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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中國社會的家庭環境 中國社會的婚姻生活

反共左派
反共左派 · 認同社會民主主義的反共異議人士

作者 中國網友

中國家庭的輪回鏈條

鏈條壹:結婚

結婚時,做選擇的標準,不是情欲與激情,更非愛與戀,而多是安全感,不僅長輩為兒女做選擇時如此,年輕人自己做選擇時也常如此。結果是,婚姻相對穩定,但缺乏情感。

現代社會,愛情概念已深入人心,絕大多數的小說、影視等,都在講各種愛情。但其實,愛情作為壹個主流觀念,只誕生於歐洲。美國神話學家約瑟夫·坎貝爾說,愛情作為社會的主流觀念,在歐洲開始於十三四世紀,和個人主義緊密結合在壹起。愛情必須是兩個個體忠於自己內心的產物,集體主義催生不了愛情,並且總是愛情的阻礙。

想想中國古代的愛情故事,梁山伯祝英臺、陸遊唐琬、許仙白娘子、牛郎織女……基本上都是悲劇,並且,拆散這些愛情的力量,多來自家人。這壹點在當代的小說中也有體現,譬如《平凡的世界》中,考慮家庭的利益,成了壹對對戀人不能走到壹起的直接原因。

夫妻關系是家庭的定海神針,但中國式家庭輪回中,這壹個基石,普遍沒打好。

鏈條二:婚姻生活

婚後,因沒有感情的滋養,也因為重男輕女令女性嚴重缺乏安全感,導致妻子壹方怕孤獨,於是去抓丈夫,控制丈夫,而丈夫覺得,本來就缺感情基礎,更不願被妻子緊緊抓住,那會讓他重溫幼時被媽媽吞沒的噩夢,所以丈夫要選擇逃走,逃走的方式可以是工作、愛好,或者其他女-人。

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原因是,壹旦早期的激情期過去,看似平凡的婚姻生活,是對兩個人的心理發展水平的極大考驗。但作為巨嬰,兩人相處不易,同時小家庭又被大家庭牽絆太多,都會導致中國式的婚姻生活太沈重。

鏈條三:生子

妻子感覺到更加孤獨無助,但她越抓,男人跑得越遠。等有了孩子後,妻子終於發現,孩子可以在極大程度上彌補她內心的空洞,於是,她開始抓孩子。並且,最好是個兒子,那麽,兒子不僅彌補了情感空洞,還在相當程度上彌補了情欲的空洞。異性相吸,在母子間壹樣存在。結果,媽媽會把兒子抓得更緊。

兒子被媽媽抓很緊,那女兒呢?如果媽媽內心比較健康,則可能會有同樣待遇,也會被媽媽抓住,但若是壹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則女兒容易成為媽媽的“被討厭的內在小女孩”的投射對象,被媽媽厭惡乃至虐待。於是,造就了壹個同樣沒有安全感甚至內心空洞更大的女性。

丈夫逃離妻子時,會愧疚與不安,也擔心後院起火,當發現兒女可以填補妻子內心的空洞時,他們也會將兒女推向妻子身邊。所謂的戀母情結,在中國出現了變異,爸爸甚至不與兒子競爭,而是迫不及待地將兒子推給妻子,這樣他就自由了。於是,他也參與造就了另壹個自己。

過去主要因重男輕女,現在則主要因男人想逃離媽媽的潛意識的動力,導致做父親的男人不僅逃離妻子,也逃離女兒,與女兒的關系也很疏遠,這導致女兒即便在母愛壹環上有所改善,但在父愛壹環上仍相當欠缺,於是女性對得到異性的愛,要更為絕望壹些。

總結壹下,即,男孩得到的母愛,表面過多但質量堪憂,普遍存在著嚴重的被吞沒創傷,這令男孩表達情欲困難,並令男孩比較被動;女孩則得到母愛和父愛都比較少,容易有嚴重的被拋棄創傷,而她們雖也有被吞沒創傷,但比較少,所以相對男孩要主動很多。

鏈條四:新壹代的戀愛

這樣的男孩女孩長大了,男孩抗拒情欲表達,抗拒親密,同時被動;女孩則不知情欲是何滋味,並因被拋棄的創傷,而對親密有強烈渴求,但又覺得得不到,所以會找容易掌控的男人,也即被動的男人。

於是,又重復了輪回的第壹個鏈條——夫妻之間缺乏情愛。

鏈條五:母子共生

妻子想抓丈夫,丈夫想逃,這還不夠,更要命的是,婆婆也想抓兒子,而對於媽媽,兒子意識上還不能逃離。由此,催生了壹個獨特的中國式現象:兒子必須和媽媽黏得緊壹些,不能逃離;兒子和兒媳疏遠,卻成了可以被接受的現象,唯獨妻子不能接受,但只能獨自品味。

在我的文字中,我常常使用“中國式”這個說法,引起很多朋友反對,他們認為,我動不動就使用“中國式”這個詞,好像這些現象就只中國有。這個批評,在壹些地方蠻有道理,我的確會反思,我是不是引申過度了,但對於母子共生和婆媳大戰,這壹點我很有把握,我認為它的確就是“中國式”的,最多東方的鄰國韓國和我們類似,而其他國家,不會形成大面積的婆媳大戰,以及它背後的深層原因——母子共生。

媽媽為什麽非要跟著兒子,非要進入到兒子的小家庭?因為巨嬰都不能獨自生存,必須與壹個人黏在壹起,中國的媽媽們與自己的丈夫關系質量差,而與孩子特別是兒子構建起了共生關系,這會導致,她們難以脫離這個關系。共生關系具有強烈的排外性,對於共生關系的雙方來說,其他第三方都是入侵者,兒子會將父親視為入侵者,而婆婆會將兒媳視為入侵者,並且是壹個絕對的入侵者,於是有很大的敵意。

鏈條六:消失的公公

婆媳大戰就成了中國家庭的主要戰爭,目的是爭奪被動的兒子,至於公公,已成了這個家庭中可有可無的壹個註腳,沒有人爭奪他。除非他生命寬廣而精彩,否則他在家庭中就是壹個零。

壹次,在新浪微博上,看到很多編劇在探討:影視中,公公去哪兒了?他們也註意到,公公從家裏消失了。公公年輕時,他就想從家裏逃走,而當他年富力強時,他會成為母親與妻子的爭奪對象,但他老去後,果真從家裏逃走了,而家庭也會對他視而不見。

很有意思的是,太監也叫公公。

鏈條七:小三

婆媳大戰中,雙方誰都贏不了,媽媽畢竟不能得到兒子的情欲,妻子也得不到,但男人的情欲總要去找壹個地方安放,於是,妓-女,或小三,就成了壹個平衡物而廣泛存在於重男輕女最嚴重的地區。並且,做小三的女子,也常是在原生家庭中得到愛最少的女子。小三,就像男人的妾壹樣,長時間和妻子並存,這也是壹個中國式現象。壹次上課,老師是澳大利亞的,學員有三十來人,結果那次課,小三成了共同主題,課上幾乎所有人都有小三現象,要麽是有小三的男人,要麽是女人有小三情敵,要麽就是在做小三,這令老師非常震驚,她說,她去過很多國家,只有在中國才發現,長期小三可以如此普遍地存在著。更神奇的是,在婆媳大戰最慘烈的地區,我聽到壹些故事,故事中的小三,竟是媽媽為自己兒子找的。

鏈條八:老男人

壹些公公和嶽父,在大家庭中還發揮著巨大作用,甚至成為家庭問題的直接制造者(有外遇不算,必須是主動沖突),這幾乎都是因為,他們執著於權力感,不容別人挑戰他們的權力,但他們不會制造特別復雜的情感關系,而只是要求別人服從他,這形成不了特別復雜的輪回。

任何壹環破掉,鏈條都破了

以上這些,只是我個人對自己聽到的數以萬計的故事的經驗性總結。作為壹名咨詢師,我沒有治療理論上的野心,並不太想發明什麽新的療法、有中國特色的療法,我只想弄明白,中國特色的家庭,和中國特色的愛情,是怎麽回事。

看到壹個網友說,莫言只是寫了中國的壹些真實故事,竟然被認為是魔幻現實主義。我寫的,也只是純粹的現實,盡管有時是魔鬼般的現實。

這個鏈條讓很多人感到絕望,其實也很好破。它看似壹環扣壹環,嚴密得令人悲觀,但其實任何壹環斷裂,都可以破掉這個鏈條的家庭輪回。

兩個地方最應該破,壹個是婚姻,如果能以愛情開始,那就太理想了,有了這個基礎,以後都會變得容易;壹個是媽媽好好養育孩子,讓孩子內心有滿滿的愛。不過,破任何壹個鏈條,都需要很深地認識自己,不是壹日之功。

嬰兒的出生,是最好破的地方。壹次講課,突然說了壹些動情的話:壹個帶著豐沛感覺的嬰兒的出生,是來拯救壹個家庭的——若這些切斷了感覺只剩下頭腦且頭腦還僵化的大人向孩子學習的話。然而,不幸的是,我們更容易將嬰兒弄得和自己壹樣,讓他知道,生命是粗鄙的。

小的單位,是大的單位的縮影。所以,中國家庭,是中國社會的縮影。母嬰關系,則是中國各種人際關系的縮影。解開中國家庭和社會輪回,母嬰關系貌似是最容易的壹環。但真正的責任,在於每個人的覺醒。若媽媽們能意識到,就先覺醒;若媽媽們沒意識到,請給媽媽們以支持,而不是苛責。

這個輪回鏈條中,嬰兒的出生也是最脆弱的壹環。譬如生孩子後,男人易出軌,性是壹方面,但更重要的是,男人感覺被排擠了,他插不進緊密的母嬰關系。本想提醒女性註意,但後來想,其實關鍵是男人。女-人高度重視孩子是很自然的,男人若想與妻子保持親密,壹起投入到對孩子的重視中即可。

紫禁城的隱喻

我寫了十來本書了,多數談的都是中國家庭。我沒有專業理論上的野心,但如果能用我的文字將中國家庭的動力與結構寫清楚,寫出血和淚來,寫出歡笑來,那就太好了。

本來沒覺得我的觀察多特殊,但多次和國內外同行溝通後,我覺得自己對中國式現象的觀察,的確有獨有的價值,非常落地。

壹次,和英國壹位做跨文化研究的精神分析師溝通,突然有了壹個圖畫式聯想,將紫禁城這樣的皇宮,和中國普羅大眾的家庭,聯系到了壹起。

當時,這位分析師問我:妳認為中國家庭中父親普遍缺席,那麽,父親去哪兒了?我想了想回答,或者高高在上如皇帝,或者被閹了。

紫禁城的皇宮中,皇帝,即沒有被閹割的成年雄性,只有壹個。壹個個的小家,由妃子和孩子組成,公公則穿插其中。皇帝與太監們,組成了皇宮內的權力體系,而妃子與孩子,組成了壹個個小家的結構。

紫禁城中的這壹圖景,不正是中國的寫照嗎?普通的男人們,被壓制性的權力體系吸走,家中就剩下母親與孩子,而在家的男人們,常常也如皇宮中的閹人們壹樣,“不存在”地存在著。

到這兒,我有了壹個很簡單的推論:壹個真正的男人,他需要能保護自己的家庭,也在家庭中真切存在著,這竟然成了壹個如此有價值的圖景。男人們蠅營狗茍,拼命在社會權力體系上攀爬時,為的是爭到那個唯壹的皇帝位置,或者有很多象征含義的家長位,也即有權力保障的交-配位,這真是壹種很可悲的存在方式,如同蟲子般,而且它總是以無意識的方式存在著。

男人們應該想想,當自己被權力體系——政治與工作——從家庭中吸走時,那其實是壹個很悲哀的存在方式。

很有意思的是,紫禁城中的皇帝,也有可以統制他的人——皇太後。皇帝必須孝敬自己母親,有時母親則幹脆垂簾聽政。

紫禁城,也很有說法。皇帝自稱是紫微星,這是“紫”。“禁”即禁止,它最開始指杯底有腳的酒杯,即“樽”或“鼎”,在古代,它們都是青銅做的,只有帝王將相才有,象征著權力。所謂權力,即是我可以而妳不可以的“禁”。

林語堂說,紫禁城也可以說是“極禁城”。它的通俗意思,即皇宮之地,絕對禁止他人進入。

紫禁城,或者說故宮的造型,在我看來,就像是在散發著這種信息:妳主動做任何事都是錯的。

大母神:家族的統治者

具體到壹個個的大家族,雄性大家長,常是名義上的,而家族內的統治者,卻常常是大母神,如祖母和外祖母,即雄性大家長們的母親。譬如《紅樓夢》的大觀園中,賈政是家長,但賈母才是大觀園的統治者。

形成大母神的概念,是理解中國家庭輪回的壹個關鍵。中國家庭的輪回看似復雜,但有壹主線:親子關系,特別是母子關系,淩駕於壹切關系之上,所有悲劇都和母子共生聯系在壹起。傳統中國家庭,男性大家長再牛,也得聽他媽的。所以中國家庭其實是大母神掌權。

什麽是大母神?幾年前在福建南禪寺做內觀時,同住的壹個畫家說,他和前妻關系最後發展成,什麽時候都是她厲害,甚至畫畫這件事上,也像是她比他更懂行更厲害。他真像被洗腦壹般,由衷認為前妻更行,但畫畫這件事上也這樣,他突然醒悟過來覺得不對勁。她永遠正確,這即大母神。

用古希臘神話來講,可以說,中國家庭還處在大地母親蓋亞的階段,只有母親與孩子,孩子們都效力於母親意誌之下。歐美家庭則進入了宙斯與赫拉階段,夫妻關系是主導。

關於大母神,我壹來訪者有切膚之感,他形容說:只要母親壹靠近他或他的孩子,他就感覺,母親的氣場吞噬了壹切,全世界都陷入混沌。

雖然中國社會重男輕女,但據咨詢中了解,以及看中國歷史家庭故事,我覺得中國近七成的家庭,還是近乎於母系社會。完整的表達是,在家庭中,壹個大母神說了算,但大母神的存在感,卻常寄托在她重視的兒子身上。

這壹點,在皇宮中有最極致的表現。皇宮中壹直是母因子貴。在如超奢華蜂巢壹般的紫禁城中,壹個妃子,壹旦懷上皇帝的龍種,特別是男孩,地位就扶搖直上。如果她的兒子成為太子,帝位的繼承人,那麽,當兒子登上權力的頂峰後,她就可以榮升為皇太後。皇帝控制著整個帝國,很牛,但再牛,也得孝敬他的皇太後媽媽。

紫禁城裏的這壹圖景,也是無數中國普通家庭的集中寫照。男人們構建了社會權力體系,成為體系中的磚瓦,而女-人們則需要依附在壹個男人身上,才能不被權力體系拋棄。特別是,她得為這個體系做貢獻——生兒子。生孩子,就像是無比榮耀的事情,壹旦生了兒子,壹個女人作為生育機器的價值就被確立了。所以,兒子就是壹個女人的命運。

皇帝和大母神結合在壹起,就構成了中國社會權力的核心。同時看到這兩者的存在,才能全面理解中國作為壹個權力社會的機理。

可以說,社會體系中,如政府、公司,常是男權體系,由帝王般的大家長掌權;家庭體系中,常是大母神掌權,即由壹個過於情緒化、什麽時候都要說了算的女-人掌權。

大母神掌權,並不意味著女權,因她常常比其他人都重男輕女,她比女人更排斥女人,比女人更重視生不生男孩。

壹方面我會談大母神在家裏掌權——大談特談,另壹方面我也認為中國重男輕女程度非常嚴重。這兩者並行不悖。

在微博上探討大母神現象時,知名的幼兒教育專家小巫感慨說:武誌紅老師直言不諱的,是我壹直想用童話故事表達的——王後閹割了國王,與王子生了孩子,繼而又閹割了王子……

情感的對立面是權力,權力之爭,可以非常殘酷。不僅男人間要爭奪皇帝之位,女-人間也要爭奪皇太後之位,《甄嬛傳》《羋月傳》之類的宮廷戲盛行壹時,其實講的就是大母神之戰。並且,男人和女人之間也有權力之爭,不僅男人會閹割兒子,女人壹樣可以閹割兒子和孫子等男性後輩的力量。

絕對禁止性超我

中國皇帝或大家長,與大母神,都有這樣壹種特性——他們勢力範圍下其他人的絕對禁止性超我。這是我的壹個說法,所謂絕對禁止性超我,即,妳做什麽都不行,除非聽我的。

最初,和幾個男性來訪者的咨詢,碰觸到了這個絕對禁止性的超我。譬如壹次咨詢中,壹個男性來訪者看到了壹個純黑、猙獰的魔鬼意象。

依照弗洛伊德的經典精神分析理論,超我主要來自於父親,父親需要給孩子樹立規則,但這個絕對禁止性的超我,就不再是具體某個父親的化身了,它像是壹個哲學的存在,像是壹個魔鬼。

和英國精神分析師探討時,我第壹次聯想到,它就是中國社會權力體系中的皇帝吧。皇帝只有壹個,但他的禁止性力量彌散於每壹個角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個王、皇,這個魔鬼,要統壹壹切,限制壹切。這像是必需的,所以社會解決方案,需要孔子的“克己復禮”,克制每壹個人身上的能量或攻擊性,而遵從禮,也即通過壹層又壹層的體制,向這個表面上的皇帝、內在的魔鬼表示順從。

在壹個個的小家裏,這個絕對禁止性超我,則化身為壹個個的大母神,她們在各種細微處傳遞著同樣的信息——我永遠是對的,妳必須按我的來,否則妳去死,不然我就去死。

中國無數的社會爭鬥和家庭爭鬥,都可以概括到這壹句話中——妳必須按照我的來,否則妳去死!

精神分析治療的終極目標,是讓壹個人徹底信任自己的自發性,而它顯然是絕對禁止性超我的絕對對立面。

家庭戲,宮廷戲,容易妳死我活

妳必須按照我的來,否則妳去死!

中國式的權力鬥爭,處處可見這種妳死我活的味兒,不可能妥協,不可能並存,所謂的妥協,都是為了積攢力量,最終將對方徹底滅掉。

很多精神分析理論家都認為,人性有兩個基本動力:生的能量和死的能量。妳必須按照我的來,否則妳去死!當我們向別人傳遞這種訊息時,我們就宛如死神,給對方制造了死的能量。

所以,我們心中的絕對禁止性超我,純黑且猙獰如死神。

在這種殘酷的權力鬥爭中,妳首先要自保。婆媳大戰的實質,是女人們發現自己被排擠出社會權力體系和家族權力體系,她們必須將自己鑲嵌在壹個男人身上,以此嵌進社會權力體系,特別是家族權力體系中。

我們的皇帝戲中,男人,是勝者王敗者寇。其實這還不夠,而是勝者王,敗者被挫骨揚灰,徹底湮滅。遠古的黃帝對蚩尤,即是如此。

我們的皇宮戲中,女人,與其兒子,即太子或龍子,構成了命運共同體,壹榮俱榮,壹死俱死,滅門乃至滅九族,並且死者的尊嚴很容易被徹底摧毀,如呂後對自己的情敵——劉邦的戚妃,施加人彘之刑,即斬斷四肢、挖出雙眼、熏聾兩耳、藥啞喉嚨,再投入廁所,當作豬來對待。

可以說,我們每個社會單元,如家庭、單位,乃至整個社會,都像是壹個個大家族,男人們要相互聯合,玩權力遊戲,以爭奪皇帝位,然後就可以擁有無限特權,特別是無限交-配權了。

女人們則將自身命運,與孩子緊密結合在壹起,最終構成了女-人間的殘酷絞殺——婆媳大戰。

中國式的權力遊戲,無比殘酷,贏者通吃。宮廷戲最經典地刻畫了它的妳死我活味兒,而中國家庭的權力鬥爭中,也可以聞到這種殘酷。

殘酷的權力味兒,和不安全感,結合在壹起,也許它們才是中國家庭輪回鏈條的線。

權力的本質是控制,權力和控制的對立面,是愛與自由。如果貫穿家庭輪回機制的線中,愛與自由的味越來越多,外在的輪回機制,想必也會改變。

個人的內心,被家族、社會乃至文化所塑造。可以說,個人的內心,就像是家族系統、社會系統與歷史文化的投影。

但反過來也可以說,歷史文化、社會系統和家族系統,也是個人內心向外的投影。

瑞士心理學家榮格提出了“集體無意識”壹詞,意思是,壹個集體的經典特征,也會紮根於這個集體裏每個人的內心深處。所以,如果能深入到壹個人內心深處,也可以看到,壹個人的心中,也藏著祖先們共同的意識。

我們的社會與家族系統,有很多特點,這些都引發了我的思考,不斷地在問為什麽。譬如:為什麽要集體主義?為什麽孝道壓倒壹切?為什麽都喜歡孩子聽話?為什麽應試教育體系的壓力越來越大,所有人都瘋了壹樣地在乎成績……

我先是做過5年的電話心理熱線,接著主持過《廣州日報》的心理專欄,聽了數以萬計的故事,也算是讀了不少書,但在這個思考中,起到關鍵作用的,是兩點:

壹、從2007年開始的心理咨詢。到2016年,我有過近300位來訪者,其中幾十位成為我持續多年的長程個案,和他們的超深度咨詢,讓我看到了壹個非常有深度和廣度的國人心理。

二、鍥而不舍的自我認識。我會寫日記,自我解夢,對自己的任何壹個困惑都不會逃開,而總是要去認識它。從2014年,還有了我自己穩定的心理咨詢師。

2012年前,我壹直納悶壹個問題——為什麽我會成為壹個中國式好人,雖然口碑還可,但我感覺到,我是自我壓縮的。到了2012年6月,通過夢,我開始看到,自己心中住著壹個魔鬼。那時才第壹次體驗到,我之所以是好人,是為了防禦自己內心的壞。

由此,對自己的認識可以說有了壹個質的飛躍。弗洛伊德說,攻擊性和性是人類的兩大動力,溫尼科特則說,攻擊性即生命力。但過去,這些對我來說都是理論,而現在,我才真正從體驗上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之後的自我認識,就像是跳入了深淵。妳註視著深淵,深淵也註視著妳。但當真發現,深淵中有些什麽時,對深淵的恐懼,就減輕了很多。然後發現,深淵中藏著資源,黑暗就是力量。

咨詢工作,就是和來訪者壹起去深入他們的內心;自我分析,和為自己找心理醫生,就是去深入自己的內心。我的確覺得,這兩個工作中,我碰觸到了中國人的集體無意識,或者說,中國人的集體之心。

上壹篇《中國家庭的外部輪回機制》,是從外部寫中國人的國民性的,它還帶著旁觀味兒和批評味兒,但深入到壹個人的內心深處之後,這種味道就都沒有了。

巨嬰的概念沒形成時,我壹旦寫關於孝道的文字,就有遏制不住的憤怒,當巨嬰概念形成後,憤怒化解了很多。孝道只是壹個解決辦法,它還是發端於我們的集體之心。我們的集體之心,會形成壹套系統,壹環扣壹環,後壹環是為了解決前壹環的問題,而輪回也由此而生。輪回並不能直接去切斷,但可以通過深入覺知集體之心,而松動它。

以上這些話語,都有些大而無當,先講講故事吧。

做了9年的心理咨詢了,最深刻的壹次體驗,是和壹個宅男做視頻咨詢中發生的。

當時是下午,他在壹家賓館,雖是白天,但他拉著窗簾,開著燈。咨詢談到了他的性愛經驗,談著談著,他的身體出現了抽動和厲害的打嗝。過去咨詢中談到性時,他也出現過類似癥狀,而每壹次,他的自由聯想都顯示,這是閹割焦慮的表達。所謂閹割焦慮,是弗洛伊德發明的術語,即每個男孩都想和爸爸搶奪媽媽,由此擔心被爸爸閹割。

雖然每次出現這壹癥狀,都有同樣的聯想,而且這個解釋也很靠譜,但我做咨詢的壹個原則是,每當出現壹個很強的能量時,都把它當作全新的對待,把過去的解釋都放下,並沈入這份能量中,看看會發生什麽。

和這位宅男的咨詢已持續三年了,所以他知道我們咨詢的壹些方法,於是自然而然地,讓自己安靜下來,去體會這份能量。同時,我也放松而又專註地在視頻的另壹端陪著他,並有意保持著身體感官的開放。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五分鐘後,突然間,壹股很強的能量襲來,我出現了幻覺——我變身了。我變成壹個比我大兩號、純黑的、猙獰的魔鬼,這個魔鬼似乎有無限的力量,但它是安靜的,如同死物,也像是活的,似乎無意展現它的力量。

就在我出現變身幻覺的同時,他被嚇壞了,問我:武老師,妳怎麽了!武老師,妳怎麽了!

我猜,我們之間可能出現了榮格說的“共時性”,即我變身了,而他可能也出現了幻覺,看到我變身了。於是,我對他說:沒事,這是幻覺,妳這樣看著就好。

咨詢中,會出現各種各樣極其有張力的時刻,這時的關鍵就在於,來訪者和心理咨詢師的咨詢關系質量如何,是否夠牢靠,能夠彼此信任,並能承受那些極其有張力的時刻。我和這位宅男的咨詢,進行三年了,已建立了很深的信任,所以能兜得住這壹次特別體驗中的能量。

聽我這麽說,他也就安靜地看著我。又過了三五分鐘,這份能量過去了,我問他,剛才發生了什麽。他說,他看到我變身了,變成了壹個猙獰的魔鬼,比我的體形大壹些。他對這個魔鬼形象的描述,和我體驗的,是壹致的。

這是怎麽回事?這是什麽東西?

用榮格的術語來講,這叫“共時性”。用精神分析的術語講,這叫投射性認同:來訪者將他內心的壹些東西投射出去,而心理咨詢師認同了它。

我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而這位來訪者很怕鬼,有時會想象,有各種各樣的鬼在他身邊出現。所以,這像是他內心的壹些東西,投射到了我身上,而我認同了。

不過,在我的直覺中,我深切覺得,它也像是我自己的東西。

這次咨詢結束後,我想到,在很多故事中,也有類似的東西。

另壹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案例是,壹位女-子,她小時候多次做壹個夢:壹間超大的房子裏,有壹航母大的蒼蠅,而她躺在地毯下將自己緊緊裹住,那蒼蠅像模型,又像活物,站在她身上,盯著她的頭,她壹動都不敢動,覺得壹動,蒼蠅就會咬下她的頭。

這位女-子夢中的蒼蠅,純黑、散發著金屬光澤,像模型,又像活物……這些特征,都像前面我體驗到的那個黑色猙獰的魔鬼。

這個夢,是她嬰兒時體驗的表達。房間外面,其實有人,是媽媽和姥姥,她們在說話,而姥姥是專門過來照顧她的。

超大的房子,來自嬰兒對事物的感知,嬰兒的時空感還沒有很好地建立,會根據自己的感覺誇大空間感。

並且,和無數中國孩子壹樣,嬰兒時,她長時間在孤獨中,生理和情感需求不能及時滿足,也缺乏保護,這讓嬰兒備感無助。因為,沒有媽媽或其他撫養者的幫助,早期嬰兒基本什麽都做不了,這使他們很容易陷入可怕的無助中。無助,即他的需求滿足不了,他對周圍事物也絲毫沒有影響力。

本是自己無助,但嬰兒會將自己動彈不得以及對無助的憤怒,投射成有可怕的東西在鎮壓他,讓他動彈不得。

這位來訪者在嬰兒時,會有很多事讓她無助,吃喝拉撒睡的事她自己都搞不定,外界又有事物侵擾她,可能有壹只蒼蠅曾不斷騷擾她,而她對蒼蠅無能為力,最終種種無力的感覺,集中體現到對待蒼蠅這個活物上,就好像蒼蠅是個巨大無比的惡魔,所有無助都是它攻擊嬰兒導致的。

黑色的、猙獰的、如死物又如同活物、散發著無窮力量的……這其實就是死神吧。無論是我和宅男看到的魔鬼,還是這位女-子的蒼蠅意象,直觀上都很像是死神。很多學者說,東方文化,是死亡崇拜文化。所謂死亡或死神崇拜,就是我們對紮根於我們潛意識深處的這些猙獰死神的畏懼與崇拜吧。

當然,無助感不會只是我們的專利,各種文化都可能有死神。譬如美國人的小說《大魚》中,壹條狗守在鎮子上,誰想離開,狗說了算,它若反對,就咬下妳壹根手指。這只狗的意象,在我看來,和我這位女性來訪者的蒼蠅意象是壹回事,它們的作用,都是禁止。《大魚》中的狗禁止妳離開鎮子,而這只蒼蠅,則是禁止這位來訪者的任何動彈,她壹動,蒼蠅就會將她的頭顱壹口咬下。

我覺得這個蒼蠅的夢,如壹個極佳的寓言,刻畫了中國家庭、社會與歷史文化的現實。控制性或者說禁止性的家長、老師、老板、伴侶乃至權力體系,其實都是這樣的蒼蠅,盯著妳,讓妳不能自由動彈,如果想自由伸展手腳,就會擔心被懲罰。

甚至可以說,整個中國外部世界,對個體而言,就是壹個不斷嗡嗡響的巨大蒼蠅,不間斷地盯著每壹個體的個人意誌,說這不行那也不行,而無數人都感覺到,若用自己的個性來行事,即會被啄死。

類似蒼蠅這樣的東西緊緊盯著我們,我們壹動都不敢動,除非該魔鬼發出指令,告訴妳該如何動。這種感覺,該是無數國人在家中、學校裏、工作中乃至社會體系中的共同體驗吧。

西方很多文藝作品也在刻畫這個,小說《1984》中的老大哥,以及《魔戒》中的魔眼,都是這麽壹個東西。

在我的微博上,也總是聽到有人或善意或敵意地說,妳的專業是心理學,妳就在這個領域說話得了,其他領域妳別插足。這種評論是讓我最不舒服的,因為不管看似善意還是惡意,都在試圖限制我的手腳。

圍繞著蒼蠅這壹意象,會分出兩類極端的人。壹類是被蒼蠅擊敗的人,壹直活在壹動都不能動的感覺中,任何規則都能束縛住他;壹類是絕對抗爭的人,不接受任何規則的限制。這兩類人還總走在壹起,特別是用愛情這種極端方式,為的是學習和解。

現在,國家在倡導創造力,因為創造力才是GDP之本,但創造力只能來自於自由,自由可讓活力自然流動,那時,手腳的隨意伸展都可以有創造力,而當活在不能動彈的感覺中時,就別說什麽創造力了。

中國的儒家傳統以及社會權力體系,都是過度限制性的,所以我們也壹直缺創造力。但我們又是文明化的、超勤奮的,所以我們壹直都有很好的模仿力。

但恢復創造力也不是壹件多麽難的事,因這是人的天性,只要放開人的手腳就可以了。韓國就是壹個很好的例子,他們雖然在家庭、文化上還有很多壓制性的東西,但整個社會呈開放態,所以他們的創造力就出來了。

至少,先滅掉自己心中的那只蒼蠅吧。

如果僅僅是從咨詢中的兩個發現就做出這麽大的推論,那我就真有過度演繹的嫌疑了。但其實,是有太多類似的發現讓我逐漸形成了這樣壹個整體意識。

我發展了壹個“鏡像自我對話”練習:

閉上眼睛,安靜下來,想象妳穿過壹段樓梯,樓梯盡頭,是壹扇門,打開這扇門,妳會進入壹棟房子,先是進入壹個廳,而後妳會看到壹個小壹些的門,打開門,妳會進入壹個小房間,而面對著妳的,是壹面鏡子。那麽,從鏡子裏,妳看到了什麽?

練習中,接受自然而然出現的畫面與感覺,不要做任何修改。

看著鏡子裏的事物,妳有什麽感覺和情緒情感?

想象中,妳進入鏡子,成為鏡子裏的事物,那麽,作為這個鏡像,妳又有什麽樣的感覺和情緒情感?看著鏡子外的那個人,妳想對他說點什麽?

這個練習,大多數人有恐懼感,而在鏡子中,也很容易看到可怕事物,譬如鬼、惡魔、野獸、骷髏、充滿恨意的自己,等等。

為什麽會這樣?鏡子裏的事物是什麽東西?在我的理解裏,那其實就是我們不曾被看到的生命力。溫尼科特和弗洛伊德都說,攻擊性即生命力,溫尼科特尤其認為,攻擊性比性欲更原始。

我喜歡形容說,帶著攻擊性的生命力,要伸展自己,如果在伸展中,得到了滿足和回應,它就會被祝福,成為生的能量,如熱情;如果沒被滿足,而是被拒絕或忽略,它就會被詛咒,成為死的能量,如破壞欲與恨意。

由此可以說,所謂的死亡能量和生的能量,其實是壹回事,其區別僅僅是是否被看到。

美國神話學家約瑟夫·坎貝爾說,壹個完整的生命即是壹個英雄之旅,完成了這個旅程的人,最後會發現,外部世界的善與惡,和自己內心的善與惡,是壹回事。

我則認為,生命就是這樣壹個過程:本是壹個孤獨的能量體,它需要在關系中借助鏡子,照亮自己,當這個能量體徹底被照亮後,開悟就發生了。在言語上談論死亡能量和生的能量是壹回事,但真的要將它活出來,實實在在體證到,很不易。

但至少我們可以先在頭腦裏知道,能量本身,並不可怕。那些可怕之物,只是沒被看到。青蛙只要公主的壹個吻,就可以變成王子,就是這個隱喻。

能量在關系中的展現,就是關系中的張力。有時候,關系實在太緊張了,以至於簡直不能兜住了,而無數關系,會有斷裂的時刻。

中國式的關系,特別難處,原因在於,我們都是巨嬰。

據說,佛陀壹出生,就壹手指天壹手指地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精神分析則發現,其實每個嬰兒壹出生,都是這種感覺,都覺得自己是神,壹發出念頭,整個世界就會按照自己意願運轉。心理學家科胡特,將這壹原始心理稱為全能自戀,心理學家克萊因,則將它稱為全能感。

全能自戀這個概念,以及科胡特的自體心理學,在解讀中國人的種種經典現象時,是最貼切的。

全能自戀最基本的演化是:當順心時,我就覺得自己如同神;當不順時,神就變成了魔,而生出簡直想摧毀世界的破壞欲來;神和魔的感覺都很可怕,於是自我要把它們壓制住。

我因此想到,弗洛伊德說的本我、超我和自我,放到中國人這裏,它的準確表達就變成:全能自戀性的本我、絕對禁止性的超我和軟塌塌的自我。

即,這股能量,對自己時,是全能自戀性的,想為所欲為,對別人時,是絕對禁止性的——妳必須按照我的意誌來,我禁止妳有任何自由意誌。這樣的本我和超我太極端了,自我很難做協調,於是自我變得軟塌塌的了。

壹次,在壹個深度催眠中,我有了壹個意象出來:我覺得自己變成了壹條巨大的龍,它的鱗甲充滿了整個宇宙,自稱萬獸之首……

從這個催眠中出來後,我很震驚,或許,我深入碰觸了藏在我心中的集體無意識,而中華民族集體無意識中最深刻的壹個東西,就是龍的意象。

龍,即是神,是獸,是魔,它的基本特征是無所不能、為所欲為。

西方的無數作品,也有龍,如《魔戒》和《霍比特人》中的龍,讓我印象深刻。

我認為,東西方的龍,其實描繪了同壹個東西——帶著全能自戀感的原始自我。它還沒有被馴服成人,同時也沒有徹底墮落成魔。

只不過,我們的文化中,這條龍,就是天子,是主體;西方文化中,還有耶穌,他是主體。

帶著全能自戀感的龍,可以演化成皇帝——整個國家都必須按照他的來,譬如朱元璋非常費心地規定了三教九流該怎麽生活;也可以演化成大母神——整個家庭都得按照她的來,譬如怎麽使用刀叉、牙膏和沖水馬桶等。

我們都是龍,而龍都在追求全能感。全能感壹旦被破壞,就會生出毀滅整個世界的破壞欲。所以我們的歷史壹再這樣輪回。那些破壞王們,如黃巢、張獻忠和洪秀全,都是全能感被破壞後,變身為魔王的。

都是龍,都追求全能感,壹旦受挫就生出破壞欲,這就是巨嬰們的集體可怕之處。必須要限制這壹點,所以我們的社會系統,有意無意地,壓制所有人的活力,於是,就變成了絕對禁止性的超我系統,而紫禁城,就成了壹個經典的象征性存在。

儒家之所以能成為我們的主流文化,它的合理之處就在於此。全能自戀的能量太強了,所以要設計壹套非常煩瑣的體系,來壓制它。並且,必須將所有的龍們,都統壹到壹個思想中。因為,如果思想不統壹,就容易出現妳死我活的分裂與鬥爭。

動不動就要爭個妳死我活,不知妥協為何物,不只大老粗們如此,文化人也壹樣,譬如明朝的東林黨人,這種味兒就太強烈了,以至於很多人感慨,明朝毀於了黨爭。

如果妳被這壹套文化洗腦了,就會變成壹個順民,即我說的中國式好人。妳會變得安靜、被動、順從,並會感覺到深深的自我壓制。

妳甚至認為,這就是真理,就是對的活法!

但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創造中國歷史的,卻常常是壹個流氓,壹條帶著全能感的“龍”。但這條“龍”,必須得有壹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文人即軍師輔佐。

在普通的社會層面,也常常是,帶著點流氓氣,或者說全能感的中國人,容易獲得好的社會經濟地位。

流氓常常不讀書,如項羽、劉邦與劉備,因為書代表的文化體系,被儒家滲透得太厲害,如果壹直讀,就讀傻了。至少,活力就難以出來了。至於那些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軍師們,他們多是以儒家為皮囊,而內核則是道家。如果只是儒生,常常勇氣可嘉,但是誤國。

也就是說,以儒家為主流的文化體系,在減輕了“龍”們的破壞力時,也將其生的能量壹並給壓制了。

那麽,該怎麽辦?愛,就是答案!

愛是什麽?愛是回應,是看見,是鏈接。作為壹個能量體,我們猶如壹個章魚,會不斷伸出自己的觸角,如果這個能量的觸角被接住,它就得到了祝福,而會變成生的能量。

如果沒被看見,而是被拒絕與忽略,那麽它就會變成黑色的、破壞性的、死的能量。如果壹個人整體上覺得自己是被拒絕被忽略的,那麽不管他外在看上去是壹個什麽樣的人,他的內心,或者說真自我,都充滿了破壞欲。我看到的那個純黑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猙獰的魔鬼是這個東西,那位女性來訪者夢見的如航母壹樣大的蒼蠅是這個東西,我們常夢到的惡魔或充滿攻擊性的形象也是這麽回事。

現代社會,愛情和愛,都成了主流,讓我們認為,生命就該如此。但其實我們本來並不講愛情,愛情是壹個舶來品;我們本來也不太講愛,而是講孝順,我們固有的很多東西,會將我們切割在壹個個孤島上。

我有太多來訪者,和他們的伴侶與孩子說過這樣的話:我感覺自己是壹個人長大的。

每個如孤島壹樣的生命,都想做全能的龍,但如果孤島能鏈接在壹起,那時龍就會從獸變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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