在经济上有困难,有时候会过来,很多事我也会向他请教。”

    “他到附近?这就奇怪了。”笹垣指着垃圾筒里的和音蛋糕店包装纸,“这是桐原先生带来的吧?桐原先生本来打算在布施车站前的商店街买。也就是说,他在布施车站附近的时候,已经准备来这里了。这里离布施有一段距离,照理说,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到府上拜访,这样推论比较合理。”

    “话是这么说,可是桐原先生都那样讲了,我也没办法,他说他来到附近,顺便过来……”文代低着头说。

    “我明白。那我们就当作是这样吧,桐原先生在这里待到几点?”

    “六点……我想是快六点的时候回去的。”

    “快六点的时候,你确定?”

    “应该没错。”

    “这么说,桐原先生在这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你们谈了些什么?”

    “谈了什么啊……就是闲话家常。”

    “闲话家常也有很多种,像是天气啦,钱啦。”

    “哦,那个,他提到战争……”

    “战争?太平洋战争?”

    桐原洋介曾在二战时入伍。笹垣以为他是谈这件事,文代却摇摇头。

    “是国外的战争。桐原先生说,这次石油一定会再涨。”

    “哦,中东战争。”看来是指这个月初开打的第四次中东战争。

    “他说,这下日本的经济又要不稳了。不单这样,石油相关产品也会涨价,最后可能会稀缺。以后的世界,就比谁更有钱有势。”

    “哦。”

    看着低头垂目的文代,笹垣想,这一番话可能是真的。问题是桐原为什么要特地对她说这些?笹垣想象,桐原或许在暗示:我有钱有势,为了自己着想,你最好还是跟着我。根据桐原当铺的记录,西本文代从来没有将典当的东西赎回过。桐原极有可能是看准了她的贫苦。

    笹垣瞄了雪穗一眼。“那时令爱在哪里?”

    “哦,她在图书馆……对吧?”她向雪穗确认。

    雪穗嗯了一声。

    “哦,那本书就是那时借回来的啊。你常去图书馆?”他直接问雪穗。

    “一星期一两次。”她回答。

    “放学后?”

    “是的。”

    “去的日子固定吗?比如周一、周五或是周二、周五之类。”

    “不。”

    “这样妈妈不会担心吗?女儿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图书馆了。”

    “啊,可是,她六点多一定会回家。”文代说。

    “星期五也是那时候回来的?”他再度问雪穗。

    女孩没说话,点了点头。

    “桐原先生走后,你一直待在家里?”

    “没有,那个,我出去买东西了。去‘丸金屋’。”

    丸金屋超市距离这里只有几分钟路程。

    “你在超市遇到熟人了吗?”

    文代略一思索后回答:“遇到了木下太太,雪穗同班同学的妈妈。”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应该有。”文代拿起电话旁的通讯簿,在餐桌上翻开,指着写了“木下”的地方,“就是这个。”

    看着古贺抄下电话号码,笹垣继续问道:“你去买东西的时候,女儿回来了吗?”

    “没有,那时候她还没有回来。”

    “你买完东西回来时几点了?”

    “大概刚过七点半吧。”

    “那时你女儿呢?”

    “嗯,已经回来了。”

    “此后就没有再外出?”

    “是的。”文代点头。

    笹垣看看古贺,以眼神询问:是否先到此为止?古贺轻轻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么久。以后可能还会有问题要请教,到时还请多多帮忙。”笹垣站起来。

    文代送两位刑警来到门外。趁雪穗不在,笹垣又问了一个问题:“西本太太,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不过,可以请你别太介意吗?”

    “什么问题?”文代脸上立刻浮现不安。

    “桐原先生是否曾经请你吃饭,或者约你出去见面?”

    笹垣的话让文代睁大了眼睛,她用力摇头:“从来没有。”

    “嗯。我是在想,桐原先生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好?”

    “我想他是同情我们。请问警察先生,桐原先生遇害的事,警方是不是怀疑我?”

    “没有没有,没这回事。我只是确认一下。”笹垣致意之后,举步离去。转了弯,看不到公寓时,他对古贺说:“很可疑。”

    年轻刑警也表示同意,说:“的确。”

    “我问文代桐原星期五是不是来过,一开始她好像要回答没来。但因为雪穗在旁边提醒她布丁的事,她只好说实话。雪穗也一样,本来也是想隐瞒桐原来过的事,不过,因为我注意到布丁的包装纸,她才判断说谎反而会出问题。”

    “是啊,那女孩看来很机灵。”

    “文代从乌龙面店下班回家,大概都是五点左右,那时桐原来了。而雪穗恰巧去了图书馆,在桐原走后才回家。我总觉得时间太过凑巧。”

    “文代会不会是桐原的情妇?妈妈跟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女儿就在外面耗时间。”

    “也许。不过,如果是情妇,多少可以拿到一点钱,那就没有做家庭代工的必要了。”

    “也许桐原正在追求她?”

    “有可能。”

    两人赶回设在西布施分局的专案组。

    “可能是一时冲动下的手。”向中冢报告完后,笹垣说,“桐原可能把刚从银行领出来的一百万元给文代看。”

    “因此,为了那笔钱杀了他,是吗?但要是在家里动手,她没法把尸体运到大楼。”中冢说。

    “所以她可能找了个借口,跟他约在那栋大楼。他们应该不会一起走过去。”

    “验尸结果显示,即使是女人,也有可能造成尸体上的伤口。”

    “如果是文代,桐原便不会有戒心。”

    “先确认文代的不在场证明再说吧。”中冢谨慎地说。

    当时,笹垣心中对文代的印象极接近黑色地带,她那种畏畏缩缩的态度也令人生疑。桐原洋介的推定死亡时间为上星期五下午五点到八点,文代那时是有机会的。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为专案组带来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西本文代拥有几近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5

    丸金屋超市正门前有个小公园,小小的空间无法玩球,只有秋千、滑梯和沙坑,正好方便妈妈购物时留下年幼的孩子在此玩耍。这座公园也是主妇们闲话家常、交换信息的场所,有时她们会把孩子托给认识的人,自己去买东西。到丸金屋购物的主妇有不少都贪图这个好处。

    桐原洋介遇害当天下午六点半左右,住在附近的木下弓枝在超市遇到西本文代。文代似乎已经买好东西,正要去结账。木下弓枝则刚进超市,篮子还是空的。她们交谈了两三句便道别了。

    木下弓枝买完东西离开超市时已过了七点。她准备骑停在公园旁的自行车回家,当她跨上车时,却看到文代坐在秋千上。文代似乎在想些什么,正呆呆地荡着秋千。

    当警察要她确认看到的人是否真的是西本文代时,木下弓枝笃定地保证绝对没错。

    仿佛要再度证明这段证词一般,警方又找到其他看到文代坐在秋千上的人—一超市门口烤章鱼丸摊的老板。将近八点,超市快打烊时,他看到有一个女人在附近荡秋千,深感惊讶。他记忆中的主妇模样,应该就是文代。

    同时,警方也获得了桐原洋介行踪的新消息。药店老板在星期五傍晚六点多时,看到桐原独自走在路上。药店老板说,他本想叫住桐原,但看桐原行色匆匆,便作罢了。他看见桐原的地点,正好在西本文代居住的吉田公寓和陈尸现场之间。

    桐原的推定死亡时间为五点到八点,要是文代荡完秋千立刻赶到现场行凶,并非不可能。但是,调查人员大多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极低。原本将推定死亡时间延到八点就有些牵强。以未消化食物判断的死亡时间本来就极为准确,有时甚至可以精确至几点几分。事实上,死亡时间以六点到七点之间的可能性最高。

    此外,还有一项依据可以推断行凶时间最晚不会超过七点半,那便是现场的状况。陈尸的房间并无照明设备,白天还好,但一到晚上,里面便漆黑一片。对面建筑物的灯光只会为室内带来微弱的光线,亮度大约是眼睛适应后能辨识对方长相的程度,而且建筑物七点半熄灯。若文代事先准备好手电筒,也有可能行凶。只是考虑到桐原的心理,在那种情况下,很难想象他会毫无戒心。

    虽然文代形迹可疑,但警方不得不承认,她下手的可能性极低。

    当西本文代的嫌疑逐渐减轻的同时,其他调查人员得到了关于桐原当铺的新线索。依名册对最近上门的顾客进行调查,发现桐原洋介遇害当天傍晚,有人来到桐原当铺。

    那是一名妇人,她住在巽——大江南边数公里的一个地方。这个独居的中年妇人自前年丈夫病故后便经常光顾桐原当铺。她之所以选择离家有段距离的店铺,据说是不希望进出当铺时被熟人撞见。她在命案发生的星期五当天,带着以前与丈夫一起购买的对表,于下午五点半左右来到桐原当铺。

    这妇人说,当铺虽在营业中,门却上了锁。她按了唿叫铃,却无人回应。她无可奈何地离开当铺,到附近市场购买晚餐的食材,此后在回家路上,再度前往桐原当铺。当时约为六点半,但那时门依旧上锁。她没再按铃,死心回家。三天后,对表在别家当铺变现。她没有订报,直到接受调查人员访查,才知道桐原洋介遇害一事。

    这些信息自然使专案组转而怀疑桐原弥生子与松浦勇,他们曾供称当天营业至晚上七点。

    于是,笹垣、古贺和另外两名刑警再度前往桐原当铺。

    看店的松浦双眼圆睁:“请问究竟有什么事?”

    “请问老板娘在吗?”笹垣问。

    “在。”

    “可以麻烦你叫她一下吗?”

    松浦露出惊讶的表情,将身后的格子门拉开一点:“警察来了。”

    里面传出声响,格子门开得更大了,身穿白色针织上衣与牛仔裤的弥生子走出来。她皱着眉望向刑警们。“有什么事?”

    “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有事想请教一下。”笹垣说。

    “可以是可以……什么事呢?”

    “想请你跟我们一道出去一下。”一名刑警说,“到那边的咖啡馆,不会花太多时间。”

    弥生子的表情略显不悦,但仍回答“好”,随后穿上凉鞋,怯怯地瞄了松浦一眼。笹垣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那两名警察带着弥生子离去。他们一出门,笹垣便靠近柜台:“我也有事想请教松浦先生。”

    “什么事?”松浦脸上虽然带着友善的笑容,却显得有所防备。

    “命案那天的事。我们调查之后发现,有些事与你的话互相矛盾。”笹垣故意说得很慢。

    “矛盾?”松浦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僵了。

    笹垣说出住在巽的女顾客的证词,松浦听着听着,脸上的微笑完全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贵店一直营业到七点,可是有人说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店门上了锁。这怎么说都很奇怪,不是吗?”笹垣直视着松浦的眼睛。

    “呃,那时候,”松浦双手抱胸,咕哝一声,啪的一下双手互击,“对了!是那时候!我想起来了。我进了保险库。”

    “保险库?”

    “在里面的保险库。我想我曾说过,客人寄放的物品,特别贵重的我们都放在那里。等一下你们看过之后就知道,那就像座有锁的坚固仓库。我想确认一些事情,就到里面去了。在那里面有时会听不见唿叫铃。”

    “像这种时候,都没有人看店吗?”

    “平常有老板在,但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就把门锁了。”

    “老板娘和她儿子呢?”

    “他们都在客厅。”

    “既然这样,他们俩一定都听到唿叫铃了吧?”

    “哦,这个……”松浦半张着嘴,沉默了几秒才说,“他们是在里面的房间看电视,可能没听到。”

    笹垣望着松浦颧骨凸出的脸,回头吩咐古贺:“你去按一下铃。”

    “好。”古贺走到门外。蜂鸣声旋即在头顶响起,声音可以用略显刺耳来形容。

    “声音很大嘛。”笹垣说,“我想,就算看电视再专注,也不可能听不到。”

    松浦的表情变了,却扭曲着脸露出了苦笑。“老板娘向来不碰生意。即使有客人来,她也很少招唿,小亮也从来不看店。他们也许听到了蜂鸣声,但置之不理。”

    “哦,置之不理。”

    不管是那个叫弥生子的女人,还是那个叫亮司的男孩,的确都不像会帮忙照料店里生意的样子。

    “请问警察先生,你们在怀疑我吗?你们好像在说是我杀了老板……”

    “没事没事,”笹垣挥挥手,“一旦发现有矛盾,不管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调查清楚,这是我们办案的基本要求。如果你们能明白这一点,我们就好办事了。”

    “是吗?不过,不管警方怎么怀疑,我都无所谓。”松浦露出泛黄的牙齿,挖苦地说。

    “也说不上怀疑,不过最好还是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么,那天六点到七点之间,有没有什么可以证实你的确在店里?”

    “六点到七点……老板娘和小亮可以当证人,这样不行吗?”

    “所谓的证人,最好是完全无关的人。”

    “这种说法,简直是把我们当共犯!”松浦怒目圆睁。

    “刑警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笹垣淡淡地回应。

    “真可笑!杀了老板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老板虽然在外面挥霍无度,可是根本没有什么财产。”

    笹垣没有作答,只是微笑以对,心想让松浦一气之下多漏点口风也不错,但松浦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六点到七点?如果是通电话算不算?”

    “电话?和谁?”

    “公会的人,讨论下个月聚会的事。”

    “电话是松浦先生打过去的?”

    “嗯,不是,是他们打过来的。”

    “几点?”

    “第一个是六点,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又打了一次。”

    “打了两次?”

    “是的。”

    笹垣在脑海里整理时间轴。若松浦所言属实,那么六点到六点半左右他便有不在场证明。他以此为前提,思考松浦行凶的可能性。

    很难,他得出这个结论。

    笹垣问了公会来电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松浦拿出名片夹寻找。就在这时,楼梯的门开了。稍微打开的门缝中露出了男孩的脸。

    发现笹垣的视线,亮司立刻把门关上,随后传来快步上楼的脚步声。

    “桐原小弟弟在啊。”

    “咦?哦,刚刚放学回来了。”

    “我可以上去一下吗?”笹垣指着楼梯。

    “去二楼?”

    “嗯。”

    “这个……我想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笹垣吩咐古贺:“抄完公会联系方式,请松浦先生带你看看保险库。”然后开始脱鞋。打开门,抬头看向楼梯,昏昏暗暗的,充满像是涂墙灰泥的气味,木制楼梯的表面多年来被袜子磨得又黑又亮。笹垣扶着墙,小心翼翼地上楼。

    来到楼梯尽头,两间房间隔着狭窄的走廊相对,一边是和式拉门,一边是格子门。走廊尽头也有道门,但多半不是储藏室就是卫生间。

    “亮司弟弟,我是警察,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笹垣站在走廊上问道。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笹垣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询问,忽听咔嗒一声从拉门那边传来。

    笹垣打开拉门。亮司坐在书桌前,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可以打扰一下吗?”笹垣走进房间。那是间六叠大小的和室,房间应是面向西南,充足的日光从窗户洒进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亮司背对着他说。

    “没关系,不知道的事说不知道就是,我只是作为参考。我可以坐这里吗?”笹垣指着榻榻米上的坐垫。

    亮司回头看了一眼,回答说:“请坐。”

    笹垣盘腿坐下,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孩。“你爸爸……真遗憾。”

    亮司没有回应,还是背对着笹垣。

    笹垣观察了一下室内,房间整理得算是相当干净。就小学生的房间而言,甚至给人有点冷清的感觉。房内没有贴山口百惠或樱田淳子的海报,也没有装饰超级跑车图片。书架上没有漫画,只有百科全书、《汽车的构造》、《电视的构造》等儿童科普书籍。

    引起笹垣注意的是挂在墙上的画框,里面是剪成帆船形状的白纸,连细绳都一根根精巧细致地表现出来。笹垣想起在游园会上见过的剪纸工艺表演,但这个作品精致得多。“这个真棒!是你做的吗?”

    亮司瞄了画框一眼,微微点头。

    “哦!”笹垣发自心底地惊叹一声,“你的手真巧,这都可以拿去展售了。”

    “请问你要问我什么问题?”亮司似乎没有心情与陌生中年男子闲聊。

    “说到这个,”笹垣调整了坐姿,“那天你一直在家吗?”

    “哪天?”

    “你爸爸去世那天。”

    “哦……是,我在家。”

    “六点到七点你在做什么?”

    “六点到七点?”

    “嗯,不记得了?”

    男孩歪了歪头,然后回答:“我在楼下看电视。”

    “你自己一个人?”

    “跟妈妈一起。”男孩的声音始终没有一丝畏惧。

    “哦。”笹垣点点头,“不好意思,你可以看着我这边讲话吗?”

    亮司唿了口气,慢慢把椅子转过来。笹垣想,他的眼神一定充满叛逆。然而,男孩低头看警察的目光中却没有那种味道。他的眼神甚至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也像是正在进行观察的科学家。他是在观察我吗?笹垣有这种感觉。

    “是什么电视节目?”笹垣刻意以轻松的口吻询问。

    亮司说了节目的名称,那是一出针对男孩观众的连续剧。笹垣问了当时播映的内容,亮司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他的说明非常有条理,简洁易懂。即使没看过那个节目,也能理解大致的内容。

    “你看到几点?”

    “大概七点半。”

    “然后呢?”

    “跟妈妈一起吃晚饭。”

    “这样啊。你爸爸没回来,你们一定很担心吧。”

    “嗯……”亮司小声地回答,然后叹了一口气,看着窗户。受他的影响,笹垣也看向窗外,黄昏的天空一片红色。

    “打扰你了,好好用功吧。”笹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笹垣与古贺回到专案组,和询问弥生子的警察两相对照,并没有在弥生子与松浦的陈述中发现重大矛盾。如同松浦所说,弥生子也声称女客人来的时候,自己在里面和亮司一起看电视。她的说法是也许曾听到唿叫铃,但她没有印象,接待客人不是她的工作,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说,她不知道自己看电视的时候松浦在做些什么。另外,弥生子描述的电视节目内容也和亮司所说大致相同。

    如果只有弥生子和松浦两个,要事先串供并不难。但是当死者之子亮司也在内,就另当别论了。或许他们说的是实话——这种气氛在专案组内越来越浓。

    这件事很快便得到证明。松浦所说的电话经过确认,的确是当天六点、六点半左右打到桐原当铺的。打电话的当铺同业公会干事证实,与他通话的人确实是松浦。

    调查再度回到原点,以桐原当铺的常客为主,继续进行基本排查工作。时间无情地流逝。职棒方面,读卖巨人队达成中央联盟九连霸。江崎玲于奈因发现了半导体的穿隧效应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同时,受中东战争影响,日本原油价格逐渐高涨……全日本笼罩着风雨欲来的态势。

    当专案组开始感到焦躁的时候,获得了一条新线索,是由调查西本文代的刑警找出的。

    6

    入口装了白木条门的菊屋是一家清爽整洁的乌龙面店。店门挂着深蓝色的布条,上面用白字写着店名。生意颇为兴隆,不到中午便有客人上门,过了一点,来客依然络绎不绝。

    到了一点半,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离店门稍远处。车身以粗黑体漆了“扬羽商事”的字样。

    一个男子从驾驶座下车,他身穿灰色夹克,体型矮壮,年龄看去约四十岁。夹克里穿着白衬衫,打领带。他略显匆促地走进菊屋。

    “消息果然没错,真的在一点半左右现身了。”笹垣看着手表,佩服地说。他在菊屋对面的咖啡馆,从那里可以透过玻璃眺望外面。

    “还有个附带消息,他正在里面吃天妇罗乌龙面。”说话的是坐在笹垣斜对面的刑警金村。他微笑着,清楚地露出嘴里缺了一颗门牙。

    “哦,亏他吃不腻。”笹垣将视线转回菊屋。提到乌龙面让他饿了起来。

    西本文代虽有不在场证明,但她的嫌疑并未完全排除。由于桐原洋介生前最后见到的是她,专案组始终对她存疑。若她与桐原命案有关,首先想到的便是她必然有共犯。守寡的文代是否有年轻的情夫——警察们以此推论为出发点撒下调查网,网住了寺崎忠夫。寺崎以批发贩卖化妆品、美容用品、洗发精与清洁剂等为业。不仅批发给零售店,也接受客人直接下单,并且亲自送货。公司虽叫扬羽商事,但并无其他员工。

    警察之所以会盯上寺崎,出于在西本文代住的吉田公寓附近打听出的闲话。附近的主妇几度目击驾驶白色小货车的男子进入文代的住所。一个主妇说,小货车上似乎写了公司名字,只是她并未仔细端详。警察持续在吉田公寓附近监视,但传闻中的小货车一直没有出现。后来,在另外一个地方发现了疑似车辆。每天到文代工作的菊屋吃午饭的男子开的便是白色小货车。从扬羽商事这个公司名称,立刻查明了男子的身份。

    “嘿,出来了。”古贺说。

    寺崎踱出菊屋,但并没有立刻回到车上,而是站在店门口。这也和金村等人的报告相同。不久,围着白色围裙的文代从店里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文代返回店内,寺崎走向汽车,都没有表现出在意旁人目光的样子。

    “好,走吧。”在烟灰缸中摁熄了和平牌香烟,笹垣站起身。

    寺崎刚打开车门,古贺便叫住了他。寺崎惊讶得双眼圆睁,接着又看到笹垣和金村,表情都僵了。

    警察提出问话的要求,寺崎相当配合。问他是不是要找家店坐,他说在车里更好。于是,四人坐进了小货车。寺崎坐驾驶座,前座是笹垣,后座是古贺与金村。

    笹垣首先问他是否知道大江发生当铺老板命案,寺崎目视前方点头。“我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了。但是,这件命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遇害的桐原先生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西本太太的住处。你认识西本太太吧?”

    看得出寺崎咽了一口唾沫,他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西本太太……你是说,在那家乌龙面店工作的女人?对,我算是认识她。”

    “我们认为,西本太太可能跟命案有关。”

    “西本太太?别傻了。”寺崎露出仅有嘴角上扬的笑容。

    “哦,很傻?”

    “当然,她怎么可能跟那种命案有关。”

    “你们的交情只不过算是认识,你却这么帮西本太太说话啊?”

    “我并没有帮她说话。”

    “有人经常在吉田公寓旁看到白色小货车,还说驾驶员经常进出西本太太家。寺崎先生,那就是你吧?”

    笹垣的话显然让寺崎狼狈不已。他舔舔嘴唇,说:“我是为了工作才去找她的。”

    “工作?”

    “我是把她买的东西送过去,像化妆品和清洁剂之类的,如此而已。”

    “寺崎先生,别再说谎了。这种事一查便知。目击者说,你去她那里相当频繁,不是吗?化妆品和清洁剂有必要那么常送?”

    寺崎双手抱胸,闭上眼睛,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我说寺崎先生,你现在说谎,这个谎就得一直说下去。我们会继续牢牢监视你,直到你跟西本太太见面。这样你怎么处理?你一辈子不跟她见面了吗?你办得到吗?请说实话,你跟西本太太的关系怎么个不寻常?”

    寺崎沉默了一段时间。笹垣不再说话,静观对方如何反应。

    寺崎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我想这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单身,她老公也死了。”

    “可以解释成男女关系?”

    “我们是认真交往的。”寺崎的声音有点尖。

    “从什么时候开始?”

    “连这个都非说不可?”

    “不好意思,作个参考。”笹垣露出和气的笑容。

    “大概是半年前。”寺崎板着脸回答。

    “什么机缘下开始的?”

    “没什么特别的机缘。在店里常碰面,就熟了。”

    “西本太太是怎么跟你说桐原先生的?”

    “只说他是她经常光顾的当铺老板。”

    “西本太太跟你提过他常到她家去吗?”

    “她说他去过几次。”

    “听到她这么说,你怎么想?”

    笹垣的问题让寺崎不悦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不认为桐原先生别有用心吗?”

    “想那些又有什么用?文代小姐又不可能理会他。”

    “但是,西本太太似乎受到桐原先生不少照顾,说不定也接受他金钱方面的资助。这么一来,要是对方强行逼迫,不是很难拒绝吗?”

    “这事我从来没听说过。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依常理推论,有个男人经常出入和你交往的女子家,这女子因为经常受到他的照顾,不能随便敷衍。后来男人得寸进尺逼迫她,她的男友要是知道这种状况贼吧ZEI8。COM电子书,一定相当生气——”

    “所以我一时气昏了头,就杀人,对吗?请别胡说八道了,我没那么蠢。”寺崎扯高嗓门,震动了狭小的车内空间。

    “这纯粹只是猜想,要是让你心里不爽快,我很抱歉。对了,这个月十二日星期五下午六点到七点,你在哪里?”

    “调查不在场证明吗?”寺崎气得眼角都吊了起来。

    “是啊。”笹垣对他笑。因为警匪片走红,“不在场证明”一词也成了一般用语。

    寺崎取出小小的记事本,打开日程那一栏。“十二日傍晚在丰中那边,因为要送东西给客人。”

    “几点?”

    “我想,到那边差不多是六点整。”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他便有不在场证明。这个也落空了,笹垣想。“你把货交给客户了?”

    “没有,不巧跟客人错过了。”寺崎突然含煳起来,“对方不在家,我便把名片插在玄关门上就回来了。”

    “对方不知道你要过去吗?”

    “我以为联系好了。我事先打电话说十二日要过去,却扑了空。”

    “这么说,你谁也没有见到就回来了,对吗?”

    “不错,不过我留下了名片。”

    笹垣一边点头,一边思索,这种事在事后怎么布置都行。向寺崎问过他拜访的客人的住址与联系方式后,笹垣放他离开。

    回专案组汇报后,中冢照例问笹垣的看法。

    “一半一半吧。”笹垣如实回答,“没有不在场证明,又有动机。要是和西本文代联手犯案,应该可以顺利进行。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如果他们真的是凶手,那他们后来的行动也太过轻率了。一般应该会认为在命案风头过去前,尽量不要接触才对。可是寺崎却和之前一样,一到中午就到文代工作的店里去吃乌龙面。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中冢默默地听部下的话。两端下垂紧闭的嘴唇,证明他认同这个意见。

    警方针对寺崎展开了彻底调查:他独自住在平野区的公寓,结过婚,于五年前协议离婚。客户对他的评价极佳——动作利索,任何强人所难的要求都会照办,价格还很低。对零售店老板而言,他是求之不得的供货商。当然,并不能因此就认定他不会犯下杀人案。不如说,因为他的生意只能勉强支撑,挖东墙补西墙的经营状态反而引起警方的注意。

    “我想桐原缠着文代不放,固然引起他的杀机,而当时桐原身上的一百万元,也极有可能让他眼红。”调查寺崎经营状况的警察在调查会议上如此分析,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意。

    经过确认,证实寺崎没有不在场证明。调查人员到他宣称留下名片的人家调查,查出该户人家当天外出拜访亲戚,直到晚上将近十一点才返回。玄关门上的确夹了一张寺崎的名片,但无法判断他何时前来。此外,该户主妇对于十二日是否与寺崎有约的问题,回答:“他说会找时间过来,可是我不记得跟他约好十二日。“她甚至还加了这么一句话:”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跟寺崎先生说过,十二日我不方便。“

    这一句证言具有重大意义。寺崎可能明知该户人家出门不在,却于犯案后前往该处留下名片,意欲制造不在场证明。

    调查人员对寺崎的怀疑,可说是到了几近黑色的灰色地带。

    然而,没有任何物证。现场采集的毛发当中,没有任何一项与寺崎一致。此外没有指纹,也没有有力的目击证人。假如西本文代与寺崎是共犯,两人应该会有所联系,却也没有发现这样的形迹。有些经验老到的警察主张先行逮捕再彻底审讯,也许凶手会招供,但这种情形下,警方实在无法申请逮捕令。

    7

    在毫无进展的状况下,一个月过去了。多日留宿办案的专案组成员渐渐开始回家,笹垣也泡进了久违已久的自家浴缸。他和妻子两人住在近铁八尾站前的公寓,妻子克子比他年长三岁,两人没有孩子。

    睡在自家被窝里的翌日早上,笹垣被一阵声音吵醒,克子正忙着更衣,时钟的指针刚过七点。“这么早,忙什么啊?要去哪里?”笹垣在被窝里问。

    “啊!抱歉,吵醒你了。我要去超市买东西。”

    “买东西?这么早?”

    “不这么早去排队,可能会来不及。”

    “来不及?你要买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手纸。”

    “手纸?”

    “我昨天也去了。规定一人只能买一条,其实我很想叫你跟我一起去。”

    “买那么多手纸干吗?”

    “现在没空跟你解释,我先出去了。”穿着开襟羊毛衫的克子拿起钱包匆匆出门。

    笹垣一头雾水。最近满脑子都是办案、调查,对世上发生了什么几乎毫不关心。供油吃紧的事他是听说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买手纸,还得一大早去排队。等克子回来再仔细问她好了,他心里这么想,再次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电话铃响了。他在被窝里翻个身,伸手探向放在枕边的黑色电话。头有点疼,眼睛也有些睁不开。“喂,笹垣家。”

    过了十几秒,他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睡意登时消失无踪。

    那个电话是通知他寺崎忠夫死亡的消息。

    寺崎死在坂神高速公路大坂守口线。转弯的角度不够,撞到护墙上,是典型的行驶中精神不济所致。

    当时他的小货车上载有大量肥皂和清洁剂。后来笹垣才知道,继手纸之后,民众也开始抢购囤积这类商品,因为顾客想多进一点货,寺崎不眠不休地到处张罗。

    笹垣等人到寺崎的住处进行搜索,试图寻找杀害桐原洋介的相关物证,但无法否认,那是一次令人备感徒劳的行动。即使有所发现,凶手也已不在人世。

    不久,一名警察自小货车车厢内发现重大物证——登喜路打火机,长方形,棱角分明。所有专案组成员都记得,同样的东西从桐原洋介身边消失了。然而,这个打火机上却没有验出桐原洋介的指纹。准确地说,上面没有任何人的指纹——似乎用布或类似东西擦拭过。

    警方让桐原弥生子察看那个打火机,但她迷惑地摇头,说,东西虽像,但无法肯定就是同一个。

    警方心急如焚,叫来西本文代再度侦讯,想尽方法逼她承认。主审官甚至不惜说出一些话,暗示那个打火机确实为桐原所有。

    “再怎么想,寺崎有这种东西实在奇怪。不是你从被害人身上偷来给寺崎,就是寺崎自己偷的,只有这两种可能。到底是哪一种?说!”主审官让西本文代看打火机,逼她招认。

    但西本文代一再否认,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寺崎的死讯应该让她受到不小的打击,但从她的态度中却感觉不出一点迟疑。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们走上了一条完全错误的路——旁观审讯过程的笹垣这么想。

    8

    看着体育新闻版,田川敏夫回想起昨晚的比赛,恶劣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读卖巨人队输了也就罢了,问题是比赛的经过。

    在关键时刻,长岛又失灵了。向来支撑着常胜军巨人队的四号打者,整场始终表现平平,让观众看得心头火起。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一定不负众望,这才是长岛茂雄!即使挥棒被接杀,也会挥出让球迷心满意足的一棒,这才是人称“巨人先生”的本事啊!

    但这个赛季却很反常。

    不,两三年前就出现了前兆,但田川不想接受残酷的事实,才一直故意视而不见,告诉自己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巨人先生”身上。然而看到现在的状况,即使自孩提时代便是长岛迷的田川,也不得不承认任谁都有老去的一天,再了不起的着名选手,总有一天也必须离开球场。

    看着被三振出局的长岛皱着眉头的照片,田川想,也许就是今年了。虽然赛季刚开始,但照这种势头,不到夏天,大家应该就会开始对长岛退役一事议论纷纷。若巨人无法夺冠,事情可能会成为定局,田川有不祥的预感,今年夺冠实在难度太大。巨人队去年虽以压倒性的气势创下九连霸的辉煌纪录,但整支球队开始出现疲态已是有目共睹,长岛就是象征。

    随意浏览过中日龙队赢球的报道后,他合上报纸。看看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多了。今天大概不会有人来了,他想。发薪日之前,不太可能有人来付房租。

    打哈欠的时候,他看到贴了公寓告示的玻璃门后面有个人影。看脚就知道不是成年人。人影穿着运动鞋,田川想,大概是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为了耗时间,站在那里看告示。

    但是几秒钟后,玻璃门开了。衬衫外套着开襟毛衣的女孩仰着一张怯生生的脸蛋,一双大眼睛令人联想到名贵的猫咪,给人深刻的印象,看样子是小学高年级的学生。

    “你有什么事?”田川问,连自己都觉得声音很温柔。如果来人是附近常见的那种浑身肮脏又贼头贼脑的小鬼,他的声音可是冷漠得很,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您好,我姓西本。”她说。

    “西本?哪里的西本?”

    “吉田公寓的西本。”

    她口齿清晰,这在田川耳里听来也很新奇。他认识的小孩净是些说起话来使他们低劣的头脑和家教无所遁形的家伙。

    “吉田公寓……哦。”田川点点头,从身边的书架上抽出档案夹。吉田公寓住了八户人家,西本家承租的一0三室位于一楼正中。田川确认西本家已经两个月没付房租,是该打电话催了。“这么说,”他的目光回到眼前的女孩身上,“你是西本太太的女儿?”

    “是的。”她点头。

    田川看了看入住吉田公寓的住户登记表。西本家的户主是西本文代,同住者一人,为女儿雪穗。十年前入住的时候还有丈夫秀夫,但他不久便亡故了。

    “你是来付房租的?”田川问。西本雪穗垂下视线,摇摇头。田川想,我就知道。“那么,你有什么事?”

    “想请您帮忙开门。”

    “开门?”

    “我没有钥匙,回不了家,我没有带钥匙。”

    “哦。”田川总算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你妈妈锁了门出去了吗?”

    雪穗点头,低头抬眼的表情蕴含的美艳令人忘记她是个小学生,霎时间田川不禁为之心动。“你不知道妈妈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妈妈说她今天不会出去……所以我没带钥匙就出门了。”

    “嗯。”田川想,该怎么办呢?看了看钟,这个时间要关店太早了。身为店主的父亲昨天便去了亲戚家,要到晚上才会回来。但总不能把备用钥匙直接交给雪穗。使用备用钥匙时必须有田川不动产的人在场,他们与公寓所有权人的契约当中有这一条。等一下你妈妈就回来了——若在平常他会这么说,但看着雪穗一脸不安地凝视着他,要说出这种袖手旁观的话实在很困难。

    “既然这样,我去帮你开门好了。你等我一下。”他站起来,走近收放出租住宅备用钥匙的保险箱。

    从田川不动产的店面走到吉田公寓大约需要十分钟。田川敏夫看着西本雪穗苗条的背影走在草草铺设的小巷里。雪穗没有背小学生书包,只是提着红色塑料制手提书包。

    每动一下,她身上便传出叮当作响的铃声。田川对于那是什么铃铛感到好奇,用心去看,但从外表看不出来。仔细观察她的穿着,绝非富裕家庭的孩子。运动鞋鞋底已磨损,毛衣也挂满毛球,好几个地方都开线了,格子裙也一样,布料显得相当旧。

    即使如此,这女孩的身上仍散发出一种高雅的气质,是田川过去鲜有机会接触的。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为什么?他和雪穗的母亲很熟,西本文代是个阴郁而不起眼的女人,而且和住在这一带的人一样,一双眼睛隐隐透露粗鄙的神情。和那样的母亲同吃同住,却出落得这般模样,田川不由得感到惊讶。“你念哪所小学?”田川在后面问。

    “大江小学。”雪穗没有停下脚步,稍微回过头来回答。

    “大江?哦。”他想,果然。本区几乎所有孩子都上大江公立小学,该校每年都会有几个学生因为顺手牵羊被逮到,几个学生因为父母连夜潜逃而失踪。下午经过时会闻到营养午餐剩菜剩饭的味道,一到放学时间,便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可疑男子推着自行车出现,想拐骗小孩的零用钱。只不过,大江小学的小孩可没有天真到会上这些江湖骗子的当。

    依西本雪穗的气质,田川实在不认为她会上那种小学,故而才有此一问。其实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凭她的家境,她不可能上私立学校。他想,她在学校里一定与别人格格不入。

    到了吉田公寓,田川站在一0三室门前,先敲了敲门,然后叫“西本太太”,但无人回应。“你妈妈好像还没回来。”他回头对雪穗说。

    她轻轻点头,身上又传出了叮当的铃声。

    田川把备用钥匙插进钥匙孔,向右拧,听到咔嗒一声开锁的声音。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向他袭来,不祥的预感掠过他心头。但他不予理会,直接转动把手,打开门。

    田川刚踏进房间,便看到一个女人躺在里面的和室里。女人穿着淡黄色毛衣和牛仔裤,横卧在榻榻米上。看不清楚长相,但应该就是西本文代。

    搞什么,明明在家……刚想到这里,他闻到一股怪味。

    “煤气!危险!”

    他伸手制止身后想进门的雪穗,捂住口鼻,随后立刻转头看就在身边的流理台。煤气炉上放着锅,开关开着,炉上却没有火。

    他屏息关上煤气总开关,打开流理台上方的窗户,再走进里面的房间,一边瞄着倒在矮桌旁的文代,一边打开窗户,然后把头探出窗外,大口深唿吸,脑袋深处感觉麻木。

    他回头看那女人,她脸色发青,肌肤完全感觉不到生气。没救了——这是他的直觉。

    房间角落里有一部黑色电话,他拿起听筒,开始拨号。但是,这一刻,他犹豫了。要打一一九吗?不,还是应该打一一O吧……他脑中一片混乱。除了病死的祖父之外,他没见过尸体。拨了一、一之后,他犹豫着把食指伸进0键。就在这时——“死了吗?”从玄关传来声音。

    西本雪穗还站在脱鞋处。玄关的门开着,逆光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妈妈死了吗?”她又问了一次,话里夹杂着哭声。

    “现在还不知道。”田川把手指从0移到九,拨动转盘。

  3. 杨永信   在小组 文艺部 发表文章

    快讯:东野圭吾去世,享年68岁

    (德国之声中文网)日本知名作家、推理悬疑小说家东野圭吾去世,享年68岁。与他合作的出版商讲谈社表示:“作家东野圭吾于7月23日凌晨因结肠癌去世。”

    东野圭吾1958年出生于大阪,电气工程专业毕业后一边做工程师一边写作,1985年凭《放课后》获得“江户川乱步奖”,此后成为专业作家。他的多部小说,例如《白夜行》、《嫌疑人X的献身》等,被翻拍成影视剧,不少中国读者对于东野圭吾也很熟悉。

    东野圭吾去世的消息曾一度冲上中国网络热搜榜首,可见其人以及作品的魅力。有中国网友表示,这位日本作家的小说“悬疑之下藏尽人性冷暖,治愈过无数个我”;也有网友说,“我的一段青春也随之落幕了”。一位网友在微博上写道,东野圭吾“为无数读者构建了悬疑又温情的世界。他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但那些关于人性与爱的故事,将永远在书页间延续”。

  4. 杨永信   在小组 国家局域网研究所 发表文章

    喜讯,防火墙也有心脏出血式漏洞

    https://x.com/gfw_report/status/1894559031131336872

    “我们在中国防火长城(GFW)DNS审查系统中发现了名为Wallbleed的漏洞。该漏洞允许任何人从世界任意地点读取GFW的内存。自2021年10月起的两年中,我们逆向工程了其DNS注入逻辑、评估了信息泄露的影响,并追踪了审查者的修补过程。Wallbleed让审查设备成为隐私噩梦。”

  5.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What i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schizoid and schizotypal?

    Key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Two Disorders

    Schizotypal personality disorder tends to cause discomfort in relationships, distorted thoughts and beliefs, and odd behavior. Schizoid personality disorder tends to cause a detachment from relationships and limited emotional expression.

    Note: schizotypal is similar to the positive symptom of schizophrenia, while schizoid is similar to the negative of schizophrenia.

  6.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很不能理解老中人口中的“有什么意义呢”

    https://www.reddit.com/r/Youmo/comments/14yul48/%E5%BE%88%E4%B8%8D%E8%83%BD%E7%90%86%E8%A7%A3%E8%80%81%E4%B8%AD%E4%BA%BA%E5%8F%A3%E4%B8%AD%E7%9A%84%E6%9C%89%E4%BB%80%E4%B9%88%E6%84%8F%E4%B9%89%E5%91%A2/

    抖音刷到一些白爹极限运动的视频,评论区无一例外都是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你妈了臭逼的天天打螺丝钉踩缝纫机有意义,996有意义,生了个逼崽子宝妈群嗯卷有意义,孩子被幼儿园园长猥亵有意义,学区房嗯买房贷嗯背有意义,被开发商烂尾有意义,举横幅被劳教有意义,被老师像孙子一样喊去开家长会有意义,送礼都排不上号导致孩子在学校被穿小鞋有意义,被调休有意义,无偿加班有意义,被领导PUA有意义,被公司35岁裁员有意义,被政府降薪,砍掉一半退休金有意义,医保不给报销有意义,银行钱取不出来有意义,被瓶子用学习强国强奸大脑有意义,孩子考不上高中只能去职高有意义,进厂实习有意义,被骗去缅北做客服有意义,被公安部列入监控名单有意义,添加剂嗯吃泔水嗯造有意义,吃宵夜被砍死有意义,过马路被无差别县中有意义。

    “给我一百万我都我都不去”

    妈了个臭逼的经典衣逼认知限制了想象力,等我富了买两碗小米粥喝一碗倒一碗是吧。经典用金钱衡量一切价值,不明白除了钱以外一切行为的意义。经典办企业最大的目的就是挣两个逼钱住大平层包二奶是吧。你妈的大平层这种衣逼设计当终极理想住宅先不谈,妈了个逼的有钱就嗯找女人,妈了个臭逼的就连搞革命也要天天在窑洞里操逼,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他妈的在老中人身上只有第一层是吧,不扣字还以为种猪从养殖场跑出来了。你也不看看肚子上的大肥膘,JB都看不见了,就好像老中人一旦掌握了权力便可以支配一切性资源,认为能力以外身材管理为0是吧,你妈了个臭逼的连马一龙都知道要用拳头和扎克伯格干一架才是展示雄性魅力最好的方式,你妈的老中企业家办个擂台赛试试?全他妈一个个的种猪和瘦猴身材,没给你办成企业家操逼比赛就不错了,还他妈唱歌呢。


    回复:““外国人少是有原因的”

    应答:中国人口坐了几千年过山车也是有原因的

    解释:墙内只要是国外极限运动视频下面必有人发这句话

    应答:繁殖癌還覺得自己贏麻了

    评论: 老中人怎么不问问自己躺那刷视频有什么意义。 老中人的言行经常不自恰,也不能说是因为坏,还是由于太傻逼导致的

    解释: 本质上是自我逃避罢了,不敢去想象衣食富足的精神状态,不敢去正视勇于挑战自我并让自己在年老的时候了无遗憾的英雄气概,简言之就是躲在地缝里的蛆虫,一个劲的蠕动就好像可以在雄鹰面前给自己找找画面

    评论:什么海天盛筵,什么阿拉善英雄会,本质是一群上了年纪发福的老男人去上一些依靠医美技术才得以卖弄姿色二流货色,连挑女人都不会挑,说白了还是穷蛆里面拔高个,真该跟沙特阿拉伯王子学学,一车一车往皇宫里拉身材和脸蛋一流的昂撒美女

    解释:其实原因很简单,沙特人大体上也是白人,所以引进白人(不一定是昂撒)要容易得多

  7.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从李玟抑郁症自杀谈到抑郁症

    最近收到新闻,说歌手李玟Coco Lee抑郁症自杀了,抑郁症这个很多见,比如那个著名的“我支持香港警察,你们可以打我了”付国豪,也是因为抑郁症先辞去环球时报工作后自杀身亡。抑郁症这个其实很多,临床叫重性抑郁(major depression),普通的因为心情不好,天气不好,周围人不好而觉得心情低落那估计100%的人都有经历,重性抑郁意味着心情低落的持久性和严重性高于普通的心情不好。而且重性抑郁不是简单的叠加,比如你今天掉了个皮夹子心情会不好,明天你又掉了个小包裹,后天又丢了车钥匙,但是这些东西不会导致你抑郁,只会让你去检查下自己是不是太马虎了。

    所以我们到了抑郁症的第一个误区,有些傻叉(主要是歧视精神病人的jerks)就会说精神病是个人选择,你选择心情不好就抑郁。大谬。重性抑郁不是把让人心情低落的东西叠加起来就变重性了,十个轻症也变不了一个重症,不是线性叠加的。抑郁是神经递质出了问题:

    然后是著名精神病院品葱(品葱发生精神病人传人现象)。很多爱好听床的反贼,从2020年听川普大胜拜登的床,以至于拜登胜选之后和川粉一样久久不愿离去,还是那句“2021年1月20日,美国迁都弗罗里达州海湖庄园,我们敬爱的川普总统在佛罗里达继续他的总统责任”来的合适,很多“政治性抑郁”患者,同时患有各类精神分裂样的认知问题,比如说异常的stubborn或者paranoid,达到了不合理的程度。还有2022年习下李上的听床,也是没完没了。

    当然,这也很正常,很多精神正常的中国人根本对键政毫无兴趣,或者他们只接受了中共许可的政治内容。

    "什么样的认知是妄想呢:虚假,错误的推理,不受相反证据影响,不符合所处文化的信仰“

    链接

    DSM-IV classifies a belief as a delusion if and only if it contains four elements. These require that the ideation be:

    1. False.

    2. Based on a faulty inference from reality (i.e., not simply false because of ignorance or wrong information).

    3. Sustained in spite of clear evidence to the contrary.

    4. Discordant with beliefs accepted by one’s culture.

    换句话说,中共告诉大家,我们是伟大的民族,近代受了屈辱挫折,在中共领导下,也走了弯路,但是现在我们伟大复兴了。这就是我们生在邓小平上台以来的中国,所处的基本文化成色,如果你不认同这些东西(比如刘仲敬,辛灏年,毛左),你就是精神病人。所以反贼都是精神病。治疗方法是移民,脱支,离开中国的文化环境。这是治疗精神病的唯一方式。

    那么得了这种精神病会有什么特点呢:

    Voguish depressive-- Including histrionic and narcissistic features:

    Patients who fall under this subtype embrace their suffering as ennobling. They view their personal depression as self-glorifying and dignifying; their unhappiness as a stylish expression of social disenchantment.

    政治性抑郁的反贼,不认同中共的叙事,就会有以上症状。他们会觉得自己的精神病和承受的痛苦,是在为这个国家民族承担,自己是殉道的圣徒,自我感动一番,然后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那些单纯觉得中共傻逼操蛋的人,直接移民了,就没有精神疾病了。

    当然更狠的是像孙大炮一样直接“大炮开兮轰他娘”直接试图逆推满清帝国,“我不要我有病,我要你有病”,当然他推了十一次,我大清嵬然不动,反贼撞在我大清的铜墙铁壁上头破血流粉身碎骨,连孙文自己在伦敦都差点被大清特工跨国抓捕变桂民海。在中国革命的革命先驱,则在鲁迅笔下变成了治疗肺结核的人血馒头。

  8.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现实是2000V的电极

    刚刚看了国泰航空辱华事件,忍不住想起以前的同学,在中学的时候就问我们老师的独子,定居美国的某某,米国有没有种族歧视;后来这么多年,这同学也移居香港拿了永居,天天摆蓝丝谱要整香港人。

    至少这么多年,香港被整惨的时候,ta不是受害者,ta拥护中共,拥护大湾区,拥护镇压,拥护xxx,而且香港社会的变化,只会让他更舒服,比如街上挂着的都是大陆风格的商标,原来港灿对大陆人爱理不理的,经过几次国安法教训之后也只能点头哈腰说普通话给大陆太君敬礼了。ta也许觉得,自己的认知才是对的,香港本地黄丝青年都是被cia洗脑洗坏了。

    但是当现实的2000V电极真的接在身上的时候,他就会受不了了,比如香港的金融地位丧失,特区护照处处被卡,甚至有一天当中共当局在香港开始均贫富查他的家产的时候,他才会猛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一群黄丝在街上游行抗议港府的事情。只有当现实的2000V电压真的接在了皮肤上,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https://twitter.com/Ruters0615/status/1594903497517981705
  9.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东部发达地区一个县城的财政供养困局

    按:作者以基层数据和事实,展示沿海某县财政供养困局。管中窥豹,供大家参考。

    我称这种现象为财政供养困局:例如我县实际常住人口九十万人,拥有五家A股上市企业,另有三十几家制造业上市企业在我县开立了分公司,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四百多家,三个省级工业园区,一个国家级战略园区。全国百强县排名前三十。单从账面数据来看很不错,但是!但是!我们整个县的“工资收入极度不均衡”,造成了问题中的困境。

     
    

    举例,我县上市企业的一线工人的平均工资是六千多,一天工作十二小时,月休四天。办公室研发人员工资全包也仅只有二十万一年,而且学历普遍为研究生学历,996很正常。更不提普通工厂打工的工人及自由从业者了。

    据我了解,我县人均工资收入2021年是四千多每月,对应政府发布的我县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五万四千多是匹配的。但是,我县财政供养人员是一万五千余人,普通事业单位员工第一年收入全包是十六万,普通公务员第一年收入全包是二十万,财政局,也就是女性公务员居多的单位第一年收入全包是二十二万。

    而等到五年后,工资收入全包分别为十八万,二十万和二十五万。而普通主课老师,第一年工资收入全包是二十万,但是我县潜规则每年每个学生是两千元到五千元不等的红包,一个班有三十名学生,大家可以估算下他们的收入。

    在我们县,靠着财政吃饭的一群人和贡献财政收入的一群人的工资收入是完全倒挂的。而且我相信,这种现象放眼全国都是适用的。

    例如我熟知的河北某县,属于较为知名的旅游县,其中普通新入职公务员全包年收入是十万元,但是该县常住人口80万人,全年GDP还没超过300亿元,全县人均可支配收入刚过两万五千元。后来我住到当地亲戚家时,才惊讶发现当地居民居然在2020年还没普遍安上洗衣机,我问为什么?他们说为了保障北京供水,所以三点以后就集中断水了,而且还会时不时停水,如果买了洗衣机,很容易就把洗衣机洗坏,所以还是干脆手洗。

    当地公务员可以买房子买到市区,那里自来水是二十四小时不会断的,但是普通人呢?普通人如何生活?制造业如何在当地发展?如果我的女儿考上北方的公务员,她愿意嫁进普通的,连洗衣机都不能装的家庭吗?

    说回我现在所处的县,我县财政供养人员这么高的收入依托就是收税和卖地了。我县2021年全口径税收收入是一百四十亿元,其中每年上缴70%到80%不固定。

    而我县出让土地收入才是大头,每年工业土地出让收入是六亿元左右,商业土地出让收入是十亿元,住房土地出让收入基本在十二三亿元左右。所以我县园区内工业用地价格是十五到二十万元一亩,住宅最高价格是一万四千元每平。对于普通人,需要不吃不喝十五年才能买的起一户60平米的小房子。

    对于企业主,开办一个普通企业前期投入就需要两百万元。而对于新入职的公务员,他们眼中永远对标的是苏州的公务员,银行支行行长,上市企业财务负责人,烟草局科长和特级资质建筑企业项目负责人的收入。每次在饭桌上他们跟我探讨的都是他们的工资如何低时,而我只能埋头一饮而尽。

    我县每年新招聘财政供养人员在三百到四百人左右,其中三分之二为女性,而应届毕业生又占到三分之二。恕我说句不讲道理的话,她们完全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整个县是如何运作的,普通人是如何生活的。

    因为,他们只看到老一辈的公务员当年新城改造三千买到的住房现在因为是学区,涨到了一万三。只看到老一辈的公务员拿着上百万积蓄去买国有平台的私融产品,三年利息是8%,五年是10%。

    只看到老一辈女性公务员遇到车辆违章只需要打个电话给交警老公就能销掉违章。想看电影,想吃蛋糕,想做SPA,想干洗衣服,只需要打个电话给从公务员调到国有平台企业做领导的老公,而国有平台领导再去问银行客户经理要各种兑换券,她们只需要让银行客户经理把券放在政府大门的门卫那里,她们去取就行。为什么不让银行客户经理直接送到办公室?是她们不想吗?

    不是,是进政府办公大楼需要专门的进出证件。她们的生活已经跟正常人的生活完全脱节。

    那你让这种情况下的女性如何去向下选择?换作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去选除体制外或者资产不超过五百万元的配偶,因为那意味着阶级下降,信息渠道减少,满足感下降,可支配收入减少,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那这种情况可持续呢?目前我县新建未售住宅两万余套,二手房挂牌一万六千余套。八个外部评级为AA级及以上国有平台共有银行负债一千四百余亿元,每年支出利息八十亿元。外加各类公开,非公开公司债,美元债等各类金融负债六百余亿元。

    我县每年新增出生人口一千四百多位,但每年人口流出及死亡近万人。我县2022年截止到今天倒闭关停企业七十几家,新增个体户和企业创历年新低。我县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员工平均年龄已经到了四十周岁,而我县每年过年返工的包车在一年年的减少。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当去企业走访时,我面对的一线员工是满脸皱纹,穿着粘上油污的工作服的中年人和在硕大的办公室里抽烟,跟我侃侃而谈如何走出疫情困境,两鬓斑白的企业老板。

    然后再去政府时,我看到的是青年才俊在那里做着精美的PPT,商讨着平台承接县保障房项目,用底价接拍今年新挂牌的土地时,我真的觉得这个我呆了三十年的县城很陌生,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铁栅栏里面和外面是天地悬殊的社会。

    说点题外话,十年二十年前,我县公务员虽贪,但是做事,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时某局员工周六周日去开垦滩涂,问大海要土地,开垦农田,保住农田红线,这样才能有多出的土地去建厂房。

    某局局长能跪在省里发改委的办公室里,只为求一个能源指标。工商局的公务员在每年招工时期都愿意陪着企业主坐硬皮火车,去往西部城市的各类中职中专院校招工。

    现在呢?我接触到公务员,尤其是部分的年轻女性公务员,只把躺平写在了脸上。反正工资不能少,因为需要每周去苏州、上海购物。市里有什么小京都适合拍照一清二楚,但上级部门要什么数据,就把表格直接发给企业会计去填,而真的需要填什么却一问三不知。

       
    

    我做为一个生于小县城,长于小县城,大概率会死于小县城的普通人,面对这个问题只能说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作为普通人,如果我也有个女儿,我也会倾尽所有让她在家看书复习考个公务员,如果西部县城财政崩溃了,那就让她考东部县城的。如果东部县城甚至百强县的财政崩溃了,我会让她考地级市的,地级市的财政崩溃了,我会让她考北京,上海的,然后再让她找个同为公务员的老公。因为做为普通人,我知道,普通人的生活实在太苦了。

    在这里祝福所有人都能考上公务员,衷心祝福大家。

    这仅仅是东部发达地区的一座小县城景象,不敢想象中西南北部的情况

  10.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快速问答

    Q:你为什么来米国

    A:米国有钱

    Q:你为什么来米国读博

    A:读博不要钱

    Q:你为什么不接着读下去呢

    A:读下去成本太高

    Q:你为什么做xx工作

    A:xx工作来钱

    Q:你为什么不拥护中共

    A:中共不给钱

    Q:你为什么不支持反中国政府的活动

    A:米国民主基金会不给钱

    Q:你为什么不以中国人身份自豪

    A:中国人不给钱

    Q:你为什么不爱美国

    A:IRS要收税

  11.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如何看待这样的观点:墙外极端言论和自由派的关系 (转自品葱)

    https://pincong.rocks/article/53641

    墙外极端言论的出现就是墙内高压的一种溢出。中共倡导的意识型态教育让部分自由派跳反到了另一个极端,与青少年反叛,父母越管教,越反着来是一个道理。

    很多人不去读书,不去理解什么是普世价值,什么是真正的民主,所以即使跳反了也不过是把大家都憎恨的粉红极端言论搬到了反共立场上,今后真的中共消失了换这些主流意识的人去掌权,即将发生的就是另几场镇反和肃反运动。搞一个轮回。

    我的小说取名叫《轮回忧思录》,就是这个道理,可以参见我根据现在反贼的一些极端表现,来推演假设中共失去政治高压,中国会发生什么。中共垮台后,很多建立起来的势力,就是占山为王、强抢女人的山贼,虽然打着“民主自由”的旗号,其实做的事压根算不上半点民主。阿姨的大洪水之所以被很多人支持,他们忘了就是他们自己的言论鼓动才造成未来中国可能会大洪水。于是他们非但不去反思和避免中国未来陷入大洪水灾难,反而还传授如何在大洪水中杀人。

    我曾经因为这些有段时间对自由派是很失望的,而且我看见诸如王庆民这种中左翼人士如何从对自由派的拥抱到憎恨,也就是这个原因。甚至我也想过要不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政治光谱。

    但是,后来我没有选择和王庆民一样的道路,是因为我最终决定,正是因为现在自由派处于中共高压后的溢出状态,不能缺乏引导,否则就只能彻底滑向深渊。而引导者也必须由很多素质高和普世价值追求者去做,绝不能因此就摈弃自由派立场。

  12.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又来事实矫正电疗了:美国中期选举 split house

    共和党大概率赢得众议院,民主党大概率赢得参议院


    为何要进行电疗:很多网友患有认知失调症,不能正确认识到2+2=4,需要2000伏脉冲电击才可以矫正。

  13. 杨永信   在小组 2047 发表文章

    键政:芦笛文集

    芦笛简介:

    芦笛,40后,英籍华人。此人常年(20+年)与各路民运人士论战,暴论频发,其经典著作是批判马列主义和提出“民主恩赐论”(在中国暴力革命不能产生民主),其对民运的悲观主义是我一直以来奉为中国问题的基本立场之一。口头禅:“疗愚”,正和我杨永信电疗法异曲同工,今将芦笛文集开放内容列举如下:

    芦笛文集

    1)《丑陋的大陆人》(从原来的《丑恶国情》中分出,有较多增补,加封面,25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NmYxNWRjMzYtNDE2MS00N2U4LTgxODUtZjhhN2Y1MTYzNjRh

    2)《传统文化批判》(原收《史学管窥》篇删除,其余部分有较多增补,换封面,35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ODlmNzAyZGUtNTNhNS00MmQ4LWJjZmQtNDM0MDkwYTM4YzI3

    3)《盛世危言》(有增补,重排版,加封面,62万字)

    合集(尺寸太大,只能下载,不能预览)

    https://docs.google.com/leaf?id=0B4-LZKkC3a5HZDllZGNlNTQtYzk0MC00YmFmLTkyMWUtMDBiOWNjZTMxZmQ4

    上册(可以预览):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MjVmZjk1ZTgtZDNjYS00MjZmLWI0OTgtMjljZjI0M2JjZDE4

    下册(可以预览):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ZmVjOGRkZWYtYmQ5NS00YTNkLTg5OTctMTFiZWFkMDIwMjEy

    4)《社会百态》(从原来的《丑恶国情》中分出,有较多增补,加封面,25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ZWViZWI2M2QtMDQwYi00MTAyLWEwMzEtZTk1MWQ3ZjNkYTJi

    5)《统独之争》(有增补,重排版,加封面,33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MWQ0Y2MzYWEtMzY1MS00YTViLWE4M2YtMmIzNWYxMmFjM2Uy

    6)《反革命书》(有较多增补,将《我的“哥白尼革命“》、《中国缘何倒退百年》等文收入,共32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Y2VmYmY3YzYtOTdjNy00ZGI2LWJhZjYtZDEzY2Q0MzA3MWZj

    7)《环球经纬》(有较多增补,39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MjY5YjMyZjgtYmNhNS00MjQyLWJlZjQtNDkzZmJhNWRiY2Ew

    8)《六四功罪》(从原来的《反革命书》中分出,无增删,重排版加封面,25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ZDJmNWZiOWYtZDI3Yi00ZmQxLTlkNjMtM2M1Yzc3ZDJlNGFh

    9)《汉奸国贼》(较前版无增删,只是改了封面,31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NTExOGUwYTktN2ZiNS00YThlLTg3YzAtMGRjNjkxYjczMmFk

    10)《马克思主义批判》(仅增一篇《历史唯物主义是科学真理吗》,换封面,34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ZmEzZjVkMDYtZmE4OC00M2M2LTk1NTQtNWU4M2IzNGExY2Uz

    11)《民主刍议》(有增补,重排版,加封面,35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OGE0MDQ0NWItNjY5Zi00ZDc2LWI3ZjItYzMyMmJiN2I0ODA5

    12)《扫荡伪民运》(无增补,未重排版,加封面,36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MzJiNzY3ZTctMmU4Mi00MGM0LTk0MDYtNTlkYWI5YjNlYzYy

    13)《人生五味》(有增补,重排版,加封面,39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ZGY5NzAwYmItMzM3NC00MzczLWE4YjktOTA5Mzg5YmRlMzU3

    14)《往事杂忆》(有增补,重排版,加封面,28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NTIxZWMzM2MtN2YxZC00ZjE1LWFjZjEtYmMyYzU1OTFmYTlj

    15)《读书与思考》(略有增补,换封面,21万字)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a=v&pid=explorer&chrome=true&srcid=0B4-LZKkC3a5HNWU2NjVmZjQtZGFmYS00NTdiLWJjY2ItZGEzNzA4MDhlZWUx

    另有收费书三本在google商店

    https://play.google.com/store/books/details/%E8%8A%A6%E7%AC%9B%E6%95%A3%E6%96%87%E9%9B%86?id=ZlbuDwAAQBAJ

    芦笛散文集,扪虱谈史,史学管窥

    请各位批判性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