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工人階級談中國社會
作者 獨立工會
走向反動的中國革命
今天中國的國會(全國人大)是全球最有錢的議會。根據外媒的估計,習近 平一家在海外的至少藏匿的高達一兆美元的資產。同時,李克強宣布今天中國仍 有6億的人生活在貧窮線底下,每月平均收入僅有1000人民幣。在中國內,每兩個 人就受到一支監視器的監控。中共在今天面臨到了89年以來最嚴峻的社會危機, 深陷在全球資本主義的災難之中,正是因為資本主義的製度讓整個中國陷入在水 深火熱之中。
1949中共建政了什麽?
中共以毛澤東為首的軍閥,領導著革命推翻了國民黨政府。但在缺少了工人 階級的直接民主,中共政權打從一開始就仿照蘇聯建立了一個斯大林主義的官僚 獨裁政權。與中國革命不同,俄國革命是由工人階級所領導的,並且以民主工人 國家取代了資本主義,這讓工人階級一度擁有全面權力控製政府及經濟。不過由 於其他國家在共產黨及工人政黨的領導缺乏準備或犯錯下,導致革命失敗,使俄 國革命在1920年代被孤立。在極端政治孤立的情況下,俄國革命遭到了官僚的反 革命。雖然革命所形成的國有經濟存活了下來,但工人民主控製卻被以斯大林為 首的官僚特權階層所篡奪。斯大林主義的官僚口頭上仍然奉行「社會主義」,但 他們只是純粹出於保住權力與特權而保衛國有經濟。國有經濟在1930-40年代比起 深陷危機的資本主義發展得更為迅速。毛澤東與中共領導層,學習的是俄國的官 僚專製,而非1917年最初的俄國革命。中共在1950年代所建立的國家是一個極度 畸形的斯大林主義國家。資本主義被國有經濟所取代,而這也成就中國急速的工 業發展,但權力是集中在一群不受監督的官僚菁英手上,而不是工人階級。
建政初期,毛澤東認為在中國要先發展資本主義,並把社會主義任務推到無 限遠的未來,這是世界各地被斯大林主義化的共產黨皆主張的「兩階段論」。毛 澤東並不主張世界革命,而是一個民族主義者,他認為最重要先建立強大國家和 經濟體製,休養生息和穩定政權才根本。中共只是沒收了民營企業,卻沒有建立 民主公有制。但巨大的革命壓力,即農村自發的土地革命,沖破了國家的秩序。 加上冷戰期間韓戰的爆發使地主和資產階級對國民黨復僻抱有希望,令共產黨加 速土地改革,消滅地主階級的威脅。中共政權在官僚控製的計劃經濟下實現了至 今所謂的民主資產階級國家都無法實現的改變。
改革開放
在毛澤東逝世之後,中共政權面臨了巨大的危機,獨裁官僚壓抑了計劃經濟 的生產力,經過文革的破壞後更是枯萎至盡頭。1976年,中國的GDP出現萎縮,社 會陷入混亂。計劃經濟與官僚的關系就如身體與癌細胞的關系一樣,當身體被寄 生癌細胞破壞到盡頭時,癌細胞也會死去。
這讓整個中共政權陷入在分裂與被群眾推翻的恐懼之中,盡管要解決這樣的 危機所需要的是一場補充性的工人階級革命,將計劃經濟奪回於工人階級民主管 理。事實上整個中共的官僚集團在毛時期的政策就不斷改變。對於官僚集團而言 並沒有建設社會主義的願景,而只是為了自身利益而實用主義地在不同階級與階 層以間作出平衡,維護國家權力的控製的同時發展經濟。過去所仿效的俄國及東 歐的經濟模式陷入停滯甚至失敗,這並非如資產階級代言人所宣稱社會主義「失 敗」或資本主義的「優勝」那樣,而是官僚越來越沒能力發展計劃經濟。他們很 成功地復製原有的工業技術,尤其是重工業,但在在精細的生產方面則很落後。 從原本只是計劃經濟的相對障礙,到了1970-80年代,斯大林主義官僚變成了絕對 障礙,實際上是把社會推向倒退。當時只有新的工人的政治革命,打破官僚的枷 鎖,並由工人階級重奪計劃經濟的控製才能避免這個倒退。與此同時,以列根和 戴卓爾為首向全球推動了新自由主義,加上亞州四小龍的成功。中共官僚迫切地 為求打破經濟上的孤立,振興貿易與投資,開始尋找新的經濟模式來取代計劃經 濟。 鄧小平雖然被稱為是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但他只是領導著一群獨裁的官僚 集團為保權力而執行實用主義的政策,摸著石頭過河。
中共透過並逐步的引入市場經濟,同時保留國家對經濟的控製權。在城市裏 面,鄧小平政權逐步開放私有企業進入市場,同時將國企轉型為以獲利為導向的 體製。官僚透過特權進行尋租並透過價格雙軌製套利、還有不平的稅來竊取財富。 官僚開始了初期的資本積累,準備成為未來的一批資產階級。農村則實施家庭聯 產承包責任製,即國有名義的土地下容許農民部分地自由出售商品,生產資料的 私人佔有與僱傭勞動制度的建立衍生出大量的私營企業,製造出大量的農民工。 官僚借由特權迅速的將較好的土地與耕作機器據為己有,地方政府在農地變為建 地的過程中竊取差價,積累私有財產。
盡管在鄧小平的改開10年間並非徹底地走向私有化,但部份的市場經濟已經 為整個社會帶來巨大的沖擊。在價格雙軌製推動以後帶來了通貨膨脹與周期性的 蕭條,工人階級的生活不斷地失去保障,卻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特權利用改開的各 種政策貪汙圖利發大財,在1989天安門運動爆發前,中國的通貨膨脹甚至高達了 31%,是中共建政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天安門的革命幾乎推翻了鄧小平政權,而這 更加讓中共政權意識到他們沒有了回頭路。群眾運動在300多個城鎮被血腥鎮壓, 就如1927年國民黨在上海、武漢、廣州屠殺工人一樣。1989年的極端鎮壓就是為 了扼殺新生的工人運動,因為中共明了工運是他們復辟資本主義的最大威脅。維 持政權的統治只有高度的獨裁與走向資本主義道路,在經歷的數年對於工人階級 殘酷的鎮壓以及黨內的清洗以後,(光是在天安門革命結束至1990年底,就有4 萬多名工人被捕,甚至活躍的工人被處以死刑)。
資本主義復辟
在90年代,鄧小平推動著沿海經濟特區,將國有企業逐步的推向私有化,大 量的國企工人下崗。股票交易所成立了,越來越多的國企被部分上市,這讓中共 官員加速私有化的進程,好讓他們從國家官僚搖身一變成為擁有房屋及金融資產 的資本家。而中共也透過大量廉價的勞動力(一方面是農民工,一方面是因為農 民工而被壓低勞動條件的城市工人),對於工人階級的民主權利的鎮壓,(包含 取消組織工會及罷工權)和外資的稅收優惠為今天的世界血汗工廠打下了基礎。
今天的中共有著世界最嚴重的貧富懸殊,10%的有錢人掌握了社會上67%的資 源,這些農民工占了中國1/4的勞動力,這些大量被剝削的勞動力成了中國資本主 義發展的重要驅動力。今天中國的私立幼兒院占了總體的90%,中國的公共醫療開 支占GDP的經費僅有世界水平的1/4。
毛時期的革命政權是建立在歷史性的群眾動員才得以確保革命的成果,今天 中共政權已經徹底地將革命所帶來的一切成果轉變為他們私人的財產,社會上一 切的保守與反動的意識死灰復燃,隨著全球資本主義危機的深化,中共政權再次 的面臨到1980年代的巨大危機。盡管毛澤東建立的是一個畸形的工人國家,即使 獨裁政權下創造了無數的災難,但計劃經濟成就了中國重要的工業化,沒有這個 工業基礎,則1980年代以來的親資本主義改革也會變得不可能。中共政權代表了 一個未完成、被官僚扭曲的革命,因而未能發揮出計劃經濟的巨大潛能,而最終 復辟資本主義,並製造了可怕的新危機和大量苦難。今天工人階級需要的是真正 的社會主義綱領,組織起來推翻中共獨裁,當下次革命到來時,中國工人階級將 會獲得到真正的解放。
民主計劃經濟
關於計劃經濟如何運作的討論,對於工人運動和受壓迫者至關重要。自1990 年代威權主義的斯大林主義政權垮臺以來,資本家從一個危機跌進另一個更深的 危機。但是資產階級有一個很大的優勢。近年圍繞著美國的桑德斯(Bernie San ders)、英國的科爾賓(Jeremy Corbyn)和法國的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 n)的左翼浪潮,保衛著左翼的許多重要社會訴求,但很可惜,這些左翼人物當中, 沒有人為民主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概念加以推廣宣傳。在斯大林主義的官僚計劃 經濟垮臺之後,右翼經濟學家對於計劃經濟「信息不透明」和「缺乏創新性」的 指責,這種說法已經影響了許多工人和青年的政治認識。現在是時候澄清這些問 題了,用能夠徹底改變當前製度的綱領,來重新武裝工人與青年的思想。
科學社會主義的創始人馬克思和恩格斯並不想鉅細靡遺地描繪資本主義被推 翻後的社會細節,他們不願在沒有現實基礎的情況下空談,從而與「空想社會主 義者」劃清界線。但工人階級為何鬥爭?這仍需要我們提出新社會中具體政治經 濟製度的模樣,因此馬克思在1848年著名的《共產黨宣言》和其他著作中,有意 識地把重點擺在社會主義的大致輪廓。為了徹底擺脫老板們利潤至上的製度、為 了擺脫貧窮和不平等,社會主義者得出結論,必須實現對生產資料,包含工廠、 職場和技術的共同所有權,以此建立的社會主義社會,必須立基於有計劃的生產 活動,由工人討論和設定生產的方式和目標,以決定整個社會的經濟活動如何運 作、為何運作。
1871年的巴黎公社的壯舉,讓馬克思有了活生生的機會向世人展示何謂工人 階級民主,包括公社的自由選舉、選舉產生且可即時罷免的工人委員、收入不超 過平均工資的公職,以及資本主義國家的徹底解體。馬克思稱「總算發現一個政 體,致力於工人階級的經濟解放」。不過巴黎公社僅在一個城市掌權,因此它只 能為社會主義的經濟組織提供有限的學習經驗。盡管經歷了數十年來主流學說對 計劃經濟這一概念的持續攻訐,以及斯大林主義自上而下計劃的經歷,為社會主 義世界而鬥爭的人需要更為努力。
近年對抗這個剝削、種族主義、性別歧視的製度的鬥爭持續爆發,也啟發了 無數群眾。多數運動反對的對象明確,但對於能夠取代資本主義的經濟模式缺乏 認識,使得運動或多或少被削弱。我們必須提供更清晰的圖景,來展示民主的計 劃經濟在實務上如何運作,以及它與斯大林主義獨裁的計劃經濟有何不同。
擺脫資本主義的浪費和低效
試想那些在避稅天堂上萬億美元的閑置資本和蓄積的財富,由工人政府征收, 而這個政府將用這些錢消除饑餓、建設體面的社會住宅,並提供每個人體面的薪 資;試想那些在廣告和非實質生產性的金融服務的投資,能夠改挹註於公共服務, 例如公共教育、公共醫療、公共托育,並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試想資本主義下 商品無秩序的重復生產和計劃性汰舊的現象能夠結束,如此將能大幅解放許多資 源,並用於社會所需的產品和服務。
如果將各大產業國有化並以計劃經濟的型態協調起來,工人階級就能掌控社 會的剩余價值,許多金錢就不會再被那些有錢股東和資本家所浪費掉,他們由於 普遍消費力不足而拒絕投資。在社會主義的計劃下,已開發國家占GDP 5%的奢侈 品市場,能夠被廢除並重新導向有用的社會生產。那些右翼經濟學者所謂的「效 率」,導致的不過是他們口口聲聲捍衛的資本主義日益惡化的大規模失業。在民 主的社會主義計劃中,原本無業的工人能夠投入生產貢獻社會,並在公共機構、 新興環保產業,或大型的基礎建設計劃中,得到待遇良好的工作機會。
新冠肺炎疫情而產生的醫療危機、災難性的氣候變遷以及新一輪經濟危機等 事件,都使得社會上更廣泛的族群更加明確渴望民主計劃製度。資本主義政府為 了不損及市場利益而讓新冠肺炎的疫情雪上加霜。政府本應即時接管生產口罩和 呼吸器等所需用品的產線。那些有代表性的醫療衛生科學家已經在幾年前說過, 感染力時高時低的病毒不會給製藥業帶來穩健的「商業模式」。而對於利潤驅動 的資本主義來說,生態破壞不足以刺激它進行大刀闊斧的生產轉型。
但是,對馬克思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的挑戰卻更加多。我們需要展現在一個 生產數以百萬計的產品並有數千家公司的社會中,計劃經濟能夠奏效;但大型跨 國公司已經在內部作出生產計劃,其資金密集化和集中化的程度,令全球經濟由 更少數幾間企業把持。現在跨國公司幾乎占全球GDP的1/3,以及世界總就業人口 的1/4。
「經濟計算」辯論的後續
1930年代以來,資本主義經濟學家與經濟計劃的捍衛者之間,就展開了激烈 的辯論。面對右翼從原則上對計劃的反對,左翼人物和運動人士的回應形形色色。 有論點提出集中化或者完全分散化的所謂「市場社會主義」。另一方面,有些人 試圖提出一些想像,幻想著我們能立即跳入一個沒有貨幣和市場的世界,直接以 現代技術和工人委員會為基礎,生產能滿足人類需求的產品。
從馬克思主義的觀點來看,這兩種方法都有嚴重的局限性。第一個方法沒有 考慮到在產品或服務充裕的情況下可以開始免費分配,而貨幣無需再存在。第二 個方法忽略了一點,也就是若要實現為人類需求直接進行生產的願景,會需要一 個過渡時期,讓世界範圍內生產力得到進一步增長並彼此協調起來。將這些方法 付諸實行的先決條件不會立即出現。而且在許多情況下,在生產活動開始以前就 使用現代技術來滿足一些需求,恐怕並非最有效率的「計劃」,像是易壞消費品, 這個情形其實可采用其他已存在的「實時計劃」來解決,下文會對此做更多說明。
出於反對斯大林主義政權過度地官僚集中化的計劃體製,部分人僅僅主張工 人擁有個別企業並「自治」。許多無政府主義理論者都秉持這一傳統。還有一位 頗具影響力的美國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沃爾夫(Richard Wolff),他製作許多有 關當前議題的有趣視頻,這是許多青年在網絡上認識馬克思主義思想的開始。沃 爾夫寫了《工作場所的民主》一書,捍衛「工人自主型企業」的概念,但他也希 望保留市場。工人委員會實行企業自治,並決定賦予更高層級政治機關權力和生 產資料的程度。
這種市場環境下自治的問題是,各個工人擁有的企業將被迫相互競爭。他們 將爭奪市場份額和利潤、被迫針鋒相對,這種「市場社會主義」很快會趨向模仿 市場資本主義。此外,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這種「市場社會主義」的體系就曾經 在鐵托領導下的前南斯拉夫試行過,而它摧毀了工人階級之間的團結基礎,並導 致了各個工人自治企業之間以及貧富地區之間的惡行競爭,同時也造成大規模失 業。
當然,前南斯拉夫仍然是一黨製國家和斯大林主義的變種。所謂的自治管理 仍是由非民選且不可罷免的黨官僚所指導,這些官僚也操縱著工人的意見,當時 工人階級沒有自由、民主進行組織的權利。但就算在市場條件和「市場社會主義」 下的結果也往往相同。在南斯拉夫,市場競爭導致產業的管理者以追求效率之名、 以利潤最大化的名義,將社會拉回等級製度和官僚的主宰。
此外,如果真能夠讓越來越多的公司被工人自下而上接管,那麽由最富的1% 所控製的國家機器,將不會袖手旁觀什麽也不做。需以工人階級為核心的群眾運 動來迎擊資本主義國家的攻擊,用民主但政治上集中的工人國家來取代舊製度。 地方自治的捍衛者低估了國際勞動分工,以及進行國際革命和在民主計劃經濟中 進行全球合作的需要。
馬克思:社會主義的兩個經濟階段
馬克思認為,社會主義在經濟上會經過兩個不同的發展階段。在第一階段, 只要社會財富還沒有達到普遍的豐裕,資本主義分配方法的某些元素就會以一種 改良的形式保留下來。人們獲得報酬的標準仍然會依據努力的程度:工作時數。 當然,每個人都可以享受一系列免費或幾乎免費的服務,這就是間接工資或社會 工資。工人政府第一件要采取的措施之一,就是縮短工時,允許工人階級有時間 參與經濟和政治的決策,同時也是讓工作、家庭和自由時間達到更好的平衡。通 過民主的計劃經濟來解決群眾的失業問題,將能更有效地在不減少工資的情況下 重新分配工作,從而為降低每周工時奠定基礎。一旦經濟生活中占據關鍵地位的 產業部門收歸公有,大公司將無法把巨額財富運往避稅天堂,而社會將得到許多 實現上述目標的有利條件。
馬克思主義者把社會主義的第一階段稱為「過渡經濟」,在這一階段裏,市 場、貨幣、按時計酬等元素仍然存在。托洛茨基是俄國革命的領袖,他反對斯大 林主義時談到這一階段:「只有依據國家的計劃化、市場和蘇維埃民主這三要素 關聯之點,才能實現過渡期之正確的經濟指導。」
在第二個階段裏,隨著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當某些產品達到豐裕的程度, 那麽采取免費分配形式的商品和服務就會增加。隨著人們逐漸習慣了一個沒有匱 乏的世界,金錢可以變得不重要或者消失。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將這一 點總結為「各盡所能,各取所需」。要達到這樣的第二階段,當然需要先在第一 階段的初步階段就為生態環境進行徹底的轉型,必須不斷監測開發中的綠色生產 力的生態足跡。與短視近利並以利潤為導向的資本主義完全不同的是,工人民主 製意識到環境保護符合我們的物質和社會利益,從而持續確保我們的自然環境不 因經濟發展而遭到破壞。
各種計劃模式:沒有單一方法適用於所有生產
如果我們既反對過度集中、官僚主義的計劃體製,又反對孤立的自治方案, 那麽我們主張什麽?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可以看看資本主義下已經存在哪 些計劃型態,去除專製成分之後,或將能夠為社會主義所受用。我們還可以看看 另一種被認為特別適合社會主義計劃的計劃形式:投入產出分析(input-output analysis).
美國零售業巨頭沃爾瑪(Walmart)是一家卑劣的公司,它打壓工會且低薪血 汗。若從營業收入來看可以說是全球最大的公司,並在2019年就有220萬名員工。 根據幾年前的收入計算,如果它自成一國那會是世界第38大國家。沃爾瑪被視為 將供應鏈規劃的先驅,它的方法已被許多資本主義公司所效仿。沃爾瑪遍及20多 個國家,設有1.1萬多家門市,其內部運作就像是某種計劃經濟——當然,是以專 製的計劃為基礎的。
沃爾瑪通過高科技與供應鏈的實時信息共享,大幅提高了運營效率。沃爾瑪 本身不會自己補充庫存,反而是讓其合作的供應商來幫它補貨。沃爾瑪只是與供 應商及其整個供應鏈中的其他供應商實時共享收銀交易中的信息。它向供應商提 供低價但大量的貨品貿易,這是個令競爭暫停的優待關系。形式上,這些供應商 是與沃爾瑪交易的不同公司,但在市場上交易的數量已經因此減少,以在彼此配 合和縝密計劃下提高效率。沃爾瑪和它的供應商雖然是不同的公司,但在實踐中, 卻仿佛是一間完全按照計劃整合在一起的公司。產品不是盲目地湧入沃爾瑪的庫 存,而是隨著實時反應的消費需求信息來進行調動。用實時信息演進技術,沃爾 瑪針對消費品設置的計劃模型有效地預期需求的動態。
另一種是基於訂單的計劃(order-based planning),也就是收到訂單後才 開始生產。像思科(Cisco)這樣的信息技術IT公司,在為大公司生產路由器和其 他技術的時候,采用的就是這種模式。在社會主義製度下,更大、更昂貴的工業 或科技產品,也可以用這種根據訂單進行有生產計劃的做法。
另外還有一種方式則是根據實際生產目標,來決定投入多少原料的「投入產 出分析」計劃型態,尤其適合社會主義的計劃經濟。這種方式對於工人國家中的 新興產業來說,將會非常受用。我們會問,為了拯救氣候和環境,那麽我們的急 迫的計劃中,會需要建造多少風力發電機和太陽能板呢?我們需要多少投入?需 要多少成本?能源、原料、教育和公共運輸,都是能夠采行這種「投入產出分析」 的產業。以所有人都能獲得充分教育資源的師生比和班級規模,來決定我們需要 多少學校和教師、又需要哪些資源。
透過長期監測需求或使用者數量的動態變化,就能製定投入產出的計劃,像 是運輸網的乘客數量、接受不同教育形式青年數量的演變,或者它也可以用於工 人國家希望優先發展的產業,來因應氣候災難的生態產業,或是將家務勞動變成 公共的社會服務等。
民主的討論可用來決定在教育、醫療、文化、公共運輸、體育、基礎設施等 方面分別投入多少比例的社會盈余。當然也要決定公共服務的預算,把常常落在 女性肩上的無償家務勞動,轉變為社會化的免費托兒、公共社區餐廳、公共洗衣 店等。從職場到區域性和全國性的民選會議中,工人國家由下至上的層面都將為 此展開討論。對產業綱領和生產計劃的主要內容的反對聲音,能夠反映在工人的 報刊和媒體。
各種經濟計劃方式和整合程度:「信息問題」的解決方案
根據產品或服務的性質,工人國家可以選擇不同形式的計劃。在某種程度上, 這些計劃都可以繼承自資本主義,但需要移除資本主義專製的元素,並由民主工 人的控製和管理來取代。職場、社區、學校的工人和青年組成的委員會以及區域 性、產業性和全國性的民選代表,將管理經濟的關鍵產業。
原理上,「投入產出分析」可以廣泛應用於今天很多產品和服務。電腦在這 個任務上能幫很多忙。但在現實中,這仍需要民主的討論,來決定計劃的類型以 及如何實施工人的控製和管理。無論計劃是更加集中還是分散,工人的民主對於 任何層面的經濟計劃都是至關重要的。集中起來製定的計劃,也需要產業部門工 人、消費者,或原料工人之間的民主討論、修改和糾正。
產品種類繁多、高投入也高產出的產業,或許適合把計劃放到國有企業及其 產業勞工委員會的層面上進行決策。但這樣的話,也需要采取製度措施來避免國 有企業間的惡性競爭。有個具體的合理做法,是以產業為基礎來組織工人委員會、 或地區產業委員會,討論在這種情況下的生產變化、將成功的產品的擴大到其他 國有企業中進行生產、重新安排就業或工作時間等,並以工人的利益為核心。全 國工人的代表應出席並參加這場民主辯論。當需要在公司或公司集團中通過投票 做出決定時,馬克思主義者提出:公司本身的工人有1/3的投票權,工會或選舉產 生的產業代表有1/3的投票權,工人政府有1/3的投票權,從而反映所有方面的利 益。
這不僅是一個利用當今更先進的技術來實現計劃工作可能性的問題。如果沒 有工人和使用者的不斷反饋,任何擁有大數據的電腦演算法都不可能變得有效。 正如托洛斯基在《被背叛的革命》中所說的:「在國有化的經濟之下,要提高品 質,就要有生產者和消費者的民主製度,要有批評和創意之自由──而這些條件 卻與充滿畏懼、扯謊和諂諛的極權政製不能相容。」
一旦計劃經濟被劃分為幾個經濟產業,並且承包商與主要公司整合在一起, 我們那麽在各產業要采用計劃生產的就不會是數千家,而更可能只是數百家。這 些產業可以由產業代表進行集中計劃,也可以由國有企業的工人委員會進行計劃。 在後一種情況下,這一過程需要由產業級的委員會來引導和管理,以維持成功的 社會主義革命團結,避免陷入孤立的「自治」死胡同。
這樣子的角度改變了所謂「信息問題」的性質,這個問題往往被資產階級意 識形態(以及一些「市場社會主義者」)用令人混淆的方式呈現出來。用「成千 上萬的公司生產成千上萬的產品」的概念,來製造「集中計劃」不可行的假象。 我們說的不是單一巨大集中的「超級大腦」(或計劃機構)來處理每日數百萬過 載的經濟決策信息。必須指出的是,大多數產品與其他產品之間不會相互影響。 雖然某些產業之間可能有重疊,但我們可以將經濟劃分為相對獨立的不同部分。 從而我們說的就是幾十個專門的規劃機構。此外,這些產業會因不同特性而有所 不同地集中化。某些可以高度集中,比如公共交通計劃或鋼鐵生產。而另外的可 以像消費品那樣比較零散化。
很明顯,不只是一個而是有數十個「計劃中心」,而且總體來說還有成千上 萬個工人的大腦、眼睛和雙手,都參與在民主的計劃經濟中。在適當的水平上組 織每個產業的生產,並采用最適合的計劃類型,將使計劃順利進行。現代技術將 對這項任務提供巨大幫助。但民主工人的控製和管理對於一個健康的計劃經濟同 樣至關重要。
公有製與工人政權的決定性作用
當然,那些僅有少數工人的小商家並不會被國有化,他們將在工人國家的社 會規範下繼續維持經營。而用來判定什麽樣規模的公司或銀行應被國有化的標準 則是取決於這些營運單位的公開帳本,不過國有化產業仍應當在全部經濟生產當 中擁有絕大部分的占比。在近年來的委內瑞拉和1980年代的尼加拉瓜當中,僅有 少數產業有被國有化,而且這樣的國有化之運行基礎並不是建立在群眾所組織的 民主委員會之上,這種狀況便為政治反革命的行動與經濟上的破壞性災害製造了 一個有機可乘的突破點。
全國性的工人政府將借由討論來製定全國資源有多少用於消費,又有多少用 於積累和投資,而且還可以決定要一間國有的公司或一個產業部門中可以累積多 少的「創新基金」。勞動者的一部分工資將是社會或間接薪資,用於支付養老金、 醫療保健基金或是轉職期間的臨時失業補助金等等支出。工人政府的另一個角色 是要進行價格管製,價格可以透過中央及產業部門或是公司等等的等級單位依據 社會主義的會計準則來決定。如果價格無法借由集中決定的話,則也仍可以通過 電腦程式和信息技術來輕松管理。
實際價格可能會與原先計劃的或是一般正常的水平有所出入,這種狀況或許 是應該提高或降低產量,並轉用另一個級別的計劃來重新分配資源的信號。然而 工人國家的運作模式並不同於私人的獲利工具。由於考量到重新分配資源時所可 能出現的社會變因,價格管製(還有其所伴隨的盈余降低情形)便有可能會被認 為是一項必要的措施。
如果工人國家被世界資本主義聯合抵製時該怎麽辦?
有人可能會爭辯道:若全世界的資產階級,對革命、對建設社會主義社會的 工人政府發起抵製時,會發生什麽事情?尤其如果抵製是發生在近幾十年來規模 持續增長的全球供應鏈中?新左翼的比利時工人黨(PVDA/PTB) 在其理論周刊 中指出,徹底的經濟轉型以及與歐元製度的決裂,需要等到數個歐洲國家共同發 起的一次群眾運動才會成功,以便與新自由主義的資本主義決裂。他們的論述說, 比利時的電力需求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法國大企業的供應,而我們必須使外國資 本家無法抵製這場群眾運動。ISA比利時支部呼籲在選舉期間時對比利時工人黨進 行批判性的投票支持,因為它是在議會中與新自由主義的緊縮政策和意識形態作 鬥爭的主要力量。然而,我們認為,這種與新自由主義的資本主義決裂的觀點, 是過於簡化的。
工人國家確實會遭受抵製的威脅,但是這種看法低估了一場真正的社會主義 革命的本質,其並不會僅僅只是以左翼多數派在國會內將大型經濟部門國有化的 政策表現出來,工人還會握有實權,讓產業還會轉由工人階級的民主委員會來進 行管理。這樣的職場民主委員會將選舉推派的工人和青年代表,來參加區域或全 國性的工人大會,而這些新機構將會動員起來,以掌握政權,並推翻資本主義製 度。當人們見證到這種工人階級的民主力量之時,便將立即改變群眾意識,使其 對社會主義在世界範圍的可行性及現實性抱有信心。我們相信有著戰鬥傳統的法 國工人階級,會因看到法國統治階級對鄰國革命采取野蠻行徑,而起身反製。
像是民主社會主義革命這樣震撼世界的事件,一旦建立了工人與受壓迫者的 政府,將對其他國家發出與資本主義決裂的階級號召,呼籲采取罷工一同對抗世 界上各個資本主義國家對工人政府發動經濟製裁和扼殺革命的企圖。這將使世界 上所有革命的工人國家在經濟上聯系起來,並向資產階級任何顛覆和破壞社會主 義社會變革的企圖進行鬥爭。
從斯大林主義的計劃政策中吸取的教訓
斯大林主義由上自下的計劃經濟出了什麽問題,從中我們能學到什麽教訓? 1917年俄國革命促使了工人議會與兵士議會(工兵蘇維埃)的建立,並威脅了世 界各地的統治階級,因為他們為一個全新的、社會主義式的民主,提供了一個具 體的示範。不幸地,俄國的革命卻被孤立在一個僅有少許工業部門的農業國家。
到了1920年代中期,圍繞在斯大林身邊的專製菁英開始掌控計劃經濟。在這 個時期,戰爭與經濟摧殘使工人議會遭到破壞而大量消失。斯大林主義官僚的經 濟政策的特性在於缺乏遠見、朝令夕改,並嘗試在不同的階級力量之間找到平衡, 妄圖建立一個幾乎完全自給自足的經濟體,並由上而下施行獨裁統治。
用能否達到產量目標作為獎勵工廠經理的標準,這變相鼓勵了資源屯積,和 刻意在帳面上低估實際更高的生產力。在這樣的氛圍中,斯大林和官僚們變得很 大程度地依賴國家的秘密警察,才能更精確地了解群眾的情緒和實際的經濟狀況。 對於真正的工人民主製來說,這種情況當然非常荒誕。對於斯大林與新的菁英來 說,重工業及軍工業是最優先發展的項目。但公開的檔案中也表明了,政治局時 常需要舉行緊急會議,來討論民生消費問題。他們擔心若消費遠低於其他經濟指 標時,會導致社會反彈。
盡管有著斯大林主義的恐怖,計劃經濟依然使俄國躍升世界強國。從1928年 到1970年,人均GDP增長了4.1倍,與類似條件的殖民地或前殖民地國家相比,增 長強勁得多。但到了1970年代,增長開始放緩。錯誤的投資破壞了生產力。到了 1980年代初期,軍事開支占了GDP的16%。對軍工業的高度重視奪走了民生產業中 的許多技術專家,經濟中非軍事部分的新發明率步入下坡。
到了1980年代,誤導性的統計數據和對真實的經濟情況的缺乏了解,是促使 戈爾巴喬夫周圍的高級官僚倒向資本主義的主因。需要特別強調的是,拖垮斯大 林主義計劃經濟的因素並不一定會存在於一個民主管理的計劃經濟之中。正因為 工人們並沒有被民主地組織起來,也無法發聲,官僚過分強調重工業和軍工,不 能理解現實情況。官僚們出於自身的物質利益而歪曲了局勢的實際情況。官僚們 過度集中的計劃反映在他們緊抓著對社會盈余的嚴格控製。這些官僚主義的元素 是能夠借由一個政治革命來掃除的,從而建立工人民主來幫助計劃經濟往健康的 方向發展。
「但誘因在哪裏?」
資本主義捍衛者批評說,社會主義告訴我們人們會因享有免費健保、更高的 薪資與更多閑暇時間而變得懶散。我們當然不支持這種觀點。相反地,對於政治 教育以及文化上的自我發展的急迫需要,將在社會主義下倍數增長。工人階級將 會如同現在的資產階級一樣,產生階級意識並警惕任何威脅其地位與生活水平的 階級敵人。一個革命的、具有階級意識的工人階級將是生產力、質量、效率、創 新與民主的最佳保證。
當然,對生產力最大的「誘因」在於,在社會主義下,社會透過在職場、學 校、社區等地建立民主的委員會,人們將獲得工作的保障、更好的生活品質、更 多休閑時間、發達的社會福利系統和塑造自己未來的能力。
如果采用激勵措施,那就要以產業或者以全國為範圍,集體而共同地施行。 在大舉國有化後的企業尺度上,如果這些措施的比重太高,反而會破壞創新的動 機和勞動者的團結。相對於成功的社會主義所需的革命精神,也就是拒絕在國際 社會主義運動中分化工人的精神,激勵措施反而是個倒退。更廣泛的集體激勵措 施將會確保成功的國有化企業,能派遣他們的專家到該領域的其他企業分享經驗, 讓大家共同進步——這點與資本主義完全不同。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經濟活動最終將成為生活的較小部分。同時,它將是 讓個人和社會全面發展的不可或缺的基礎。直接生產者,即勞動者,將不再像資 本主義那樣被生產力操控和異化。隨著資本主義的危機加深,數百萬人將走向鬥 爭。如果我們希望能把工人階級與青年組織起來,並圍繞著夠帶來根本改變的綱 領,采取團結行動,那麽將關鍵的產業轉入民主計劃經濟的訴求,將發揮重要作 用並武裝和強化這些抗爭。
全民基本收入
近年來,用「全民基本收入」(亦稱無條件基本收入)來代替其他各種福利, 重新成為人們討論的一個話題。我們高興參與這個討論,因為得到可以滿足基本 需要的收入是每個人的基本人權。具體的主張有很多種,但是它們都認為應該讓 每個社會成員都可以無條件地定期得到一筆免稅收入,無論他們有沒有工作,也 無論他們的家庭構成(詳見下文)。
早在幾個世紀之前,人們就開始討論全民基本收入了,但就像現在呼籲實行 全民基本收入的人所指出的,這一問題在今天尤為緊迫,因為現在就業愈發不穩 定,越來越多的工人從事散工或者「按任務計薪」,就連許多全職工人的工資也 不足以滿足基本需要,而且就業崗位也可能因自動化而減少。
2017年2月,盧森堡的一名歐洲議會議員向歐洲議會提交了一份報告,呼籲施 行全民基本收如製度,原因之一正是「機械自動化可能對勞動力市場造成的影響」。 因為反對同屬法國社會黨的現任總統奧朗德的反工人政策,而在上一次大選中被 推舉為該黨總統候選人的貝諾瓦·哈蒙(Benoit Hamon),呼籲為每個法國成年人 提供每月750歐元的基本收入。他提出應該向使用機器人的企業征收特別稅,作為 一部分資金來源。
世界各地的許多國家和城市,像是芬蘭丶荷蘭與肯尼亞,正在或者準備進行 局部的全民基本收入實驗。在英國,蘇格蘭民族黨與綠黨支持施行全民基本收入, 柯爾賓也說工黨會考慮這一問題。
其中亦有右翼的動機
但須要警惕的是,支持全民基本收入的不只是左翼。在芬蘭,在失業者當中 實驗基本收入政策的,是右翼聯合政府。美國的米爾頓·弗裏德曼和查爾斯·默裏 等右翼資產階級經濟學者與評論家,支持某些形式的基本收入製度(像是「負所 得稅」這種不是富人多繳而是窮人多拿,但最終有利於資產階級的累進稅率)。 他們宣稱,砍掉公共福利項目可以減少政府的官僚弊病,同時也可以為私營服務 提供商開創更大的「自由市場」。
不只如此,就像學者喬納森·薩多斯基(Jathan Sadowski)在英國《衛報》 所寫的:「在某些方面,我們可以將全民基本收入看作提供給資產階級的福利。 因為全民基本收入彌補了共享經濟的微薄工資,現在Uber和TaskRabbit等公司可 以招募到更多人,而且工資可能比過去還低。這些科技公司一面賺得盆滿缽滿, 另一面卻可以更肆無忌憚地只支付最低生活工資給「名義上不是雇員」的雇員。」
一些右翼所提出的全民基本收入方案其實是倒退而不是進步,因為這些方案 更有利於富人而非窮人。然而,盡管巨富們有可能從中得益,但大部分資產階級 代表還是反對全民基本收入。
原因包括巨大的潛在成本;會減少資產階級能藉以壓低工資與勞動條件的失 業大軍;會讓工人的生活更有保障,因而讓他們更敢於罷工。
在2016年6月瑞士就是否實行全民基本收入舉行公投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國 會政黨表示支持。鋪天蓋地的宣傳攻擊全民基本收入是「不勞而獲」,而且右翼 的瑞士人民黨恐嚇群眾說,UBI會引來一群撈錢的移民,導致反對派贏得了公投。
資金從何而來?
2016年7月一個名為「指南針」(Compass)的非政府組織在約瑟夫•朗特利 基金會(Joseph Rowntree Foundation)的資助下研究了幾種可能全民基本收入 方案,然後得出一個結論:「在現行的稅收與福利製度下,在不改變財政收入的 情況下,取消有條件的福利補助而代之以足夠體面生活的基本收入,一定會讓大 批人的利益受損。」
這個發現沒什麽令人驚訝的地方。我們已經看到,多年來為社會上最貧窮和 最脆弱的階層所設置的福利遭到殘酷的削減,富人與大財團得到大幅的減稅優惠, 而全民基本收入卻是面向所有人的。
歷屆政府所做的,遠不是為福利製度提供更充裕的資金,而是將越來越多人 推入窮困。他們最近使用的一種手法,是借助新實施的通用福利金(Universal Credit),暗中削減福利。兒童津貼曾有一些全民基本收入的影子,因為所有有 孩子的家庭都可以得到津貼,但現在它也變成了有條件的補助,而且實際津貼額 正在縮水。
不只在英國,世界各地的資產階級撙節政策,正在削弱各種福利和補貼為群 眾所提供的保護。數十年來阿拉斯加的政府利用石油收入,每年為包括兒童在內 的所有居民提供一筆無條件的收入,金額在2015年達到2072美元的高峰。但是在 2016年,州長藉口州政府財政赤字過高,將金額減少到1022美元。
混和方案
為了得到大財團的同意,有些左傾的智庫和政黨提出了折衷的混合方案。社 會中最貧困者與絕大多數人的生活水平的任何改善,我們都會歡迎,所以我們對 各個方案的評價取決於它能帶來什麽。
但是所有這些混合方案為了盡量保證財政收入不變(也就是說,避免向超級 富豪們加征重稅),都將群眾所能得到的好處大打折扣。所以他們最好的方案也 不過是讓一部分社會成員得到微薄的基本收入,同時留著部分舊有的福利製度來 補償「利益受損者」。
綠黨的「公民收入」方案提出要將兒童津貼提高超過兩倍,但現在完全依靠 福利救濟維生的人的生活狀況只會有「些微改善」,雖然至少他們不會因為沒有 達到某項標準而被停止或取消救濟金。
「指南針」和許多其他組織不願意提出透過對富人與大企業課以重稅,又或 者透過將大企業國有化,來為全民基本收入或現有的福利製度提供充分的財源, 而只是提出應該創立一個特別的「社會財富基金」。
「指南針」的報告中寫道:「許多國家已經采用這樣的基金,確保多的國家 財富被用於公眾利益,而不是少部分人的利益。這個方法至少能確保一些經濟活 動的部分收益,在所有公民和世代之間匯集和共享。」
為什麽只是爭取「一些」經濟活動的「部分」收益呢?為什麽不是將國內各 大重要企業收歸公有,進而民主地決定如何分配它們所創造的所有財富呢?
否則基金的收入與支出將受製於慈善家不穩定的捐款,或像各國已經存在的 社會基金和主權財富基金那樣,臣服於資產階級及其政府的需要(阿拉斯加就是 一個例子)。
「指南針」也提到,有一種比社會財富基金「更激進」的籌款方式,也就是 「對股份所有者每年收取少量費用」。
許多左翼改良主義者早在幾十年前就提出了這種想法。他們所遭遇的問題是, 「少量」費用不足以支撐能維持生活的基本收入,可是收取較高的費用又不會得 到統治階級的許可,而議會中親資政黨也不打算違抗統治階級的利益。
資本主義,或社會主義
目前各國福利製度正在遭受的沖擊,以及給社會上最富有者的減稅優惠,不 只是為了意識形態層面上的理由。它們也反映了全球資產階級所面臨的嚴重經濟 危機,包括他們缺乏可充分獲利的投資管道。
既然提供足夠的全民基本收入意味著要對大企業和富人課重稅,那資產階級 政府同意施行全民基本收入顯然不是自願的。
任何這種「慷慨」行為,都是依靠工人階級的鬥爭浪潮才實現的,而且這股 浪潮大到工人很可能不只是要爭取「最低生存水平」的基本收入,還要挑戰資產 階級對創造社會財富的工具的控製。
根本來說,工人階級和中間階級的人們想要的和需要的,絕對不是資產階級 的自動化機械越來越多地取代他們的工作,也不是大老板變得越來越富有,而勞 工卻淪落到只能依靠福利救濟或者基本收入維生。
一個社會主義的社會則完全不同。在大企業被收歸公有之後,自動化將被用 於減少工時而不會減損薪資。所有工作將被分攤,讓所有能工作的人都可以參與 到社會財富的創造中來,而這些財富會為所有人(包含無法工作的人)提供良好 的生活條件。
在社會主義之下,人們可以民主地辯論和決定:是要提高工人工資,並將最 低工資定在足以體面生活的水平,同時也讓無法工作的人享有良好的福利;還是 要以全民基本收入為基礎,讓所有人都能得到高質量的生活水平;或是要將兩者 結合起來。
而且,社會主義社會將大幅改善公共服務,包括為老年人與身障者提供的服 務丶廉價的住房和交通丶以及免費教育,這些將有助於實現普遍的良好生活條件。
資本主義的生產力已經足以使所有人擺脫貧困。
然而,資產階級不僅不會用這些社會財富消除貧困,而且還推動社會向相反 的方向發展:少數富豪犧牲多數人的利益令自己更加富有,導致社會愈發不平等, 大量的社會財富屬於少數人。
而且資產階級也遠不能充分利用現有的生產力。
通過將主要產業收歸公有而建立起來的社會主義製度和計劃經濟,不僅能運 用目前的閑置生產力,而且還能以環保的方式大幅增產群眾所需要的產品。自動 化會用於淘汰苦勞的工作丶用於減少工時,而非像在資本主義社會中那樣威脅到 工人的生計。
「進步的」全民基本收入是這樣:
保障每個人擁有基本生活水準
大量無償的照護工作和誌工可以得到應有的報酬。
取消申請和領取福利時的審查機製
讓女性以個人而非家庭成員的身分領取福利,使女性獲得更大的獨立性
不會像資產階級所說的那樣抑製人們的工作動力
比現有的福利製度更簡單
保障失業工人的生活生平,讓工人能夠更輕松地換工作
讓工人在罷工時也能輕松地維持生計
可以減少工作時間,也為他人創造更多工作機會,並讓工人有更多時間能用 於創新丶休閑丶政治活動