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每个人的挑战:向政敌致意
在《哈利·波特》中,邓布利多曾说,勇气有很多种,面对敌人,挺身而出,这很需要勇气;然而面对朋友,坚守原则,其实更需要勇气。
那么,如果这两种勇气你都已经有了(我想,目前在这个论坛上,很多人都已经具备了),勇气还有没有更多的品种?我想,大抵是有的。那就是,向敌人致意 (pay tribute to your enemy) 的勇气。
这不仅仅是一种勇气,还是一种智慧与风度。
向你的敌人(或意识形态、价值理念完全相反的人)致意,并不是说要放下自己的立场去恭维对方,而是在坚持自己的立场的基础上,向对方致意。
这在西方很常见,是非常普遍的政治实践,因为不同的政党经常会需要面对敌对政党的要员过世,然后大家齐聚一堂,来 ‘pay tributes’. 写出来的演讲稿,往往还得让人笑中含泪。当然也有被致意者还活着就收获致意的,这样的致辞甚至是要当着被致意者的面说的。
你能试着写出一篇向你在政治上最为憎恨之人致意的演讲稿吗(假设演讲的时长在 10 分钟左右,是面向公众的充满风趣的演讲,而非一篇超长巨著、学术论文)?
之所以发起这样的活动,是因为我观察到,我们「反贼」有一个不好,那就是,特别擅长用最激烈的言辞输出自己的观点,在寻找志同道合之人的同时,也往往将更多的其他人推得更远。这一点,无论是左边、右边的朋友,皆然。
不妨就从试着 pay tribute to your arch enemy in politics 开始,练习一些(倘使在一个民主的国度里一定会用得到的)实践性的政治技巧吧。
Boreas_Caeruleus 咳咳,这个挑战好。那我就先拿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来一段,抛砖引玉一下吧。说起来可能大家不信,但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确实是我所最为立场相左之人,也是可以说绝对能让我血压升高的人,远超什么中共或者平平 ;)
那我开始了……希望能够写好。当然可能写得很不好,因此权当作抛砖引玉吧。
最近我经常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假如这个世界并不会朝着你所希望的方向发展,而是反之,与你所信仰的理念渐行渐远,作为一个已到而立之年的人,我该怎么办?在网路上我找寻着有关「寿多则辱」的讨论,但点开后却失望地发现,人们往往在诉说对年事已高不能自理的老年人的同情,而不是——从三十岁开始,如果这个世界与你分道扬镳了,该往何处安身。
是找个与世无争的小角落躲起来,还是应该继续为之奋斗?
对于这个问题,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选择了后者。生在一个支持社会主义的家庭里,他为将英国改为社会主义乃至共产主义国家奋斗了一生,然而生不逢时——自然这是对于他来说——自 30 岁起,这个国家便与他的理念渐行渐远;70 岁时,遭受了最大的挫败,但他仍旧坚信不疑地奋斗着。
我想,虽然我可能不认同他所认同的一切,但每当我需要找寻应对一个与自己相行渐远的世界的力量时,我知道,我可以仰赖他。
这样的执着甚至不是源自于他对未来的乐观——Corbyn 很清楚他的未来是悲观的。过去几年曾流行于中国大陆互联网的一句话:「×××× 年是过去十年里最糟糕的一年,但却是下一个十年里最好的一年」——这样一句自嘲的话,Corbyn 也说过。但即便如此,Corbyn 依旧在为其信念奋斗,恐怕会是「至死方休」。因此,每当我冒出「算了,去他妈的」的念头的时候,我会反问自己,Corbyn 已经 73 岁了,都没有扔毛巾,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扔呢?
作为一个无比坚定的废君主义者,Corbyn 在长达 40 年的时间里,从青壮到暮年,连续 10 次(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更多次里)在众目睽睽以及摄像机的录制下,说出那句对他来说最为难以出口的话:我,Jeremy Corbyn, 在此庄严、诚挚且真实地声明并确认,我将依法效忠伊丽莎白女王陛下与其继承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对于很多人来说,包括 Corbyn 的那群新芬党的朋友,这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而摄像头也清晰地记录下了,每次 Corbyn 在说这句话时,似乎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自己就很难想象,哪怕在任何情况下,无论是怎样的情势所逼,我会说出一句「我拥护中国共产党」——不要说面对国会和摄像机的镜头了,即使在一间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面对一个要拿我的「保证书」去交差的警察——并再三反复强调这只是为了交差——我也断然决然地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但我从未为我的这种毫无意义的顽固感到骄傲,而是不停地在反思,如果战胜不了自己的执拗,又如何去将自己的理念推广给他人。退场式的抵制是看似高尚实则最懦弱的表现,而 Corbyn 作为一个斗士,他永不退场。
在报端、在民间、在英国、在他乡,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这卓著的一生里参与了无数场斗争,并仍在斗争着,他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他的信念,尽管我可能会在这每一场斗争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但我敬佩他的毅力、执着与勇气。经历 Baroness Thatcher, Sir Major, Sir Blair, Brown 与 Cameron 五任首相后,Corbyn 凭借自己「最反叛的工党议员」的历史,登上了 Leader of the Opposition 的大位,熬过了 Cameron 和 Lady May 两任对手后,终于在 2019 年末黯然收场,2020 年,他甚至被移除了国会内的党籍,成为了一名「独立议员」。然而,他的斗争从未停歇。
在 Corbyn 的领导下,其党员人数翻了三倍,其所领导的 Momentum 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又一场声势浩大的 rallies,「让新一代年轻人重新投入政治」、「唤醒了一代新的社会主义者」,让人不禁揪心是不是哪天英国就变天了。——我曾经真的无比担忧过,一群在巨大的「For the many, not the few」的宣传标语下反复呼喊着一些少数群体的名字的人能够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并彻底缝合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概念,创造一套政治新话。
因此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带给我的另一个感悟就是,常怀感恩之心,不要将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是 Corbyn 的不懈奋斗让我在 2019 年的 12 月 12 日的晚上感受到了难以言表的喜悦与兴奋。我是认真的,如果没有他这些年的奋力拼搏,如果工党继续奉行 Blairism 路线,这一场选战结果揭晓前那紧张到睡不着觉的心和 Exit Poll 出来后的狂喜便是不存在的。如果不是 Corbyn, 可能没人知道,英国到底会有多少人选择社会主义乃至共产主义。多亏了 Corbyn, 我们知道了,好在英国只有这么些人选择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
但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所带给我的最大的启迪,莫过于我一开始说的,如果这个世界与你分道扬镳,该怎么办。当我试着把自己放在 Corbyn, 放在 Dennis Skinner 的处境中时,我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与无力。但是他们却似乎有着源源不断的动力,那种「即使我的信仰这辈子都没有实现的可能,我也要为之奋斗终身」的坚定的恒心,即使站在他们完全的对立面,也仍然值得我的尊敬与学习。
有时候我常想,要是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宇宙就好了,这样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便可以去这样一个宇宙——那里的英国是一个共和国,并且就像这个世界的葡萄牙一样,无论经历多少次大选,都能返回一个社会主义者主导的国会。当然,在那个宇宙,他或许也能甩掉「十分尊敬的」这个他一定不喜欢的繁文缛节。
但同时,我又想到,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 Corbyn, 没有了 Diane Abbott, Dawn Butler, Rebecca Long-Bailey 以及 Zarah Sultana 等等这些 ‘Corbynistas’ 每天声嘶力竭、不舍昼夜地斗争,以及他们的前辈与先贤 Dennis Skinner 与 Tony Benn 等等,这个世界会不会有点「无聊」,会不会让我们放松警惕、不思进取、整日里无所事事,将本应该珍视并捍卫的那些价值视作理所当然?因此从这一方面,我也要感谢十分尊敬的 Jeremy Corbyn.
尽管道不同,尽管我无法说我希望 Corbyn 所信仰的理念有朝一日能够实现,但从人的角度,我希望他一切都好,安享晚年。
ToTheMoon @Boreas_Caeruleus <#179027> 感谢参与。如果Corbyn是您意识形态上非常厌恶的政客,那么您的挑战完成得非常好。全文我能感到的都是尊敬。
我自己未完成的挑战是向毛泽东“致意”。毛是我意识形态上十分厌恶的人,对其表示“敬意”需要克服对其的愤怒。但之前与站友交流提到毛主义思潮的复兴,让我想到,如果不能理解毛主义者对其的推崇和毛对于很多国人的魅力所在,以及这种推崇、魅力与中国“国情”的关系,对红色中国的理解会有极大缺失。
ToTheMoon 此外,这个挑战并不仅针对大人物,也可以向任何小人物——例如生活中某个“粉红”、或者某个政治立场相左的网友——致意。只要是对方的意识形态让您有某种本能反感,即值得一试。如何在坚持自己立场的同时,对相反一方保持冷静和尊敬。
邹韬奋虽然韬光养晦,亦当奋起而争(拜登永不为奴:h.2047.one) 什么狗屁问题,我没有敌人。
向世界所有极端主义者致敬:虽然你们的极端主张在下不能认可,但是你们的存在让我更加紧密的拥抱主流意识形态,谢谢你们,极端主义者们。--消极
刺刺台灣人,主修會計,法學只是下班後的興趣。 我覺得長話短說就是,「理解不等於諒解」 但本文的測試有助於走向理解。
刺刺台灣人,主修會計,法學只是下班後的興趣。 走向理解我覺得是一個階段,在理解不等於諒解之外,你理解敵人,敵人也要理解你嘛,那麼下一階段就是共舞了,「相愛相殺」也是一個非常良好的創作題材呢
梓洋从小就很赵“通过斗争,获得权利” 向老保致敬:因为你们守护传统社会价值观,防止极端势力的渗入,颠覆你们稳定,安宁和所有符合保守要义的一切。
向自由派致敬:追求自由和民主是你们的本意,你们渴望一个人权得到保证,没有暴政与独裁者的世界,人人都可以有平等的竞争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向左壬致敬:一个大同的社会,共产化的社会是你们的愿望,你们按照自己的理解去重塑这个的腐朽的被资本家控制的世界,让人民能彻底的解放出来。
向民族主义者致敬:你们为了让自己的民族再次复兴,使它成为每一个人的骄傲,所以,为了大义,怀着激动的感情,不惜用“牙齿和指甲”去捍卫自己民族的一切愚蠢和缺点。
向温和派致敬:温和派,谁在乎你们。但你们仍捍卫着自己的理想,即使那是灵活的道德底线。
梓洋从小就很赵“通过斗争,获得权利” @Boreas_Caeruleus <#179065> 但事实上我认为,他们每个人做的事至少符合他们的行为,可能他们的逻辑认为自己就是对的。而我无法觉得一件事彻头彻尾错误的,即使真的错误,也有信仰者,那就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