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其他形形色色的意识形态一般,修维尔珀主义从饱受二十一世纪平权思潮压迫的万千脑海中横空出世。当奔波劳碌的人们每每踏入家门时,都无一例外地惊觉那道冷冷横亘于自己为之奉献一生的宏大叙事以及不得不置身其中的现实世界间的巨大鸿沟。进步与现代性似乎处处在和他们作对——它们模糊了理应清晰的目标,拆散了曾经团结的力量。那些口口相传的英雄凯旋之荣耀,以及贞妇贤妻们相夫教子的传奇,到头来却在如今这日渐腐败、堕落的世界中沦为了受人耻笑的春秋大梦。主观和进步扫却了稳定的神话——岁月如梭,革命来来去去,耻辱水涨船高;留给受唯物主义支配及哄骗的一代代人的,只有内心深处那份无法填补的空虚寂寥。本该珍视的传统在嬉笑怒骂间被大肆扫进了垃圾堆,相似又不尽相同的苦难却只多不少。
骄傲而又坚定的修维尔珀主义者提出,国家及社会亟需回归旧日的信仰、组织形态及权力架构,以此摆脱二十一世纪现代性强加的颓废精神。修维尔珀主义从汹涌的历史洪流中甄选出一块又一块浪漫而短命的社会碎片以供参考,或者将其死忠们视之为足够高尚纯洁、尊卑有序而又神圣的道德准则暴力移植到以坚如磐石的男性气概及力量为主导并受其保护的,强大的传统父权主义国家的版图中;由此而生的各类政策往往以规训和驯服,而非容忍或放任异质社会成分为纲,因为修维尔珀主义认为同质化和权威才是民族性以及道德的真正源泉。
修维尔珀主义本质上傲慢、粗横而又自视甚高,但这也是它在不厌其烦地宣扬并试图维护能够让其支持者们感到舒适的变态守旧主义时的必然之举。修维尔珀主义者认为,他们的正义正是将已经不可救药地走入了歧途的世界重新塑造成其应有的模样,并在此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确证自己能够从平等主义、女性主义拥趸们对于传统社会灾难性的画蛇添足之举中豁免的事实。只不过,自封的正人君子们要么对从未存在过的美德与佳话穷追不舍,仿若循着眼前那咫尺之遥的光明奋力摆尾冲刺的提灯𩽾𩾌;要么一心一意地只顾着排斥被现代性与进步主义神话腐蚀的人民,抑或为尝试将他们驱使成安分栖居于蒙尘的镀金画中的才子佳人。空洞的修维尔珀主义者们不自觉般的拜倒在肤浅的审美之下——对威严、有力,以生物学构造赋予的理性支撑着国家稳定,同时身为规则维系者的大男子汉,以及甘愿为了远为重要的社会与道德秩序而默默践行分内之事的贤妻淑女们推崇备至。毕竟,任何一个在有意无意间学会了识字的人,都大可以把自己想象成愿意回归美好的旧日时光的智者贤哲。
只是,在交融的理想与四溢于每一寸城隅的浪漫空气的熏灼之下,这一切的真实与荒谬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