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
符号在不断使用的过程中,可以替代现实本身,呈现出比现实更实在的重量。为何会如此?这个现象的前提是,符号与现实是断裂的。首先,因为符号具有任意性,一个从地面往上生长有许多分叉和绿色装饰的常见植物,“树”这个符号是后来附着之上的,两者之间不具备必然关联。其次,意义也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不断地变动和流失,像石头一样具有重量和形状,会风化,会被腐蚀,会流失,会剥落。
另一个前提是,符号无法指称现实。首先,符号不能创造现实,即便在人类的信仰历史中,曾经这样记录神以语言造物。但在现实语言中,当我说“杯子”,杯子并不可能凭空产生,也不会与符号直接发生关联。我的手可以碰到它,但我无法通过言说触及到它。同样,语词并不能直接指向现实的对应物,“天下雨”,并非一定指涉一个下雨的事实。我观察到大部分人不会在这个现象面前迟疑,因为有语境帮助他们忽视,只需要使用,指涉,并且相信听者能够理解他的指涉,或者在听者的确认中更相信语词指涉的能力。
第三个前提是,符号具有效力。效力不来自于个体的选择性相信,而是来自重复的使用、形式对感知的直接作用以及符号系统自身的封闭性。虚构作品所谈论的东西在现实中都是不存在的,即便如此,人们依旧能读懂它。符号也可以是画面的,在《2001太空漫游》,电影里的黑色石碑与猿猴,普遍被认为意味着“进化”,两者之间本无关联而是硬创造的,但是那压倒性的气场、音乐和叙事能力诱导人不得不理解,理解了就是相信了它。
由此,替代的条件就发生了。卡夫卡永远也到不了城堡,言说指向的东西并不存在,这是在通过指向不存在之物的虚构作品来描述一个指向不存在过程的现象本身,在不断地重复中,不断制造新的信息、知识和理解,但不过是在内部打转,就像绕着一个黑洞走路,就像城堡里土地测量员的隐喻,我们用脚步和知识丈量空的外形,但无法知道里面有什么。他描述的是一个状态和处境,一个永远在外部徘徊或等待,无法触及而只能描述的过程。然而,在不断徘徊的过程中,被指称之物就能被不断确证,以能量流失的形式,塑造了城堡本身的形状。因为在描述的过程中,形式替代了所指称之物,那么它就是真实的,也不必是徒劳的了。
这并非否定性的哲学,而是尝试为残缺定型的哲学。如果“是”是真理,这不意味着不再渴求。在《苦炼》中,泽农通过苦炼剥离虚假的事物,在否定性中无限趋于真理。(关于泽农的结局,在思想的叛教史中,监狱的四面墙壁见证了真理。)
曾梦到拿着一张报纸刊登着人像。眼泪也是徒劳的耗费,如同路上不小心扯到人衣角的一株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