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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帝国主义,如何给“帝国主义”下一个操作定义

linda  ·  3 小时前 rico y libre 选择大于改变 机会大于努力 认知决定财富

世界上有很多皇帝,中国的“帝”,“天子”,日本的“天皇”,印度的Maharajadhiraja,波斯的王中王,蒙古的汗中汗,罗马的凯撒和英白拉多(emperor的拉丁词源来自这里),但是“帝国主义”不是“皇帝的主张或者成为皇帝的主张”,毕竟如美国这样的联邦共和国也被称为“帝国主义”,苏联这样的社会主义无产阶级一党专政也被称为“帝国主义”,可见帝国主义的精髓并不是“皇帝”,而是其特有的疆域。那么什么才是帝国主义的合适标志呢?

我准备了一个简短的四字概括,“普世霸权”。“普世”指的是在它的领域内它是具有包含性的,典型就是多元文化,注意,并不需要统治者认可多元文化,只需要被统治者存在多元文化即可。“霸权”指它在相应的文化领域内少有匹敌者。比如说,秦灭六国之后建立的就是帝国主义,其“普世”表现在统治范围内有大量的非华夏因素,其“霸权”表现在华夏文化圈内没有与其相提并论的实体与之抗衡。

用同样的方法我们可以查看一下历史上著名的帝国候选者:

东亚大陆:周天子是普世领袖,华夏共主,但是霸权极为短暂和脆弱,在分封出去大量的山东诸侯之后就无法实控诸侯国了,不算帝国。秦汉晋是第一帝国,隋唐宋是第二帝国,元是蒙古帝国分支,明清是第三帝国,民国和中共是第四帝国。

东南亚:南岛诸邦一直都是松散联合体或者割据,不成立帝国,后来欧洲殖民者把欧洲的帝国拓展过来了。但是也只有英法美够得上帝国标准,荷兰和葡萄牙在最强盛的时期也只是“海洋帝国”,大号威尼斯,不算数。越南强盛的时候可以一统印支三国,但是这个范围算不上”普世“。

南亚:类似孔雀,笈多,德里苏丹,莫卧尔,英印,印度联邦共和国在强盛时期都能算帝国,对南亚次大陆拥有霸权,是普世的多元文化帝国。其中英属印度是大英帝国的一部分。莫卧尔虽然是帖木儿后人,但是另外建国,就像中国南朝萧梁和萧齐算两国。

中东:上古的赫梯,亚述,以色列地盘太小或者不稳,亚述的鼎盛期应该是一个帝国。波斯,阿拉伯,突厥都建立过帝国级政权,如Achaemenid, Sassanid, Umayyed, Abbasid以及近代以来的Ottoman和Safavid都是帝国级别的。前伊斯兰的波斯帝国,大可以吃到巴勒斯坦和黎巴嫩地区,甚至进入埃及,小也可以吃到伊拉克两河地区。伊斯兰时代的波斯最强盛也只能向西吃到两河,但是还可以往东往北发展。自从俄国南下,英国殖民印度并染指波斯湾南岸之后,波斯已经不能算是帝国了。阿拉伯的两个世袭哈里发都可以算帝国,但是Abbasid后期被塞柱克架空之后就算不上帝国了。突厥的话,塞柱克虽然强盛一时,但是只有一开始疆域广大的时候算帝国,创始人死后塞柱克东西分裂不再算帝国;帖木儿在世的时候疆域广大可以算帝国,死后帝国迅速分裂瓦解,也只能算一世帝国;奥斯曼帝国大概在征服埃及之后可以升级为帝国,在18世纪-19世纪衰败之后就不好再算帝国了。

地中海:希腊诸城邦的霸权多以城邦联盟形式体现,不算帝国,大号的阿兹特克而已。马其顿王朝亚历山大征服希腊小亚埃及波斯直达印度河,可以算帝国,但是一世而亡,此后埃及,黎凡特,波斯分成不同国家。罗马征服迦太基开始走上帝国道路,征服希腊,埃及,高卢之后,以地中海为内海,可以算帝国。在统一的罗马帝国面临危机的时候,戴克理先发明四帝共治,以分治抗压,之后帝国中心东移,西部逐步沦陷,但是最后剥夺帝国的“帝位”还得靠伊斯兰征服,此后东罗马帝国的疆域,东到高加索,东南到两河上游,西南到意大利南部,北到多瑙河和克里米亚,这个已经失去了帝国的霸权了,只是一个区域强国。之后能接替地中海罗马的霸权的,只有奥斯曼。地中海还有另外的帝国主义势力,西班牙。穆斯林时期的西班牙,如后倭马亚王朝,因为没法控制北非不能算帝国,北非和穆斯林西班牙同属摩尔人文化圈, 不过在后倭马亚灭亡之后,有北非政权同时统治西班牙和马格勒布,可以算一个小帝国。基督教再征服之后的西班牙通过与哈布斯堡王朝的联统以及殖民美洲,可以算一个哈布斯堡帝国。哈布斯堡失去西班牙之后,波旁的西班牙仍然拥有美洲殖民地,仍然算是一个帝国,最后以1810年代本土被入侵,美洲闹独立结束。

北海:这一带诸国轮番上阵,但是没有谁真能取得稳定的霸权。自罗马帝国崩溃以来,查理曼算一个,但是死后分封制帝国解体。维京人入侵英格兰,一度建立了跨海的强权,但是也相当不稳定。神罗统一德意志诸邦,并南下占领北意大利,可以算帝国,但是和同样是日耳曼人分支的法兰西王国多年斗法不占上风,可见神罗这个德意志第一帝国也是很勉强的,后世神罗落入哈布斯堡之手,再联统西班牙,靠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可以算一个哈布斯堡帝国。法兰西一度强盛,但是其欧洲本土最大疆界是在拿破仑任上取得,连之前举的一些”一世帝国“的例子都不如,人家一代而亡,你这开国之君就是亡国之君了。至于英格兰,百年战争失败彻底断送了英国在欧洲取得霸权的可能性。英法后来通过海外殖民,英国是如假包换的全球级帝国,法国就差点劲了,法国像一个帝国的地方主要是在非洲的影响力。德二虽然地盘很大,但是在德意志领域内有哈堡的奥匈可以抗衡。德三算是一个短命的帝国。

中欧:神罗后来是哈布斯堡世袭,哈布斯堡虽然对德意志诸邦控制力不足,但是在联统西班牙之后吃到了美洲殖民红利。在哈布斯堡失去西班牙之后,努力向东南扩张打奥斯曼,最后形成奥匈二元帝国,但是这个帝国普世有余,霸权不足,被法兰西吊打。19世纪的时候也没扩展海外殖民地。波兰立陶宛联邦,一度地盘扩大,但是和中国周天子一样,名义地盘有多,但是控制力不足。

东欧:瑞典人留里克入侵东欧建立基辅罗斯,但是留里克的后人各自割据,和周天子一样的问题,留里克的邦联罢了,不是帝国。后来被蒙古人压制,成为蒙古的一些属邦。后来蒙古人衰败,留里克在莫斯科的一支反杀,平定了诸留里克并反推蒙古,消灭了金帐汗国,建立沙俄。沙俄在一开始还是相当脆弱,和波兰瑞典打都老打不过。但是后来因为在南俄草原扩张,反过来北上西进,干翻瑞典和波兰,加上殖民西伯利亚之后可以算帝国了,之后的沙俄,苏俄乃至现在的俄罗斯联邦,都有东斯拉夫的霸权和多元普世帝国。

巴尔干:第一和第二保加利亚帝国虽然强大,但是干不翻拜占庭,差一号;阿瓦尔和马扎尔游牧定居,缺乏扩张,算不上。南斯拉夫,先是塞尔维亚人赚便宜偷鸡,后有克罗地亚人铁托摘桃,夹缝中的普世政权,不成立。

内亚:除了之前提到的塞柱克,帖木儿之外还有一些算得上帝国的,突厥汗国未分裂前能够支持太原的唐国公李渊打天下,可见突厥的实力,可能算一个帝国。更早的匈奴和拓跋部鲜卑可能有草原霸权,不过史料记载不详。当然,蒙古是毫无疑问的南波万帝国,势力最大的时候,东到滨海区,高丽达鲁花剌,东南到黄河,西南到波斯阿富汗,西到伏尔加河,北到西伯利亚寒带森林边界,可惜和亚历山大一样,人一死就hold不住了,在成吉思汗死后,即位的窝阔台系被速赤拖雷察合台系轮番破坏,最后崩盘。拖雷系拿到了东亚(大元兀鲁斯),波斯(伊尔汗国);速赤系拿到了东欧(金帐汗国),察合台系拿到了中亚(察合台汗国),至此四大汗国成型。元朝灭南宋之后也算是东亚帝国了,但是比起蒙古帝国普世性差了一截。西藏在唐朝时期有全盛的吐博帝国,能够向东扩展到四川,向北扩展到河西走廊,但是这个地盘算帝国有点勉强了。满清是先入关后西进,只能算中华帝国不能算草原帝国了。

东亚外围:高句丽一度强盛,但远远算不上帝国,没有统一关外。日本统一了四岛都还太小,吞并韩台之后勉强算帝国,但是真正能让大日本帝国算帝国的还是1942年的最大疆界,这个算帝国是没问题的。二战结束后大日本帝国就烟消云散。

非洲:古埃及在统一上下埃及之后实力不错,但是因为属东地中海文明摇篮,交流太多,没法关起门来自以为自己是皇帝。腓尼基人从黎巴嫩航海到突尼斯建立迦太基,和同时希腊的雅典和斯巴达,后来的威尼斯类似,属于“海洋帝国”,影响范围广大但是实力不足。由于相对封闭和在局域霸权的关系,古典时期的阿比西尼亚和中世纪的马里都可以算帝国。后世统治北非的如法蒂玛哈里发,阿尤布,麻木鲁克王朝都有帝国之姿,但是面对中东的竞争者总是差了一点,不够霸权。现代非洲涌现的潜在霸权国家是白人种族隔离的南非联邦。南非摆脱英国属地身份成为共和国,一直在非洲大量输出反解殖运动,在白人政权存在的时候全力支持南罗得西亚以及葡萄牙的镇压黑人运动。在白人政权失败以后,他们又支持反共产主义的黑人政治势力继续抵抗亲苏的解殖运动(如安哥拉内战)。白人南非政权是一个努力成为非洲霸权的势力。在南非种族隔离政权倒台之后,曼德拉的新南非政权基本放弃了帝国主义诉求。

大洋洲:澳洲是潜在的霸权。但是和英国,美国关系过密,很难算得上是具有排他性的霸权主义势力。

美洲:加拿大除了曾作为大英帝国霸权的一环以外,只能作为美国霸权的辅助,不能自成一极。美国自门罗主义提出,有追求霸权的理想,在美墨战争之后逐步形成在北美的霸权,两洋霸权。在内战后的快速发展阶段(镀金时代)初步确立了美国的经济霸权,这时候可以算成美帝国主义的起点。之后美国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北美帝国”,即使在全球范围内竞争不过英国的时候仍不失为北美小帝。一战和二战取代了大英帝国成为超级强国。墨西哥,在独立初期,北到今天美国的西南地区,南可以影响中美洲地峡,但是地峡地区很快就成了短命的中美洲联邦。墨西哥一直没有能力将政治影响力扩张到巴拿马一带,而北方的地盘又输给了美国,只有一些像马克西米连一世这样自己加冕的皇帝。海地,这个更夸张,只是吞并了多米尼加而已,给自己加冕皇帝,和后来的中非帝国皇帝坐一桌。南美:大哥伦比亚迅速解体,没有留下帝国传统。巴西帝国虽然地盘大人口也多,但是作为葡语国家,天然地难以统合西语区域,在失去了乌拉圭之后就丧失了成为南美霸权的机会。阿根廷,富裕是富裕,就是压不住巴西,因此也无力统合西语各国。

南极:企鹅帝国。

总结一下:要形成帝国,首先要有强有力的帝国行政机构,还要有足够的地盘,而且在文明交流水平越高的地方,对地盘势力范围要求就越大。因为只有在文化圈里有霸权的才能算帝国。有些地区,虽然城头变幻大王旗,但是因为有优越的地理环境,能够经常产生帝国,比如中国东部,印度次大陆,中东地区,东欧地区(俄罗斯欧洲部分)。虽然旧的帝国会灭亡,但是新的帝国会取而代之,有的是旧帝国内部势力反叛,有些是外国势力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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