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元代的法律以及政治制度？

为什么有人会觉得一个建立了行省制的朝代减少了中央集权呢？

如果说是汉人毒害了蒙古大爷特有的自由天性，那么请问为什么蒙古人滚回草原老家自娱自乐独立自主的时候没有发展出宪政文明自由民主呢？

这一点无论中西，都在史书中描述蒙古人是多么的残暴

这一点，西方史书可能记得多一点（但现代西方人也能够正视蒙古历史了，不再一提蒙古就是残暴了。现在蒙古史研究的前沿就在西方的剑桥大学呢。）。但暴明知识分子编写的《元史》里却没有。相反，暴明初年的知识分子们纷纷怀念元时风气直至暴明中段（也就是说，对元的怀念甚至通过世代传递了），云南地区抗明直至 1380 年。此外，两次击退元兵的日本对元的印象也很不错。

这可能是因为，蒙古在南征时并未屠过汉城。甚至比历朝历代的征服者做得还要典范。

不过，蒙古人屠城也是有原则的，那就是：如果我要打你，你如果选择投降，那我就不会屠城；但如果你选择不降，我还把你打败了，那不好意思，我要屠城。——这个原则是蒙古一直以来对外宣讲的。

至于蒙古灭他国，很多时候也都是事出有因的。比如蒙金之间的仇恨渊源，蒙灭金实属“复仇”之举。而蒙灭伊朗（花剌子莫）也是因为伊朗当时的统治者过于狂暴，蒙古派使者要与之交好、通商（签署贸易协定），伊朗方面竟然把整个商队给屠了（更可气的是，即便如此，成吉思汗还是保持了最大程度地克制，再次派出外交使团，还考虑到对方的感受，让一个穆斯林带团，结果你猜怎么着？狂得不行的伊朗当权者当场就把那个穆斯林给砍了，然后剃掉了剩下两个蒙古人的胡子以示羞辱——就这还能忍？所以我一直说，看历史要看前因后果，不能信课本，就比如所谓的“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如果了解了前因后果，你会觉得烧你个圆明园都太轻了、太文明了，该同等对待捉你一堆王室、贵族连带家眷一起凌虐致死）。而且伊朗当时对外扩张，打压异教，西辽就是为了宗教自由自主归顺蒙古的。甚至罗马皇帝都遣使蒙古与之交好。蒙灭伊朗也算是“复仇”性质的。甚至于，蒙古最为人所诟病的暴虐的西征，依我看，西方国家们也该怪到伊朗而非蒙古头上。毕竟在经历这等奇耻大辱之前，蒙古还是很乖的，跟西夏这种小国都能修好，眼里的仇敌只有金国一个。然而在经历了伊朗的这两次羞辱后，就彻底杀红眼了。

而蒙灭宋则更是如此。蒙宋本是盟友（蒙宋联手灭金），谁料宋言而无信，在灭金后主动侵蒙，也就怪不得蒙古反击了。尽管如此，蒙古对宋这个昔日盟国展现了最大程度的仁慈。（史天泽本是攻宋主帅，奈何病逝，临终前劝忽必烈不要屠城，忽必烈就听了，告诉伯颜不要屠城，于是换帅后伯颜攻宋亦未屠城。）

所以说，蒙古人残暴吗？残暴。屠城无论如何都是残暴的。但相较于暴明初年对全国上下的血腥恐怖统治，蒙古人的残暴一是只体现在战争中，二是有原则。我并没有说屠城是对的，但比起之前和之后的汉人和满人朝代的无差别屠城，蒙古能够基本上做到降而不屠怎么说也不是“更差”的做法吧。相较于满人（领导下的汉人）的你不剃头我就屠城，蒙古人这种你已经屡次惹毛我了，现在如果你肯投降还有活路的思维怎么说也不是“更差”吧。也总比**一边假情假意感念前朝恩德、训斥自己的臣子不知感恩、“你们谁的爹妈不是受元之恩长大的”，一面去屠自己“恩人”的城池，屠过之后自己的儿子去到那儿再感慨一番“我记得小时候来的时候这儿好热闹了怎么现在都没人了”**好吧！！！

而蒙古人远超其同时代的自由思想也是实实在在的。比如，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蒙古人一直强调宗教信仰自由、各文化平等且自由。因此许多受伊斯兰教国家压迫的地区会主动投奔蒙古寻求蒙古的保护。蒙古对各种文化的尊重让信奉不同宗教的不同种族的知识分子都能够来投奔它。仅仅在成吉思汗时期，他的官员们就有道家、佛家的人，有儒生（甚至是耶律楚才这样的金人儒生），有基督徒，有印度人，有俄罗斯人等等。

我们知道，有元一朝政府为汉民修建了最多的学校。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官方推崇汉人的儒家学问。也不是官方想通过修建学校对汉人进行洗脑。——实际上，官方根本不在乎你信奉怎样的思想，拥有怎样的言论。梁栋反诗案礼部直接 rules that: 诗人写诗放荡不羁，不能就此指控说他侮辱国家。即使侮辱国家，也不是国家所不能容许的。（重点在于这句：**即使侮辱国家，也不是国家所不能容许的。**就算放在今天也响亮得振聋发聩。）

同理还有某个皇帝（忘记是谁了），下官层层上报，说某地有一个婴儿出生时天生异象，恐怕对君主不利，遂请示要如何处置。那个皇帝把这些大臣们训斥了一番，说：多好的一件事情、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们怎么内心这么阴暗呢！不许去伤害这个孩子以及他的家庭，要让他健康长大。（请原谅我很多史料看的都是英语的，因此没法引用原文。中文史料读起来太令人头疼。）

有一个知乎回答总结了更多中文史料中元时期的自由特征：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270317/answer/515560256 (这个答案真的值得一看，尽管他的总结其实不足十一)

我在此就不多再举例了。

至于

蒙汉同罪不同罚

这一现象确实存在。而且它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规定蒙古人适用蒙古旧有的习惯法，汉人适用汉人旧有的法典法（最初采用泰和律例）。后来到忽必烈时期，皇帝曾有过几次（在汉臣的反复强烈建议下）想要编篡法典法的想法，然而汉臣交上来的法典往往到了蒙臣那边就不会通过。这一现象直到汉臣（其中有那个著名的书法家还是画家来着，参与了这件事）联合干倒了桑哥，才勉强通过了一部比较简单的法典法。后续想要继续修编法典法的企图一直在各种纷争中不能通过，也就最终放弃了。

但并不是说没有详细的法典法就不尊崇法治。元代的皇帝可以口述“decree”，这种 decree 往往类似于那种“一句话法案”，并在逐渐的运用中结合判例慢慢修改完善。一个 decree 可能在最初形成时只是一个有着 10 个单次的简单句，但三十年后可能经过四五次修改已经成为了一个四五行的一小段文字了。但内容还是聚焦在同一件事情上，只是变得完善了。有一些英文书专门讲了这方面的事情。我看得感觉非常有趣。

同时，元时期的司法程序非常依赖判例，官方也会定期颁行钦定的判例用来辅佐法官裁决。往往一个钦定的判例都是经过至少三四回不同级别的法庭审判乃至上达中央的审慎审理后的案件。

《元典章》是民间修订而非官方修订的这一事实也非常有意思。

不过话说回蒙汉同罪不同罚，这一现象到元中后期仍存在。但也是有 context 的，有些单从法条上看是针对汉人的过重的刑罚，实际上是因为汉人的这种行为着实严重、恶劣，这一点也有相关文章讨论过，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元时期对司法正义（我的意思是“凡是按照法律来，并尊重程序正义，在此之上即使与道德相违或者导致结果‘不平等’也不管”）的推崇导致暴明初年的很多官员和知识分子还不能转过弯来，于是他们在史灵芝案、南北榜案中都吃了苦头（丢了性命）。

我的这个答案一会儿就会删除，因为无论如何异化我的行文，它还是可以很容易被猜出作答人的身份。因为持有这类观点的人实在太少。结合其他一些言论太容易锁定了。实在抱歉。

补充：我通篇写的都是关于自由、法治以及皇权的收缩，并没有论及民主。且不去说在 1200s 谈民主实在有些过早（当然，如果贵族民主也叫民主，那人家确实有，当时的西方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大汗一死，在前线作战的统帅就会马上停止作战回家，回家干啥？开会选举新大汗），而且就算是现代普遍流行的这种不与纳税与资产挂钩的所谓的“普遍选举权”到底是否是好事，我可能也与大家有不同的意见。

再补充一点 trivia:

四等人制

没实行过，实际上，元后期的汉人地主几乎骑到蒙古人头上了，且屡禁不止

汉臣无权／无军权

这更是纯粹的瞎说，汉臣从还没有攻宋时就在蒙古占有很大的权力，如上文所说，帝师（官职名，掌理藩院——还是叫宣政院？Whatever，反正我看的文献上叫“藏族及佛教事务管理局”——名义上管理宗教事务，但实际上管理经济乃至国家大事，是实打实的财政大臣与首相之间的角色）都敢杀，杀完皇帝都不敢做声（这还是忽必烈在位时期），这叫没权力？其实有元一代汉相并不少。

至于无军权就更瞎说了。攻宋主帅就是汉人。

九儒十丐

瞎说。只是没有独尊儒术而已。但儒学之前享受特权享受惯了，现在平权了有些儒家知识分子就不适应了。然而元后来还是……近乎独尊儒术了。

初夜权

这种西方舶来的传说（连名字都是翻译过来的啊！）也有人信？

不仅如此，元还有保护幼女的立法，强奸幼女的最高可判死刑。元代女性地位还是可以的，民女诉个地方政府什么的都挺常见的。再就是帝后同受朝贺也就元有。

最后，

那元为什么亡了？

因为汉人地主阶级食古不化，有改革思想的大臣上来一个弄死一个，搞得最后这些地主阶级和底层人民之间的矛盾太过激烈，于是底层人民发动暴动反抗。我觉得这真不赖人家朝廷，毕竟从忽必烈时期开始就多次想要走低税收、重商贾的路子，奈何汉人地主、贵族们不乐意。

@mlsayu_rkesee <#139057> 那既然这样，我就来对你的论点和论据进行一下简单的归纳好了，以便于其他人的讨论。

1.蒙古人残暴这种历史记载西方偏多，且中国明朝的的知识分子在史书里面不但不怎么批评元朝，反而怀念元朝的好。（你的意思应该是因为明朝的暴政，使得知识分子反而怀念起了元朝）

2.蒙古人即使屠城也有着自己的原则，比如投降的城市就不会屠城等等。同时蒙古人尊重信仰的自由，使得大量的其他各族文化的群体的知识分子也前来投奔蒙古人。甚至可以发表对国家不满的言论，展现出了超出那个时代的自由主义思想。而蒙古灭他国往往事出有因：比如宋朝打破盟约进攻蒙古，波斯人屠杀蒙古商队等等。

3.同罪不同罚是因为元朝内部本来就是各个族群按照自己的法律和习俗习惯来生活，而针对汉人的同罪不同罚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是汉人的某些行为过于恶劣。

4.元朝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典，但却是以判例法进行判决，同时元典章是由民间修订，并非纯粹的官方背景。

5.蒙古人具有贵族间民主的传统，大汗也是由推举产生的。

@mlsayu_rkesee <#139057> 您不能只捡好的说啊，抛开那些众所周知的杀戮和民族压迫，元的弊政之多也触目惊心:若籍没、若投下、若驱口、若匠籍，还恢复了宵禁和人殉...这些鄙政完全中断了唐宋变革的进程。客观评价的讲，元朝的海外贸易和纸币经济一度非常繁荣，但整体来看，这只不过是宋代成就的自然演化，至于元的文化建设更是不值一提，元曲显然无法与唐宋诗词相比。

@mlsayu_rkesee <#139057> 宋代就已经类似于近代化的趋势了，宋被元灭后，蒙元的政治一切从简,废三省六部只留中书省，这就导致了朱元璋开始只能仿从元朝的政体，明承元制而非宋制，而元朝的政体是原始落后与不完整的，而明到嘉-隆-万年间终于有些类似于宋朝那样近似于近代化的趋向时，又被满清打破了

@阿里萨斯 <#139064>

殉葬制度别赖人家元，元自从叫元开始就不殉葬了。暴明的殉葬制度跟元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自己发明创造。（蒙古人的殉葬制度跟宗教信仰和神秘主义有关，暴明所信的拜火教也是这样吗？）

民族压迫，汉人压迫蒙古人吗？

关于奴隶。

奴隶制又不是蒙古人发明的，就好像过去没有或者暴明没有一样。实际上，纵观历史，暴明的贱籍、堕民是最残酷的，残酷到清都看不下去了，给废除了。

而且如我在另一个答案里所说，元代的奴隶（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所说的驱口，因为在我看到的文献里这个被描述为“与 household 绑定的奴隶”）甚至享有平等的法律地位，在遗产纠纷中甚至可以主张旧主财产（旧主的女儿、女婿以及再下一代还活得好好的呢）并获得法庭认可。我不知道别的朝代的奴隶有没有这么高的待遇？

@影人 <#139063>

元典章是由民间修订，并非纯粹的官方背景。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官方没有这样的文献，于是民间就自己修定了一本，把既往的 decree 沿革、判例以及为数不多的法典法总结、整理到了一起。这种民间整理的精神很有趣。

至于元的文化建设更是不值一提，元曲显然无法与唐宋诗词相比。

无论是从逻辑上还是从事实上都不对。事实上掺杂着您的个人好恶。逻辑上拿 90 多年的元和数百年的唐宋相比（不仅如此，诗词自古有之，到唐宋时期都多少年了？）。元代时更多知识份子与读书人从科举的桎梏中走出来，开始着眼于现实主义叙事，又得益于元代言论自由的环境，是文学的大发展的年代，剧本、小说辈出，就这么被你忽视了？恐怕就连中国大陆的教科书也不敢这么写啊。

我的答案过一会儿就会被删除，因为不管它如何疏远我的写作，它仍然可以很容易地被猜到是回答者。结合其他一些言论，太容易锁定了。我真的很抱歉。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提前说明了。

怎么，大元朝是自由法治的代名词？@mlsayu_rkesee <#139071>

中共对台湾说，你们不接受“一国两制”，我们就武统，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西夏跟花刺子模是不是有一万只羊驼？特别是西夏，被屠了，还被暴尸。金国跟南宋被屠杀的更是有几千万人。

此外元初伪儒郝经的名言，“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主也”——只要异族帝王服膺儒家之道，融入汉文化的大熔炉中，君忠文化，我则忠君。 说白了就是替异族主子背书的存在，大元朝统治者又怎能不兴儒？孔子要是看见这些改良品种的作品，怕不是要气的活过来骂。

大元朝统治者对那些汉族地主（维持会长）是好的，只要他们把该缴的缴了，剩余的随他们的便，底下贱民造反，蒙古老爷还能出兵帮忙杀光这帮贱民。 而暴明朱元璋却要求地主对佃户负责，佃户被打死，地主还要抵命。在这帮地主眼里能不残暴？能不是暴明？

元朝没有所谓的法治，其表面上的自由度高不过是因为蒙古大汗的一时疏忽罢了

中国历史上奴隶最盛行的时代是元朝，明朝时期略有好转，到了清朝时期又再一次加强。

蒙元之主人可任意买卖驱口，杀害驱口，剥夺驱口财产等，并有不得通婚限制，在性质上符合奴隶制定义。

奴隶制是奴隶，贱籍是贱籍。

清代从来没有彻底废除贱籍，只是将一部分人开豁为民。换句话说，就是贱籍的人少了，不代表贱籍不存在了。雍正一朝豁免的贱籍，主要有以下人等： 山陕的乐户； 浙江绍兴的丐户； 安徽徽州、宁国等地的世仆、伴当； 广东海边的渔民疍户； 江苏常熟的丐户；

实际上，清朝不仅没有消除贱籍，还创造了新的贱籍——职业贱籍。这些职业包括但不限于：门子、长随、小马、驿递、马夫、皂隶、马快、步快、盐快、禁卒、仵作、弓兵等等。

真的要在法律上取消贱籍，得等到中华民国时期了。

@mlsayu_rkesee <#139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