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谈笑风生
佛洛伊斯和德川家康的谈话(庆长文禄之役期间)
秀吉在靠近对马海峡的地方修建了名护屋城,作为朝鲜战役的日军总司令部。秀吉在此办公,家康多次来向秀吉汇报工作,并在工作间隙,接受了传教士佛洛伊斯的采访。
佛洛伊斯(简称“佛”):不久前太阁大人颁布了伴天连追放令,家康大人对此有何看法,此事会不会影响我们在日本的正常工作?
德川家康(简称“狸”):佛洛伊斯先生,我们日本这边的法律执行是要看情况的,并不是法律上写了禁止传教,就可以停止传教的。自从100年前铁砲渡来,改信天主教的大名可不少,什么大友宗麟啊,还有最近去朝鲜出差的小西行长,他还是第一军团总司令呢。你觉得太阁大人用切支丹当军团长。就这样他能真的禁止天主教吗?
京都,长崎,大阪等地南蛮町的一些报纸,就喜欢用简单的概念描述复杂的事物,并且一哄而起,这在日本被称为“炒概念”。尽管我们不断要求他们要和政策保持一致。但我知道他们真实的目的和你们一样,就是传教,传更多的教。至于日本是不是迫害基督教徒,我不想下简单的结论而是想提供一些事实。我国与欧洲国家正常的贸易都连年攀升,走私之类非正规贸易更加不可穷尽。日本在太阁大人领导下,是一个开放的国家,我们都去朝鲜帮李氏王朝改革开放去了,怎么可能真的驱逐欧洲人呢?
另一方面,欧洲传教士们要知道,我们日本从来没派神道教和佛教的僧侣,去欧洲传播神佛两教,甚至在菲律宾的马尼拉,我们也没有开设寺庙。常识会使我们想,如果教皇大人派出如此之多的耶稣会教士到我们日本传教,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应该派人去欧洲,起码也要去马尼拉,马六甲和果阿等亚洲的通商口岸,传播我们日本的宗教信仰呢?很可惜,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副王和总督们,经常歧视,贬低我们日本的神道教和佛教,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也限制当地的伊斯兰教和印度教徒活动,把他们视为肮脏的异教徒,不能和欧洲商人们平等对待。我想,佛洛伊斯先生见多识广,必然能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看法。
佛:下一批耶稣会教士两年后就会来到日本开展他们的工作,如果他们出现在你面前,就像我这样,你对未来的日本宗教政策有什么说法?
狸:无论是谁来日本,我们都欢迎他,并希望他们能够尊重日本的文化和信仰,朝着友善而不是敌对的方向发展。
佛:所以你同时向西班牙与葡萄牙捐钱?
狸:我们认为我们的政策是正确的,不需要花钱去买别人的支持。我们也没有这种习惯,花钱贿买政治家这种习惯是你们的不是我们的。
佛:你如何形容现在日本的切支丹政策?
狸: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风有雨,甚至有乌云。但是,更多的时候是雨过天晴。我们都希望双方建立建设性的关系。
佛:阁下真不愧为三河之狸,不够坦白。
狸:政治家经常不能非常坦率地讲话的一个原因,是不希望成为你们制造浅薄的轰动新闻而大赚其钱的工具。我知道,教皇挣的比你少得多,我也很清楚,我比我们国家宗教界的那些名人如本愿寺显如,教如,准如,挣的也少得多。我们不希望由于我们的缘故使你们更富有而显得我们更贫穷。当然,我和你们国家你所说的那些政客一样,不能坦率讲话的主要理由是责任。在这个缺乏理解的世界上,政治家的真实的话经常会引起他并不希望发生的很严重的后果。政治家必须考虑他的话带来的可能的后果。这一点不像你们。你们传教士说话只考虑是不是能给你们带来更大的传播而不必承担任何责任。这是职业的不同。所以,是政治家的责任,而不是你所说的政客的油滑使我们那样说话。
佛:你在江户限制天主教活动。
狸:我并没有像你们那样设立宗教裁判所。
佛:限制是指强行压制者,无论对象是新闻自由、宗教自由,或私人企业自由。现在您有点开始接近了。父亲知道的最清楚。如果你挡你父亲的路,父亲就会教训你。
狸:你说到宗教自由,我告诉你,那是日本的文化传统而不是你们的。你们搞宗教裁判,强迫西班牙南部的摩尔人改宗基督教,而我们不仅有日本本土的神道教,还有从中国传来的佛教和你们传来的天主教,甚至英国人的新教我也见过(指向未来加入德川家的三浦按针)。如果像你所说我们在压制宗教自由,那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甚至建筑都应该被拆了。可是所有这些场所都被列为各级文物保护单位,除了宗教组织用信徒捐的钱修缮外,政府也每年拨出大量经费进行保护,难道我们愚蠢到花钱保护我们要压制的东西吗?
第二幕,怒斥治部
石田三成被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围攻,差点被干掉,幸得家康居中调停,得以幸免,但是三成被迫辞去奉行之位隐居。
隐居期间的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有如下对话:
石田三成(简称“石”):家康公内府大人,您觉得秀赖公继承太阁大人的遗志合不合适啊?
德川家康(简称“德”):吼啊
石:其他大佬也都支持吗?
德:那当然吼啦
石:你们面上这样供奉秀赖大人,实际上却在招兵买马,联姻结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德: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啦...对不起
石:最近呢,有传闻说,德川家会通过一些渠道去影响京都和大阪的法治,你有什么回应呢?
德:我没听说过。
石:是大谷刑部说的。
德:你不可以这样,不要“听得风就是雨”,接到这些消息,你本身也要判断。明白这个意思吗?假使这种完全……无中生有的东西,你再帮他说一遍,你等于…这个东西…你…你也有责任吧。
石:你们这么早就说拥护秀赖大人,却对秀赖大人身边的官员任免横加干预,会不会给人感觉就是内定了、是钦点了这些官员呢?
德:(转头向酒井忠次)他说什么?
酒井忠次:他说你是不是钦点了京都和大阪的官员。
德:没有……没有任何的意思。还是按照太阁的……按照基本法、按照太阁殿下的法——去产生……
石:但是你们能不能……
德:你……刚才你问我啊,我可以回答你一句“无可奉告”,那你们又不高兴,那怎么办?
石:那秀赖大人……
德:我讲的意思不是我是钦点他当下一任。你问我支持不支持,我说支持。我就明确可以告诉你。
石:内府大人...
德:我觉得你们啊,你们,我感觉你们文官界还要学习一个。你们非常熟悉西方这一套的value,你们毕竟还 too young,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告诉你们我是身经百战了,见得多啦!欸,关西的哪一个国我没去过?他们——你…你们要知道,京都的佛洛伊斯,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啦!欸,我跟他谈笑风生!所以说你们啊,要……还是要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懂我的意思——識得唔識得啊?唉,我也给你们着急啊,真的。你们今日……我以为……遍地……你们有一个好,全日本跑到什么地方,你们比其他的西方传教士啊,跑得还快。但是呢,问来问去的问题啊,都 too simple,啊,sometimes naïve!懂了没啊?
石:那内府大人,你觉得...
德:識得唔識得啊?(停顿) 我很抱歉,我今天是作为一个长者跟你们这样讲。我不是文官,但是我见得太多了,我……我有这个必要好告诉你们一点,人生的经验。
石:但是能不能说一下秀赖大人身边官员的安排呢?
酒井忠次:好了好了时间到了,石田治部大人你先回去.
德:我刚才呢……最重要的一点……我刚才我很想啊,就是我每一次碰到你们我就讲,三河有一句话叫「闷声大发财」。我就什么话也不说,就是最好的!但是我想我见到你们这样热情啊,一句话不说也不好。所以你刚才你一定要——在宣传上将来如果你们报道上有偏差你们要负责的。我没有说要钦定,没有任何这个意思。但是你问……你一定要觉得要问我……对秀赖大人支持不支持,我们不支持他?他是太阁的儿子,我们怎么能不支持太阁?
石:但是他身边的官员任免呢?
德:对不对?欸,连任也要按照朝廷的法律啊,对不对?要要……要要按照朝廷的……当然,我们的决定权也是很重要的。秀赖大人的官职……以及周围官员的任免权是属于日本……大和朝廷的中央政府。啊?到那时候我们会表态的!明白这个意思吧?你们啊,不要想……喜欢……这…欸呵弄个大新闻,说现在已经钦定了,再把我批判一番。你们啊,naïve!(幼稚!)
酒井忠次:内府大人,好好好OKOK……
德:I'm angry!(我生气了!)我跟你讲,你们这样子啊,那不行的!
酒井忠次:好好好,请石田治部大人回去。
德:我今天算得罪了你们一下!
第三幕,视察骏府
大阪夏之阵后,家康回到骏府城。视察了骏府城的各项工作之后发表了如下感言:
各位足轻,武士,谱代,一门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大御所,德川家康。我是三河人,更确切的说,是三河西部靠近尾张那边的松平家。当时三河,骏河和远江三国都是今川义元大人的领地,而我的童年,就是作为松平氏的人质,在这座美丽的骏府城里渡过的。义元大人对我很好,还有他的儿子,日本J联赛头号射手今川氏真大人,也是我的童年伙伴。后来我爹地身体不好,叫我回三河,结果回去以后,我爹跟我说,你去了三河的东边玩了,那你也要去三河过的西边玩玩。三河的西边就是尾张,当时织田家的织田信秀大人管事。他就让我和他的嫡子,信长玩。我们关系很铁,还义结金兰,拜为兄弟,史称“清州结义”。现在清州城已经拆了,搬到隔壁名古屋去了。我是有点不高兴的,毕竟那是信长公的故乡,高低得给他留个面子不是?
后来历史就往我们想象不到的一面发展了,我爹去世了,今川义元大人要上洛,让我松平打先锋,与刚继承家督的信长公作战。一边是我的半个义父,一边是我的义兄。这个conflict of interest啊,那是坠痛苦的。更何况我还得调动松平家那可怜的几百兵马,投入绞肉机里, 那个efficiency啊...
后来的东西你们都知道,桶狭间,对吧。信长公极限反杀义元大人,义元大人死了,我也没有加入骏府足球俱乐部踢球,于是直接跟信长公在清州订立盟约,誓为兄弟,实则成为织田家的外样大名,以后我生是松平的人,死是织田的鬼。
离开今川家之后,三河国那是乱成了一锅粥,我都不去想统一三河的事了,光西三河松平老家他们都不让我自在。几百个家臣,国人,僧侣一致不通过,要拿我的首级做成天妇罗。那是我最艰难的日子。骏府我是来不了的,清州也是回不去的。当时我就想了,大不了切腹不干了。但是信长公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小乌龟加油干,我当初就看得出你是有点本事的,就算三河守不住,你也可以来我们织田家打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了。
这个事情已经过去50年了,有时候追思往昔,我德川家的三大战役,第一是三河一向一揆,第二是三方原,第三次是穿越伊贺。后来的几场大战,什么小牧长久手啊,什么关原啊,什么大阪啊,虽然规模宏大,但没有这么惊险。这些事情,我全写在江户公报上连载的德川回忆录上,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
人呐就都不知道,自己就不可以预料。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我绝对不知道,秀吉大人请我转封关东,我说,“我一个三河的老狸猫,怎么就能管镰仓公方老巢,北条家旧地了?”秀吉说,“朝廷已经研究好了,就让你管关东。”我就念了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就这样我就到了江户。到了江户,我也没干什么,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是修建了江户城,在关东大兴基础设施建设,要恢复当年镰仓时期关东管关西的辉煌
第二是在关原之战一天打败西军,建立了幕府
第三是在大阪烤了太阁大人的亲骨肉,断绝了后患
还有一点就是大名一律不得自己修城!改易福岛正则的事情,对其他大名震撼是很大的。也保了德川未来两百年和平。我虽然做幕府将军没做很久,但是后来我辞掉幕府将军之位,改做大御所,还是做了很多年。今年大阪之阵,还是我做总大将,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我主要的我就是三件事情,很惭愧,就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谢谢大家。(手下递上来一份天妇罗) 这是我吃过的啊?你们给我炸的这份天妇罗啊,excited!
幕府的下面是你们的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