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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中國社會的家庭環境 中國社會的家庭教育

反共左派
反共左派 · 認同社會民主主義的反共異議人士

作者 中國網友

2007年,我曾做過壹個印象極為深刻的夢。夢中,似乎回到了初中,正在參加地理考試。不過,考場上全是成年人。

試卷上清壹色是選擇題,但那些選擇題的答案,好像都不大正確。看著那些選項,我越來越憤怒。突然,我情緒失去控制,左手壹揮,把試卷撕去了壹小半。

隨後,我內心惴惴不安。畢竟,這是考試啊,總得要通過啊。於是,我低聲地請求監考老師重新給我壹份試卷。

“每個人就壹份,不會有第二份,”壹名男性監考老師,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對我說,“試卷是妳自己撕毀的,妳要為這壹點負責。”

聽他說完這番話,我的情緒再次失控,騰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我的地理是學得最好的!壹直考最高分甚至滿分!我斷定,這張試卷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本來很安靜的考場,因為我這番話立即沸騰起來,許多埋頭考試的考生為我鼓掌喝彩。

“我拒絕這種考試!”我繼續喊道。

隨即,我毅然決然地推開書桌,向考場外走去。這時,所有考生也呼啦啦站起來,跟我走出考場。

考試夢的寓意:妳遇到了考驗

考試夢多有這樣的寓意:考試即考驗,夢到了考試,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考驗,或是升職等功利方面的考驗,或是道德上的考驗。

並且,考試夢隱含著這樣的道理:妳過慮了。因為,那個科目,盡管在夢中考了低分,但在現實中,它卻是我們的優勢科目,或起碼也是那種經過艱苦奮鬥後所通過的考試。

譬如,妳高中時數學成績不好,但經過努力,最後成績上去了,但現在妳常常做夢,夢到數學考了不及格甚至零分。考試夢的焦慮滋味很不好受,但妳醒來後,忍不住會說,這個夢真沒道理,我數學考試可是通過了的。這樣說的時候,妳對現實生活中遇到的考驗的焦慮程度也會隨之降低。

至於那種妳壹直沒學好的科目,倒不會出現在夢中。

我這個夢也不例外。

初中的時候,我最喜歡地理,向來是把地理書當故事書來壹遍遍地讀的,課本上所有知識點,我自然而然幾乎全記住了。所以,基本上地理都會考班裏最高分,滿分也不稀罕。

不過,我所了解的考試夢,做夢人在夢中很擔心自己通不過考試,而且最後也都是考不及格甚至零分的。像我這樣在夢中就理直氣壯地斥責考試沒道理的,我自己還沒有聽說過。

那麽,這是為什麽呢?

“壹切都是為了兒女”的虛妄

我自己很清楚答案,知道這個夢和我在天涯論壇上開的壹個帖子有關。這個帖子的題目是《謊言中的No.1:沒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幾年時間內,它都是天涯雜談的壹個熱帖,很多回復非常精彩。

做這個夢的那天晚上,我打開這個帖子,看到了網友“繁華成落葉”的回復,她在反思壹個看似偉大的句子——“壹切都是為了兒女”。她寫道:

我也壹直在想這類事。那麽多人,好古怪,他們自己為啥不好好活,為啥硬要把自己的生命價值附著在別人身上?

別人榮,他們便榮;別人失敗,他們便失敗,仔細壹想簡直是變態。每個人的光榮或恥辱,為什麽不由自己來定,為什麽要放棄?

很多人愛說“壹切都是為了兒女”,那兒女又為誰呢?如果兒女也繼承相同的想法(往往如此),也說“壹切都是為了兒女”,那不就是老鼠會、不就是傳銷、不就是謊言壹堆嘛!

壹環扣壹環,生命的價值在壹堆看似高尚的選擇中指向終極的虛空。

她繼續反思說:

幾年前回家鄉,和壹個女同學見面,她的話讓我吃驚得很。她很滿足地看著自己7歲的兒子說,我孩子很聰明,我要好好培養他,我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為何我吃驚?因為她是個編輯。

我有時和人聊天說,中國為何發展不起來,妳看看,父母壹心培養個上大學的、學問好的,就算大學畢業沒幾年,父母催著結婚嫁人,生孩子,然後這個被父母培養的人又開始把希望寄托在下壹代,開始培養,哪有心思和精力去做自己該做的?

有次我開玩笑跟女友說,妳幹嗎這麽費心費力地去培養妳的女兒,什麽鋼琴什麽畫畫什麽舞蹈,到了她二十多,又得開始培養她自己的下壹代,妳培養她沒起到太大的作用嘛,還不如用那些錢培養自己呢。

這兩段話給了我很大的震撼。雖然我壹直在想類似的問題,但從來沒有分析得這麽清楚。

不過,關於這個主題,我心中已攢了千言萬語,而“繁華成落葉”寫的這些文字,宛如壹石激起千層浪,把我這千言萬語都激活了。並且,它們就好像在壹瞬間發生了巨大的化學反應,融為了壹個整體,而以前腦子裏還殘余的壹些僵化的想法,也在這壹瞬間再壹次坍塌。

這就是我那個夢的含義。夢將我驚醒,而醒來壹剎那,我就明白,它表達的正是我當天晚上的反思。

父母不應把生命的意義放在孩子身上

什麽反思呢?就是利他與利己,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

長久以來,我們的文化將利他和集體主義捧上神壇,而壹直將利己和個人主義視為邪惡。我們認為,利己和個人主義意味著自私自利和自我中心,而利他和集體主義則意味著自我犧牲和奉獻。

這個邏輯具體到生活中,就成了這樣的人生觀:我要為別人活著。

但問題出來了。我為妳活著,妳配得上嗎?於是,我會緊緊地盯著妳,看看妳是否值得我付出。因此,我勢必會變得很挑剔,而且我們會輕易地看到,我都把壹切付出給妳了,但看看妳,缺點到處都是啊!那麽,反過來,妳既然也是為我活著,壹樣會挑剔我。

結果,我們這個社會,大家都非常挑剔,很容易盯著其他人的道德缺陷,說三道四,而我們也特別愛湊到壹起講其他人的流言。這個邏輯進入家庭,就發展出了我們最常說的壹句話:壹切都為了孩子。

但這陷入了“繁華成落葉”所說的荒誕中:壹代為了下壹代而活,下壹代又為了下下壹代而活。結果,每壹代人都沒有為自己而活,都沒有很好地去創造獨特的精神財富和物質財富,很少活出自己的精彩來。於是,“壹環扣壹環,生命的價值在壹堆看似高尚的選擇中指向終極的虛空”。

這很像傳銷,傳銷的宗旨,就是利用“我壹切都是為了妳考慮”的邏輯,將本來價值很低的東西賣個高價,但誰都沒好好地去創造。

並且,當父母喊出“壹切都為了孩子”時,很容易導致壹個惡果:大人們把自己的生命價值捆綁在孩子的身上,令孩子感到額外焦慮。

那麽,應該怎麽辦?答案是,無論什麽時候,父母都有自己的事情,都致力於實現自己的生命價值。那麽,孩子就只須承擔他壹個人的生命重量,而不必承擔父母乃至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生命重量,也就沒那麽累。

但是,假若我們的文化,對個體而言,整體上是“絕對禁止性的”,那麽會導致壹個關鍵問題:壹個個個體,不敢活出自己,不敢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活。

現代心理學,如存在主義心理學和人本主義心理學都說,生命的意義在於選擇。人本主義心理學大師馬斯洛說自我實現,而另壹位人本主義心理學大師羅傑斯說“成為妳自己”。他們都認為,生命都希望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活,充分展開自己的生命,最終“成為妳自己”,這時的自己,富有飽滿的生命力與創造力,同時又是富有同情心與社會責任感的。

但是,或許,在我們的文化中,這樣活很危險,所以大家只好去找其他的壹些活法,“壹切都為了孩子”,就成了壹個常見的活法。

可真相是,相比起個人主義的西方來,我們對孩子的尊重與愛護程度,實在是差太遠。聽上去,“壹切都為了孩子”,而且很多家長也真的是犧牲太多,但他們要換取的,是孩子“壹切都得聽父母的”。

說得難聽壹點,壹切為了孩子,這句話也可以說“壹切都是為了繁殖”。誰的生命都缺乏質量,而長久以來,人口繁殖的數量,無論從家庭看,還是從社會整體看,我們都是驚人的。

不敢活出自己,這種心理在很多地方都有表現,有些很微妙。壹位女性來訪者對我說,她大學時參加壹個GMAT英語考試,輕松考了超高分,大家來祝賀她,她都是回答說:“我就是運氣好,僥幸考了高分。”

深入探討她的這個說法,我發現,她很好勝,希望能考高分,但她害怕,超高分會引來嫉恨,所以她要這麽說,而這個說法的含義是“考這麽好,並非主觀意願,是我之外的運氣讓我考這麽好,所以妳們不要嫉恨我”。

我想,我們大街上、中國畫中、嶽敏君作品中那壹個個抽巴的身_體,都藏著類似的邏輯吧——我不敢活出自己伸展自己,我怕被嫉恨被懲罰,所以要找各種借口,說為了別人我才這麽活。

例如,我們不能為了自己去掙錢競爭,但把它說成“為了孩子”,聽上去就沒那麽自私了,如果說成“為了集體”,就更加冠冕堂皇了。

不得以任何名義侵占個人利益

王小波在壹篇雜文中寫道,美國壹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經營著壹個大農場,農場裏有很多特產,還有成千上萬只羊。令王小波驚奇的是,老太太還有情人和性愛。她的世界如此豐富多彩,就沒必要老是盯著兒女或兒女的兒女了。

但我們社會六十多歲的老人呢?只怕每天關心的主要就壹件事:兒女或(外)孫兒女在幹什麽。

況且,我們也不敢這麽活。例如,假若妳身邊壹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還有情人和性愛,妳會怎麽看她?

在小家中,我們講為親人活著,最終則將導致“終極的虛空”。在社會這個大家中,我們就講集體主義,講“為了集體而無私奉獻”。

但是,我多年來壹直想,我們或許誤解了個人主義,也誇大了集體主義的善。

在我看來,如果集體主義僅僅是我自願為集體奉獻,但集體不能強求我奉獻,那就很好。然而,壹旦我們將集體主義視為“必需”,就會導致壹個錯誤的倫理結論:可以借集體的名義去侵占某個不情願的個人的利益。

“文化大革命”期間,這個邏輯發展到頂峰,就出現了這樣荒誕的事:洪水來了,壹個青年因去救壹個集體的電線桿而犧牲,然後為此開展大辯論,而最終形成的主流結論是,別說是根電線桿,就是集體的壹根稻草,都應毫不猶豫地去搶救,不同意這個結論的,則受到了無情的批判。

這是王小波在他的雜文中屢屢講到的壹個例子。

我們的壹個鄰國,現在還會發生這樣的事。該國壹名四年級學生,當學校突然發生山體滑坡時,為了保衛“三大將軍”的肖像而付出生命,結果被樹為英雄。

這個2012年發生的事件,讓我有了壹個感慨:在壹個變態的國家,做壹個主流的好人就等於傻子。

其實,這種邏輯直到現在還常被借用。譬如,我們常聽到這樣的故事:某房地產商征地,某小家不同意,於是這家就成了“釘子戶”,而房地產商或某某部門出來說話時,常指責這個“釘子戶”破壞了團體的利益。

現在,我們正向相反的方向發展,《物權法》就是壹個裏程碑。其實,物權法的核心——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就是源自個人主義。

個人主義並非只是歐美國家的主流意識。我所知道的論述中,關於個人主義的最佳表達來自於俄羅斯小說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位被奉為“俄羅斯第壹”的小說家在他的名著《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有如下壹段對話:

哥哥問弟弟:殺死壹個小女孩,可令整個世界得救,那麽,這可以做嗎?

弟弟猶豫了壹會兒,小聲但堅定地回答說:不可以!

這才是個人主義的真正精髓——不得以任何集體的任何名義侵占個人的利益。假若俄羅斯民族將此奉為至高無上的價值,那麽,蘇聯農莊就不會出現,斯大林的大肅反也就無法進行,而波爾布特也就失去了在柬埔寨進行大屠殺的借口。

地理=社會最基本的道理

我那個壹點都不焦慮的考試夢,就反映了我這個反思過程。雖然,長期以來我已經開始形成自己的結論——我們誤解了個人主義,也誤解了奉獻等。但是,我壹直沒敢明確地形成這樣壹個結論,還處在探索之中。

然而,“繁華成落葉”那兩個精彩的回復,就像催化劑壹樣,壹下子激活了我許許多多的思考。接著,它們發生化學反應,不斷融合,最終形成了壹個結論性的東西。

即,我斷定,我們許多傳統的價值觀是不成立的。因此我會在夢中大喊:“這張試卷根本沒正確答案!”

可以說,集體主義就像是壹個考官,而我像是壹個考生,這個考官給我出的各種選擇題,都要求我必須按照集體主義的活法來活,但我覺得都不對,所以最後喊出:“這張試卷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因為,正確答案,就是——成為妳自己!

夢中考試科目的選擇也非常精妙。地理,可理解為“大地之理”,象征著社會最基本的道理。並且,我中學六年中,盡管除了英語其他科目都曾成為班級最好,但我最喜歡、最有把握的就是地理。如果換成其他科目,我都沒有那麽足的底氣,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試卷根本就沒正確答案。

至於最後那句話——我拒絕這種考試,也反映了我那天晚上的壹個感覺,我覺得自己的確可以跳出很多傳統價值觀所編織的網,能用壹個更信服的價值觀體系來看待人性和我們這個社會了。

嬰兒前6個月,處於共生期。

這壹階段的嬰兒,處於壹種混沌未分化狀態,沒有“我”的意識,也沒有“外界”的意識。他覺得自己與萬物合壹,我就是萬物,萬物就是我,我就是宇宙,宇宙就是我。

集體主義,也是壹種混沌未分化狀態。

特別是,嬰兒覺得,自己和媽媽構成壹個共同體,兩人宛如壹人,我即媽媽,媽媽即我。對嬰兒來說,共生不僅是壹種心理狀態,也是真實需求。嬰兒的各種需求,都有賴於媽媽滿足他。如果離開媽媽,他就會死掉。

共生心理,在巨嬰身上則展現為:

壹、到處找媽。不願生活自理,總想找人照顧自己,幫自己“擦屁股”。

二、集體主義。大家要共生在壹起。

三、統壹思想。大家必須統壹在某壹思想裏,這是構建共同體的關鍵,如果思想不壹致了,共同體就有了裂痕。

四、反對獨立。這是雙重的,壹方面,集體壓制個人獨立;另壹方面,個人離開集體就會破碎。

五、沒有界限。壹樹立界限,就感覺兩個人之間徹底沒聯系了,就生分了。

在傳統文化和集體主義的雙重壓制下,中國人多被抹殺了個體性,個人往往依傍於壹個共同體結構,如家庭結構或社會結構,而這會形成妳我不分的共生關系。在古代,個體性不被強調,雖然我們講修行,但修行的壹個訣竅是,主動抹殺自己的個體性。

在現代中國,我們也融入到了全球化的洪流中,自然而然地,開始強調個性化與自由,但是,集體主義,仍是我們的文化基因,而這個基因,尚未被深刻地分析。作為本土的、有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咨詢師,去分析我們文化中個體與集體的意識與潛意識,成了我的壹種本能。

很多人會認為,中國傳統文化多抹殺人的個體性,而與此同時,標榜個人主義的美國也存在某些問題,比如可能導致“自戀”泛濫。所以,甚至有說法稱,中國文化是治療個人主義的良藥,孝道可以拯救全世界。

的確,美國強調個人主義,這會導致壹些問題,但這並不是壹個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的問題。美國的個人主義的解藥,絕非集體主義,相反,恰恰是他們的個人主義還不夠。

還不夠的意思是,還沒有達到“完善的個人”的目標,還沒有自我實現,也未成為他自己。並且,個人主義有超越界的精神在,個人是對上帝負責的,直接與上帝對話,而非自我中心的無邊膨脹。

國人的集體主義其實是壹種無奈的選擇,因個人無法存活。這個無法存活不僅是物質層面上的,更是心理層面的。作為壹個個體的中國人在這個社會可能覺得孤單而破碎,自我都還未成形。國人之所以愛紮堆成群,這都是因為在心理上需要有人陪伴,否則會直接面對破碎未成形的自我,這很可怕。集體主義的真相是,個體的心理發展水平太低,導致大多數人的裏子是破碎的,必須千人壹面,用共生的方式,追求和他人的融合,以此將個體鑲嵌進壹個集體性自我中。

所有的共生,源頭都可以回溯到嬰兒6個月前,和媽媽的共生,這被稱為母嬰共同體,即嬰兒感覺,他和媽媽是壹體的,他們是壹個人。不過,只有6個月前的共生是正常的,之後的共生關系都是病態的,但病態共生,在中國是相當普遍的心理現象,母子共生、父子共生、夫妻共生等,非常常見。比如某著名鋼琴家和他的父親,在這樣的關系裏,父親的自我寄生在孩子身上。更常見的,是婆婆非要到兒子的家裏來,其實是想和兒子共生在壹起。中國的集體主義大家庭等可以這樣理解,即大家共生在壹個體系、群體裏,由此構建了壹個心理共同體,共享壹個群體性自我,其中沒有“我”,而只有“我們”。

我壹再說,國人的集體心理發展水平,是6個月之前的嬰兒水平,而榮格卻在《金華養生秘旨與分析心理學》中評論漢學家衛禮賢翻譯的道家典籍說,東方人的心靈發展水平遠超西方。

對此,我的理解是,最低的境界和最高的境界常常看起來是很像的。嬰兒最初的狀態沒有分化、沒有邊界、沒有妳我之分,覺得壹切都是合壹的。開悟的人據說就是這種境界,覺得妳就是我,我就是妳,我就是萬物,萬物都是我,我心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心。這是很好的東西,但如果妳處於混沌無明狀態,也有類似感覺,這是非常可怕的,會給自己和周圍人帶來巨大問題。

開悟的人會對他人和世界有深深的同理心,並會尊重壹切存在,他們徹底脫離了幼稚的自我中心,而巨嬰也會覺得妳就是我,我就是妳,但“既然我們是壹體的,所以我不需要考慮妳,也不需要感受妳”。並且既然我們屬於壹個共同體,那我可以隨意地替我身邊的親屬角色做決定。這會是可怕的自我中心,所以說,集體主義中常伴隨著最極端的自私與自我中心,而講究集體主義的社會,壹般整體上的道德水平都不高。相反,如果整個社會的心理發展水平超越了嬰兒水準,那就會更註重界限,尊重每個人都是壹個獨立的個體。我不必為妳的情緒負責,也不必為妳的命運負責。這會引起壹種很大的所謂“分別心”,這種分別心對於開悟來講像壹種障礙似的,但人需要經歷這種二元對立,再從二元對立回歸到萬物合壹。

精神分裂癥其實就是處於壹種幼稚的、混沌的妳我不分的狀態,尚未分化出我和妳的分別,也未分化出想象與現實的分別。

精神分裂在大多數人眼中很可怕,但在壹些思想家眼中具有美學、哲學上的積極意義,比如榮格認為,在精神分裂的狀態下,會有原始的人格碎片、原型湧現出來,展現出原始的神話劇情,可生發出藝術的可能性。法國哲學家德勒茲認為,精神分裂這個概念可以對抗資本主義的宰制。

我並不喜歡德勒茲這種政治化的說法,我比較喜歡精神分析。精神分析認為,精神分裂癥是成年人保持在壹種早期嬰兒狀態。按照精神分析,3個月前的嬰兒都處於偏執分裂的精神病狀態。“分裂”即這個世界壹分為二,好和壞是不能並存的。“偏執”即這個世界只有好的或只有壞的存在,並且我是好的。3個月前的嬰兒的世界都是這樣的。所謂正常人就是從這個狀態中走出來,而精神分裂癥患者滯留在了這個狀態裏。

榮格的理論很神秘,容易讓人著迷。不過弗洛姆認為榮格和希特勒壹樣都是戀屍癖,榮格有對死亡的迷戀,搞個人崇拜,榮格派領袖在世界各地有很多和弟子、來訪者發生性關系的例子。精神分析認為這是不能碰觸的,但榮格派認為沒那麽嚴格,這在我看來也是壹種妳我不分、沒有清晰界限的情況。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沒那麽多幻覺,相比之下正常得有些無趣。

我把心理治療界分成三派:學院派、江湖派和神仙派。學院派靠譜,但比較無趣,而作為神仙派的各種神秘流派很流行。我也壹度對神仙派很著迷,現在也覺得神仙派有很深的存在意義和價值,但隨著我看的故事越來越多,就越來越有戒心。因靈修很容易進入巨嬰狀態。我見到的壹些靈修大師,自稱已開悟,但其實是精神分裂癥。不過很有意思的是,精神分裂癥患者身上也存在著非常強大的東西,他們的全能自戀也的確能創造壹些奇跡。所以說,我無意妖魔化靈修,靈修大師處於壹種特殊的狀態,可以觸及常人無法觸及的東西。但如果他們同時精神分裂,那迷信他們就很可怕。

愛因斯坦說,自我是壹個牢籠,將自己與世界的其他存在割裂開。自我,的確是非常有意思的,它像壹個殼,大多數人需要這個殼來保護自己,但這個殼也使得人對世界沒那麽敏感。精神分裂癥患者和壹些心理功能特別低的人,其自我之殼是破裂的,這讓他們很痛苦,但同時,他們在某些方面也會變得非常敏感。

榮格自己患過精神分裂癥,所以他有超凡的敏感,而弗洛伊德就是壹個神經正常人格健全之人,他的理論也因此相對榮格來說有點無趣。盡管如此,隨著我對精神分析的了解越來越深,咨詢越做越多,發現精神分析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精神分析有三個發展階段:弗洛伊德的經典精神分析;客體關系心理學;自體心理學。客體關系心理學,的確比弗洛伊德更有說服力。因為,經典精神分析的核心是俄狄浦斯情結,主要是和父親的關系,但中國人雖有俄狄浦斯情結,可主要問題還是在處理和媽媽的關系。

對此,我有壹個絕對的說法:絕大多數中國人都是嬰兒,都在找媽。所以客體關系心理學的解釋力和治療力,在國人中,都遠勝經典的精神分析。都是嬰兒,都要和媽共生在壹起,所以在中國的家庭中,所有人為所有人操心,妳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妳的事,我過分地為妳負責,妳也要過分地為我負責,否則妳就是王八蛋,否則我就會充滿愧疚。並且,大家不能分離,不能背叛,對中國人來說,個性化就是對大家庭的背叛。

因為我們都活在母嬰共同體中,這是最原始的集體主義,它衍生出後來的種種集體主義,如大家庭。

並且,這像是壹個歷史傳承。

在我看來,中國古代的哲學和古希臘哲學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古希臘的城邦制給人非常成熟的感覺,而中國幅員如此遼闊,卻壹直在渴望統壹,這就像是嬰兒在渴求整個宇宙都和自己共生在壹起。

不光是儒家強調統壹,根據孫隆基在《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壹書中的說法,諸子百家都在講統壹。

還有,古希臘表現美的方式十分直接,而中國式的表達美的方式,都是繞著彎的、壓抑的、淒婉的。很多古代文字都在傳達我就是妳,妳就是我。中國古代的愛情也很少完滿的,悲劇較多。因為愛情是壹個成熟個體的自我實現,而且愛情勢必意味著對家庭對媽媽的背叛,這會撕裂母嬰共同體,所以很多古代人的愛情都是媽媽壹手摧毀的。

金庸的小說,可以見到種種典型的中國式心態,男主人公多是嬰兒,有好嬰兒,比如郭靖、虛竹、張無忌,他們身上有非常純真、誠懇的東西,妳問他什麽他就說什麽,毫無戒備和防範,沒有自我的外殼,沒有自我保護。金庸把這些人寫得很美、很有道德。這就是典型的中國男人。中國男人是不能對母親、妻子與權威撒謊的,壹旦撒謊就意味著破壞了共生關系,妳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就意味著對母親的不信任。

很有趣的是,中國文化壹向被貼上男權的標簽,但我覺得更多的是母系的文化。很多東西都是為了維護母親的,孝道的核心就是捍衛母親,《二十四孝》中強調的是對母親的孝,而對父親的孝,不是主流。對父親是忠,對母親忠和孝都要有。我們的文化都是圍繞著怎樣做壹個好嬰兒,並且找壹個好媽。

原因是,嬰兒第壹個愛的都是母親,所以母親就對嬰兒有致命影響力。金庸主要刻畫的是好嬰兒,但最後真正成功了的是朱元璋式的流氓、無賴、渾蛋,最經典如韋小寶。

比較中國和美國的寓言故事與影視,妳會發現,美國的影視,父親是絕對的主角,中國的影視和寓言,媽媽是絕對的主角。例如《小蝌蚪找媽媽》《世上只有媽媽好》《媽媽再愛我壹次》,講的全是這個。孔子孟子荀子朱子的故事中,妳也只會看到母親。

最誇張的故事是嶽飛,他的父親嶽和,富有、善良、被鄰人愛戴,給嶽飛請了多位老師教嶽飛書法與文化,請了周侗教嶽飛武藝,金兵來犯,又激勵嶽飛退敵報國,在嶽飛成人後才去世。如此壹個理想的父親,竟然在傳說中被抹去。小時候,我家裏的壹本《說嶽全傳》,裏面的嶽飛,出生後三天,就遭遇水災,父親遇難,母親獨自將他撫養成人。並且,嶽母在嶽飛背上刺下“精忠報國”四字,這成了壹個圖騰般的意象,簡直掩蓋了嶽飛父親的所有光芒。《說嶽全傳》我讀了不下壹百遍,但竟不知嶽飛是被父親撫養成人的,當在微博上探討這件事時,我發現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嶽飛有父親。

這是壹個懸案,也像是壹個集體無意識的陰謀,嶽和作為壹個理想父親,在歷史上被“謀殺”了。

類似圖景也展現在麥兜的故事中,麥兜也只有含辛茹苦、永遠樂觀的理想母親。其實麥兜有父親,在故事的最後壹集中,有壹個“大表舅”,長得和麥兜壹模壹樣,是個超級自閉男,我想,那應該就是麥兜的父親。

或者做流氓,或者做好嬰兒,而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多沒有好下場,譬如喬峰,他是金庸筆下最有雄風同時又最善良的男主角之壹,他是真男兒、真英雄,但他悲慘地死了,而且是被吞噬壹切的大母神馬夫人用極其可怕的方式害死的。

他的兩個義兄弟虛竹和段譽都像嬰兒壹樣,女-人讓他們幹嗎就幹嗎,所以活了下來。《笑傲江湖》中,令狐沖也是個好男兒,但他還是將女-人放到絕對的第壹位,為了博女-人的壹個微笑,他可以命都不要。

可以說,金庸的小說,完整、結構化地展現了各種典型中國人的面貌,他觸碰到整個中國人的集體無意識和各種典型的情結。所以,他那麽火,是有道理的。

中國社會,到底誰掌權?社會權力體系中,是男人掌權,最經典是皇帝,家族權力體系中,卻常是大母神掌權,而作為權力代表的男性大家長,也得聽他媽的。所以說,中國雖然自古重男輕女,但在家庭裏實際上是母親說了算。現在的狀況也是如此,奶奶、姥姥掌權的現象太多。在社會層面上,我們是男權社會,在家庭層面是母系社會,皇太後說了算。

我的這個說法,總會被女權主義者批,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最終會形成這樣壹個認識,但它的確就這樣形成了。

比如北周、西魏的八柱國達成共識,不管誰家的女兒,等做了妃子生了兒子,就要被處死,漢武帝劉徹臨死前把儲君的母親殺了,如此沒人性,卻自詡英明。這都是為了切斷母嬰關系的天然鏈接。誰小時候帶太子,就會對他有致命影響力,如果是媽媽帶,那種影響力難以抗衡,所以要殺掉。

媽媽被殺掉,那自然是奶奶帶太子,結果出現了奶奶掌權的現象。於是又想辦法防止奶奶掌權,後來變成奶媽掌權。

榮格從非洲找到了大母神的原型,這個大母神是可怕的、吞噬性的,在神話中會化身為龍,而青年男子必須斬龍後才能走上英雄的道路,也就是個體向成熟發展的道路。這也對應了精神分析的壹個說法——每個孩子都得先完成心理上的弒母,才能從共生中走出來。

非洲的大母神形象壹點都不美,我更喜歡古希臘的神話傳說。蓋亞是最初的地母,她是吞噬性的、無所不在的,她對自己的孩子們有絕對影響力,而她的丈夫卻沒有。這就是原始的共生感覺。

到了宙斯與赫拉的階段,赫拉不是大母神,沒有絕對權威,宙斯也沒有絕對權威,妻子可違背他的意誌,而大家可以共存。宙斯作為宇宙統治者,和兒子赫拉克勒斯摔跤,卻被赫拉克勒斯摔倒了,赫拉去作戰,被赫拉克勒斯射中。赫拉克勒斯簡直可以說是古希臘神話中的頭號英雄形象,但他在中國就是逆子,摔倒父親,又射傷大媽,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絕不可能用贊美的語言去描繪這樣的事,壹定會描黑,或者幹脆修改歷史。

大母神是最原始的母親形象,我很多來訪者講過對大母神的恐懼:面對壹個龐大的、在家裏的每個角落擴展權力的母親,非常害怕被吞噬。

中國男人常被稱為媽寶男,但相對而言,我覺得中國女性比中國男性要更幼稚壹點,因為重男輕女給女性造成了集體創傷。並且,不要傻傻地就去做壹個符合傳統文化所描繪的好母親。輿論上,我們都在尋找劉慧芳1那樣的母親,盡心盡力,任勞任怨,壹個超級中國好女-人,但是在生活中,我們遇到的更多是嬰兒式的女-人,像小燕子那樣,在影視劇和文學作品中,通常這樣的角色才能推動情節的發展,還得到男人的寵愛。以我聽到的故事看,她們多比劉慧芳活得好。

比如《倚天屠龍記》裏張無忌的媽媽殷素素,她就是壹個嬰兒和妖女,沒有善惡之分,完全以自我為中心,讓我高興妳就是好人,讓我不高興妳就去死,典型的小嬰兒,還沒有人性化的壹個妖。她找了張翠山這樣的中國式好男人之後,才可以變成壹個人。

說得誇張壹點,這些中國女性的角色,都沒煉成人形,她們身上多的是妖性,是原始的洪荒之力,而非人性。《聊齋誌異》和《白蛇傳》是反映這種形象的典型。雖然很多人討厭許仙的懦弱,但對於白娘子這樣的妖女,對於壹個自我都沒有構建起來的小嬰兒來說,必須要尋找那樣壹個男人,那個男人從來不違拗她,從來不主動攻擊她,這樣妖女才在這個無害的男人構建的容器中修煉成人。

所以,唐僧如此受妖女喜歡,唐僧肉就代表著絕對無害。《西遊記》中,唐僧就算快被吃了,也絕不和妖女急眼,不吐壹個臟字,多麽純潔的存在。

對於妖女而言,存在這樣壹種情形,只要對方的意思和自己不壹致,這樣的女人就會崩潰。所以,必須尋找被動的、聽話的、圍繞她的意願轉的男人。她們常是在扮演壹個自戀的、自我中心的母親的角色,把丈夫變成壹個嬰兒。看起來是我在照顧妳,實際上在精神、情感上是以自己為中心的,並且會對對方構成極大的壓制。

劉慧芳這樣失去自我的中國式好女人也不少,但更多的中國女人是妖女級別的,妖女在二十幾歲還顯得挺可愛,壹旦到了四五十歲就變得非常可怕,她們通常會認為人生的不幸都是男人導致的,而且對整個家族產生可怕的控制欲望,嚴重的時候真的給人吞噬壹切的感覺。所以大母神,是壹個很深的中國圖景。

我希望對典型的中國人做壹個系統的梳理,但並不是要破掉這種狀況,只是看到,種種現象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我早期有壹種沖動,把所謂的孝道破壞掉。後來,我意識到,我該做的不是破壞,而是解構,揭示出其中的邏輯是怎麽運轉的。

我甚至都沒有想過要治療中國人——這太自戀了,能認識清楚,並表達出來已經很好了。

聽上去,我反思中國傳統文化,很像五四時期對封建傳統的批判。但五四運動充滿革命的意味,我沒有。五四運動,壹是因為新鮮事物的引入,壹是因為很深的自卑,開始全盤否定自己的文化。我不想全盤否定,只想用精神分析來解構。如果只是生硬地破壞、攻擊壹個事物,反過來也很容易被破壞。

來自他者的視角很重要,如精神分析最初就是西方人開創的。但精神分析的那種核心,如實地認識人性,卻是普世的。借助這個他者的視角,可以從自己所在的情景中跳出來,從而可以更好地觀察自己和自己所在的群體。

我本來是唐詩宋詞的癡迷者,有壹天發現他們都沒跳出忠孝的坑,於是很失望。覺得他們沒有壹個能有魯米的智慧,或者真正沿襲了老子的智慧,太多人有濃濃的屈原怨婦味兒。現在想,這就是因為他們缺乏壹個他者的視角吧,沒能幫助自己從廬山中跳出來。

但更重要的,還是像蘇格拉底說的,要認識妳自己。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認識我自己,我是壹個典型的中國男人,如果把自己搞清了,也就把很多事搞清了。對自己的認識越深入,對中國集體之心的認識也就越深入。

戀愛中,我們在尋找什麽?

至少,中國人的情感模式,都是在找媽。

男人找的,是“新娘”,新的娘。女人同樣也是如此,無論是蘿莉找大叔,還是讓中國女人最放心的憨厚老實可靠男人,都是“媽媽”,都是被閹割的、具有母性的男人。

為什麽都要找媽?因為在嬰兒期,我們得到的母愛質量普遍不怎麽樣,這導致我們內心裏都有壹個匱乏的嬰兒,而渴望再有壹次機會,找到好的母愛,以治療生命最早期的傷痛。

我們喜歡說,壹切都是為了孩子,但實際上,我們是最容易忽略孩子的。中國父母容易認為,孩子3歲前怎麽對待都可以,反正記不住。但其實是,孩子越小,越需要呵護和照顧,特別是前6個月,如果嬰兒嚴重缺乏愛,那會導致最嚴重的心理問題。

可以說,對於1歲前的小嬰兒來說,怎麽愛他都不過分。

作為新的精神分析學派,客體關系理論認為,母親對孩子自我的影響,是決定性的。3歲前,父親對孩子的直接影響比較小,他的主要作用是支持太太。

我們也有類似的說法,如“爸爸熊,熊壹個;媽媽熊,熊壹窩”“壹個好媽媽,益三代;壹個壞媽媽,害三代”等。

但是,我們的產假只是給媽媽壹個身_體恢復的時間,中國的老人又習慣將孩子從媽媽身邊搶走,社會與家庭壹起制造了母親與嬰兒的分離。

我聽到太多這樣的故事:媽媽頭腦中知道,孩子3歲前,不要和孩子有長時間的分離,但她們就是有各種現實的原因不斷與孩子分離,譬如送回老家,而且還多次分離。這看起來是現實的原因,但去了解這些媽媽的成長史,會發現,她們小時候也都和自己媽媽分離過。所以,很多時候,就會有種無意識的力量推動媽媽或爸爸,導致他們的孩子要去經歷他們曾經經歷過的分離創傷。

並且,特別糟糕的壹點,我們普遍對媽媽不夠友好,著名的婆媳大戰中藏著新媽媽的無數血淚。越是重男輕女的地區,這壹點就越嚴重。

譬如在廣東潮汕地區,媽媽作為外來者進入壹個家庭是孤立無援的,爸爸把自己父母放在第壹位,兒女放在第二位,親人與工作再次,而妻子永遠是最末位的。特別是,當出現婆媳大戰時,男人們幾乎都會站在自己媽媽這壹邊。在這種狀態之下,還要求新媽媽們做好媽媽,照顧好自己的孩子,就太難為人了。

並且,不可思議的是,婆媳大戰,多數就是圍繞著新生兒開始的,而這時新媽媽是最無助最需要支持的,這簡直就是在要新媽媽的命。

既然丈夫靠不住,婆家也無愛,當有了孩子特別是兒子後,媽媽們便將註意力轉移到兒子身上,並且會把對丈夫的壹些情感和期待放到兒子身上,這導致兒子從小就體驗到了被吞沒感。正常的養育,是媽媽圍繞著孩子的需要轉,而這些家庭的男孩,則是從生命壹開始,就要學習圍繞著媽媽的感覺轉。

結果,這些男孩,在嬰兒期沒有體驗到被“好媽媽”照顧的感覺。女孩們的遭遇則更慘,她們容易成為媽媽“被討厭的內在小女孩”的投射對象。

戀愛,是對童年早期經驗的修正。童年早期的創傷和渴望,在戀愛中都會呈現出來。既然嬰兒期沒有得到好媽媽,這會導致在戀愛中,大家都會找媽。並且越是匱乏,找媽的欲望就越強,所以相對更匱乏的女-人們,即便在感覺上被更雄性的男人吸引,但真到了要抉擇的時候,還是選擇更母性的男人。

所以蘿莉找大叔這種事情,在西方是偶爾出現,在東方則成了常見現象。

蘿莉總是嘟著嘴,這是在要奶吃。她們渴望被包容,想要安全感,而同齡人只有熱情,這熱情也常是巨嬰水平的,所以要找大叔。大叔不僅僅是成熟,甚至根本就不是成熟,而其實是具有母性的男人,沒有乳房的“媽媽”。

並且,大叔是被閹割的,面對成熟的女性,他們會有自卑,而像小女孩壹樣的蘿莉,讓大叔有了被需要感。

按照正常的心理發育,如果女孩在原生家庭中得到了足夠多的愛,那麽到了大學畢業的年齡,會去尋找激情和獨立。如果這時候有男人對妳說,妳不用工作,每個月給妳多少錢,我來照顧妳,正常女孩壹般會拒絕,因為她不想被約束。但是蘿莉容易答應,因為她只是生理年齡成年了,而心理年齡還是壹個小嬰兒,還渴望被壹個媽媽養著照顧著。

每個時代的中國女性都有大叔情結。中國總體上是男權社會,女性缺乏安全感。壹個來訪者跟我說,在潮汕地區,壹些女高中生與大叔在壹起,都不是要大叔的錢,只是希望從這些大叔身上獲得壹些關註和愛。

這樣的女孩,常是多子女家庭中最被忽略的孩子,而在與大叔的關系中,還會重復她們之前被忽視的關系模式——那個男人有自己的家庭,不會將所有的關註傾斜在她壹個人身上。

繼續談談大叔。很多大叔在小時候便是懂事、父母不用操心的好孩子,他們少年老成,小孩子的天性過早丟掉了。他們與蘿莉在壹起,在“餵奶”的同時,也滿足了壹部分回到童年的幻象,是對自己的壹種補償。

中國人有七八成的婚姻是建立在安全感之上,這都是嬰兒在找媽,兩個人活成了親人,也許會非常親密,但很容易感覺到,兩個人的發展似乎被限制了,並且雖然很親密,但談不上精彩。因為精彩屬於個性化的部分。

我見過很多看上去理想的戀愛,壹開始驚嘆男女雙方的浪漫與投入,那真是全情投入無怨無悔,但不知為什麽,兩個人越活越苦,很多慘事不斷發生,並且兩個人的個性發展好像也停滯下來,最終像王小波所形容的,就像兩只小老鼠在談戀愛。

對此,壹位女-子有非常好的形容,她說,她感覺和前夫的關系,就像是兩棵歪脖樹擰在壹起。

這樣的關系中,兩個人都是在輪流扮演巨嬰和全能媽,壹會兒妳是巨嬰我是全能媽,壹會兒我是巨嬰妳是全能媽,都在全心全意考慮彼此,但同時,都感覺到對方沈重而脆弱,自己的發展被綁住了。

見過很多個這樣的戀愛關系後,我明白了,他們就是在竭力建立共生的關系吧。我只有妳,妳只有我,我們的世界完全重合在壹起,思想統壹……最終差異像消失了,而發展也消失了。

並且,很有意思的是,我見過的這些關系,多數都沒有孩子,因為有了孩子就會破壞兩個人的共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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