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说说

人类认识事物两个路数：经验和先验。经验重视的是从实践中整理和归纳、实证检验，先验重视的是先验的、理性的逻辑推理。以这两个观点为基础形成了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

有些科学，如经济学，主要是走经验主义的路数，比如我们说“价格越高需求越低”这是经验的，没有什么理论能推出来这个规律（效用理论可以推出来，但效用理论说不上理论因为无法证伪），再比如说，经济学研究建立在“人有基本的道德水平（利己但不损人）”上，这显然是根据经验做出的一种推理，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证明出人一定有这个道德水平。如果你问一个经济学家：“一个人在路上看到五块钱，旁边没有别人，他道德水平没高到圣人君子的地步，他会不会捡钱？”回答一定是会的。这是经验给出的判断。经济学当然有理性的建构，有非常复杂的数学模型，但模型的基本假设都是经验的。因此，经济学的花样经常在基本假设上翻新。（如从理性人改成有限理性，到搞出博弈论和行为经济学，如对消费和储蓄函数的一再修正，层出不穷的分析消费收入关系的函数等。）

最典型的走理性主义路数的学科是数学。数学的很多东西几乎没法通过经验去验证，数学的理论体系基本上是理性建构出来的。比如经济学中，你要声明某一规律是正确的，必然被问的是：“有什么证据？”但数学中你被问的是“怎么推出来的？”

但是理性主义不能脱离经验。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靠理性建构出来，比如数学上很多东西没有严格定义，只有描述和形容。比如“集合”，没有严格定义，只有模糊的描述“把一堆东西放到一起就是集合”。再比如“对应”，完全没有定义，只说“A与B中的元素对应”，至于什么叫“对应？”这完全凭借人对自然语言的理解而非一个更基本的定义。再比如什么叫“距离”？数学上告诉你，泛函空间上满足三条性质的东西都叫距离，但这样的定义会让人感到很困惑，必须是依赖你对“距离”这个词的理解他才有意义。数学语言无处不在表现人对自然语言的理解。

人类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可以靠理性主义搞定经济和社会活动的一切，通过精算的办法算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水平乃至合理的社会制度，这种思想叫做“唯理主义”，一度是社会主义者拥护的信念之一，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人类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它叫做计划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